第七十二章
热气萦绕的浴室里,烟雾腾腾,将眼前的一切都晕染得朦胧不清,我靠在桶围上,任由自己的身子缓缓向下滑。
各种娇柔馥郁的花瓣洒落在水面上,沁润的花香被热气蒸腾得浅浅弥漫,一股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有一下没一下的充斥着我的脑袋,有些胀胀得令人难以喘息。
心里空空荡荡的似遗落了什么,又似被蜘蛛网绞住了一般,有些透不过气来,难道是因为刚刚那一场雨淋感冒了吗?这压抑的心绪让我失去了继续洗下去的心情,索性起了身。
走出烟雾袅绕的浴室,视线便逐渐恢复了清明,雨后的天空纯澈得仿若一方明镜,宫人们在院子里忙碌的清扫满地落花残叶与积水,清浅的阳光温和而舒适,橙黄的光线照在地面的积水上,映衬出了一片绝丽的光华。
步入寝殿,紫云已经在殿内熏上了怡神的磬香,这个香味不似普通的花香,比花香要浓郁一些,味道里带着一丝清甜爽气。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是那般美好,可是为什么那被风吹得漫天乱舞的帐幔却令我心中涌出了无限的惆怅呢?那惆怅似绵绵的江水,并且随着这摆动的帐幔此起彼伏,一波高过一波的向我奔腾而来。
我,这是怎么了?
想着也许睡一觉便会好,一切感知便会恢复如初。可是躺在床上,闭眼放空一切,任由自己数数字、数星星、数绵羊,却仍是如何辗转反侧都不能入眠。
我翻了个身,索性睁开眼睛想一想前世的事情,想一想爸爸妈妈,想一想苏瑾瑾,再想一想我们公司那位刁钻古怪的部门主任,可是,我再一次失望了,因为任凭我绞尽脑汁,还是想不起他们任何人一个人的样子……
我被这低落而又混沌的情绪逼得快要疯了!
……
暮色降临,幽兰宫内点上了明亮的琉璃灯盏,晚膳苍烨宸没有过来陪我一起用,我心不在焉的独自吃过晚饭后,便想与紫云筹划筹划明日出宫的事情,却在这时有宫人来报说在碧烟湖旁边看到了皇上。
“你可看清楚了?”我蹙眉,心里有些疑惑。
“回淑妃娘娘,奴婢刚刚经过碧烟湖的时候亲眼所见。”那名宫女伏在地上,口气十分确定。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摆了摆手,将她遣退。
“小姐,您下午淋了雨可能被皇上知道了。”紫云轻声揣测道。
“应该不是为了这个。”我凝眉道。下午那场雨下得那么大,而我又是在寝宫内的后花园里,看守幽兰宫的侍卫是很难能发现的。
“那皇上为什么这么奇怪?来了幽兰宫也不让人通传?”紫云不解的问道。
对啊,今夜的苍烨宸确实有些奇怪。不过他的心思,一向都是令人看不明猜不透的。
“紫云,你将该收拾的收拾一下,我出去看看。”
殿外,皎月当空,天空幕黑如墨绸,繁星闪烁,亮晶晶的似一粒粒璀璨的宝石。
我穿过花园,沿着还有些湿润的小路来到碧烟湖边,借着月光在湖边扫视了一圈,最后,在一颗青翠翡郁的柳树下发现了他的身影,银色的清辉在他的身上洒下了淡淡的光华,他静静站在那里,如高天冷月,身姿俊挺,身影却透着一股难言的萧索和清孤。
我默默的凝视着他的背影,站在离他五米以外的樱花树下,几度与开口唤他,却又怕一出声便打破了这静谧得令人心醉的夜色。
烟波浩渺的湖水,水中漂浮着圆圆的莲叶,朵朵清逸的白莲点缀在湖面上。风一吹,便轻轻悠悠的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花浪,白莲摇曳,如同女子在风中翩然起舞。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停在了这一刻,一切静得令人近乎都快要忘了呼吸。
前面的身影忽然转了过来,看到我,眼中也没有一丝惊诧的情绪,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沫儿来了?”那声音飘渺得似清晨的一缕朝雾。
我踌躇的向前走了两步,幽声道,“嗯,臣妾来了一会儿了。皇上到幽兰宫来怎么也不命人跟臣妾说一声?”
他目光幽深,像潮湿的湖水,有着波光般的涟漪,细细荡漾,脸上似蒙上了一层薄雾,眉宇间透着一丝淡淡愁容。凝声道,“不说你不也来了吗?我知道你会来。”
他话里的意思是说他在这里等我吗?可是他等我做什么?
我没有往下想,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皇上用过晚膳了吗?若是还没用臣妾便叫宫人们为您备一些。”
“沫儿你看,这一湖的白莲开得正好,不如改日我们泛舟在湖上一游。”月色静柔,迎面吹来的清风带着湖水的淡淡的潮气,就连他的声音也仿佛湿润得可以滴出水来。
泛舟?我们俩还会有机会吗?
或许你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而我也不是那个心如寒殇的淑妃,我们还可以。若是明日我真的离开了这里,那么苍烨宸,今夜是不是就已经成为了今生我们最后的一次相见了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一时之间钝痛难耐,仿佛心中破了一个洞,有什么软软柔柔的东西在慢慢的滋长,犹如海中的水草缠绕在心头。
我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努力敛了敛心神,用一种平静而又有些疏离的声音道,“皇上还是先随臣妾回去用膳吧。”
他转过头来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很淡很淡的一眼,一双眸子里闪耀着复杂难辨的光亮,“好,我随沫儿回去。”
我跟随在他身后,刚走了两步,忽然控制不住的回头看了看那一湖开得姣好的莲花,凉白的月光笼着一湖碧水,随着清风袭来,水中荡起了清浅的磷光,一湖白莲在湖中盈动摇摆的姿态圣洁而高雅。
而此时看在我的眼中,却是一幅萧索而清绝得令人断肠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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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宫内烛火燃烧着,柔和温馨的光芒将室内照的亮堂堂的宛若白昼,红木圆桌上摆放着一盘盘精致美味的佳肴,苍烨宸吃得极慢,看起来似乎胃口不佳。
烛光在他那张俊美如斯的脸上晕上了一层浅浅的柔光,他用膳的动作轻慢而优雅,若说是在用膳其实更像是在做一件雅致悠然的韵事,眼睑低低的垂着,遮住了他那一双高深莫测的黑眸,一袭浅灰色的织锦长袍,自有一派孤高冷傲的气质。
他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开口道,“我今天去慈宁宫看了太后。”
声音低缓,听不出一丝情绪。
“哦。她的病情怎么样了?”我顺着他的话问道。他们毕竟是母子,虽然平常关系不太好,但太后病得那么重,他去看看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难怪他今晚如此反常,原来是在为太后的病情忧心。
他放下手中的玉著,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揭开盖子浅浅的饮了一口,不急不慢道,“御医说她心忧成疾,病情不稳,情况不容乐观。”他的语气淡然得似春日里的一缕风,似天空上的一片云,没有一丝悲切与伤怀,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琐事。
“皇上有时间应该多去陪陪太后,毕竟母子连心,您经常去看她,她虽然病着却一定能感应到您这份心意的。”我轻声劝道。不知为何,他这般冷情的样子让我看着心里觉得隔得慌。
他嘴角突然浮出了一丝冷笑,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似有一道寒光闪过,只是那速度太快,让我不禁怀疑那是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她并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应该是二十多年前便被她害死了吧。”他声音低沉,一脸的云淡风轻,眼眸似一潭死水,任由惊涛骇浪都惊不起一丝涟漪。
太后不是苍烨宸的生母?居然还是害死他的亲身母亲的凶手?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可是他的表情又不似在说谎,再说,他也没有必要说谎来骗我。
我不知道究竟是他们的掩藏太深,还是我确实对他们的了解太少,一些本以为存在并且恒定不变的事情,转眼见就朝着一个我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了,让我迷乱的同时也措手不及。
他嘴角掠过一丝苦笑,语气中带狂傲与嘲讽,“所有的人都瞒着我,以为他们不说我便不会知道,真是可笑,若是我想知道的事情,谁又能瞒得住我?”
我心中一怔,放在桌下的双手不自觉的紧握在了一起,他说没有什么事情瞒得住他?他刚刚是这么说的吧!……
虽然话里不乏自负和狂妄,但却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信服感,他幽冷的眸光里闪烁着坚定无比的光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摄人的气魄,让人不敢逼视。
那明日……
我突然觉得背心有冷汗在源源不断的溢出,湿湿的汗液粘连住了我的衣衫,我的心似被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眼眸深深的凝视着我,让我不得不逼着自己努力与他对视,对视中又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一丝慌乱。
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开口,只觉得他那灼灼的目光逼得我几乎无所遁形,意识有点飘忽,气息开始混乱,良久,久到我以为我自己再也无法坚持,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在下一秒就快断裂时,他的眸光闪了闪,突然忧切的问道,“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开口让我紧绷的思绪稍微得到了一丝缓解,但是下一秒心中又升起了无限的惶恐,只觉得那话里夹着冰,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我忙挤出一个笑容,努力咧嘴而笑,尽量让自己笑得灿烂,笑得无邪,心中却不敢有半点松懈。我故作无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脸色不好看吗?可是臣妾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他忽的眸光一亮,有一种浅柔的东西驱散了眼中原本的阴霾,突然伸手将我揽进了怀里,“是有多久没见你在我面前这样笑过了?”他沉默一阵,似在仔细计算着究竟有多久。
“答应我,以后无论怎样都不要失去了这样的笑容。”他声音沉沉的,就像百年佳酿,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而我的心却像被什么勒住了一般,憋闷得令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好。”我下意识的回答道,但那声音却飘渺得连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的出自我的口中。
他倒是对我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心满意足的将我搂得更紧了些。
其实,我和苍烨宸都不是十分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他隐藏着一些他觉得该隐藏的东西,而我却因为自己那天生凉薄的性子即使发现了什么也不会去过多追究,因此,久而久之,就变得我不理解他,他不了解我了。
这晚的月亮特别的圆,也特别的亮,仿佛在为我们做一个美丽而迷蒙的见证,见证我们曾经那些种种开心的抑或伤心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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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晨风里还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园中的娇花在清风里身姿摇曳,迷艳清芳,不知名的鸟儿立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着,整个寝宫都沉浸在一片欢愉与明快中。
我轻轻系好苍烨宸腰间的腾龙镶玉石腰带,再理了理他龙袍上的些许褶皱,退后了几步,看着他神采飞扬,气宇轩昂的样子,终于心满意足的笑了。
“沫儿笑什么?”他眼眸灼灼的盯着我,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笑道,“臣妾看着自己劳动一早上的成果开心啊,开心自然就笑了。”这是我进宫以来第一次伺候苍烨宸上早朝,以前从没有想过要这样做,但是我想今天再不做一次恐怕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吧。
“皇上稍等一下,臣妾这就去命人传早膳进来。”
“沫儿你先别走!”他急声唤道,伸手拉住了我。
他手上的力道虽不太,却是让我心中一惊。我转过头来诧异的看着他,笑容敛了敛,柔声道,“怎么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我腰间的长发,清亮而绵软的眸光里,是一片足以溺死人的温柔,“我们永远都这么幸福好不好?就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我心中一紧,凉意渐渐的泛上心头,沉重的挥之不去。苍烨宸,若是你知道我这样对你只是为了最后的离别,你,会不会恨死了我?
我强压制住心中涌出来的悲凉,冷淡疏离道,“皇上还是先用早膳吧,莫要延误了早朝。”
他眸中的华光逐渐淡去,眼中拂过了一丝黯然,轻轻吐了一口气,凝声道,“好,去传早膳进来吧。”
……
待苍烨宸走后,我和紫云便在寝殿内简单收拾了一些细软,若说上一次出去我恨不得将所有的首饰珠宝都拿出去当掉的话,那么这一次除了几件必备的衣裳外我就只带走了银舞凤月簪。
“小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紫云将包袱摆在我面前示意我检查一下。
“其实也没有可带的,你看着办就行了。”我淡声说道,目光没有看那包袱而是在这大殿四周环顾了一番,毕竟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年的时间,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感怀。
紫云似看出了我的心思,小心翼翼问道,“小姐舍不得吗?要不,我们就别走了?”
我苦涩一笑,声音有些凄迷道,“不走?我总不能待在这里一辈子吧。”是啊,我总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吧,至少还应该出去多看看,多走走。
“但小姐和皇上……”
“我和他永远都回不到从前了。”我不想再自欺欺人的生活下去,人生那么短,还要在活着的时候自己骗自己,那会有多累啊!
“小姐还在为小公主的事情怪罪皇上吗?可是那……”
“那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是吗?可是紫云你可知道,很多时候无心的残忍反而比有心的伤害更让人心寒。”我永远忘不了他字字如冰刀的告诉我“他只相信他眼睛所看到的”那一刻,我也忘不了他掐住我的脖子,曾有两次杀意在他眼中弥漫的那一刻,我更忘不了他将长剑刺入我小腹鲜血淋漓的那一刻,还有,我们的孩子?……
不堪回首的往事让我感觉眼睛有些酸涩难耐,滚滚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我将头高高扬起,目不转睛的看着高高的房梁,良久,直到将泪水渐渐咽了下去,才幽幽的说道,“即使万劫不复,我也会坚持自己的选择。”
其实,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终会有后悔的一天,只是我认定的路,即使后悔我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大概在辰时两刻的时候,两名身穿浅绿色宫装的女子突然从窗口跃了进来,动作迅速而敏捷,身姿轻盈得犹如空中的飞燕。
“参见姑娘,我们是公子派来为姑娘脱身的。在下小蝶,她是小宣。”她们恭敬跪在地上,其中一位绿衣女子低声说道。
“你们都起来吧,无须多礼”我沉声道。
她们两人依言起身,那位名叫小蝶的姑娘将计划简单的给我说了一遍,“两位姑娘请先将衣服换上,待我们为两位姑娘装扮一番后,你们出去就直奔熏迷园,到了哪里自有人接应你们。”她说着,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了两套与她们身上一模一样的宫装递到我手上。
我和紫云在屏风后面迅速的换好衣服,刚走出来,就被她们两个的样子吓了一跳,这还哪里是刚刚的小蝶和小宣?明明就是我和紫云的翻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
“小姐,你看她们?”紫云瞪圆了一双眼睛,惊呼道。
我虽然心中也是震惊无不,但表面上却没有紫云那么大的反应,我凝声问道,“你们这是?”
“我们两人奉命在这里断后。”小蝶垂眸紧声道。
看来他还真是准备得万分周全!我心中暗自佩服道。她们留在幽兰宫内倒是可以为我们拖延一些时间,苍烨宸晚一分钟发现我们就多一分钟安全,只是倒时候她们又要如何脱身?
那位眉目清丽的小蝶似看出了我心中的担忧,忙道,“姑娘无须为我们担心,公子已经为我备好了后路。”
听了她的话,我轻轻点了点头,也并未多想。可是后来我却为了当时的轻率与肤浅而自责不已,哪怕我稍微用心去琢磨一下,我便也能发现其中的不妥,而这两个年轻的生命也不会牺牲。
在她们俩为我和紫云装扮好一切后,就按照小蝶所说的,来到幽兰宫外面的熏迷园中,果然已经有一位太监打扮的男子在那里等候了,我们跟着他一路疾奔到了使节驿馆。
嘉懿六年五月二十七日,景华门,北溟国使者在这里拜别了嘉懿帝,带着南墨帝王赏赐的足足四大马车珍奇异宝踏上了回国的旅途。
而我和紫云,顶着小蝶和小宣的两张面孔也在这一行人当中。
女装
晋城是坐恢宏而繁华的古城,木质精雕的楼阁,纵横交错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铺,似乎无论何时都充斥着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东方一轮红日当空,璀璨的光芒冲破层层阻碍,将整座城市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耀眼而闪亮。街道两旁簇拥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人潮涌动中,一张张平凡且充满着好奇与期待的面孔,一双双明亮而又质朴的眼睛,总是在有意无意的触动着我内心最真实的情感。这一刻,我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那就是无论前方有多么曲折,也不管还要经历什么,我也要成为那样简单而纯粹的人。
珠光玉器,玉宇琼楼,不过是一场浮华的海市蜃楼,当清影孤绝,繁华落尽后,你会发现,往往那些最简单的、最质朴的,也才是最快乐的,最纯粹的。
我就在这种隐隐告别着过去,隐隐憧憬着未来的情绪中,离开了这座于我爱恨两重天的城池,我决定埋藏自己曾经在这里的一切记忆。
经过两个时辰的跋涉,队伍终于在一片茂密的绿树林中停了下来,一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男子从马车上拿出食物分发给大家,然后就看见车夫和一些做粗活的仆人们倚在树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沉睿公子先跳下了马车,勾唇浅笑着将一只手伸向了我,目光和煦得宛若三月的春风,足以清雅万物,润泽大地。
我很配合的将手放在他的手中,借力跳了下来。
绿林十米以外有个小水塘,水塘旁边的绿草杂乱的生长着,几簇野花迎风向阳的肆意开放,很有一派欣欣向荣的生命力,塘中的湖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盈盈潋滟的水光。
中午的阳光是炽热而猛烈的,但是却比不上我眼前这位男子眼里那灼灼的华光,今天他并没有易容,一张有些泛白的脸上闪动着星光熠熠的神采。
我缓缓喝下水囊中的水,目光望向并不清明的远方,百转千回之后,还是将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公子现在可以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了吧?”
三辆马车中最豪华舒适的那辆是专门备给他单独乘坐的,其他几位使节则是挤到了另外两辆粗简的马车中,而一路上他们对他的恭敬态度简直是从头到脚溢于言表。
他爽朗一笑,万分亲昵的拂过我额间的碎发,低喃道,“记住我的名字,北宫沉睿,他将会是你一辈子幸福的依靠。”
我心中冷笑一声,整个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真实感,我还没有情感自如到逃出一个人的怀抱,就马上投入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
他说他的姓氏为北宫?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北宫应该是北溟国的国姓,心中其实早就有了这么一个浅浅的预感,从初次在凤月楼见到他就知道他并不是寻常之人,只是心中却仍然抱着最后一点点希望不愿意相信。
我蹙眉,带着一份谨慎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若是一个平常的男子,他能也我安定的生活我信,但若是生在皇族之中,即使他有心也无力,因为那实在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言不由衷。就像苍烨宸,也许他确实是爱我的,但是除了我以外他却不得不同时拥有很多的女人,而这一点,恰恰是我最不能忍受的。
他笑,依然如沐春风般令人舒适,声音低懒而迷幻道,“若是你愿意,就把我当作是你未来夫君来看待吧。”
他是故意转移话题不想直接回答我,若是其他,我也不会再去追问,但是这个答案却对我非常重要,所以,我也不会如此妥协。
我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希望你老实回答我,若你是北溟国皇室中的人,你应该清楚,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你走的。”权利争斗,无休止的算《奇》计与伤害,这一切已经让《书》我接近力竭,我不想再次被《网》卷入这样的是非与纠葛中。
他眸光沉了沉,却仍然坚定道,“我会给忘忧想要的生活。”
“可你明明知道,皇室中的人是根本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的,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我隐隐有了一丝怒意。
“若是我能呢?若是我能忘忧为什么就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他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声音有一点点的颤抖。
他的话已经间接给了我答案,他眼中的急切更是让我心中一凌,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寒意在心底蔓延。
我将目光瞥向一旁,嘴角勾出一抹嘲讽,凝声道,“好啊,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倒是要怎样给我想要的生活?又像苍烨宸一样?用一座宫殿将我禁锢于其中?还是你已经想到了什么更好的禁锢我的方法?”
难道我的人生就真的这么悲催?逃出一个牢笼又走进另一个牢笼?
“对,我是北溟皇室中人,可是忘忧你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就抹杀了我对你的心意!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选择,可唯独出生是从来由不得我们的,若是可以,我也不愿生在这皇族之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悲凉与嘲讽,还有一些感怀世俗的伤痛。
“但是忘忧,我绝没有想骗你的意思,我只是害怕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以后就不愿跟我离开,我真的很害怕,我很害怕你明白吗?”他双手紧紧按在我的肩上,话语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挣扎与彷徨。
我转过头来看着他,此时的他眼波黯然而凄落,那抹淡淡的忧伤不知何时已溢满了他的双眼,明明刚刚还是明朗开怀的一个人,怎么瞬间就变得如此萧然而清绝了?
到底是怎样的伤痛才令他眼底的忧伤重重的,挥之不去?
刚刚的愤意渐渐消散,心底升起了一丝浅淡的疼惜,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抚了抚他眉宇间那淡淡的哀伤,尽管无关于爱情,却看着令人心碎的哀伤。
我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世界上怎会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你知道的,我愿意跟你出来只因为我想要自由,若又是另一个牢笼,我宁愿就在这里埋葬了自己。”
他说,“跟我回北溟,三个月后,我兑现那晚对你的承若。”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不知道在北溟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但是此刻已容不得我多想,因为有两个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伏在地上恭敬禀告道,“殿下,嘉懿帝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谋,追兵已出玄阳门,照他们的速度,半个时辰便可追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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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清楚苍烨宸为什么这么快就识破了我们的计谋,按常理来推算他这个时辰应该是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怎么又会去幽兰宫发现了我的出逃?不过看北宫沉睿那神色淡定怡然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突然开口叽里咕噜的说了起来,用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对两位黑衣人低低的吩咐着什么,语速不快,但却十分简洁,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很果断的决策。
我想起了在幽兰宫内假扮我和紫云的小蝶和小萱,在他刚刚停话的空档,趁机问道,“那为我脱身那两位女子呢?她们现在在哪里?会过来跟我们汇合吗?”
明明是一个普通的问题,我也没有意识到我有哪里问错了,但明显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了,我清楚的看到跪在地上的一名黑衣人身子微微抖了抖,眼中划过一丝极难以发现的伤痛,而另一名黑衣人则把头埋得更低了些,看不到任何表情。北宫沉睿没有回答我,目光瞥向一边,好似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又继续追问道,“怎么了?难道是她们出事了?”
“没有,她们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北宫沉睿如是说,依然没有转过头来。
“你什么意思?我不想听你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想知道她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死还是活?”北宫沉睿敷衍的态度让我十分不悦,我说出的话中也带着些隐隐的激动。
“死。”他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字,简单明了,如秋风扫落叶一般,除了冷漠,还带着些决绝,让我心中猛地一凌。他转过头来,锐利且无情的眸光似在我心中剜了一个洞,有一种名叫哀伤的情绪溢出,充斥着我整个脑袋。
我猛然想起那位名叫小蝶的女子对我说的话,“姑娘无须为我们担心,公子已经为我们备好了后路。”
他为她们备好的后路难道就是死吗?他要她们死去?
我也真傻,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她的话呢?怎么会有后路?怎么会有呢?戒备森严的皇宫岂是那般随意进出的?她们明明是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我的自由……
我心中冷冷的,心底一片悲凉……
“为什么?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让她们活着出来?”我凄然的问道,虽然心中已经得出了那个答案,但是却还是忍不住开口想再次确认。
可是确认,却无疑是对我的再一次凌迟。
“忘忧,我只承若要将你安然无恙的带出宫来,其他的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你应该明白。再说,那是她们的使命,从她们跟在我身边的那一刻起,她们的命就注定不是她们的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很沉静,语气很冷凝,也很平静,很坦然。
是的呵,把我安全带出来不就好了?还顾忌那么多做什么?我难道忘了他是怎样的人?自己现在又身处于一个怎样的时代?人命算什么?人命在这里到底算什么?
他们可以漠视,可以践踏,可是我怎么可以?我又怎么可以做得到?还能心安理得?
用别人的性命换来的自由,只会让我觉得自己不堪,龌龊,甚至可耻!我突然有些疑惑了,也开始怀疑,自己这样不顾一切的出来底是为了什么?
我在坚持什么?又在追寻什么?
我从来没有想到,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自由,日夜期盼的自由,让我以这样的方式得到的时候,我却让开始迷茫了!
“别做傻事,若你不想牺牲更多人的性命!”北宫沉睿拍了拍我的肩,似看出了我的想法。
我强收起心中的哀凉,投给他一个疑狐的目光,不明白他怎么会有如此通透的心思。
“你眼照你心,你的眼睛很纯净也很迷人,却也很容易透露了你的心事。”北宫沉睿这样说。
“是吗?”我纳纳的问了一句,觉得自己有些没头没脑。又立刻接了一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并没立刻回答,而是对伏在前面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收到信号后便立刻飞身跃起,在树林里隐了起来,前前后后就眨眼间的事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看傻眼了?”北宫沉睿笑着拍了拍我的脑袋,似很满意他所看到的。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我的脸颊,深深的眼眸里透不出半点情绪。
我将脸瞥过去,非常不适应他的触碰,凝眉,紧声道,“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我们回晋城。”
回晋城?我转过头来眯眼看着他,一副坚定且自信的神色,难道他压根就没打算现在带我走?
他看着我,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不问我?你不好奇吗?”
我笑了笑,“我大概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苍烨宸一定以为我们会四处逃窜,而布下天罗地网在四面八方追捕我们,绝对想不到我们竟又偷偷的潜回了晋城,现在的晋城守卫势必非常松懈,我们也可以趁机在城里修养一段时间。
只是,苍烨宸他真会的想不到吗?
想到上次的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心里还是隐隐的升起了一些担忧。
我抬头,正好对上北宫沉睿那双澄清的眸子,他勾唇浅笑,似有千般柔情在眼中荡漾,双手环住我的腰,幽声道,“纯净如泉水,通透若琉璃,我爱的女子,当如是。”
我心中一颤,不自觉的再排斥着他这样的称赞,我更承受不起这样的称赞,我并不觉得自己是那般美好的女子,也许曾经有靠近过,但是现在已经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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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晋城已近旁晚,残阳似血,猩红中带着一丝神秘和诡异的韵味。
我不得不再一次佩服北宫沉睿那缜密的心思,居然连住所都早已经安排妥当,这是一座生活设施齐全而又清幽僻静的宅院,红砖绿瓦的看似有些年陈了,有点类似于以前明阳城里冷家的宅院,只是要稍小一些。
这可乐坏了紫云,从回来就一直兜兜转转的说着以前我们在明阳城的日子,大意是那个时候在大娘的淫威下过得如何心酸,但却很开心很快乐什么的。她好像完全忘记了我跟她说的失意那一码子事儿,闹着嚷着要在院子里转转,我就不明白这丫头大晚上的有个啥转头。
可是后来在花丛中发现了一样东西让我顿觉不虚此行,因为这院子里虽然没有碧湖和凉亭什么的,却有一处蔓藤编制而成的秋千,这可把我和紫云两个高兴得手舞足蹈了,你一轮我一轮的坐个没有停歇。
“紫云,再荡高一些,再高一些!”我灿灿的说道,笑得很开心。
我记得似乎我家的花园里就一个秋千,那时候还很小的我常常就坐在上头晒着太阳,天天数着日子想快些长大,我喜欢那种被高高抛在空中的感觉,好似要飞起来了一般,很自在。
那个秋千好像是爸爸帮我做的,又好像是二叔或是舅舅,真的,我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可是若是还记得又能怎样呢?还不是意味着终有一天会忘记。
忘记好啊!
忘记好吗?……
我觉得脸上有点湿湿凉凉的,问紫云是不是下雨了?她说没有。
没下雨?可为什么那湿湿的液体浸得我心底顿感透凉呢?
我把头高高的仰起,然后又继续笑,笑得撕心裂肺,千呼后仰,一个劲的大声喊道,“紫云,荡高一点,再高一点!”
后来紫云对我说,当时好像真下雨了,就是纳闷怎么掉在她脸上的雨点是咸的呢?
……
玩累了,回来倒床就睡,模糊中似乎感觉有只手在我脸上蹭了蹭,很轻,很温柔,我想一定是紫云在帮我擦脸吧,然后就毫无防备的睡死了。
在梦里,我好像又看到了那座华丽的宫殿,很黑暗,也很安静。
不知怎的,我这次居然壮着胆子踏进了那座宫殿,好似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我一路向里面走去。
殿内很黑,我只能凭着直觉向前走,但是让我诧异的是途中我居然没有撞到任何一样东西,我对这里好似很熟悉,那种熟悉感越往里走越是沸腾。
黑暗中,有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我,吓得我连连惊叫,想后退,却动弹不得。
我很惊慌,全身冷汗淋漓,拼命挣脱却毫无办法,我不知道拉着我的是人是鬼,只觉得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幽怨气息令我颤栗不已。
“你……你是谁?拉这我做什么?”我声音都在颤抖。
没有应我,反而拉住我的那只手又加大了力度,让我怀疑手腕的骨头是不是都被他给捏碎了。
我痛得将眉头都拧成了一团,心想是鬼也不带这样整人的吧,再说我又跟他老人家无冤无仇的。
“你放开我,到底要怎样啊?”我大吼,痛意将恐惧压在了心底。
还是没人应我,但是他身上的那股幽怨气息却愈见浓烈,我心想这鬼将我引到这里来难道是有什么冤屈不成?
于是道,“你有话就说,先放开我成吗?”
这下可好,他不放我反而将我揉进了怀里,力道之大,让我险些岔了气过去。我惊得猛的在他背上拍打,张牙舞爪的,他也不动,也不吭声,让我觉得挫败不已。
“沫儿?……”他低喃,声音里带着太多的缠绵悱恻。
而我却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如遭雷击,一道灵光在脑中闪过,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就是一直在我梦里百转千回的那个声音,时光好似倒流回了我出车祸的那一瞬间,在我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我就听到了这个声音在撕心裂肺的喊着沫儿……
我又想起了那次,在我遁入轮回的时候喊着让我等他的那个声音,好像也是这个声音,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不就是……凤宸二殿?
对啊,我早该将这些梦境联系起来了,难怪那个神仙跟我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莫非他说的那个人就是指的凤宸二殿?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豁然开朗,原本灰色的天空也突然升起了太阳,若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又可以回去了?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年代。
思及此,我试探性的唤道,“凤宸?”
我明显感觉到他身子颤了颤,然后抱住我的手臂也僵住了,我乘胜追击,又唤了句,“凤宸?”这次声音比上一次坚定了许多。
“你记起我了?”他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太多复杂不明的情绪,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脸,但绝对可以想象得出他此刻惊讶的表情。
这也难怪,我喝了孟婆汤,照理说早就应该把前世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居然还能记住在阴间见到他时的情景,真是想一想都觉得惊悚,任谁也会惊讶不已吧!
我就纳闷了,明明那老太婆灌了我那么多汤药,怎么就没起到什么效果呢?
“沫儿,你……你都记起来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闪躲的意味,好像不希望我记起来一样。
我说,“对,我都记起来了,我记得你叫我来世等你,难道你是来找我了么?”找我就早说嘛,老在梦里喊我的名字又不说其他的话,才会害我误入歧途。
他又僵住,半天吭不出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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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这沉默弄得一阵心焦,有点没底气的问道,“怎么?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不,我是来找你的。”他这次回答得很快,没有半点犹豫。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问他,“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若是把他的事情办成了,那他是不是就能帮助我回去了?我在心里暗自打着小算盘,可半分钟过去,仍不见他开口,只觉得他身上那股幽怨的气息又渐渐升起,并且还夹杂着一丝刺人心骨的寒意。
那寒意通过他环住我腰间的手臂,缓缓的浸入了我的四肢百骸,瞬间,我仿佛以为自己置身在二月的冰窖里,那猛烈的冷意足以让我当场暴毙。
我一定是又说错话了,但是却不知道错在何处,我睁大无辜的双眼看着他,却想起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根本看不见我的半点表情,于是又很挫败的夸下了脸。
时间流逝,像手指间流过的细沙,绵软而无力,我心想我不能再这样跟他耗着了,于是提着胆子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的声音抖得连我都有些听不出来了。
“你说。”他酷酷的回道。
我问他,“你能送我回去吗?”他是神仙啊,这点对他来说应该不难吧!
“你想回哪儿?”他问我,声音低低哑哑的,有些好听。
“我想回家。”后又补了一句,“就是我以前生活的那个时代。”
他突然一把推开了我,力道之大,让我险些摔在地上,我被他完全弄糊涂了,这人脾气怎么这么怪啊!
我说,“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很想回去,你是神仙啊,你一定可以办到的是不是?这对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事情啊,如果你帮了我我一定会对你感恩戴德的……我!”我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啪啦,因为我不敢停,我怕一停下来就听到他拒绝我的声音,毕竟别人也没有义务帮助一个自己不熟识的人。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凤宸了,所以,我帮不了你。”他虽然声音不大,但我却听得异常清楚,我‘砰’的一声,整个人感觉像是被人从飘渺峰推下了绝情谷,苦不堪言!
“你……你啥意思啊?”我磕磕巴巴的问道,什么从前现在的?是凤宸就是凤宸嘛,是不是不想帮我啊?
他叹了一口气,问我,“你真的那么想回去吗?难道这里就没有半点值得你留念的?”声音有点冷凝,让人莫名的觉得有些苦涩。
留念的?有吧,只是太让人心伤,我并没有多坚强,所以不敢选择那念念不忘。
我沉默一阵,心里有点痛,我问他,“我还能回去吗?”
他说,“也许可以吧,只是要问他舍不舍得了。”
“问谁?”
“问心。”
他说完便突然消失不见了,留给我一座黑漆漆的宫殿,阴冷阴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我躺在床上将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其实并不难发现,我来到这个时空一定不是巧合,而那些在梦境里支离破碎的画面也并不是我曾经以为的只是幻觉,任何事情一定都是有个源头的,若是我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就一定还是有办法可以回去。
那么,我现在究竟应该从何处着手呢?
最值得可疑的两件物品就是银舞凤月簪和苍烨然在梅林送我的那方锦帕,也许我可以去郁王府找苍烨然一问究竟。
对,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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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朝阳带着这个季节独有的浓烈和沁纯,在院子里落下了一地的金光,我吃过早饭后换上了一套男装,想着出门前先去跟北宫沉睿打个招呼,但却在门口被一位身材魁梧的青衣男子告知他已经出门了。
我说,“那我就先出去了,若是他回来麻烦你告诉他一声。”
青衣男子恭敬道,“主子早在出门前就吩咐属下负责保护姑娘的安全,姑娘去哪儿属下就去哪儿。”
“那你就跟着我出门吧。”反正外面的情况还不明朗,若真是出点什么状况他跟着总比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要安全许多。
郁王府位于城西,与我们现在住的这院子大概有半个多时辰的路程,那位名叫陈宿的青衣男子在市场上顾来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朴实憨厚的中年男子,赶车的技术倒是好得没话说,一路上道路通常几乎没什么颠簸感,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郁王府的正门前。
我站在王府前面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见陈宿敲了半晌的门都没人来应,不禁觉得十分奇怪,这郁王府怎么连个应门的仆人都没有?
陈宿失望而归,问道,“姑娘,没人应门,要不然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扇棕色厚实的大门许久,才缓缓道,“不急,我们再等等看。”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不想就这样无功而返,并且我总觉得苍烨然就在府里,而且这种感知很强烈。
我说,“陈宿,你的轻功怎么样?若是带着我从这围墙上跃过去,容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转过头去目测了一番那墙的高度想了想,答道,“若是十米之内没有高手护卫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我说,“那好,你现在就带我跃进去,我必须要去一探究竟!”苍烨然是个很随兴的人,并且他武功也不差,应该不会到处都安插着护卫,再说我上次来王府避难的时候也根本没发现这里有任何守卫的痕迹。
“好,那属下就得罪了。”陈宿揽住我的腰‘嗖’的一下,我们便跃过了高高的围墙,稳稳的落在了府内的草地上。
我环顾四周,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景致,我方向感一向不差,我记得我那晚睡的卧房就在前方不远处那片翠竹对面的庭院里,而寒香曾对我说过苍烨然的居所就在这个院子的旁边。
确定了路线后,我对身旁的陈宿打个了向那边走的手势。两人小心翼翼的走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可是越走却越觉得奇怪,这么大的郁王府我们这一路走来竟然连一个下人都没有见到,真个王府里冷冷清清的感觉不到一丝人气,静谧得犹如一座死宅。
“姑娘,好像有一点不对劲。”陈宿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种诡异的气氛,话语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防备。
我望了望前面,苍烨然的居所已经近在咫尺了,我更不想就这样半途而废了,于是安慰道,“没事儿,郁王一向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可能他就是喜欢这种调调吧。”我这个慌说得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我话刚一落音,便从不远处的房间里传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陶瓷破裂声,随后听到的声音更令我胆战心惊,“你有什么权利在这里质问朕?”
苍烨宸?他怎么会在郁王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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