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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母子 燕子恪VS燕老太太

《《恰锦绣华年》》

何先生却是不肯。

“老夫人,晚辈是霓裳的授业先生,如何能做东家的房里人?这若传出去未免成了笑话,恕晚辈万万不能应承。”

燕老太太也觉得自己这要求实是提的不大好意思,人好端端一个姑娘家,相貌好身段儿佳,嫁到富裕些的人家儿去做正头娘子完全有资本,人傻啊放着正室不做来给自家做妾室?

可是比起怜惜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燕老太太更心疼自己儿子啊,好不容易燕氏一族出了个三品大官,平日旁支那些亲戚没少眼红话酸,万一儿子真有个不慎丢了官降了职,那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家伙们不得落井下石狠狠过来踩两脚啊?燕老太爷当初为着个分宗的事本就与那些人闹得极不痛快,就差没翻脸成仇了,别的不争,这口气是一定要争下的,别的能忍,这样的心理落差是绝对不能忍的啊!

燕老太太最是好面子,只要一想到那些个破亲戚满脸嘲讽各种挖苦的样子就无法忍受,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家落到那样的境地,否则于她来说简直比死还不如!于是不得不老着脸皮继续劝说何先生,何先生也是硬起心肠死活不肯答应,两个人在上房里磨了一整天。

燕五姑娘得了消息便匆匆地奔去了上房,尼玛的,自己惹下的祸哭着也要挽回啊。

“祖母,我师父既然不愿意,您就莫要强求了嘛,爹这么有本事,什么煞能克得住他啊!”

“胡闹!大人的事小孩子莫要掺和,赶紧回你房里去!”燕老太太极少对燕五姑娘发火,今儿也是被何先生磨了一日磨没了耐心。

“祖母!那姑子的话您怎么能随便就信呢,搞不准她就是靠这个四处骗人骗钱的,您不能信啊!”燕五姑娘现在是宁可能让燕七出去游玩也不能让她爹纳小妾。

“胡闹胡闹!”燕老太太光火地让人把燕五姑娘赶出了上房。

“金缎!让你哥哥再去找那姑子,问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燕五姑娘回房后气急败坏地摔了一地的茶盅子。

就寝前金缎脸色难看地进来回话:“那姑子说她当日已经装作看出了府里煞气敲开了府门,我哥哥也都打点好了门丁准备放她进来了,结果被另一个姑子抢在了前面,一早就被接进了内宅,这姑子就没能进来……”

燕五姑娘再一次傻了眼:原来此姑子非彼姑子,她使了钱的那个根本都没机会进府门,而进了府门的那个居然是另外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姑子!

等等……那为什么那个姑子也说府里有煞气?也说近期不宜远行?难不成府里真有煞气?难不成我爹真的官途堪虞?难不成真得把我师父纳进来才能化解灾祸?难不成不让我爹纳妾我以后就再也做不成三品官家的官小姐?

燕五姑娘纠结得彻夜难眠。

何先生觉得自己以退为进的策略已经用够了火候,下一步差不多该“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就是传出去,也只会说是他燕家“强人所难”,而她一介孤女无权无势只得“委屈依从”,名声上不会有碍,亦能多博些同情,燕大太太将来也不好对她使什么脸色。

至于为什么也要提到“不宜远行”,当然是为了混淆燕家祖孙、母女的思路,毕竟只提镇煞的话很容易引人怀疑,打着这个幌子呢,一来不至同燕五姑娘立刻反目成仇,二来分散一下问题的重点,三来,可以把此事的所有责任都推到燕五姑娘身上——什么崴脚了玻璃碎了丫头婆子上吐下泻了,只要一查就能查出来都是燕五姑娘使人鼓捣出来的,知女莫若母,燕大太太就算去细究这事,最后也只能得出一个“自家女儿作死连累亲妈”的结论。

何先生可是不缺银子的,在宫里时待遇就相当不错,攒得了不少傍身银,受聘于燕家后聘资也是不少,狠狠花了五十两,买那姑子一场戏,再买那姑子事成后离开京都不再出现,花的也是很值了。

燕老太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终于体会到了那些背地里把她大儿子称为蛇精病的人们的心理感受。

此时此刻,做为一个无比疼爱儿子的母亲,她只想满带慈爱地对儿子说一句:

——你蛇精病啊!你特么大蛇精病啊!

“是我同僚的母亲,因年事已高,不好随他同调去江北,而他在京都又没有旁亲,不放心老太太一个人在家,便托了我照顾。”燕子恪给燕老太太介绍坐在客座上的那位老太太,“我平日公务繁忙,恐照顾不周,便是买了丫头婆子伺候,亦怕有不尽心之处,恰那日闲聊时无意得知周老夫人属鼠,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生人,倒正合了母亲所寻之八字,索性将周老夫人接进家里来住着,也是一举两得之事。”

燕老太太脸上的肉直抽抽:把你同僚他妈弄进咱家里来帮着镇邪这样真的好吗?!话说你同僚今年多大年纪了?看他妈这岁数这是九十多岁了吧?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真的能镇住邪煞吗?万一哪天不小心在咱家含笑九泉了你确定不会引起你同僚什么误会吗?

然而表面上的礼数总得做到,燕老太太打起精神做出个笑脸来,问向那老太太:“周老夫人今年贵庚了?”

周老夫人一直坐在座位上眯眯地笑,看上去颇是慈祥,满头银发绾成个圆髻,上头还插了朵大红花儿,端端正正地坐着,不看燕老太太也不看燕子恪,一个人高高兴兴地不知在想着什么。

燕老太太问完,不见周老夫人有反应,不由尴尬地看向蛇精病儿子,儿子便道:“周老夫人上了年纪,耳朵不大好使。”

人之常情。燕老太太只好又提着声重新问了一遍:“您贵庚啦?”

“没有没有,”周老夫人听见了,转过头来把眼睛笑成一条线,颤巍巍地摆着两只枯老的手,“我没吃撑啊,就喝了点子粥,这会子都饿啦!”

燕老太太:“……”

“周老夫人今年九十有三。”她儿子代为答道。

“恪儿啊,那仙姑说了,能镇煞的人得放进你那院子里,可这……”燕老太太心道总不能让周老夫人九十三岁上来个老树开花做了你的妾吧!

“抱春居打扫出一间客房来就是了。”燕子恪不紧不慢地道。

“这怎么行!这老夫人是你同僚的母亲,与你一家子住同一个院子,这成何体统!”燕老太太禁不住提声喝道。

“可盛不了几桶!”周老夫人连忙笑道,“一碗就够啦!”

“……”燕老太太额筋跳了跳,“恪儿,我看那何先生就不错,虽则做过一阵子舞姬,也不过就让她做个妾室,纳了她也不算辱没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西天路上的女妖之所以总想抢那唐僧做女婿,盖因唐三藏自小到大元阳未曾泄,因而这人才显得金贵,女子元阴与男子元阳亦是同理,既然娘要找人来镇煞,自当找那元阴未泄之人才更为管用,而若那人被破了身,只怕法力要大打折扣,娘要儿纳妾,目的是为了将人放在家里镇邪,若因此而起不到效用,那将之纳来又有何用?娘莫要本末倒置,镇邪是目的,纳妾只是为达目的的途径之一,若这途径通向的终点并非目的地,又何必要走这条路呢?”

但凡信佛信神之人便也一定信鬼信邪,燕老太太听了蛇精病儿子的这一番话,细品之下倒真觉得有点儿道理,其实认真说起来燕老太太还是挺看不上何先生的出身的,艺伎嘛,说难听点跟妓女其实差不了几个档次,你若生得丑生得胖能被选入宫中取悦皇帝吗?不能吧,所以说白了舞姬不也一样是个以色事人的玩艺儿么!让这样的人给儿子做妾……确实还是有点儿不大合适……

何况儿子说得对,谁知道那何先生在宫里的时候有没有被那位临幸过啊!万一已不是完璧,儿子心里头膈不膈应先且不说,那镇邪的功效真打折扣怎么办?你想啊,一个破了口的杯子和一个完整的杯子盛的水能一样多吗?

“可若那何先生当真……这镇煞的效力岂不还是没有多少作用?”燕老太太发愁,总不能找个完璧大闺女进来就在儿子屋里白放着啊,这煞什么时候能镇完还不知道,若是十年八年镇不完,你总不能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吧?等她年老色衰之后再给儿子弄成妾,别说儿子乐不乐意收了,就是她这个当母亲的都替儿子觉得委屈啊。

“还有周老夫人呢,两位镇煞之人总比一位的效用大。”她儿子的意思是俩破口杯子能盛的水总比一个完整杯子盛的水多。

“可那仙姑说得把人放在你那院子里……”燕老太太是一字字抠着那仙姑的话来严格执行的。

“架一排篱笆墙连上抱春居就是了,篱笆墙括出的地面起一套客房,周老夫人同何先生都住进去。”她儿子蛇精病似的主意一抓一大把。

把疑似非完璧的何先生和确认非完璧的周老夫人放在一起加大镇煞功效,这想法也是让燕老太太自个儿醉得不轻,直到最后她老人家也没搞明白怎么挺正经严肃的一个事儿被她儿子一搅和就产生了这么样一个神神经经的结果呢?

“哦,对了,”她神经儿子还有话说,“那个不宜出远门的说法可以不必理会了,若真是家里人不宜出远门,子忱这么多年在边疆又算是什么?可见此说法有些言过其实。”

也是,老二待的那地儿已是远得不能更远了,真要出事早就出事了。燕老太太觉得大儿子说得有理。

燕子恪从上房一出来便将一枝叫到身边儿:“去和小七说,早些准备远游所需之物,缺什么便写了单子给我。”

这就迫不及待地邀功了?一枝恭声应着去了。

……

“爹不答应纳妾?”燕五姑娘开心地看着燕大太太。

燕大太太含笑点头,眉梢眼角是藏不住的欣慰与幸福。

“我就说嘛!我师父本也就不愿意,爹也不愿意,干嘛非要强点鸳鸯呢!”燕五姑娘心下松了大大一口气,差点自尝苦果的她现在想想还觉得后怕。

“行了,我这是嫌你总跟我苦着个脸儿腻腻歪歪地烦着我才跟你说这些,大人的事以后小孩子别乱想乱掺和,听得了没有?”燕大太太又绷起脸训燕五姑娘。

“行了行了我知道啦!”燕五姑娘欢快地摆着手,“我去找师父说话去!”

“你可莫要同何先生乱讲!”燕大太太连忙叮嘱。

“我知道!我知道!”燕五姑娘蹦跳着出了抱春居。

待去了何先生所居的海棠阁后先吓了一跳:“哎哟这老太婆是谁啊?”

何先生死沉着一张脸:“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是谁?”燕五姑娘厌恶地瞟着笑眯眯坐在何先生榻上的老太太一脸灰色且生满老年斑的摺子。

“说是日后要在府中住下,正给她盖客房,先安排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何先生觉得自己的脸也快灰成周老夫人这个脸色了。

“府里客房多着呢啊,为什么还要盖?”燕五姑娘纳罕不已。

唾嘛的还不都是因为你!还不都是你!好端端的你闹腾什么闹!去不成远游你活该你!出什么妖蛾子请什么破道姑!不是你作妖我能一时没摁捺住顺手推舟吗?!我能谋算不成反而让燕老太太以为我确实死也不愿嫁给燕子恪吗?!你让我以后还能怎么办!还让我怎么——怎么对那人再抱有希望……

“终归是我寄人篱下,行动不得自主……”何先生哀婉地轻叹。

“师父别急,我去同祖母说,让她将您同周老夫人分开!”燕五姑娘忙道。

然后燕五姑娘果然说到办到了。

燕老太太将何先生同周老夫人的住处分了开来。

何先生被安排去了普通客房,周老夫人留在了海棠阁。

当然啊,儿子同僚的母亲,听说还是位诰命,怎么可以怠慢!何先生什么的,年纪轻轻就委屈一下吧,连我儿子你都看不上,眼界够高的你!燕老太太事后想起来就觉得不大高兴。

何先生梨花带雨地哭了一夜。

第103章 大山 人与自然。

四月十八,燕五姑娘日夜画圈诅咒下大雨的愿望没能达成,这一日天气晴好。

所有参加葱茏山三日游的学生们聚集在锦绣书院大门外的广场上,兴奋又得意地接受着背着书匣子苦逼地往院门里迈的其他学生们刀子似的目光,他们要去游玩的这三天,其他的学生还要照常上课,虽然回来以后还得补习功课吧,但是能出外游玩的话事后补习功课大家也心甘情愿地认了。

不过在竞技会中获得集体第一的六年级的大学长和大学姐们也去不成,学长们今年要参加秋闱,学业很重,原本是在专门的校舍里闭关备考的,放他们出来参加竞技会也是因为当朝文武并重的原因,再让他们去旅游可就不大可能了,而学姐们也要面临“毕业”后的嫁人事宜,正是挑选婆家的重要时刻,万一赶上相亲的日子你跑去旅游了,耽误了大好婚姻,那可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所以参加远游的一共只有五个年级十个班。

本次出行,每人允许携带一个行李箱和一名随侍的下人,包袱什么的只要你能背得动,愿意带几个就带几个,但是不允许占据太多的位置,大家是要乘马车去,行李带太多就没有人坐的地儿了。

燕七带了煮雨跟随,这丫头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这会子黑着眼圈正同武玥陆藕的丫头青蓱和品箫开心地说笑。放眼往远处望,燕九少爷揣着手一脸高冷地被他那两名胖瘦同伴簇拥着,被迫听两人在耳边口沫横飞。

再远一点是元昶,咧着嘴冲着这边笑,一身墨绿底子洒着银星的劲装分外精神。

视线扫过一圈,燕七还看见了武珽、李子谦、郑大如……好几张熟悉面孔。

还有武长戈。

摆着脸上的疤抱胸立在晨光里。

见时候差不多了,副山长便从大门里出来,站在石矶子上讲话,先宣布了一番出门在外要遵守的规矩和注意的事项,末了道:“每一班由一位教头担任领队,在外期间,一切以教头指挥为准,下面是各教头安排:马教头负责翠松班,葛教头负责石榴班……杜教头负责青竹班,武教头负责梅花班……”

“哈,十二叔负责我们!”武玥开心地一拍手。

感觉不能好好玩耍了。“不知会不会让我跑着去葱茏山。”燕七根据经验道。

“呃……”这一点武玥真不敢保证。

好在武十二还没有鬼畜到那样令人发指的程度,看着梅花班的小姑娘们四人一辆上得书院准备的马车后,就骑了马跟在车旁,随着锦绣书院浩浩荡荡的旅行车队迎着仲夏的朝阳上路了。

出了城门,车队才放马奔驰起来,沿着跃龙湖岸一路向北,东有湖光北有山色,西面巍峨城墙在阳光下熠熠地泛着光,每个人的心情就向掠过云端的鸟儿,无比的轻松畅快,飘飘然的一颗年轻的心摁都摁不下来。

“我带了瓜子花生和燕某七最爱吃的松子!”武玥将几大包油纸包拍在马车里的小桌上。

“我带了雪花糖、蜜饯和果干。”陆藕笑盈盈地也往外掏油纸包。

“太好了,我带了嘴。”燕七道。煮雨叽叽笑着从包袱里掏出燕七带来的吃食。

“我瞅瞅我瞅瞅,”武玥扒拉开燕七的油纸包,“丝窝虎眼糖、佛波罗蜜、素签纱糖、药木瓜、鸡头穰沙糖、荔枝膏、杏片、梅子姜、香糖果子、离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酥蜜食、蜜煎雕花……老天爷,你是把整个西市小吃街都搬来了吗?”

“叫我燕七就好了,叫‘老天爷’什么的多让人不好意思。”燕七道。

武玥:“……”

“这是我家大老爷一大早让人拿给我家姑娘的。”煮雨洋洋得意地笑道。

“吃吧吃吧,别客气,堂长也吃。”燕七招呼与三人同车的杜兰。

杜兰还处于“这家的大人也太溺爱孩子了”的震惊中:吃这么多甜东西你是真不怕自己胖成一坨圆润的哼哼哼啊?

“你不减肥啦!”武玥代杜兰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偶尔吃一回不打紧,”燕七转述她大伯让一枝带给她的话,“长长个儿就把肉抻没了。”

武玥陆藕杜兰:“……”没听说靠长个儿减肥的。

“小七你带着弓箭呢吗?”武玥拈起一颗金丝党梅放进嘴里。

“带着呢,不是书院让所有人都带吗。”燕七抓了把松子。

“我问过我二哥了,他说葱茏山上有好多野兽哦!到时候咱们可以打野味吃!”武玥开心地道,“他去年曾和几个朋友去葱茏山上玩过几天。”

“野兽?老天……”陆藕看了眼燕七,把“爷”字咽了回去,“不会有猛兽吧?”

“应该没有吧,”武玥表示遗憾,“反正我二哥说他们玩遍了整个山谷也没见着有什么大的野兽出没。”

“那就好。”陆藕和杜兰一起拍了拍胸口。

“跟你们说,虽然我厨艺不怎么样,但是烤叫花鸡可是一绝哦!”武玥得意地道,“到时候咱们射几只野鸡下来,我给你们烤!”

“没记错的话您老人家上回给我们烤叫花鸡连内脏都没掏。”燕七道。

杜兰:“哈哈哈。”

“盐也没抹匀,齁得我连喝了四五杯水,”陆藕也笑道,“最后直接喝饱了。”

“喂!那是很久前的事了好吗!我回去后苦练烤叫花鸡的本领,现在比我五哥烤得都好!”武玥叫道。

“啊,对了,武五也来,我比较信得过他的技术。”燕七道。

“嗯。”陆藕道。

武玥还要申辩,看了看陆藕后又改了主意:“好吧,到时候咱们和我五哥搭一伙。”

杜兰笑道:“听说武教头的叫花鸡烤得也很好,家兄曾在武教头帐下当过兵,有一次将敌寇围进了一处山谷,半晌搜不见人,便原地扎下帐来,一直围了三四天,后来武教头给大家烤叫花鸡吃,那香味儿硬是把那伙好几天缺水断粮的敌寇给诱了出来,直接弃了兵器投了降,可谓兵不血刃,家兄后来还一直念叨武教头烤鸡的手艺,说再没吃过那么香的烤鸡呢。”

武玥哈哈笑:“我五哥和我的手艺都是跟我十二叔学的!——小七你要不要尝一尝我十二叔的手艺?”

燕七摇头:“我减肥。”

“长长个儿就瘦了。”武玥现学现卖。

“那我岂不是要长到六尺高才行。”燕七道。

“那你还吃甜东西?!”武玥质问。

“吃甜东西要长的尺寸被我控制在了四尺九,再高就不好看了。”

“……你够啦!”

女孩子们脆脆甜甜叽叽喳喳的说笑声透过马车车窗洒了满路,与男孩子们粗犷宏朗的声音交响成趣,不知哪一车的女孩子忽然唱起了歌儿,引得前前后后十数辆车里的男女孩子一起应和,长天碧水,青山白云,尽享好时光,纵歌趁年少。

马车队在宽阔平坦的官道上飞奔了一个多时辰后渐渐进入了山区,道路变得既窄又弯,还有些崎岖不平,时不时地一记颠簸惹得车中女孩子们娇声“哎哟”成一片,大家赶紧将各种零食饮品都收了起来,免得颠飞。

京都北面的这片山区,绵延千里,一望无际,属于升龙山山脉体系,究竟这片山区有多少座山,至今也没有人能数得清,大家只统一地用“十万大山”来称之。十万大山,造化无穷,最高的山峰从半山腰处就终年积雪不化,最深的山谷则被草木湿气经久积蓄而成的雾障笼罩,让人难以勘测深浅。

据说至今也没有人能成功地徒步穿越过这十万大山抵达彼端,当然,想要到达山的那一边不是没有通路,却只能由蛰龙河上走水路,绕山而行。

在十万大山边缘的部分,住着一些普通的山民百姓,而再往里深入,渐渐就没了人烟,以至于那深山之中究竟生长着些什么样的植物、动物甚至魔神鬼怪,就无人得知了。

有着这样的天然屏障,京都以北都可以不必驻扎护卫军,因为没有人可以冲过这十万大山,先不说其中蕴藏着的那些未知凶险,单是爬过这十万山就已经是挑战生理极限的事了。

然而也正是因着这十万山中的未知与难以深入,很多犯下了大案的逃犯要犯都会选择进入这山区中躲起来以逃避追捕,至于逃进去后能不能活下来,那就只能听天由命看个人的造化了,通常将逃犯追进这片山区深处后,官府也就顶多意思意思地再搜寻个几天,十天半个月再搜不见人,基本也就宣告放弃了,因为很有可能那逃犯已经死在了里面,许多有数十年丰富经验的山区猎人都常常会在这山里迷路或丧生,更遑论没头苍蝇似的逃犯,反正乔乐梓乔知府就任以来,还没遇着过逃进山后还能活着出来的逃犯。

可以说,一旦陷入山区的无人、未知区域,那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枉死城,十有八九是很难生还了。

葱茏山是十万大山中不大起眼的一座,远不比另一座千叶山闻名,千叶山地处山区边缘,已经很接近城镇了,又有名寺古刹,风景优美,因而人烟不断,葱茏山却是位于山民居住区域的最边缘,再往北便是无人区,人迹罕至,可以说,葱茏山就相当于已知区域和未知区域的交界点,是“安全”与“危险”的分水岭,这就是它之所以有些名气的原因。

许多年轻胆大的人们时常结伴到葱茏山来游玩,目的就是为了探险,尝试着由葱茏山再向北深入,如果遇到危险,还可以及时退到葱茏山来,虽然乔乐梓曾经以官府之名出过榜文,明令禁止个人进行如此危险的探山活动,但一纸文书永远挡不住那些好奇心与精力无比旺盛的勇敢的年轻人们。

武玥的二哥和他的朋友们就是其中之一,曾经打着来葱茏山游玩的幌子进行过深入探险,后来当真险些迷失在无穷无尽的峰峦叠嶂里,一群人颇为狼狈地逃了出来,虽然止不住地后怕,但这帮家伙反而更有了劲头,直叫着哪次有机会还要再来一回探险。

武玥对此羡慕不已,一路上都在同燕七陆藕和杜兰念叨着想要探险的事。

“你这念头太疯狂了。”杜兰不住地摇头。

“这回你别指望我会同意。”陆藕连连地摆手。

“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安静的美女子吧。”燕七道。

“你们真是太没意思了。”武玥的人生寂寞如雪。

正午时候,车队在山中一处村落里停了下来,与了村民些银钱,请村民们帮忙烧了顿午饭,众人便在各自车上吃了,而后又下车四处活动活动筋骨、上上厕所什么的,休息一阵后又继续上路。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山路愈加难走起来,大多时候都是在十五度角地向上攀行,总算在下午三点多钟光景抵达了目的地——葱茏山半山腰处的一片宽阔的山洼地!

已经快要被马车颠散了骨头的学生们登时来了精神,欢声笑语地从车上下来,然后就是一阵又一阵地惊呼——山!全是山!四面八方,影影幢幢,无穷无尽的山!

太美了呀这些山!怎么会有人觉得它们可怕?瞧,那座山是红色的!深红,浅红,水红,粉红,紫红,一层一层铺开来,像是一条遍染了颜色的花毯子!对,是山杜鹃花,遍山都开满了杜鹃花!而它旁边那座山则是绿色的,墨绿,油绿,青绿,果绿,粉绿,被各种颜色的藤蔓枝草密密地裹起来,那变幻的绿色让人心旷神怡!

还有另一边,另一边的山是橙色的,青色的,紫色的,甚至银色的,生遍了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果木,堆满了从不认得的奇石怪岩,斑斓的山一层层交错相应,一叠叠连绵互融,从眼前到天际,从亘古到如今,雄奇旷远,通天达地!

太壮观了!太美丽了!太让人惊奇了!

来自繁华都城的孩子们一时间全都被眼前的自然奇景震撼得忘记了一切,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拼命地摄取拼命地呼吸——这才是真正的天与地,这才是真正的年与景,人类算什么?!时间算什么?!喜怒哀乐算什么?!在大自然的面前,渺小到可怜,卑微到可笑,短暂到可叹!

这一回真的长见识了。

这一回真的有感触了。

这一回,必定不虚此行!

第104章 野炊 美食美景,男孩女孩。……

待这帮初见世面的孩子们找回了神智,教头们开始带领各自的班级卸车扎营,未来的两个夜晚,大家就要在帐篷里度过了。

由于女孩子们个头矮力气小,所以带男生班的教头们便先领着男学生们过来帮女孩子搭帐篷,女孩子们负责到附近去拾柴接水。

这片山洼很是宽敞平坦,地面长满了短且厚的青草,还有一道山溪横亘而过,是绝佳的露营地点。

书院这次派来的十数辆马车除了搭乘学生,还有几辆专门盛放食材和器具,每个班的堂长带着人过去领用,有锅碗瓢盆、油米佐料,还有菜刀炒勺等物。领回器具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搭灶找食材,虽然书院提供了米和一些果蔬,但种类单一,而且数量有限,不管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还是为了玩乐,大家都宁愿再去多寻一些山中特产的美食食材来。

于是武长戈把梅花班的女孩子们叫到一处开始分配任务:“你们四人,去接溪水,捡些大些的石头回来砌灶;你们四人,拾柴捡野果,野果拿去溪边洗;你们四人,去挖野菜山菌,挖来后先经我检查,切误擅自食用;你们四人,留下打理帐篷及众人行李,看守众人财物,不要擅离;你们三个,”梅花班一共十九名学生,最后剩下燕七武玥和陆藕,“武鸣阳和燕安拿弓箭,随我去打猎,剩下那个负责背打到的猎物。”

武长戈从不叫燕七“安安”这个字,只以“燕安”呼之。众人齐声应了,各去执行分配到的任务,武玥和燕七取出各自弓箭,带上陆藕一并跟着武长戈去了。三人的丫鬟都被留在营地,同其他人一起打打杂帮帮手,一派的热火朝天。

出来旅游,女孩子们穿的都是胡服或女式短褐,行动起来利索又方便,这会子跟在武长戈身后也没有拖什么后腿,五六七三人组穿行在山间丛林之中,距山洼太近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野禽或小兽,必须要往山林的更深处去,来回就要花上不少的时间,武长戈身高腿长,在前面走得很快,武玥燕七紧紧跟随,陆藕稍微吃力一些,偶尔需要几人停下来略等。

行了一阵,前面树木渐渐浓密起来,阳光穿枝而过,如同射下了万道光箭,地面上积了厚厚的落叶,光箭的播洒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晕,草木与山花的清香在各色的鸟儿鸣唱中弥漫,武玥忍不住叹了一声:“真是个世外仙境!”

“虫子少点儿就完美了。”燕七道。

“什么虫子?”武玥问。

燕七给她指了指腐朽的落叶间,却见各种多足的、长甲的、生刺的、肥硕的、五花斑斓的虫子正自进进出出张牙舞爪,武玥登时做了个恶心欲呕的表情:“你真是煞风景!”

“关我什么事……”燕七无辜。

“你不会装作没看到啊!”武玥训她。

“我怕你不小心踩着。”

“——够啦!不要逼我想象!”武玥叫着跳着,几步就蹿到了前面去。

陆藕已经吓得僵在原地不敢迈步了。

“我背你吧?”燕七看着她。

“不……不用……”陆藕闭了闭眼睛,把牙一咬,“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然后就一副慨然就义的神情大步向前走去。

“脚步放轻,都别再多嘴。”前面的武长戈发出指令,“搭上箭。”

燕七武玥搭弓上箭,目光在树冠间梭巡。

“比比谁打得多怎么样?”武玥小声对燕七道。

“输了的刷碗。”燕七扣弦的手指一松,利箭嗖地射出直入茂密的枝叶间,紧接着哗啦啦地从树上掉下来一只体态丰腴的野山鸡,箭支正正地穿胸而过。

燕七过去将箭拔了,把山鸡递给陆藕,陆藕就放进背后背的竹筐里,武玥见状不敢再怠慢,举着弓就跑到前面去了。

武长戈没有拿弓箭,就只在附近站着,抱胸靠在树干上盯着燕七和武玥,估摸着是怕这两个丫头片子出什么危险。在此地待了一阵,打了几只猎物,四个人又转去别的地方,武玥虽然箭法不错,可平时练的毕竟都是靶子,和真正的活物不一样,因而十箭里大概只有三四箭能射中猎物,倒不是因为瞄得不准,而是对猎物躲避的路线预估不够。

再去看燕七,那货轻易不出手,一出手一准儿射中目标,后来武玥发现这货不是不爱出手,而是人家精益求精,不是肥美的猎物人都不稀罕,射下来的全是胖子。

相煎何太急啊。

两个人一共打下了五只山鸡、三只斑鸠、六只野鸽和四只野兔子,陆藕都有点背不动了,最后还是武长戈把筐子接过去一路拿回了营地。

营地此刻已是焕然一新,一个个尖顶的行军帐篷错落地搭建起来,有大有小,小的多大的少,小的是供学生和教头们休息用的,大的可供十几人坐进去开个会。帐篷外用石头和泥砌成的灶也都做好了,上面已经开始架了锅烧水,捡来的柴都堆在旁边,案板也用石头架了起来,炊具佐料依次摆在上面,女孩子们负责淘米洗菜,男孩子们则负责打猎并将猎物掏心挖肺处理干净。

“燕小胖,你们打到了什么?要不要同我们交换啊?”元昶拎着盛有青竹班猎物的筐子跳过来,笑嘻嘻地扔到燕七面前显摆,“瞧见没,我猎到一只狐狸!这玩意儿可是极不好猎到的!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换?”

“太瘦了,没多少肉。”燕七往筐子里看了看。

“你还挑肥拣瘦的!不要拉倒!”元昶瞪她一眼,转而又压低声音笑着和她道,“晚上出来咱们一起去探险怎么样?”

“快别闹,武十二大人还不得扒了我。”燕七道。

“啊?!”元昶吓一跳。

“的皮。”燕七把话说完,刚才让唾沫卡了一下。

“你这皮又不值个钱,还不如我这条狐狸的皮,”元昶说要探险当然也只不过是开个玩笑,从筐子里把那狐狸拎出来给燕七看,“喏,这皮子不错吧?我打算拿回去让人做个笼袖,回头送给你怎么样?”

“那就先谢谢你啦。”

“那你回送我什么?”元昶坏笑着问。

“……这还带讨回礼的啊。”燕七道,“那我送你个等价的回礼吧。”

“哦?等价的什么呢?”元昶就开心地问。

“我把笼袖再送还给你。”燕七道。

“……”元昶把狐狸丢回筐子,“信不信我揍你啊燕小胖?!”

好在锦绣书院的女学开有烹饪这门课程,虽说这些官家千金们在日常生活中未见得当真会亲自动手做菜,但自古烹饪不都是女人们必会的技能之一么,所以哪怕是走走形式、了解一下理论,这门课都是必不可少的。

没想到课上学到的内容今日还真的派上了用场,起码大家能够分辨哪些是食材哪些是杂草,再由武长戈等经验丰富的教头们把关筛选,女孩子们采来的食材也算得上是丰富了,见满地堆的都是什么羊肚菇、牛肝菌、灰树花、青头菌、鲍鱼菇、木耳、马齿苋、灰灰菜、老山芹、柳蒿芽、蒲公英等等等等,再加上男孩子们猎来的野味,配上野菜山菌,可炖可煮可烧可烤,味道比之这帮官家子女们吃惯了的精粮细肉毫不逊色。

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以及优势互补的原则,教头们决定将本次参加远游的两院十个班男女相搭成五个组,一个男生班和一个女生班为一组,彼此可以凭借所长相互照应,于是公平起见——其实是闲得蛋疼,在杜朗的提议下几个教头抽了回签,于是巧不巧地梅花班就同青竹班分到了一组。

“元昶又耍宝呢。”武玥给燕七指着那边,见元昶正凌空翻了两个跟头,落地后就咧着嘴冲着这边乐。

女孩子们开始做饭,实则一年级才入学没多久的小同学们还没有学到什么烹饪的精髓,好在班里有那么一两个是比较精于此道的,指导着大家将食材一一入锅,男孩子们则拿着猎来的野味去溪边拔毛掏内脏。

武玥就嚷嚷着要给大家做叫花鸡。

没有荷叶只能用野菜包裹起来,里面塞上各类调料,还塞了些野果子进去,然后糊了泥埋进土里,上头架上火。

忙忙碌碌的功夫太阳就沉下了山,晚霞都不曾留下半丝,重山叠岭里顿时黑成了一片,好在大家早已燃起了七八处篝火,将整个山洼照得一片明亮。

五个组的男女学生们分了地盘各自围坐,新奇又兴奋地准备享用他们的野炊第一餐——白花花的米,绿油油的菜,香喷喷的肉,热腾腾的汤,明亮璀璨的星空,安静空灵的群山,温暖热烈的篝火,柔软芳香的草地,笑颜如花的女孩儿,充满活力的男孩儿,所有的一切都美妙得难以言述,所有的场景都梦幻得不似现实。

“喂喂!谁烧的鲍鱼菇啊!放了一百勺盐吗?!咸得我头都疼了啊!”一名男生的惨叫响起,立时激起一片轰笑声。

“啐!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有本事下回你来烧!”女孩子们不依地驳回去。

“好啊,下回我来烧,你们负责打猎怎么样?那边林子里就有,不过虫子很多哦!尤其是那种绿乎乎肉乎乎长了很多脚的大肥肉虫……”

“啊——好恶心啊你!不许再说了!”

“揍他揍他!别用树枝,用这个,来来,石头,绝对够硬,照后脑勺来一下,用力!”

“哎哟你撞掉我手上的肉了!”

“叫花鸡谁做的?谁做的?好吃!真好吃!”

“武五做的,这一手还真绝!”

“你们要点儿脸行不行!一共就两只,全让你俩抢了!”

“那边还有啊,那边,去抢他们的!”

“这边的叫花鸡是谁做的?我尝——呸呸呸!还带着血丝儿呢!瞧瞧嘿!”

“是你牙龈流血吧大哥!”

“他牙龈不爱流血,他爱流鼻血,尤其是见着了小学妹们!”

“哈哈哈哈……”

“不正经你们!”

“正经是什么‘经’?哪个和尚念的?”

“等等,什么味儿啊这么难闻?”

“——有人放屁!”

“哇啊——快躲开快躲开——”

一帮孩子们吱哇乱叫嬉骂怒笑,欢乐的声音在山与夜间传播了开去,引得群山竞相回应。

吃到酣处,以组为单位的片儿区就渐渐混乱了,闲不住的男学生们东窜西跳,这伙人里扎一会儿,那堆人里挤一阵,抢这边一只鸡腿,偷那边半条烤鱼,再有那有意无意想要靠近女孩子们坐的,亦或有愿意寻着别的班的自家兄弟姐妹一起坐着享用的,不一时十个班的学生们就彻底混成了一片,最后索性百十来号人围成了个大圈子,所有的篝火全都围进圈子里去,大家就席地而坐,边吃边喝边笑边闹。

一时两个男学生为了争夺一只山鸡腿厮闹起来,搂搂打打地被众人推进了圈子里,就有人起哄喝道:“现有武鸿仪独家秘制烤山鸡腿一根,欲得者凭角抵胜出方可得享有权,首轮‘竞腿’者——红方宋平定,黑方耿初昌,第一回 合——开始!”

众人轰然而笑,跟着起哄要那两人角抵,那两人果然嘻嘻哈哈地开始脱上衣,半裸了上身在场中扭到了一处,观众们齐声呼喝起来,也不管谁抵过了谁,只是扯着嗓子乱叫:“宋平定胜一筹!——耿初昌扳回两筹!——宋平定犯规!——宋平定不许亲耿初昌下巴!——宋平定负一百筹!——耿初昌你是不是裂裆了?!——耿初昌下杀手了!快看快看!——蝎子摆尾!二龙戏珠!猴子偷桃!——耿初昌一记蛤蟆大跳负了一筹,宋平定倒地企图以一记‘三岁孩儿倒崩老娘’之杀招扳回劣势,耿初昌不甘示弱立时回以一招——好响的一串连珠屁!刚才那屁是不是你放的耿初昌?!宋平定赢了!宋平定赢!鸡腿给宋平定!”

闹闹哄哄中宋平定赢得了鸡腿,一片人都已笑倒,立刻又有人拿了一整只烤野兔出来叫嚷:“我李氏百年独门秘法炮制烤野兔一只,有没有人要!有没有人?!”

“有有有!”“我我我!”

又有两人冲出场来,二话不说脱了上衣就扭打在了一起,一圈人便又群情激昂地开始起哄架秧,待那两人被众人胡乱决出了胜负,找姓李的要兔子时,那兔子早被别人抢走了,两人不肯罢休,就要一头一脚地抬起姓李的架火上去烤,姓李的边求饶边指着那厢的元昶:“兔子让元昶抢去了!有本事你俩人挑他一个!”

元昶大马金刀地支着腿在那里撕兔子肉,闻言转过脸来冲着这两人呲牙一乐,两人中的一个便道:“今儿我还就不信了!老张,并肩子上!”

旁边这个怪叫着冲向元昶,眼看冲到近前发觉不太对,转头再看,说话那个早就一溜烟儿地窜回场下去了,众人不由轰堂大笑。

元昶丢开吃剩的兔骨头,随意在自个儿裤子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朗声笑道:“今儿给你们个机会,我让出一只左手,谁能把我撂翻在地,我就把家师养的獒才下的崽子送谁一只!”

全场登时一片轰然——举朝谁不知道元昶他师父是哪位大神啊!甚而有云他师父有三宝:鹰猛,獒狂,箭法好!得他一只獒,哪怕只是个崽子,那也算得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