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词牌 学渣VS学霸
鸿仪是武珽的字,闻得自个儿被点到名,干脆利落地端了盅子一饮而尽,十分自暴自弃,众人不由一阵笑,见武珽向着燕七一指:“小七来对,‘鹦鹉能言难比凤’。”
燕七:“凤凰落草不如鸡。”
“噗——”有人直接喷酒,一帮人哈哈哈地笑了个前仰后合。
武玥同情地看着燕七,刚才那句垂死挣扎得实在太可怜了。
“不行不行,这对的是啥?没让你做诗句首尾接龙啊!喝喝喝!必须喝!”大家笑道。
燕七干了杯中酒,扫视了一圈席上众人,见人人一脸“你看不见我”的窝囊样,只好指向因脸黑而看不出内心恐惧的郑大如:“请你来对吧。”
“鹦鹉能言难比凤……”郑大如眉一皱颊一耸,脸上挤出个囧字来,“乌鸦虽黑不如煤?”
“噗哈哈哈哈……”众人集体笑了个后仰。
“比我对得好。”燕七叹服。
“鹦鹉与凤皆是鸟,乌鸦和煤却不属同一种了,这个对的并不工,需罚。”令官评道。
郑大如只好亦饮一杯,饮完向着崔晞一指:“这位小兄弟来对。”
崔晞笑呵呵地道:“蜘蛛虽巧不如蚕。”
“妙!”令官先就赞了一声,“蜘蛛与蚕,皆是虫,皆吐丝,蚕的丝可织布,蜘蛛的丝却只能给自己捕食,自是不如蚕了!对得妙!”
众人呱呱呱拍手跟着叫好。
“请出新令。”令官道。
崔晞想了想,偏头和燕七笑道:“最近学医药,倒是记了不少药名,不如以药名出一个吧:白头翁牵牛过常山,遇滑石跌断牛膝。请武五公子来对。”
白头翁,牵牛,常山,滑石,牛膝,皆是中药。
“好令!”众人齐声称妙。
武珽看了看崔晞,又看了看燕七,笑了一笑,端过几上酒盅饮尽,一指燕七:“小七对。”
“别闹了,大家一起玩才热闹啊,你干嘛老点我。”燕七道。
“没关系没关系,别管我们,我们这么看着也很开心。”大家赶紧道。
你们妹的。
燕七苦思医药课上学的知识,掐着手指细数:“白头翁……白头翁可以对山慈姑,牵牛……一个动词一个名词,可以对……对烧酒,常山,常山……山对水,对浆水,然后……这样……这个行……”
“好了吗好了吗?数十下就得对啊,总不能让你想到明天去!”众人在旁边纷纷叫着起哄,不肯令燕七再细想。
白头翁牵牛过常山,遇滑石跌断牛膝。
燕七扳着手指边数边对:“山慈姑烧酒熬浆水,泼生地烫坏狗脊。”
众人:“……”工整度上吧,倒是说得过去,可怎么听起来……总觉得这么二啊?!拿酒费劲半天熬了锅浆水你不喝反而拿来往地上泼,还特么把狗后背给烫了,这山慈姑是眼瞎啊还是脑残啊?
大家一致认为这个令对得太过行为不端,所以燕七还是被罚了。
“十六来对。”燕七指向坐在自己另一边的武玥。
武玥一边积极地笑话着燕七一边端起酒就喝了:“我对不出来,三十六对。”
陆藕倒是没多想,笑着应对:“黄发女炙草堆熟地,失防风烧成草乌。”
“妙!”崔晞笑道。
“对仗工整,音义恰当,实属妙对!”令官在那里拍案叫绝。
“小藕出令!”武玥高兴地叫道,然后小声儿地附加了一句,“叫我五哥应对。”
燕七侧目:这位还想着搓合人俩呢。
陆藕笑道:“我就在崔公子的令上稍做下改动好了:白头翁牵牛过常山,身披穿山甲。请……”
正想着要让谁来对呢,就见轩外又来了一小伙人,被令官招呼着坐了进来,这下子男生们高兴了——来的是谁啊?被誉为京都四大才女之一同时也是大美人的闵雪薇!及等等。
——谁特么是“等等”啊!闵雪薇的亲妹子闵红薇和不知怎么混进这个小圈子的陆莲及其他几个姑娘泪流满面:果然有闵雪薇在的场合她们全都是背景布啊……
闵雪薇是个冷美人,黛眉如风拂柳叶,清眸似碧水含星,乌丝堆云髻,白裙绣梅枝,淡冷冷地半垂着眼帘从门外进来,像是夹着峨眉顶上春雪的一缕馨凉的风,吹得满室人汗毛孔舒开,幽爽得齐齐打了个激凌。
熟悉闵雪薇的人都知道,她这样的性子一向不喜热闹,然而毕竟也是官眷,有时候也不得不掺和进这样的场合里来,只不过无论在哪里,都是一副不爱与人多言的高冷样子。
这回若非令官是礼亲王的嫡孙八公子,又亲自起身出门来请,闵雪薇怕是也不会给这个面子,主人家既然热情相邀了,再冷也要保持在零上几度,所以还是赏脸坐了进来,在背景布们的簇拥下几乎吸引了所有男生的目光。
崔晞正把自己碟子里的松子放到燕七面前的碟子里:“我帮你剥几个。”
“你剥得不如我剥得快,还是我自己来。”燕七一边用嘴嗑着一边都不影响说话吐字。
“继续继续!”众人重新坐好,群情更加振奋,就有人开始起哄,“新来的对令!新来的!闵二小姐对!”
闵雪薇在家行二,上头一个姐姐,是如今宫中最受宠的闵贵妃,闵红薇行三,姐儿仨虽是一母同胞,遗憾的是闵红薇不会长,两个姐姐个顶个儿的美如天仙,唯独她不知遗传了家里谁的相貌,美色没得到几分,那股子目下无人的劲儿倒是生了个十足十。
而闵雪薇的冷里也是透着几分清傲的,倒不是看不起人的傲,而就只是才高气清成就的一种超尘脱俗的气质。
这会子被人点到名,少不得要应承一二,有人便给她念了一遍陆藕方才出的令:“白头翁牵牛过常山,身披穿山甲。”
穿山甲也是一味药材。
便见这位才女美人闵雪薇只一垂眸便有了应对,淡声开口,声音微凉:“红娘子从容坐车前,头带金银花。”
红娘子,从容(肉苁蓉),车前,金银花,都是药材。
“妙对!”众人齐声大吼,把武玥唬得一哆嗦。
美人的力量啊这是。
“请闵二姑娘接着出令。”主人家的八公子继续笑着主持道。
闵雪薇目不旁视,只淡淡地出了一令:“红娘子感庭秋,芭蕉雨打雨淋铃。请令官对。”
又是红娘子,然而这一令里的红娘子却不是药材了,而是词牌名,《红娘子》、《感庭秋》、《芭蕉雨》、《雨淋铃》,皆是词牌。
令官八公子想了一阵,笑着对了一令:“青哥儿谢池春,杏花风吹风入松。”
众人齐声叫好,《青哥儿》、《谢池春》、《杏花风》和《风入松》也都是词牌名,对仗得十分工整。
“既如此,我也出一个词牌令好了,”八公子笑道,又细想了一阵方慢慢念出来,“一丛花,二色莲,三台春曲宴桃源。”
《一丛花》、《二色莲》、《三台春曲》、《宴桃源》,皆词牌。
众人又是大声叫好,这一回的令比刚才的更难,里面加上了数字一、二、三,对令的人除了也要用词牌来对之外,亦得带上数字才算对得工整,然而词牌就那么些,哪里有那么多带数字的词牌可供对仗的啊?
“请谁来对呢?”八公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打量,最终落向了崔晞,颜值高的同性在有异性在的场合里真是相当讨厌的一个存在啊……“请崔四公子对吧。”纵是以前不认得,方才进门时众人彼此也是介绍过的,所以八公子也能叫出称呼来。
崔晞笑呵呵地拈着盅子一饮而尽:“请武五公子对。”
众人不由侧目:武五是怎么招他了,这小子咋还死揪住武五不放了?
武珽笑起来,也痛快地干了一杯,一指燕七:“小七来对。”
卧槽怎么啦都,最近流行死盯一个穷追猛打彻底干死吗?
燕七垂死挣扎地想了好大一会儿,直到大家开始给她读秒倒计时,这才挣扎出了一个:“三学士,二郎神,一江春水摸鱼儿。”
众人:“……”继热浆水烫了狗之后又把三人一神打发到江里摸鱼去了吗?用“三二一”来对“一二三”的想法还算说得过去,可特么的剧情总得合乎逻辑吧!脑洞不要开太大啊!
燕七还是没能逃过罚酒,“请郑大如公子来对。”除了几个相识的她也就知道郑大如一个人的名字,所以只好也死揪他一个。
郑大如二话不说喝了酒:“请曹国浪对!”
曹国浪喝酒:“请郑冠华对!”
“……请冯文倩小姐对!”
“……请……”
这个令是真难,大家一串串地就这么推了下去,然后不知谁又推到了武珽身上,武珽就又推到了燕七身上:“小七对!”
燕七又挣扎了一番:“三株媚,二郎神,一枝花犯望仙人。”
众人:……这是跟二郎神干上了。
燕七欲哭无泪:废话,特么带“二”的词牌本就少得可怜,除了《二色莲》她知道的就只有《二郎神》了好么!
然后继续往下罚酒,继续往下推,推啊推的,又推回来了。
燕七挣扎:“一枝花,二郎神,三调笑令虞美人。”这回从一往三数吧。
众人:……靠,又让二郎神拿着花去调戏女人了吗?!
再推。
再推回来。
燕七:“二郎神,四换头,八节同欢抛绣球。”
……再用《二郎神》打死你啊!
二四得八你算术学得挺好啊。
这二郎神心也是够宽的,换了四回头还高兴得不要不要的当绣球抛呢?真是够二的啊!
大家都快被这令逼疯了,混乱间有人叫着“我去找个擅对令的人来救场!”就跑出了这敞轩去,武玥很是纳闷儿地在燕七耳边低语:“你说,怎么没人推闵二小姐来对这个令呢?她不是才女吗?这令还能难得住她?”
关键是这令它带着数字,而词牌里带数字的的确不多,委实难对,这伙男人们大概也是怕美人因此对不上来而丢面子吧,所以谁也舍不得推到她身上去。
大家乱糟糟地推来推去,乱糟糟地不停喝酒,终于见之前跑出去拉帮手的人拽了个人回来了,燕七抬眼一瞧,好家伙,这不她家燕小九么,身后还跟着他的那俩小弟。
“小七小七!你也在啊!”胖小弟一眼瞅见燕七,兴奋地冲她直挥手,而后拉扯着燕九少爷就往这边来。
燕九少爷额上小青筋直抽抽,这特么简直太尴尬太丢脸了啊!姐弟俩一起在这儿跟人玩对酒令,太特么肉麻了啊!
然而再不愿意还是被俩小弟强摁着坐到了崔晞的旁边,崔晞另一边就是燕七。
“新来的对令!新来的对!”大家赶紧叫起来,麻蛋的推来推去喝来喝去头都快炸了啊!
“出令是:一丛花,二色莲,三台春曲宴桃源。请对令。”八公子笑着重复了一遍他出的这变态酒令。
燕九少爷被俩小弟夹在当中面色很不好看,但主人家的面子又不能不给,于是板着脸慢吞吞道:“百尺楼,千秋岁,万年欢慢醉扶归。”
众人轰然一片叫好声,连闵雪薇都抬了抬眸子向着燕九少爷这厢看了一眼。
燕九少爷这令对得好,好在哪里呢?用“百千万”对“一二三”,对仗工整,此其一;其二,八公子的令实际也是今日宴会之写照,本就很应景儿,而燕九少爷则更是用“千秋岁”来祝贺了礼亲王的寿辰,又用“万年欢慢”描述了今日热闹的场景,更用“醉扶归”应和了八公子令里的“宴桃源”,可谓是贴切至极,应景至极,机智至极,绝妙至极!
八公子将这令的绝妙之处同大家一分析,众人便更是叹服不已,齐齐举杯干了一回以示对此令的赞赏,陆藕笑着和燕七道:“小九了不得,才高八斗!”
那厢闵红薇听见了这话,不由冷冷哼了一声,一双眼睛向外鼓得更厉害了,恨恨地盯向燕九少爷。
“出令出令,燕家小九爷请继续出令!”众人纷纷叫着。
燕九少爷还是慢吞吞地:“红窗听琴调,高山流水霜天晓。”
众人一起哭了:还玩儿词牌名啊!
“想要请谁对令呢?”八公子笑问。
“小七小七!”胖小弟连忙在旁怂恿。
“打你了啊。”燕七向着这边探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胖小弟。
燕九少爷支着腮慢慢地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人,然后就看到了正恶狠狠瞪着他的闵红薇,于是微微动了动下巴:“请这位眼眶浅的姐姐来对吧。”
第93章 媲才 泰山压顶式碾压。
众人一听“眼眶浅”,不由齐齐带着纳闷儿向着闵红薇看过去,啥叫“眼眶浅”呢……一看之下不由集体黑线:可不眼眶浅吗,浅得都盛不下眼珠子了,大半个都凸在外面……
众人的视线就这样全都集中到了闵红薇的眼睛上,闵红薇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然而该对令还是得对令啊,可她只顾着生气了,这会子脑子根本转不灵好嘛!情急之下甚至忘了把难题丢给别人,习惯性地就去瞅坐在她旁边的闵雪薇:“二姐……”
闵雪薇淡淡看了她一眼,道:“你喝,我来对。”
闵红薇赶紧喝了面前酒:“请家姐来对!”
闵雪薇便道:“翠楼吟歌令,疏帘淡月楚云深。”
“好!妙对!”众人又是一片大吼,把武玥唬得险些洒了手里才嗑好的一撮儿瓜子瓤。
红窗听琴调,高山流水霜天晓。
翠楼吟歌令,疏帘淡月楚云深。
听听,不愧是学霸,听听人家出的令和对的令,无论从字面上看还是念出来听,都美得不像话!立马就高出旁人好几个档次来。
“就以此令做为这一轮的收尾吧。”八公子眼见着众人已被碾压成渣,适时地叫了停,“不若我们再换一个玩法,眼下我们这些人总共二十八名,每七人分为一组,而后来个诗句比拼,由我出一个字或词,每组任选一人轮流念出含有此字或词的诗句及诗作者,只限唐诗宋词中句,如若某一组念不出来,则任选一人罚酒一杯并淘汰出局,然后换一个字或词继续,直到有三组全部成员被淘汰,则剩下的一组为胜者,怎么样?”
众人当然是捧场叫好,于是先自动结组,五六七组合连同崔晞、燕九少爷三人组自是成为一组,闵家姐妹、陆莲,及与她们同来的四个姑娘亦是一组,剩下的人亦分成两伙,武珽及综武社的家伙们一组,八公子同另六个人一组。
四组分好,八公子就出题了:“凤凰。请闵二小姐组先念吧,而后是崔四公子组,武五公子组,再我们这一组。”
见闵雪薇没吱声,旁边的陆莲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了,看了眼闵雪薇,又看了看闵红薇,见两个人都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便将一双盈盈水眸望在八公子的脸上,轻声地开口了:“御柳如丝映九重,凤凰窗柱绣芙蓉——温庭筠。”
到了燕七他们这一组,陆藕就戳了武玥一下,刚开始都比较简单,越往后越难,因为大家所熟知的带有“凤凰”的句子会越来越少,只有阅读量大、记忆力好的人才有可能应付得了,所以趁着才刚开始不算难,怎么也得让武玥这种学渣露下脸,否则来了啥也没干,光罚酒了,传出去终究不怎么好听。
武玥也知机会难得,连忙接道:“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李白。”
武珽组的人就接道:“长愿今宵奉颜色,不爱吹箫逐凤凰——长孙无忌。”
八公子组的人接:“鸳鸯池上两两飞,凤凰楼下双双度——王勃。”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李白。”
“凤凰城头日欲斜,门前高树鸣春鸦——岑参。”
“恨满牙床翡翠衾,怨折金钗凤凰股——戴叔伦。”
……
七八轮转过去,最先被卡住的是武珽组可怜的家伙们,于是有一人自告奋勇地饮了罚酒淘汰出局,武珽组剩下六人。
而后由武珽组出题,给了“壮士”一词。
八公子便来第一句:“狂生落拓尚如此,何况壮士当群雄——李白。”
而后闵雪薇组:“安得壮士掷天外,使人不疑见本根——杜甫。”
燕七组:“将军自起舞长剑,壮士呼声动九垓——李白。”
……
这回只坚持了三四轮,武珽组的同志们再次惨遭淘汰一人。
这帮家伙见状知道自己组估摸着是要第一个被全体淘汰掉,索性发起坏来,于是第三轮竟给出了个“粪”字,不成想人其他三组都还应对了出来:
八公子:“一朝同物化,身与粪壤并——白居易。”
闵雪薇:“逍遥一息间,粪土五侯荣——杨衡。”
燕九少爷:“粪土种瑶草,瑶草终不芳——白居易。”
……
武珽组再少一人,这回出题为“嗷嗷”。
“嗷嗷鸣雁鸣且飞,穷秋南去春北归——韩愈。”
“木落雁嗷嗷,洞庭波浪高——李端。”
“荒城古木枝多枯,飞禽嗷嗷朝哺雏——孟郊。”
……
然后慢慢地,武珽组的成员全军覆没,接着是八公子组,剩下了闵雪薇与燕七这两伙人你来我往,然而这世上的诗总有尽数,再博学也总有用尽之时,于是武玥出局,燕七出局,胖小弟出局,小弟二——是个瘦子,瘦小弟出局,对方四个姑娘接连出局,然后是闵红薇出局,两拨人到最后一方剩下三个,一方剩下两个。
不知不觉的,倒成了陆家姐妹你来我往的单人PK,陆莲是成心想要在这些人面前显显才的,因而总是抢着应答,闵雪薇自是不屑与她抢,便在旁边做后盾,而这边,崔晞一向懒洋洋地不爱开口,燕九少爷更只是支着下巴慢吞吞地听,陆藕少不得被推在最前,与陆莲应对起来。
正对到了“碧窗”一词,陆莲便道:“绣岭花残翠倚空,碧窗瑶砌旧行宫——陆龟蒙。”
陆藕道:“碧窗尽日教鹦鹉,念得君王数首诗——花蕊夫人。”
陆莲:“金陵城东谁家子,窃听琴声碧窗里——李白。”
陆藕:“碧窗月落琴声断,华表云深鹤梦长——戴叔伦。”
……
含有“碧窗”的诗句并不多,就算双方二人背过了所有的诗,也总有用完的时候,这时就要考验双方人品了,谁先说了最后一个,那对方必然无诗可说。
结果陆莲今儿个人品好,轮抢到了最后一首带有“碧窗”的诗,陆藕无奈,正要端杯,却被崔晞抢在了前面将酒喝了,笑呵呵地和她道:“大将还是留在最后吧。”
于是他们这一组出题,燕九少爷嘴里吐出两个字:“沙碧。”
燕七:“……”
其他人只觉得这词根本就不像词,这也太偏了,难度已达S级,不由齐齐望住闵雪薇,见她垂眸想了很久,也无人催她,更没人倒计时,这功夫换燕七来的话早被PASS七八回了,美女总是有特权的,总算见闵雪薇抬起眸来看向燕九少爷,朱唇轻启,淡淡道了一句出来:“穿沙碧簳净,落水紫苞香——韩愈。”
“好!”众人连忙叫好,这回武玥没被唬着,只管很是紧张地望向燕九少爷和陆藕,这么偏的一个词,现流传于世的所有唐诗宋词里能有几句里面包含着呀?燕小九这回不是作茧自缚了吗?
燕九少爷倒是不紧不慢,接着闵雪薇的话尾念出了自己的这一句:“竹寒沙碧浣花溪,菱刺藤梢咫尺迷——杜甫。”
卧槽,还真有这个词!而且燕九少爷念的这一句里的“沙碧”是具有独立意思的,比闵雪薇的那一句更合适!
轮到闵雪薇和陆莲来对,这一次想的时间更长,长到一直对美人宽容无限的男生们都有些不耐烦了,而燕九少爷却丝毫不急,只管支着下巴慢吞吞地等。
他当然不急,因为纵览全唐全宋,诗句里含有“沙碧”这两个字的,就只有这两首诗。闵雪薇若答不出自然没什么问题,而就算她能答得出其中之一,第二个也会被燕九少爷念到,这时却不会再有第三首含这两个字的诗了,闵雪薇就算读遍了全天下的书,也绝不可能再找出一首前人诗作中含此二字的诗来!
陆莲十分不甘地饮尽了杯中酒,她当然不好去同人家闵雪薇争着留到最后,屋子里这帮男人全是想看闵雪薇而不是她的,她还没有那么不识趣,只不过看着陆藕还留在对决中,心中却怎么也不是个滋味。
“闵二小姐出题!出个难的!”众人纷纷起哄,美人不能输啊,太让人怜惜了!
闵雪薇看了燕九少爷一眼,从这小男孩儿澄澈沉静的眸子里仿佛看到了一丝慧黠,他是故意的!故意找了一个只有两首诗中才有的词,这是战术,简单至极的战术,可……这却证明了他那脑中是有怎样一个可怕的、丰富的知识存储量呢!并且他竟还能够在这么多的“存货”当中十分迅速地找到并筛选出一个最精确的结果,这份脑力与心力,实在是……可怕!
闵雪薇垂垂眸,轻轻淡淡地念出题目:“腾翥”。
众人吸气:卧槽这对决是越来越高端了啊!这回连人说的这词儿是什么意思都不造了!
燕九少爷翘了翘唇角: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含有“腾翥”一词的诗,也只有两首。
“网小正星,舟轻欲腾翥——皮日休。”
“金鸦既腾翥,六合俄清新——韩愈。”
见又轮到己方时燕九少爷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假思索地念出来,陆藕已经明白了,主动喝了面前酒淘汰出局,于是双方各只剩下最后一人,进入了赛点。
燕九少爷慢慢挑眼儿看向对面的闵雪薇,而后慢慢笑了笑,再慢慢开口:“不若一句定胜负吧,我要出的这一词,全唐全宋所有的诗词里只有一首含有,你若对上来,我便输,你若对不上来,我便赢。”
闵雪薇不置可否,围观群众们又集体吸气了:这小子还真狂啊!这局可是他出题、闵雪薇先应对,他怎么就能有这样的自信敢赌闵雪薇对不上来?人只要一对上来他可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呢!这一招要是放在生死对决里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路子啊!
一时间众人齐齐盯住燕九少爷的嘴,竖起耳朵听他出题。
燕九少爷微翘唇角,慢吞吞地念出两个字:“灵歌。”
“……”众人面面相觑,唐诗宋词里真有这个词吗?当什么讲啊?确定不是生搬硬套凑起来的吗?确定不是个玛丽苏天雷狗血破案推理掺和言情的小说里矫情女主的名字吗?
大家又齐齐地盯向闵雪薇的嘴:怎么样怎么样?现存于世的四万二千八百六十三首唐诗和两万多首宋词里,只有其中一首的某一句里含有“灵歌”二字,究竟被誉为京都四大才女之一的闵雪薇是否曾阅读到并记忆下过这首诗呢?究竟她能否将燕家小九爷“一击瞬杀”呢?
这一刻居然静可闻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闵雪薇的脸上,见她垂着眸子,眼观鼻,鼻观心,静思良久,终于微启樱唇——想到了吗?!众人齐齐前倾上身,好令自己听清这樱口里念出的每一个字。
闵雪薇却拈起面前的酒盅,抬至唇边静静饮尽。
——没想出来?!这是——输了?!
众人不想接受这结果,大才女怎么会输呢?!怎么可以输呢?!必须不行!难保不是这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瞎扯出来的东西!“请燕家小九爷给我们说说,这‘灵歌’二字究竟是哪首诗里所含啊?诗作者何人?”众人叫着问到燕九少爷脸前来。
燕九少爷微翘的唇角勾着丝淡淡嘲讽,却依旧是不紧不慢,一字一字温吞吞地道:“仙客开金箓,元辰会玉京。灵歌宾紫府,雅韵出层城。磬杂音徐彻,风飘响更清。纡馀空外尽,断续听中生。舞鹤纷将集,流云住未行。谁知九陌上,尘俗仰遗声。——《上元日听太清宫步虚》,张仲素,辛酉年刻版《全唐诗》第三百六十七卷 第三首。”
一时间鸦雀无声,众人已是彻底无话可说,人连哪个版本第几卷第几首都给你说出来了,你不信就去查啊,这还能瞎编啊,这特么根本就是泰山压顶式的碾压啊,这回连渣儿都不剩全是灰儿了啊!
“咳,这轮就到此为止吧,”八公子帮美人转开众人注意力,“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总这么坐着怪窝得慌的,不若我们乘船去游湖,怎么样?”
众人连忙齐声称好,好几个都拿眼儿悄悄瞟着闵雪薇——携美游湖,历来都是男人们最爱意淫的风流桥段儿,今儿如果能同闵雪薇一起游上一回,这也算是人生中的乐事一件啊!
其实就算没有闵雪薇在,今儿来赴宴的年轻人们也大多是想着乘船游湖顺便去附近小岛上狠狠玩一回的,爱新鲜,爱游乐,爱玩耍,爱刺激,是这个美好时代太平盛世下的年轻人们最大的共同点。
青春可真是美好啊。
燕七觉得自己这颗历过了一世沧海的心都跟着鲜活起来了。
第94章 无知 无知者无畏。
一众人从轩里出来,在八公子的引领下往岛边泊船之处行去,途中亦见着三五成群的人结伴向着同一方向走,想来都是看着时候差不多了预备乘船游湖去的。
然后燕七就看见了混在某伙人中的元昶,穿了件青金砑光袍,袍上用亮闪闪的银线绣着一头正跃出狂涛的大鱼,约是取自“北冥有鱼,其名为鲲”的典故,整个人一如往日般地生龙活虎英气勃勃。元昶正仿佛在人群里寻找什么,左转转右转转,转到了这边方向,一眼瞅见了燕七,嘴上咧出个笑来,大步奔至面前,伸手摁在燕七的头顶上:“我到处找你!窝哪儿去了你臭小胖?”
“我们在那边吟诗作赋。”燕七给自己加了一片女文青的滤镜。
元昶瞥了眼就站在燕七旁边笑呵呵的崔晞,哼了一声道:“那有什么意思!跟腐儒似的全是酸气!走走走,跟我游湖玩儿去!”
“我们几个也正要去,不如你和我们一起。”燕七指了指旁边武玥陆藕和崔晞。
元昶乜斜着崔晞:“我怕沾上脂粉味儿!”
“哦,那你自己好好玩,我们先走了,那边招呼呢。”燕七就和武玥他们往岸边去了。
“……”元昶气噎,发足跟上去,一把从后头拎住燕七脖领就向前飞奔,几个纵跃之后率先落到其中一条暂无人登的画舫上,催着让船工赶快开船。
船工却不敢听,客多船少,一条船上只乘你们俩,旁人全在岸上看着?就是秀恩爱也不能这么着拉仇恨啊,只好一味赔笑,说这条船已被九公子定下了,待会儿要带着客人上这条船来。
“哪条船不一样?让他乘别的船!”元昶这货已是熊到了一定境界,亲王的孙子都敢不放在眼里。
“呃……这个……别的船都是新漆的,味儿还没散完,九公子闻不了新漆味儿,只能乘这条旧船……”船工十分为难。
“真是啰嗦!”元昶不快,向着旁边一打量,见其他的船都已乘了不少人,还有几艘都划出老远去了,只得打消了再换艘船的念头,哼道:“也罢,就同雷九挤挤算了,早知如此我就该先去我姐夫的别苑那边弄艘船过来!”
燕七正冲着岸上往这厢走的武玥几个招手:“这边。”
“你叫他们干嘛!”元昶不高兴地拍开燕七挥着的小胖手。
“一起游湖啊。”燕七道。
“那个崔晞怎么回事?!怎么老混在你们几个女人里面!”元昶恼道。
“大家都是朋友,一起玩很正常啊,你不也是。”燕七道。
“我——”元昶脸色一黑,“我没有朋友!”
“这样啊。”
“这样什么啊这样!”元昶重重地哼着,眉目间染了丝冷色,“他们都怕我这身份,谁也不敢与我结交,纵是有愿意同我做朋友的,也都抱着各样的目的,亦或自恃清高,仿佛与我结交就成了巴结权贵,时时做出一副嘲讽的嘴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一身傲骨似的,哼,我也不稀罕与这起虚伪的白痴有什么关系,独来独往也未尝不好!你说是不是?”
“是。”燕七道。
“……敷衍我是吧燕小胖?!”元昶瞪她。
“没啊,我说的实话。”燕七道。
“啧,你们先生没教过你们要‘善交际、勤往来、友朋遍天下方能事事有人帮’么?”元昶哂道。
“但是自己有本事为什么还要人帮?”燕七道。
元昶看了燕七半晌,忽地仰面哈哈大笑起来,眼里有着莫名地雀跃与欢畅,伸手罩在燕七头顶晃了晃,道了声:“燕小胖,你真是又笨又呆又好玩儿!”
“……”这算是夸我呢吗?
说话的功夫,武玥陆藕和崔晞已经上了船,后面跟着八公子和武珽他们那伙人,闵家姐妹并陆莲她们几个女孩子也一起往这船上来,元昶就冲着八公子大大咧咧地道:“雷八,你们这船多搭我们几个没意见吧?”不知不觉地就把武玥他们仨也归到“我们”里了。
“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你不来我还要去叫你呢,”雷八公子笑吟吟地道,“执玉到处找你,要不要我令人将她请到这条船上来?”
元昶瞪眼:“叫她干什么?!少啰嗦!赶紧开船!”
“怎么,你们两个又闹别扭了?”雷八公子故意逗元昶,“也好,这麦芽糖是越搅和越粘乎,这青梅竹马呢,是越吵越要好……”
“雷八!你啰嗦不啰嗦!”元昶暴跳如雷,跳得这画舫左右摇晃个不停,直吓得船上几个女孩子纷纷尖叫。
雷八公子哈哈笑着,转头就要让那船工开船,船工连忙把这船已被雷九公子预订下来的事说了,雷八公子不以为意地道:“那就请诸位先稍等片刻罢,等我那九弟来了再开船不迟。”
众人当然不敢有意见,先各在舫中找座位坐下,舫体是亭式敞舫,吊着竹帘纱帷,设有小几绣墩,上摆茶酒瓜果,角落里置着落地大花瓶和香炉屏风等物,倒是宽敞得很。
不过多时,便见七八个少爷模样的人向着这厢走过来,为首的那一个分外夺人眼球,但见穿着一件富贵紫绣团花牡丹纹的闪缎长袍,下头一条油绿闪缎裤子,腰系金带,头戴金冠,脸长什么样子看不大清,因为大家的眼已经被他这一身衣服霸道的配色给晃瞎了。
这审美观真是伤视网膜啊。
一伙人上得舫来,舫上众人纷纷起身冲着为首这个行礼:“九公子。”
那伙人也冲着八公子行礼招呼,八公子含笑颔首回礼,那雷九公子却不拿正眼瞧人,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了礼,只管大摇大摆地走到舫中最大的一把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然后就令那船工开船。
武玥附到燕七耳边小声道:“这雷九公子也忒个没有礼数,船上还有八公子呢,他竟自己坐到了主位上!”
燕七看向雷八公子,却见他毫不在意地坐在一张小几旁正同武珽几个说笑,元昶听见了武玥的悄悄话,哼笑了一声,也压低着声音道:“雷九是世子的外室生的,一直在民间养着,前些日子才过了明路,母子两个被接进了亲王府给了名分,你能指望一个野生野长的人懂什么礼数?!”
武玥惊讶地瞪大眼睛:“世子也养外室啊?”
“世子也是男人。”陆藕在旁边淡淡地飘过来一句。
“唉,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男人!”武玥叹道。
“胡说什么,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元昶听了这话不干了,瞪着武玥,“你爹你哥难道不是男人?!”
“好吧,我收回,”武玥痛快认错,事实上她爹确实不偷腥啊,一直就只有她娘一个女人,这件事从来都是武玥最大的骄傲,然后继续小着声八卦,“可他这股子狂劲儿究竟是哪儿来的啊?连八公子都敢不放在眼里!人家八公子可是正经儿嫡出啊!”
“无知者无畏。”崔晞在旁边笑呵呵地一针见血。
“……也是,”武玥和陆藕一起点头,“不懂这其中的利害,自然就不会有畏惧与敬意。”
几个人这厢悄悄说着,目光就忍不住往雷九公子那厢瞟,雷九公子仿佛感觉到什么,也将目光瞟过来,在五六七组合脸上扫了一下,见都是小丫头片子,便丢下个不屑的眼神,又去瞟船上其他几个女孩子尤其是闵雪薇去了。
画舫驶离亲王的私岛,众人随意落座,或看湖景或聊闲天儿,慢慢地徜徉于湖光天色之间,好不惬意。
“这个时节游湖是恰恰好,天不冷不热,风不大不小,日头也足,湖水也清,看什么都敞亮。”客人中的一个笑呵呵地同众人道,这话当然也是为了哄着雷家两位公子高兴的,主人安排的活动项目能让客人喜欢,做主人的当然会很有面子,何况这两个主人一个是礼亲王的嫡孙,另一个是风传近来最得世子宠爱的外室生的儿子,谁不上赶着哄着?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元昶在这厢和燕七耳语:“这帮人年年都来给礼亲王贺寿,年年都要游湖,湖上这点景估摸着都快赏吐了,这会子假惺惺地奉承雷八雷九,真是可笑。”
雷八公子又不是傻子,众人的心思岂能不知,只客气地笑了笑,招呼众人吃酒,雷九公子则是一副“愚蠢的人类这种景色有什么可稀罕”的神色在那里睥睨众人。
听得又一名客人道:“听说前阵子夜里湖面上打旱雷,把个野岛上的山石给劈断了,结果露出的断面上有个‘寿’字,难不成连老天爷都知道礼亲王爷要过大寿,特特降下神谕来以兹庆贺不成?”
众人闻言有啧啧称奇的有说亦听说过此传言的,便有人问向雷八公子:“八爷,此传闻可真?”
“是有这么回事,只不过说是个‘寿’字略有些夸大其辞了,只轮廓看上去有些像而已,”雷八公子笑道,“我同雷三雷四去那岛上看了看,寿字什么的先放过一边,倒是景致还算不错,家父想着今日给家祖贺寿,怕大家有兴趣去那岛上一观,便令人在上头建了几处供歇脚的凉亭敞轩,大家若愿去看看,不若我们现在便往那边划,距此也不算太远,就在北边。”
众人连忙称好,都道那寿字必乃祥瑞,理当前去礼拜礼拜,又道礼亲王“德高望重”、“厚德载福”云云,一船人倒是欢声笑语的,慢悠悠往北边划过去了。再看湖上其它的船只,方向也大多向着北去,想来听到那样带有神异色彩的传闻,大家好奇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划了约半个时辰的光景,前面渐渐出现一片星星散散的小岛,最大的有大型公园大小,最小的只有足球场那么大,岛上的山石千奇百怪,有的高高耸起像是突出水面的峰尖,有的却是一块块平平整整的方解石堆叠而成,有的圆润光滑,有的嶙峋扭曲,倒是很有些观赏性。
“据说此地千百年前还是一片山脉,”崔晞笑呵呵地给燕七讲故事,“这些岛屿原是各个峰头山顶,所以很可能群岛的下面本都是相连的,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岛之间离得很近的原因,而这片湖究竟有多深,至今还没有人能够测量得出来。”
“天工造物啊!”武玥在旁边赞叹道。
“越往北走,湖下的地势越复杂,”崔晞指了指北面遥遥天际那一片清晰的青色群山,“这湖与升龙山山脉相连,很可能湖下的山也都曾属于升龙山山系,由于湖下的‘山势’复杂,湖水在许多地方形成水流回旋或是湖下暗流,越往北水势越急,地势越险,甚至有些地方至今也无法迄及,我爹也曾奉旨带人开探过千岛湖北面,遗憾的是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个把人。”
“我也曾去过北面!”元昶不甘居后地抢着说道,“我带着人划了艘小船一直去到了比孤叶岛更北的地方,那里的水流岂止湍急,简直就是又乱又狂!往哪个方向流的都有,根本让人摸不着规律,水流还猛,乱石丛立,而且湖下有深有浅,稍不留意船底就有可能磕在水下的山尖上,到那时就是大罗神仙也活不成!”
意思是他比大罗神仙还要牛叉一点,他可是活蹦乱跳地回来了,还能坐这儿臭显摆呢。
孤叶岛是以当朝的科技与人力水平迄今为止所能踏足的千岛湖北面最远的一个岛,再往北还有很多岛,可惜由于水流湍急等原因,没有人能再更进一步,因而孤叶岛以北,是处于安全线以外的未开发区域。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京都这个地界为渺小的人类进行了充分地展示,而这,只不过是大千世界里沧海一粟的美景之一,燕七托腮支着旁边的船舷,望向远处的碧水长天,天空之上,一群鸽子飞快地掠过,看似自由自在的身影后,却拖出了长长一串呜呜嗡嗡的鸽哨尾音。
画舫在岛群之间小心地穿行,划在前方的几条画舫纷纷停靠在一座半大不小的遍生了绿植的岛岸边,客人们陆续登上岸去,欢声笑语地分散开来,一边游岛一边去寻那块有“神谕”的、传闻天然显出个“寿”字的石头。
“大家一起走吧,”雷八公子引着众人上岸,指着小岛深处一处高高峰头上悬着的山亭,“去那里坐一坐,那亭子地势高,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座岛全貌。”
大家仰头向着那厢看,不由纷纷赞叹不已,就听得雷九公子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爹说过几日就进宫去求皇上,请皇上把这座岛赐给他,然后呢……他说要把这座岛送给我,做为我下个月的生辰礼物。”
众人闻言不由齐齐转头看向他,见他正一脸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得意地瞟着雷八公子,眼里丝毫没有对自己兄长应有的敬意。众人面上不动声色,心内却都炸了锅:送岛?送岛!开玩笑吗?!一个外室生的儿子过生日,居然要送个岛给他!礼亲王过大寿也没见世子爷送这么大手笔的礼物给他老子啊!何况家里有老人健在,哪里有给小辈大肆庆贺生辰之理啊!
这世子爷可真是作死,作不死自己也要作死他这个不懂事的野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