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拼斗 锦绣VS玉树
铺天盖地的欢呼与嘘声中,锦绣的队员们冲出了自己的阵地,这声音太洪大太尖利了,直震得人耳膜生疼,燕七甚至听不到跑在自己旁边的萧宸的脚步声,看着前面队友们的背影,不知他们此刻的心绪如何,是紧张还是畏惧,是愤怒还是昂扬?
燕七忽然发现,自己这颗早已难兴波澜的心,此时此景竟然隐隐地带着一丝兴奋,这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让心如死灰重燃火焰的话,那大概就是青春热血吧!
燕七擎弓在手,搭箭勾弦,冲出阵地门的一刹那,利箭已如流星般疾射而出,纵贯整个楚河汉界,而玉树书院的队员也才刚将将奔出对面的阵地门,这一箭迎面突至,直攻得玉树队员措手不及,黑光一闪,人造血飞溅,玉树兵甲胸口中矢——瞬杀!
“轰——”全场的观众都震惊了——开场才几秒?!出手得如此之快让所有的人都反应未及!全场观众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进入状态,无数双眼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支冷箭划过空荡荡的赛场中心将主队的兵一击毙掉!
——这是有多嚣张啊!
就那么自信自己的箭法足可以在这样的距离射杀对方?!就那么自信自己不会失误从而遭至全场观众无情的嘲笑?!就那么不怕这一击后成为全场观众最为仇视的目标?!
——嘘她!管她是男是女,嘘她!用尽我们全身的气力,用上比方才还要疯狂数倍的吼声,嘘她!
狂潮巨浪一般的嘘声与咒骂登时掀起更高的分贝,神经再粗再强悍的人也经受不住如此声势浩大的精神暴击,平时的我们只被三两个人嘲笑讥讽都会觉得不痛快,被全班同学疏远排挤都会压抑崩溃,遑论眼下,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的咒骂与驱逐你——如何承受得起?!
萧宸望着燕七轻盈且笃定的步伐,望着那两只纹丝不动地握着弓箭的手,再一次觉得这个姑娘实在是很不可思议——尤其刚才的那一箭,好像就在对方才一露面就出了手,毫不犹豫,果决自信。
他倒真的有点想和她较量较量箭法了。
燕七偏头看他:“别跟着我呀,赛前战术安排不是说好了一上场大家先散开的吗?”
萧宸转头一看,见队友们早就边跑边呈扇面式分散了开来,只有自个儿还跟燕七紧紧贴在一起:“……”
双方今日的战斗宗旨果然就只有两个字:冲,杀。
没有迂回,不必周旋,双方冲出来,扑上去,短兵相接,见面就杀。
锦绣的五兵最兴奋了,手里抄着金刚伞——他们给起的名字,觉得简直不能更好用!能当盾牌使还比盾牌轻,钢骨铁叶、开合迅速,撑开来能挡攻击,合上了能当棍剑,可攻可守可遮在头上摆POSS,不上兵器谱五兵都觉得没天理。
锦绣的两马两炮两车也都各自在场上找准目标,大后方仅剩下了士相和将几个无法离开阵地的担当,这可当真是没有给自己留后路,而玉树书院也是一样,除了阵亡的那个兵之外,其他能离开阵地的已经全都出现在了楚河汉界处,两队的队长果然成为了双方的主要攻击目标,于是其他人既要攻击对方又要守护自己的队长,十几个人登时战成了一坨。
一开场就瞬杀一人的燕七成为了对方的第二仇恨对象,眼睁睁地瞅着对方的马挥着大刀就向着她冲了过来,不等她做出攻击,对方炮的箭也已袭至,两厢夹击,不会功夫的燕七再无可躲,手中第二箭直奔着那马的胸口射出,身子尽量向着旁边闪躲以避开要害,便觉肩上一撞,对方的箭射中一分区,而她的箭却未能射中对方的马——一杆银枪横刺里挑了出来,硬是将她的箭给挑飞了开去!
孔回桥!
全场观众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孔回桥!孔回桥!孔回桥!”这是他们的队长,这是他们的大神,这是他们的精神支柱,这是他们的明星队员!
玉树马逃过一劫,胯下坐骑却不肯停,仍旧狂奔着向着燕七冲来,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更添了几分恼火和仇恨,管他面前的这个是男是女,必要毫不留情地干掉才能解恨!
双方距离本就很近,马的速度又快,眨眼便到了燕七面前,玉树马抡起大刀劈头向着燕七砍下,旁边却是混战的双方众人,燕七一时躲无可躲,突见眼前亮光一闪,一柄犀利长剑横空探出生生将那大刀的攻势架了住——武珽!这是以牙还牙如法炮制,转瞬便将玉树才刚由孔回桥建立起的心理优势瓦解了去!
燕七借着这一瞬间迅速闪过一边,手中箭再次疾出,却不是奔着面前这马去的,而是直袭稍远位置的孔回桥,孔回桥正被锦绣的三名队员夹击,此时根本无暇旁顾,机不可失!
眼看着这箭就要钉入孔回桥的后心,突地斜刺里蹿出个银白色甲衣的人来,身一偏就挡在了孔回桥的身前,燕七的那箭便钉在了他的身上——竟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他们的队长!
身为全队的精神支柱,怎么可以早早就出局!
燕七攻击孔回桥的功夫,玉树马的第二刀已向着她砍了过来,武珽架过那一招后就也被玉树的其他队员缠了住,因而这马又腾出了空当,再看武珽那厢实是无法再抽身出来帮手,这一刀他是十拿九稳能砍在燕七的身上!
大刀劈落,燕七突地一转身,刀锋擦着她的甲衣偏过,玉树马不及多想,抽手就要再挥第二刀,却不料拿刀的胳膊忽被燕七捉住,另一只手里的弓一扬,正把这位的脑袋给套在弓圈里,两臂分别拽着这胳膊和套住脑袋的弓一记用力,硬是把玉树的马从马背上给薅了下来!
玉树马从没想过弓还能这么用!你特么是套马杆的汉子吗?!你们炮难道不都应该是用弓和箭对别人射射射的吗?!你特么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然后燕七就满足了他这个愿望,待他从马上摔落地面的一刹那,燕七的箭已经搭好了,照着后心“噗”地一声,玉树马,OUT。
旁边的玉树队员见状已是气疯了——这丫头已经杀了他们两个人了,这仇结大了!不惜一切也要把她杀死!登时便有两个玉树兵放弃了正在缠斗的对象转头冲着燕七冲了过来。
燕七拔腿就跑——吸引开两个火力点,己方队员的压力便能小一些,所幸这两个玉树兵不是远程武器,一个使刀一个使剑,锲而不舍地追着燕七跑了起来。
孔回桥解决掉了两个锦绣兵后总算减小了些压力,然而还没等松口气,余光里便有一点寒星直向自己袭来,连忙挥枪一挡,“叮”地一声却见是支利箭,定睛向着箭来的方向看过去,见是锦绣的人,胸前绣着个“炮”字。
锦绣炮?看身形不是那个姓郑的,换人了?听说锦绣把后羿盛会的亚元挖到手了,不会就是这家伙吧?孔回桥不敢大意,冲着旁边己队的炮道:“掩!”
玉树炮眨眨眼:“眼”怎么了?我眼没事啊。
……你特么卖个鸟的萌啊!俩眼都小成西瓜籽儿了!同队这么久了能不能有点默契啊!
“护!”孔回桥一边闪躲着萧宸射来的第二箭一边把话补完整,然而到底是分了心,肩头中了一箭。
总算玉树炮还不算太傻,见状连忙搭箭向着萧宸疾射,萧宸亦是一边闪躲一边继续向着孔回桥射击——兔撕鸡是首要目标,要先杀了他,自己答应过燕七和武珽的。
因着玉树炮的骚扰,萧宸一时没能干掉孔回桥,而孔回桥的武器无法远攻,也只得一边躲避萧宸的袭击一边去骚扰其他的锦绣队员,这几个人短时间内竟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武珽那边却也不很轻松,由于锦绣少了一个有战力的车,此时上场的是个替补车,整体实力便打了个折扣,武珽这个车的压力就更大了,被几名玩儿着命的玉树队员缠着,各种险象环生,身上也已是丢了三分。
锦绣同玉树之间的比赛向来精彩不足激烈有余,双方上来就是生打,一对一或多对多,就跟两个生瓜蛋子拿着板儿砖互拍一般,谁先把谁拍晕谁就赢,那场面能好看到哪儿去?比赛的时间也不会很长,每个人统共只有五分可丢,被击中要害的话一击就玩儿完,于是眼下开场还没有十分钟,双方皆已有三四名队员在火拼中阵亡。
打着打着,楚河汉界处就只剩下孔回桥、玉树炮对萧宸和两个锦绣兵这一拨人,以及武珽对玉树的一车两兵这一拨人,孔回桥觉得不太对,抽空向着周围一瞅:我了个去,自家俩兵正跟那儿追着锦绣的那个丫头绕着场子跑圈儿呢!你们踏马的是来参加综武比赛不是参加一千五百米赛跑的好吗!两个大男人连个丫头都追不上你们好意思每顿吃四碗大米饭吗?!
等等,那丫头怎么那么能跑啊?!这情形好像有点熟悉……记得在仙侣山上的那一晚好像就有这么一个锦绣的丫头活活把一男的给跑抽筋了来着……不会就是这个丫头吧?!不对啊,那次的丫头是个肉乎乎的小妞儿,这次的一点不肉啊……减肥了?蛮励志的嘛……喂!——喂喂!她举弓了!她搭箭了!她转头了!她要射了!躲啊你们两头猪!卧槽卧槽——张伴岛啊张伴岛你特么还能有点出息不能?!那小妞一回头看特么给你吓的还脚下绊蒜直接摔一狗啃屎!令尊这是多有先见之明啊十几年前的那一天掐指一算就知道今日你特么会绊倒在这儿立即大笔一挥给你起名叫伴岛?!
得嘞,让人一箭一个跟穿章鱼小丸子似的收拾了,还能让人更轻松一点吗?
孔回桥银枪一摆忽地跑动起来,斜插向武珽那拨人的后方,萧宸没有急于跟上,箭向一转,疾光飞射,瞬间解决掉一直在骚扰他的玉树炮,而后才去追孔回桥,孔回桥此时却已经奔到了锦绣阵地的大门口——杀光锦绣的人是次要的,拿到他们的将符,阻止他们进入精英赛才是首要的!
孔回桥一闪身就进了锦绣的阵地,眼前的枝杈阵让人一阵脑仁儿疼。虽然早就知道锦绣的阵地是这副模样,可毕竟从来没有亲身进来体验过,如今身在其中才知道这阵有多恶心,左一根右一根,横七竖八毫无规律。
孔回桥小心翼翼地在枝杈间移动,速度实在没法儿快起来,而那厢萧宸也已赶来,也不必进阵,远远地站在门口处搭箭便射,孔回桥盯着他呢,一见搭箭赶紧闪在枝杈阵的主干后,枝杈阵对敌人有制约作用,对锦绣自己的队员也同样有限制,起码箭手没有办法随意调整角度,因为还要想法子避开枝杈的遮挡,以前郑显仁守在阵中的时候基本上很少直接放箭射杀闯入阵中的敌人,都是等敌人自己被枝杈绊住不能动弹的时候才上去捡现成。
萧宸知道不能驻足不动,只有离得近,射箭轨迹上的遮挡物才能少些,命中率才能更高,于是也钻进了阵中,这个阵他一共就进过两次,毕竟他也是才刚转入锦绣不久啊,一共只有两次赛前训练,在阵中的时间又不算多,相对于孔回桥来说也只略熟悉那么一点。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十分艰难地在枝杈阵中展开了追逐,萧宸到底比孔回桥熟悉些地形,与他的距离越拉越近,然而由于枝杈也越来越密集,使得他要么没有拉弓的空间,要么没有能瞄准孔回桥的角度,只得继续追,眼看便能追上,拉弓搭箭,瞄准目标,疾射而出!
孔回桥听到了风声,偏身便躲,然而如此近的距离能躲开萧宸的箭的人只怕还没有几个,便觉后心一撞,已知完蛋,这箭势大力沉,直撞得他向前一个趔趄,正碰到前面的一根枝杈,登时带动了那枝杈下面的旋转机关,一根杈连动着另一根杈,周围的枝杈瞬间一齐发动,横横纵纵地一阵搅,直接就把他给架了起来!
“——干!”孔回桥郁闷,死都死了最后还要被悬尸示众——这特么枝杈阵到底是谁设计的啊?!还能不能更猥琐?!上面还带钩呢!
钩上了就脱不开,而且这些枝杈除了有上下旋转的还有左右旋转的、斜着旋转的,孔回桥的甲衣被枝杈上的钩子挂住,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扯成了个青蛙腿大开的姿势,连他的银枪都没能幸免,被几根枝杈举着转到了屁股后面去。
萧宸的箭一离弦心里便有了谱,料定孔回桥是避不过这一击的,因而也没有再等在原地看结果,转身就要往外走,准备去支援队友,谁想兔撕鸡死就死了最后还触动了机关呢!牵一发而动全身,连他身边的枝杈都跟着旋转起来了!
一阵钩钩挂挂旋来转去,四肢大敞的孔回桥就看着那位神箭手第二被枝杈活生生地从背后叉住,然后摆成个“方”字的姿势慢慢地转到了自己的面前来,再然后就这么面对面地停下了……
孔回桥:“……”
萧宸:“……”
好在崔晞设计的这套机关为了保证双方队员的安全并没有太大的拽力和旋转力,当孔回桥和萧宸从枝杈上挣脱开的时候,锦绣的旗帜已经飘扬在了赛场边。
两队人在楚河汉界中央等了半天才把孔回桥和萧宸等出来,比赛结束时的双方致礼仪式是要摘掉头盔的,结果玉树的队员们齐齐将目光投在了站在锦绣队尾倒数第二位的燕七的脸上——这姑娘太生猛了!一个人干掉了他们七个人,最后一箭还射死了他们的帅并拿到了决定胜利的帅印!
——妈的怎么我们队就没有个功夫好颜值高的妹子加入啊!喂,锦绣的,我们能不能拿我们队长把你们队这个妹子换过来啊?!
这场比赛看着毫无技术含量,实则却是相当艰苦,连武珽最后都因失够五分而阵亡了,可想而知对方是有多拼。
还是因为没有一个强力的车而严重削弱了全队的实力啊!武珽眉头微蹙,如果锦绣是以这样的阵容进入精英赛,只怕第一轮就要被淘汰了,虽然队里有燕小七和萧宸两个箭法高手,可燕小七毕竟是个不会功夫的姑娘,而能进入精英赛的队伍,哪支队伍里没有四五个以上的功夫好手?甚至像是全京综武冠军队紫阳战队,全队都有功夫在身,以锦绣现在的实力,遇见了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必须得挖一个强力车来锦绣了啊。武珽这么想着,目光落在对面的孔回桥的脸上。
孔回桥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锦绣的队员们开开心心地回了备战馆,武珽向众人宣布了萧天航的邀请,大家当然不会拒绝来自上层领导的关怀,离开玉树书院之后就直接奔赴了萧府。
萧家是才刚从地方上调任京中的,宅子才刚粉刷一新,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粉漆味儿,从三品官的府邸不算小,然而大家进门后的感觉就是一个字:空。
亭台楼榭花草树木倒是样样齐全,却哪儿哪儿都看不见人,从大门走到待客的大厅,统共就只见着四个下人,两个看门的,一个引路的,一个打酱油路过的。
直到大家落座之后才又上来了四个奉茶的丫头,萧天航穿着家常衣衫,深刻的眉眼带上了些许温和,坐在上首环顾厅中的年轻人们,目光在燕七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移了开去。
“先恭喜诸位赢得了今日的比赛,”萧天航道,“还有几分便可稳进精英赛了呢?”
“若后面三场全部赢下,进入精英赛自是不成问题,”武珽笑答,“但若输上一场,结果便不好说,需看其他队的积分结果。”
萧天航点点头,道:“诸位打过这么多场的综武赛事,不知可有认为哪方面尚需改善的?”
“最不好的一点是,我们女子队看不到终极队的比赛,终极队也看不到我们的比赛。”武玥发言,对此她一直耿耿于怀,虽然和燕七都在综武队,可两人竟是谁也看不到谁的比赛。
萧天航继续点头:“此点我也认为存在遗憾,赛事协会亦正就此点在进行讨论辩证,相信很快就能给出答案。”
“五分制的死亡规则能不能改成十分制或者更多啊?”有队员道,“五分也太容易丢光了,还没怎么打呢就死了,实在不够痛快,对观战的人来说也一定不会觉得精彩,打的时间长才有看头嘛,有时候一场比赛打个一刻的时间就完了,观众的屁股还没坐热呢。”
众人闻言笑了起来,这位一看就是个好战分子。
萧天航就道:“你的提议虽说可提高比赛的精彩程度,然而若是遇到水平相近的两支队伍,比赛的过程便会更长,对于双方的体力来说是个极大的考验,因此要改变失分规则,怕也是要经过长时间的琢磨和演变方能成行。”
见这位会长十分平易近人地同大家进行讨论,众人便都开始畅所欲言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一时气氛十分热烈。讨论了大半晌,萧天航便让萧宸带着大家到园子里去逛逛,逛个差不多了晚饭也就能上桌了。
于是众人移步后花园,见景致倒是不错,只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气儿,武珽便问萧宸:“远逸家里有多少人口?”
“只家父家母和我。”萧宸道。
只有一家三口啊,难怪这么冷清。
“难道你是独生子?”便有人好奇地问,像他们这样的官家,谁家里没有好几个甚至十几个兄弟姐妹的啊,怎么他们家就他一个孩子呢?开枝散叶可是家族大事!
“嗯,家里只我一个。”萧宸淡淡道。
众人也不好继续问,便都岔开话说起方才讨论的关于综武队的话题来。
女孩子们则更关注这园子里的风景,三三两两地或伫足或漫步着游赏,武玥悄悄一扯燕七的衣袖:“我想大解,你陪我去吧。”
燕七就跟着武玥回了前头,好半天才找着个丫鬟,问明了厕所的位置,两个人就找了去。
武玥在里面长蹲,燕七就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地方站着等,忽见那边廊下站着萧天航,冲着她招了招手,便过去向他行礼:“萧大人。”
“燕小姐不必多礼。”萧天航目光落在燕七的脸上,过了好半晌方又道,“燕小姐今年一十二岁?”
“过完年就十三了。”燕七道。
“据闻令尊镇守北塞已十年有余,令堂亦跟随前往,一直未归,这期间……是谁照管小姐起居呢?”萧天航这句话问得似有些犹豫。
“是我祖母和大伯一家。”燕七如实道,却又望着萧天航,“萧大人认识晚辈家里的人?”
“前几日贵府请宴,我亦在受邀之列。”萧天航又看了燕七良久,方沉着声慢慢道,“燕小姐,令尊令堂的相貌,你大概已记不得了吧……”
第228章 家常 家常和家常。
“是记不得了,”燕七道,“我那时还小。”其实是还没有穿来。
“我……”萧天航沉吟半晌,很有些小心翼翼地道,“我能否请问小姐一个失礼的问题?”
“您问。”燕七望着这位不苟言笑却又对她很客气的大人。
“请问小姐……小姐的胸口处,是否有一粒朱砂痣?”萧天航倍感抱歉却又有些急切地看着燕七。
“您见过小时候的我?”燕七的问题已代表了答案。
萧天航的身形似是微微一晃,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半晌方似调整好了心绪,开口时声音里却还带了丝微哑:“见过一面……那时小姐才刚出生不过三日,家里给你行洗三礼,我也是那时才无意间看到小姐胸口有粒朱砂痣……听得收生姥姥说,胸口有朱砂,前世必是个心窍玲珑之人,因而对此颇有些印象……”
心口有朱砂,难道不是因为前世这里受过伤吗?一击毙命的伤,以至于这伤口到了今世还残留在身上。
“那您同我爹娘一定很熟了。”燕七道。
萧天航没有应声,却目不转睛地深深望着燕七的脸,良久才再次开口,声音里染着抑制不住的暖意:“这些年小姐过得可还好?”
“很好。”燕七没有回避萧天航这不加掩饰的目光,也抬眸望着他。
萧天航不由笑了笑,原以为他是天生便深锁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轻轻叹了一声:“你这看着人的眼神,像极了你爹……坦荡,沉定,还有着点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霸道……真像。”
“我爹是武将,霸道是应该的。”燕七道。
萧天航仍旧没有应这话,却还在仔细地打量燕七:“为何这么瘦?在家里不好生吃饭?”
“……”咳,这要如何解释呢……“我刚减了肥……”而且这也还没达到一个瘦子的标准吧?
萧天航摇头:“小小年纪,长身体才是首要的,到了年纪自然就瘦下去了,民以食为天,吃上是绝不能亏欠的,免得坏了胃。你每日每顿都吃些什么?”全未注意到自己的问题似乎有些过于细致过于亲近了。
“您放心,我现在都是运动减肥,每天都跑步加游泳来着,下午还参加骑射社的训练,胳膊和腿上都有肌肉了。”燕七道。
“训练可辛苦?”萧天航又微微皱了眉。
“还好,我挺喜欢的,身体强壮了才不易得病。”燕七道。
萧天航慢慢点了头:“却也是……总好过天天用药……”忽又似想到什么,“你在综武队是什么担当?”
“炮。”
“会射箭?”萧天航眸光微动,“箭法如何?”
“呃,这让我怎么回答好呢……”
“你的箭法师父是哪一位?”萧天航追问。
“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即是说你现在全靠自己在练习?”
“算是吧。”
“可再需要一位教箭法的师父?”
“呃,一徒不能拜二师啊。”
“无妨,不拜师,只做个教习。”萧天航直接拍了燕七的板儿,“教宸儿箭法的师父是我在地方任上时请来的,在当地十分有名,宸儿能在后羿盛会上夺得亚元,与这位师父的教导密不可分,此次我们上京,这位师父也一并跟了来,现下就住在府中,且我家里人口少,这府邸地方也大,我正欲动工将后园子划出一块地方来专做宸儿练箭的靶场,届时你可以到我家里来跟着这位师父学习箭法,也有场地可用——若担心不便,可叫上你的队友们一起来。”
“大人好意晚辈心领了,”燕七看着他,“晚辈每日都会在书院骑射社中练习射箭,且每日的训练量也都由教头安排好了,多练未必合适,过犹不及,还请大人见谅。”
萧天航闻言仿佛才发觉自己方才的失当,清咳了一声,放缓了语调,道:“是我所虑不周,如此便罢了。”一时望着燕七没了言语,却又似有满腔的话无从说起。
“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晚辈说?”燕七直接问他。
萧天航凝眸看着她,未曾深思,便要开口,却听见腾腾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展眼看见个小姑娘从那边跑过来,便又按下了,只和燕七道:“日后再说罢,晚饭差不多该好了,我去看看。”说着便转身走了。
武玥跑到近前,一边掸着裙子一边问燕七:“萧大人和你说啥啦?远远看着他很紧张的样子,全身都绷得笔直。”
“聊了些家常。”燕七道。
晚饭上桌前,大家见到了萧太太,眉目亲和谈吐温雅,招待着女孩子们在另一桌上用饭,左手边坐着谢霏,右手边却拉着燕七:“安安喜欢吃什么菜?甜的、酸的、糯的还是辣的?”
问过了燕七的字,立刻就叫上了。
“这些菜都爱吃。”燕七道。
“爱吃就多吃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萧太太不住地给燕七夹菜,武玥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萧天航一家三口都不是太好热闹的人,因此晚饭吃得也略显安静,饭后用了盏茶,众人便要告辞,萧家父子送着人往外走,萧太太却将燕七拉了住,走至一旁,从身后丫鬟手上捧着的精致小盒子里拿出一支攒簇成璎珞式花瓣的花丝菊金簪,金丝拉得又细又匀,微微一阵风便吹得这层层密密的金丝花瓣颤出一片金芒,那花心里镶着细碎的紫水晶,在灯笼的光下闪烁着梦幻又安静的光。
“我同安安有眼缘儿,这簪子便权当是见面礼,莫要嫌弃才好。”萧太太温笑着道。
“这个太贵重了,晚辈不能收。”燕七道。
“长者赐,莫敢辞,”萧太太笑着佯嗔,“我看配你这裙儿恰恰好,你若心中不安,多登几次门、与我作作伴便是,我才来这京中不久,人生地不熟,很希望能与安安成为忘年交。”
“那晚辈就收下了,”燕七也干脆,“我也没有什么能回赠您的,改日请您去西市吃鼎煮羊。”
“好。”萧太太笑着轻轻抚了抚燕七的头顶。
回得燕府,燕七先回房沐浴,待头发干了个差不多才简单绾起来,一个人去了半缘居。
燕子恪尚未回府,燕七就在廊下站着逗水仙,水仙才刚吃饱喝足,正觉快活,扑扇着翅膀飞下来,立在燕七肩头,歪着头鬼鬼祟祟地瞅着她:“安安?”
“嗳,水仙。”
“唉,安安。”
“你啥时候学会叹气啦?有什么发愁的事啊?”
“唉……”
“别叹啦,我心都酸啦。”
“安安啊。”
“嗯,你说。”
水仙不说话,却暗挫挫地把毛茸茸的脑袋慢慢凑过来,轻轻贴在燕七的脸上。
一人一鸟相依偎着立在深秋的晚风里,直到夜色黑得掩盖住了满园的萧瑟,远远地亮起一点晶光,徐徐地向着这厢飘过来,及至近了才见这人一手挑着琉璃灯笼一手拎着坛子酒,一枝倒在后面空着手。
“等了多久?”一行说一行跨上阶来,在燕七脸上看了看。
“刚来。”燕七扛着水仙跟着燕子恪进了屋。
“晚饭吃了什么?”燕子恪将酒坛放在桌上,三枝用盆打了清水进来,放到脸盆架子上,便同一枝一起退出去了。
“萧大人今天请客,把整支综武队都拉去了。”燕七扛着水仙站在旁边围观燕子恪洗手。
袖管卷到肘部,露出两截瘦且结实的小臂,十根修长如竹节的手指总是有着股子清癯伶仃的味道。
这洗手架子是取的天然一段梅枝刷了乌漆做的,上头分出两根丫杈来,一根用来搭擦脸擦手的巾子,一根掏空个窝儿出来,专放香胰子。胰子是青竹味的,香气熟且清,十根手指交错着穿梭在碧青色的泡沫里,便成了刨去皮的细白的笋尖,清水一冲,凉湃笋便能吃了。
“萧天航?”燕子恪似乎并未惊讶,擦了手也不落下袖子,就这么光着胳膊坐到了桌边去,揭开酒坛的泥封给自己倒了碗酒,活像个酒馆跑堂的,“尝尝?”邀请未成年人一起喝酒,至于萧天航为什么要请综武队去家里吃饭,似乎根本不值一问。
“闻着像是菊花酒。”燕七扛着水仙也坐到桌子旁,自己伸手拿了个酒碗,燕子恪亲自给她倒,却只倒了个酒皮儿。
“菊花酒隔不得年,今年若不喝完,明年便喝不得了,扔了怪可惜。”燕大款儿这会子倒又小气起来。
“过节收了那么多的菊花酒,再怎么喝也喝不完。”燕七拿起碗在燕子恪的碗边碰了碰,浅尝一口,清涩回甘。
“今日赢了?”燕子恪干了自己碗中酒,每逢秋季都是最忙的时候,他也没了空去看综武比赛。
“赢了,险些出不了玉树书院的大门。”
“呵呵,锦绣玉树,历来如此。”燕子恪伸手又拿了个酒碗,浅浅倒上一层,放到桌边,才收回手去,水仙便从燕七肩头飞了下来,一厢装着散步一厢慢慢地接近那酒碗。
“听说我爹当年也是综武队的,他是什么担当呢?”
“车马炮兵士相帅,无所不精。”
“这么厉害哒,锦绣当年得过综武的冠军吗?”
“呵呵,你爹在书院就读的六年里,综武冠军从未旁落别家。”
“我开始崇拜他了。”
“当年锦绣的综武队里有你爹,有武长刀和他的五个弟弟,有玄昊,有流徵,有你的两个娘舅……那几年的锦绣综武队,被誉为史上最强阵容,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玄昊和流徵也会武吗?”
“玄昊只会几招假把式,却偏好玩儿,大家便只让他当将帅,只许窝在己方阵地里,然而因着锦绣的战力太强,对方极少能有冲到锦绣阵地中的机会,因而玄昊几乎没有与人交战过。流徵亦不会武,他却有个长项,便是制作机关,同崔家小四倒是一个路子,他做的机关千变万化、攻防俱佳,使得锦绣本就强悍的战力愈发如虎添翼。”
“你呢?”
“呵呵,我做观众。”
“多好啊,你见证了所有人的精彩。”
水仙已开始明目张胆地偷喝起酒来。
燕子恪却先它一步醉了,似乎每每说起旧事,他都醉得格外地快。
“长江飞鸟外,明月众星中。今来古往如此,人事几秋风……”燕子恪手指轻轻弹着酒碗醉唱起来,“酒如渑,谈如绮,气如虹。当时痛饮狂醉,只许赏心同。响绝光沈休问,俯仰之间陈迹,我亦老飘蓬。望久碧云晚,一雁度寒空……”
一枝在门外廊下立着,先还听着里头伯侄俩正正经经地闲聊家常,没过多久就唱起来了,一个唱一个和,还有一个鸟声在里头说rap。
什么才叫家常呢?不是家长里短,不是嘘寒问暖,不是关心则乱。
而是对饮着孤独,合唱着曾经,静享着旧伤痕。
这就是半缘居的家常。
第229章 碰瓷 碰瓷儿大法好,新生来报到。……
燕七在周一上午第二节 课课间的时候收到了来自萧太太远程投喂的整整一食盒奶皮蛋黄酥。萧府的丫鬟直接找到了凌寒香舍,食盒盖子揭开时里头的点心还冒着浓香的热气,雪白的点心皮子层层起酥,武玥伸手捏下一块放进嘴里,转瞬便化在了舌尖上,满口都是香甜的奶味儿。
“太好吃了!”武玥坐到茶点间里一口气吃了四个,喝了大半壶的热茶,“萧太太看样子是真喜欢你,连点心都给你送书院来了!”
“萧太太?”陆藕还不知道来龙去脉,疑惑地看着燕七。
“萧大人同我爹关系很近,还受邀参加过我的洗三礼。”燕七随便一解释,“这个土曜日训练完后我想请萧太太去西市吃鼎煮羊,你们俩要不要一起去呀?”
“你请客当然要去!”武玥嘻嘻笑道。
“好啊,我们三个很久没有一起逛过街了。”陆藕也欣然点头,事实上她清楚燕七叫上她俩的原因,毕竟总要避避闲,免得让人以为燕七和萧宸之间有什么事,陆藕甚至还补了一句,“顺便叫上我娘,她也许久没出门逛过了。”有个大人坐阵那就更好不过了,纵是别人看到也只会以为是萧太太同陆太太交好。
燕七给陆藕倒上茶,表谢的话对亲生朋友是无需多言的,且有些敏感的话也不必迂回:“伯母最近似乎开朗了许多啊?江嬷嬷真有一套。”
陆藕笑了笑:“江嬷嬷说她这一辈子从外头混进宫里,从粗使杂役混到嫔妃宫女们的专职教养嬷嬷,什么事都经历过了,什么人都见识过了,满肚子都是故事,满肚子都是人生,平日没事便同我娘讲这些人世百态,讲这些人的挣扎、欲望、困苦、阴私,以及各种各样的结局……这世上总有一些人的经历是我们永远无法想象的苦与痛,这样的人都能活得很强硬很乐观,我们又为什么不能呢?自怨自艾是永远没有出路的,就算没有本事往更高的地方去,也总得在平路上走得舒服些。”
“可不就是这样吗。”燕七道。
“说得太好了!”武玥用帕子擦着嘴边的点心渣,不知不觉第五个已经吃进去了,“哎哟我的肚子,撑得不行了,午饭我看我可以免了!下堂上什么课来着?我感觉我得站着听才行了……哎哟喂,是画艺课啊?最近梁先生让咱们练画练得太狠了,上一次让画了整整一堂课的荷花,画得我都已经不认识荷花这种东西了!”
“因为十月初十是锦绣每年一度的画艺大赛啊,”陆藕笑道,“自己教的学生能否取上名次,这也关系着梁先生他们的业绩呢,听说还有集体赛,所以才让我们这样狠练。”
“集体赛?”武玥睁大眼,“不会还让大家合画一幅画吧?上回的《早发白帝城》让我被武十四她们笑话到了现在!”
“我倒是苦练了几天画猴儿,”燕七道,“在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哦?效果怎么样?”武玥忙问。
“我家画画大触燕小九看了之后说,我这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好。”
“……噗哈哈哈哈哈,”武玥笑得肚子更撑得慌了,“敢情儿练了半天没长进!哎哟,我这肚子……你家小九这嘴还是这样……”
“今年的画艺赛可以看小九大施才华了,”陆藕笑道,“记得小九去年才刚入学就在画艺赛上拿了个第三来着?”
“他的画艺选修课先生这一阵子见天儿留他练习到很晚,左右他们金石社有事时随时活动,没事时一个月才活动一回,放课后的时间就全交给画艺先生了,瞅那意思是想让燕小九以一己之力生抗画艺社群豪呢。”
“谁教你家小九没报画艺社来着,他们的画艺先生逮着这条漏网之鱼可不得当个宝。”武玥抚着肚子,“听说每年画艺大赛之前书院里都要先办个画展来着?”
“是这样的,”陆藕道,“是把学生们平日的优秀画作展出来,届时广邀外界宾朋前来观赏,对所有展出的画作进行义卖和拍卖,卖得的银两全部捐给慈善堂做善事,卖银最多的画作者还能被记入书院的荣耀榜永远留名,并且到时翰林苑的人也会受邀前来,如若发现优秀的苗子,人才簿上记上一笔,将来于仕途也有益处。”
举办画展,既能做善事,又能宣传书院的正面形象,还可以为学生们开拓仕途,一举三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所以听说锦绣书院每年的画展都搞得十分隆重盛大,”武玥接道,“武十和武十一俩这几天一直被抓壮丁帮着布置会场和展馆,回来跟我们说画艺社那帮人用各种颜色的漆和粉直接往白粉墙上画,整个展馆的墙上全都要画满,画好了肯定特好看,到时候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当然要去,”燕七道,“我都准备好拿出所有私房钱把我家小九的画买回去了。”
武玥:“……”蛇精病啊。
“万一到时候没人买他的画那多尴尬。”燕七道。
陆藕:可怜天下姐姐心。
下午第二堂课课间,萧太太的爱心便当又来了,食盒盖子一掀开,里面青绿、樱粉、橘红、蕉黄、淡紫、奶白一式六个,圆滚滚软绵绵的糯粉团子,清新的颜色让这几个团子看上去可爱极了,武玥双眼放光:“这啥?跟磨砂瓷似的。”
燕七正拉着萧府送点心进来的小丫鬟说话:“请回去跟萧太太说,点心很好吃,但是请别再操心啦,我还想减肥哪,否则天冷了穿厚衣服就不好看了。”
丫鬟笑着应了,燕七把她送出门去,回来的时候见武玥眼睛都粘到那团子上了,便让她随便拿着吃,武玥先给燕七拿了青绿的那个,又给陆藕挑了樱粉的,自己拿了蕉黄的,一口咬下去,清甜又滑弹,十分地有嚼劲。
“哎呀太好吃了,酥点心,糯点心,都是我最爱吃的!”武玥一脸沉醉,“小七,把你送给萧太太的话,是不是能换得好多好多的点心?”
“出息呢?”燕七道,“我至少还能再换两只烤全羊吧?!”
“萧太太好像很喜欢你。”陆藕倒是带了几分审慎。
“这真是个暖心的烦恼。”燕七道。
所以第二天燕七带来了自己做的糯粉团子,也是一式六个,馅子也同昨天一样,就是卖相上差些,揉得不太圆,看上去特别楞。至第二节 课间萧府的丫鬟又拎了新样式的点心找来时,燕七就把自己做的糯粉团子递了过去:“来而不往非礼也,太太疼我,我无以为报,奈何人生得愚钝,没有什么奇巧的心思,只好照猫画虎,学着贵府的手艺回去自己亲手做了些,权当回馈长辈的一份儿心意,只是手笨,做得不大好,昨晚训练完回去后练了七八遍才练成这副样子,还望太太莫要嫌弃才好,明儿我再多练几回,保证比这次做得好。”
那丫鬟也不好不接,只得笑着行礼谢过,把萧太太给的点心也递给了燕七,燕七接过来当即揭开食盒盖子,道:“琥珀桂花糖,这个应该好学,好,我收下了,请回去谢过太太。”
于是到了下午第二节 课间的时候,萧府来送点心的丫鬟就收到了燕七亲手做的琥珀桂花糖,燕七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道:“中午时间太短,也没时间多练,只能做成这副样子,不过我尝着味道还能勉强入口,请太太莫嫌弃。”
结果到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萧府的人再不见来送点心。
“咋回事?萧太太这么快就不喜欢你了吗?”武玥问燕七。
“应该是不想让小七再辛苦地做回礼了吧。”陆藕抿着嘴笑。
武玥恍然大悟,用力一拍燕七的肩:“真狡猾,你这是以毒攻毒啊!”
“太不恰当了这词用的,”燕七道,“应该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陆藕:“……”你这词还不如她呢!你俩是跟萧太太血拼来了吗?!
后来还真的血拼上了——周六的综武赛前训练一结束,五六七夹带着陆太太便与萧太太汇合直接奔了西市逛大街去了,萧太太这一路上就是不停地买买买,有给自己买的也有给燕七买的,而且给燕七买的还居多,燕七怎么推也推不了,索性就全收下了,第二天上午回礼就送到了萧府,东西不多,就一样:前朝大画家石听钟的真迹《雪庐晴霁图》。
萧太太吓坏了——这孩子是不是疯了?!石听钟的真迹啊!外头能叫价到十万两以上啊!她手上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一幅画啊?!这这这,该不会是为了回礼把家里哪个长辈的私人收藏给kiang来了吧?!
萧太太哪儿敢收这画啊,赶紧让人小心地送回了燕府去,燕七就势将萧太太买给她的贵重首饰也退了回去,只留下了巾子帕子和衣服——萧太太没有女儿,这些东西退回去也就白扔了,又都不是什么值大钱的物件儿,且又不能扫了萧太太的面子。
燕七拿着石大家的画儿去了怀秋居的外书房,敲门进去,见燕子恒正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听长随兔毫给他念书,见燕七进来便停下了,睁开眼睛望着她笑:“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燕七把画儿放到他身前的书案上,“三叔检查检查。”
“不必。”燕子恒笑着起身把画儿收回书架上的画盒子里去。
这画是他的收藏,燕七一早过来说借去看看,中午前就还回来,这离中午还早呢。
燕七才要告辞,却听得门外长随狼毫道了一声:“老爷,武家的五公子来访。”
武珽?这位忽然跑来做什么?难不成准备弃武投文改当个知识分子了?
武珽一进门,和燕七先打了个照面,眉毛一挑,笑道:“你这是打算考功名了?”
……果然跟三叔沾上边儿的就离不开“文化”二字。
下午的比赛锦绣对阵赤松书院,这一战虽然锦绣最终凭借燕七和萧宸双箭合璧的出色发挥拿下胜利,可其过程却仍是相当的艰辛,归根结底还是那个原因——少一个强力车。
常规赛只剩下了最后一场,能够进入精英赛的只有四支队伍,目前已经确认能够晋级的队伍有崇文和东溪两支,排名第三至第六位的书院积分十分接近,尤其是锦绣,与之积分相同的队伍分别是兰亭和雅峰,最后一场的比赛至关重要,谁输谁完蛋,如若这三支队伍都赢了对手,则还要看彼此间的胜负关系,比如若锦绣和雅峰都赢了最后一场,在积分相同的情况下,因锦绣主客两场都曾赢过雅峰队,那么锦绣晋级,雅峰则终止继续前进的脚步。
就在锦绣的队员们都在担心己队另一个车担当不够给力的时候,一个惊天裂地的大新闻在周一上学的早上炸响在书院的上空——玉树书院综武队队长孔回桥——转学到了锦绣!
——玉树转锦绣!——这简直就跟认贼作父一样不!可!思!议!
——玉树和锦绣那是宿敌啊宿敌!两院间的矛盾永不可调和啊调和!号称“生是玉树的人、死是玉树的鬼”的玉树学生哪怕就是辍学也不可能会转到锦绣来上啊!
……扯淡,不过就是说说罢了,还能真为着书院之间的恩怨就不要前程了?两院学生同朝为官的多得是,难不成每天上朝都互飚脏话互抽嘴巴子?
……只不过这位转了学的家伙怕是以后的学生生涯内再也没法儿面对玉树的学生了——遇见了不活活轮死他才怪——叛徒!
孔回桥背着小书包站在这座最熟悉的陌生书院的大门前,以枯石状态立了好久好久。
——欲哭无泪啊!
晚上睡觉前他还是玉树的小甜心儿,一觉醒来后就被告知自个儿已被打包快递到锦绣去了!——WTF?!EXO 老子?谁来解释一下这件事?!爹?老太爷?敢不敢先憋吃油条了抬起头来看着我?!不不不,爷爷,假牙掉了不是借口,您需要给我个解释好吗?鸡爷解,湿日释,解!释!
嗯,嗯嗯,您那天一大早拎着鸟笼去鸟市——我知道我知道,鸟就像您儿子一样,您儿子就像鸟一样——爹我没说您,您坐下继续喝豆浆。然后呢爷爷?对,我知道您喜欢名鸟,嗯嗯,爱鸟成痴,然后请解释为什么我被转去了锦绣好吗?
哦,您看到有人拎着一只您梦想了六十年都没能得到的鸟是吗?然后您不忘初心地上去调戏那鸟了是吗?再然后该鸟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十分贞烈地倒地死掉了是吗?鸟主人让你赔?对啊,你当然赔不起了,把我爹卖了你也赔不起啊,所以鸟主人怎么说?哦,赔不起鸟拿别的东西来换,没错,卖孙子的节奏来了。
拿什么东西换呢?静虚先生的《待考生温习要目》——哦,里面记录的都是静虚先生的教学心得,有了这本书十有八九能秋闱高中是吧?嗯嗯,对方家里有个今秋落第的儿子,想这本书想疯了,您自报身份后对方知道您也曾在朝廷教育部门工作,想通过您在教育界的影响力去向静虚先生借阅这本书是吧?然后您果然勇敢地去找静虚先生了是吧?哦,静虚先生说那本书同锦绣签署了保密协议,只有锦绣书院的学生才可以借阅、而且不许外传是吧?
呵呵呵呵呵呵,您不用解释了,真的,不用了,那人快把您逼哭了这种事我不想知道不用跟我解释,对对对,我去了锦绣书院也可以读到这本书然后金榜高中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您说的都对。
我现在就特么想知道那究竟是只什么鸟啊让您抑制不住体内封印的泰迪扑上去疯狂调戏?!——怎么,前戏还没开始那鸟就倒笼子里死了?您就没有检查一下那鸟到底是不是在碰瓷儿啊?!哦,您当时比鸟主人还心疼到捶胸顿足根本没敢检查哈。
这、是、个、阴、谋。
有人细致地研究观察过老太爷的爱好和作息习惯,这人还知道我爹是个大孝子,老太爷的话从来都是顶受奉行绝不敢驳,更知道特么那几天我爹出外办差不在京中正好可向老太爷下手——否则以我爹也是玉树出身的情况又怎么可能轻易同意让我转去锦绣!
最后这人不但找好了碰瓷儿的人和鸟,还神通广大地走通了静虚先生那条线!
真特么会对症下药因地制宜哈!
——不必多猜也能大概推出这是哪个脏心烂肺的从中作的梗!
“干!”锦绣新生孔回桥同学终于迈开腿,一脚跨进了新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