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妖怪 锦绣VS大兵
锦绣众人离开备战馆的时候,一些锦绣的粉丝正聚集在外面冲着众人鼓掌喝彩,毫无疑问,本场比赛中的正面硬碰硬环节是十分地精彩的,并且又是客场取胜,锦绣粉们顿觉在嘉木粉面前扬眉吐气起来。
然而这里面也混着一些孔黑,一见孔回桥懒洋洋地从馆里出来,立刻开始大声嘘他——这个人代表锦绣每取得一场胜利就是对玉树的一次背叛,这让玉树的铁粉们岂能甘心?
孔回桥哪儿在意这几只蚊子嗡嗡啊,一边掏着耳朵一边晃晃悠悠地把步子走出穿了人字拖的效果,趿拉趿拉地就上马跟着锦绣众走了。
次日得知女子队也赢了对手,武玥小同志作为士担当混得了主力出场,听说表现还很不俗,口沫横飞地给燕七和陆藕讲述女子队是怎么战胜了对手的,末了和燕七道:“崔四的金刚伞真是太好用了,我打算让他再给我做一把私人用的,以后闯荡江湖的时候我就用这个做伴身的武器了!”
金刚伞这种好东西当然是要男女队共享的,如今女队的五个兵和两个士也在用,只不过因为女子在力量方面的欠缺,她们所用的金刚伞都是减轻了分量的。
下午综武社训练的时候,综武队的成员们却无法再用综武场,因为下一轮该锦绣主场迎战嘉木了,现在整个场地四周都被大幕布围了起来,综武协会派来的工人正在里面施工建造下一轮的阵地,综武队员们只好先在百武堂的训练馆里进行素质训练,继续梅花桩、躲避球和两人三腿的练习。
“鉴于综武场暂不能用,”训练结束时,武长戈集合起队员们道,“从明日起进行校外训练,每天大概会进行到很晚,诸位提前和家里打好招呼。”
众人惴惴地应了,不晓得这位鬼畜教头又想怎样调教大家。
“我悄悄去问了十二叔,他也不肯告诉我。”武玥和燕七道。
“我总有不太好的预感。”燕七道。
然后预感就成真了。
第二天下午一下第一堂课,综武社的成员们就被武长戈带着从书院出来,所有人一律骑马,低年级的女孩子们不会骑马的就由高年级的学兄们带着共骑一匹,因为马车太慢,要去的地方大概又比较远,乘马车的话不知要晃荡到几时去。
学兄们这下子高兴了,热情地招呼着女孩子们与自己共骑,男多女少,为着抢一个姑娘还险没打起来,抢着了的打马就跑,没抢着的只好翻着白眼在后头骂上几句,武珽带着武玥跟了武长戈骑在头里,众人鱼贯在后头跟着,结果最后独把燕七给剩那儿了——没办法啊,这货在社里表现得太汉子了,大家已经对她的性别感到模糊了好嘛!
燕七正觉宝宝心里苦呢,就见已经骑马跑出一段去的萧宸忽然勒住马头,转过身来看她,看了两眼,纵着马跑了回来,探下身子向着燕七伸出了手。
燕七刚握住这只手,整个人便被一股子大力从地上提了起来,就势一抬腿,人就稳稳地坐到了背后,萧宸一夹马腹向着大部队追了过去。
大部队一直奔出了城,出了城往西南的方向全速疾奔,就在几十里外之处,渐渐地出现了一大片营盘——拱卫京畿的驻军大营?!教头怎么把人拉这儿来啦?!
众人一头雾水地跟着武长戈一路到了营前,早有个兵士等在那里,上来先向武长戈行礼:“武爷,穆都督已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便拿着令牌在前,引着武长戈及锦绣众人进了营门往内行去。
众人早从马上下来了,虽说大家都是官二代,军营重地内也不敢放肆,便都老老实实地跟在武长戈身后,只敢拿眼左右打量,这个时候军中兵士正在操场上训练,营房中没有什么人,倒是门口站岗的小兵们虽然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是忍不住悄悄地瞟着漂亮姑娘们。
至一处最大最高的营房前,武长戈让众人先在外头暂等,自己则跟着引路的兵士进得房去,众人这才稍松了口气,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教头怎把咱们弄这儿来了?队长,教头这是唱的哪出儿啊?”
“穆都督?那不是麒麟队长穆御他爹吗?咱们教头跟他还认识?”
“认识也不稀奇啊,咱们教头以前也在军中嘛,说不定和穆都督是战友,是不是啊队长?”
武珽见众人都一脸八卦地望着自己,笑道:“的确是战友,过命的交情。”
“果然!只不知把咱们带到这儿来是做什么的?”
“给咱们讲战友情有多可贵吗?”
还没问出个一二三来,便见武长戈从营房里出来了,身旁还跟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果然同穆御七八分像,笑着看向锦绣的众人:“你的兵?”
“嗯,你安排地方吧。”武长戈道。
“那就直接去训练场吧,”穆都督嘿嘿地笑,“训练场器械齐全,要物有物要人有人,想用哪支队伍你随便挑,只有一点——把你的娃娃们打哭了可不要回来怪我。”
武长戈哼笑一声也不多言,带着锦绣众人跟着穆都督指派的兵士就往训练场处行去。
“什么情况啊?!”众人听到这二位刚才的对话后不禁在后头惊声议论起来,“这意思是要咱们跟当兵的打一场吗?”
“打就打呗,你功夫白学的吗?”
“你心真大!当兵的练的那个和咱们练的能一样吗?他们练功夫是用来上战场杀敌的,那可都是搏命的勾当,在训练场上学的都是杀招,怎么狠怎么来,怎么能一招弄死敌人怎么练,咱们呢?咱们练的是啥?花拳绣腿啊!削水果的刀子和杀猪的刀子那能一样吗?!”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儿……教头不会真把咱们往火坑里扔吧?!”
众人一时愈加惴惴了,跟着引路的兵士穿过一排排的营房,转眼看到了不远处那一大片宽阔的操场,密密麻麻的兵士们正在上头哼哼哈兮地操练呢,那一招一式之间满是杀气与狠戾,使得从那厢刮过来的冬风都显得异常的肃杀,好几个女孩子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引路兵士带着众人一径走上了操场,这伙细皮嫩肉的少爷小姐立时吸引了兵们的目光,然而操练未停,兵们谁也不敢分神,只是招式间却带上了几丝暧昧的侵略性。
引路兵士停下来恭声问武长戈:“武爷,您看下面要如何安排?”
“训练器械借用一下,”武长戈指着位于操场边的一排器具,见有什么平衡木了,高低杠了,铁丝网了,障碍墙了等等,类似的器械锦绣也有,只是比起这里的就显得太袖珍和简单了,“顺便再借一队人,中上水平的即可。”
中上水平?锦绣众听了未免不太服气,难道我们的水平就只顶得上这帮兵里的中上水平?当我们平日白练的啊!
引路兵闻言忙跑着去找正领兵操练的教头去了,武长戈则带队往器械区走,至跟前停下,和锦绣众人道:“这套器械先从头到尾练两遍,一会儿那些兵士来了,与之两两捉对比拼,速度慢于兵士者,罚一百俯卧撑。”
这是要和那些大兵比通关速度啊!锦绣众心中一万个不服,十分积极地排着队准备上器械。女队则被安排到了旁边的器械组去,同男队这边的布置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总不能让女孩子们去和兵们较量,所以她们只需要直接做练习就行了。
燕七继续属于男子队,汉子似的一路摸爬滚打,她这厢滚得欢,那厢操场上训练的兵士们好几个都看直了眼:卧槽,那货究竟是男是女啊?!是男人的话长得也太娘气了点儿,是女人的话干的也太爷们儿了些,足有二十丈长的铁丝网阵她真能匍匐着一路通过!一丈高的木板墙她真能徒手攀爬翻越!尺深的泥坑她真敢跳里头横穿过去!——现在的官家小姐都这么玩儿得开了?
熟悉了两圈器械,锦绣众人已是个个儿成了泥胎,被挑中的那队士兵也迈着整齐的步子过来了,尽管碍于军规不得不一脸严肃,实则那一个个儿的眼睛里早都兴奋得冒出光来——这么近距离地看官家小姐的机会这辈子可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可惜啊,却不是跟官小姐们比赛,只能跟这伙纨绔公子们比,哼哼,教你们投了个好胎,成天锦衣玉食不学无术,哪里知道我们这些穷人家因吃不上饭而不得不卖身军营每日训练累到生不如死是什么样的感觉!今儿正好,千载难逢的机会,让我们好生给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官二代点颜色瞧瞧!羞辱style走起来!
锦绣众心中也正憋着口气呢,竟然只让中上水平的兵过来对阵,太瞧不起人了!赶紧把他们灭了赶走,省得在这里碍眼让我们丢份儿。
双方各怀心思地列好队伍分别站于两组器械道的两旁,而后一对一地上器械,两组器械道上的器械完全一样,平时就是用来做分组练习和比赛的,双方第一个上阵的都是队长,武珽VS甲。
两人站在起点,听得武长戈一声令下“开始”,两人便猛虎出笼般飞蹿了出去,兵们碍于军纪,只敢直直立着观看不敢发声支援,锦绣众们也碍于身份不好大声喧哗,于是双方都默默盯着自家队长,心中暗暗使劲。
双方一出发便是蹬上一条一人高的平衡木,沿着木头跑上十数米再从另一端跳下去,如果中途从木上掉落,必须要从头开始跑。
兵们不愧是天天练习这些器械的,跑起来如履平地,然而武珽更非常人,足尖一点便从平衡木的这一头飞跃到了那一头,转眼下得平衡木去,大步前冲,一个提气已如飞燕般翻过了丈高的木板障碍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分外流畅,惹得锦绣众已是忍不住齐声给自家队长叫好。
武珽的功夫自不是普通的兵士可比,十分轻松地便赢得了第一轮,倒令兵士们收了几分轻视之心,然而也是更加的不服气了,想着头一个上场的必是对方的队长,队长的本事高些原也无可厚非,其他队员们可就未必行了,瞧那第二个站到起点的家伙,软塌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干挺他没商量!
……软塌塌的孔副队半睡半醒间就把第二轮给赢了。
——装啊!这小子全特么是装的!扮猪吃老虎什么的最龌龊了!
第三个上场的是锦绣将,平衡木上摔下来一次,爬高低杠手没抓住掉下来一次,匍匐过铁丝网被铁丝挂住了头发不得不拆掉发髻披头散发作贞子爬行状脱出,再过泥坑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能看了,一头秀发被泥糊成了亚麻色,偶尔幽怨的一记眼神飘过来满满都是欧洲中世纪的少女风情。
输掉这一轮后要做一百个俯卧撑,锦绣将不得不先把自己挂满泥的长发重新绾成髻,大家已经不忍再看他脑袋上那一坨无限接近于翔的东西,纷纷避开目光开始担心起自己来。
这帮兵别看只是中上水平,天天练习也是熟能生巧的,锦绣众从将开始一个一个地败下阵来,满地都是顶着翔吭哧吭哧地做俯卧撑的泥人。
燕七倒数第二个上阵,众兵士的目光刷地齐齐投在她的身上——是女人没错!竟然真的是女人!有意思!如此毁形象的事没想到还真有女人肯做!
众人带着看戏的心情盯着燕七,与她对阵的兵既得意又为难,能和女孩子对阵是件多么享受的事啊,可是究竟该不该让她啊?赢了她的话会被大家笑话不懂怜香惜玉吧?不赢她的话又会被笑话连女人都不如吧?哎呀哎呀好纠结啊。
对阵开始,两人跃上平衡木,燕七的步子又轻又快又稳,几乎是和那兵士同时通过了平衡木,紧接着脚步不停,三米高的木板障碍墙借助惯性直接蹬着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一伸手就够着了顶,双臂一使力,轻松翻上墙头,又与那兵同时跳了下来,铁丝网匍匐前进,燕七的速度却比那兵更快,也是沾了体型瘦重量轻的光,噌噌噌噌,小蛇似地扭着就通了过去。
再至高低杠上,众人几乎都要惊叹出声了——这姑娘是猴子变的吗?在那杠上吊着一悠一悠地往前跃,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转眼就把对阵的那兵给落到了后面去!
这回那兵也不用纠结了,这姑娘哪儿轮得到他来让啊,直接把他给灭了有没有!
实则不止兵们惊叹,连锦绣的众人也都惊讶不已,不成想他们队的汉子担当居然这么汉子,她真不怕将来没人敢娶吗?
汉子燕七一路遇高翻高、遇低爬低,行云流水般率先完成了比赛,甩着一身泥走回来,武珽挑唇冲她笑:“我就想问问你这功夫是跟谁学的?什么时候学的?你不会忘了你现在才十二岁吧。”
“马上就十三了。”燕七道。
“别给我转话题,燕小七,”武珽压下肩来笑着盯在燕七脸上,却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反常即为妖,燕小七,你若是不想被人当妖怪收了去,至少编一个先能把我说服的借口,否则,我怕你日后的麻烦少不了。”
“就说是我大伯的长随一枝教的我功夫,这样说你看怎么样?”燕七问。
“……燕伯父没有问过你?”武珽不信燕子恪那个蛇精病会不过问这么奇怪的事。
“没有啊。”燕七道。
“哦?为什么?”武珽不肯相信地眯起眼。
“因为,”燕七沾了泥水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知道我是妖怪啊。”
第247章 合璧 双箭合璧大法。
武珽望着妖怪燕七,半晌方张开大手,金钵似地罩在她的脑瓜顶上:“你就不怕我说出去被人知道?”
“说实话,”燕七道,“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事能让我害怕。”
“……”所以这货从来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与众不同,根本就是有恃无恐!然而她所恃的是什么?家有蛇精病?还是自己无边的妖力?
“真够臭屁的你。”武珽把燕七头发上的泥刮下来抹她一脸。
“看,你害怕了吧。”
“……怕你个头!我看以后训练和比赛都不用再把你当女人了,反正有妖法在身。”
“快别闹,真有妖法的话早把你十二叔迷魂住让他给我弄出综武队去了,还用现在这样天天沙里来泥里去的?”
“少打我十二叔的主意,你还小。”
“……”
最后一个出场的萧宸赢下了最后一轮,整体来看,锦绣的队员们还是输得挺惨,这下兵们得意了,锦绣众却也是愈发地不服气,武长戈却不管队员们如何作想,只管向那领兵的队长做着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接下来是按每个角色担当的性质进行针对性训练,比如相,被安排在泥坑里同挑选出来的擅长角抵的兵士进行角抵对决,每个相要赢够三个人才许停下来休息,而这种训练的难度不仅仅在于要赢三个人,主要还在泥坑这样的环境中,泥坑里的泥又粘又沉,只从泥中跑过去都感觉相当的费力,更莫说还要在里面摸爬滚打了,这可是相当耗体力的事。
将和士,仍旧在障碍道上进行训练,不同的是这回三个人手里都拿了金刚伞,而在每道障碍处都安排了三名兵士用木制的圆头兵器对三人进行拦截,三人必须突破兵士穿过整个障碍,如果身上被对方的兵器打中五下即告失败,须从头来过。这个训练当然是为了提高将和士之间的协同作战能力,顺便让这三人更加熟悉金刚伞在实战中的应用。
锦绣兵则相当可怜,五个人需合力扛起一根一人抱粗的大树干,而后同五个被挑选出来的也要扛着树干的兵士赛跑,且不仅要跑,跑的过程中还要相互攻击,锦绣兵们可以使用自己工具包里的任何工具,当然,对方也可以使用其他工具,目的是在跑到终点之前必须要将对方的五个人全部干趴下,比如可以用绊马索把对方绊住了,或用网子把对方罩住了,再或用金刚伞击中对方某人五下使之淘汰了,诸如此类,只是在过程中务必保持树干不得落地,否则全员淘汰,哪怕最后你队只剩下一个人,这一个人也要把树扛到终点才行。
两个马的训练相对简单,骑在马上与对方的骑兵进行对战,不管击中或被击中几下,最终的胜负要以被挑下马作准,为防止跌落马下受伤,双方都穿上了厚棉厚皮子制成的保护性甲衣,登时显得熊模熊样憨态可鞠起来,惹得那边女孩子们看见了直笑。
两个车的训练设定更简单,但难度也最大,鉴于武珽和孔回桥的水平比这帮兵士要高不少,武长戈给这二位安排的训练就是车轮大战百人斩,双方皆用木制圆头武器,武器的头部经过特制,带有人造血,一经挤压血液溢出,击中人后身上就会沾上这血迹,以此来判断是否将对方击中,两个人并肩作战,对方一次上十人,每在一人身上击中五下该人便出局,立时再由一人顶上,始终在场中保持十个对手,武孔二人共须击败一百个人并保持自己不出局才算过关。
因这二人需要用到的兵士人数较多,不得不再去调来一支队伍,才刚那位负责引路的兵士连忙跑去找人。
武长戈最后看了看燕七和萧宸,道:“燕安,你箭法虽还过得去,却也仅限于对付嘉木这类普通的队伍,倘若遇到紫阳,全队皆是功夫好手,只怕你届时便会有‘箭虽在手,却无处可施’之感了,皆因你身无内力,纵是眼快手快,也难以跟得上真正的轻功高手。萧远逸,你虽能将内力与箭术融合使用,然而若遇到功夫与你不相上下的对手,施箭的速度还是不够快,相信你没有忘记后羿盛会上是怎么输给元昶的。”
萧宸没有说话,然而他此刻的表情却显示出这位朋友对于那段惜败于人的经历非常的不爽,内心的小宇宙正在火辣辣地燃烧。
“若想利用自己的箭术来对付紫阳,你们两个单兵作战的话,未必会是对手,”武长戈继续道,“短期内的一个速成之法,就是双箭合璧,两个人合为一个人,相辅相成、互补互长。亦即是说你二人等同一人,出一样的箭,射一样的目标,同行,同止,同起,同收,务须做到心意相通、收发自如。因此,今后你二人在训练中保持形影不离,培养默契,无论谁出箭,另一人务必跟上,目标始终一致。萧远逸主射,燕安辅射,萧远逸错失的目标,燕安补上,反之亦然。”
燕七和萧宸应了,正说着,那去找人的引路兵士果然又带了一队人过来,分别按武长戈的意思安排下去,又领了燕七和萧宸去营中的靶场练“合二为一”去了。
武长戈倒是挺放心这二位,没有跟着去,只留在操场上指导其它队员的训练,结果到了地头,萧宸和燕七俩你看我我看你,一人一脸“怎么练?”、“随便啊你说吧”的没目的性。
“再这样下去又跟那次一样啦。”燕七道。
萧宸知道她指的是那次俩人被郑显仁陷害到后山约战的事,就因为谁也没主动要求怎么比,磨磨叽叽的就把石次山长给等去了。
“就往靶子上射箭好了。”萧宸毫无建设性地提议。
“好,”燕七点头,“你随便射,你射哪儿我就射哪儿。”
“随便啊”组合两句话就敲定了训练内容,并排往靶道前一站,拉弓搭箭,萧宸随意选了块靶子,指尖一松,箭支疾出,“笃”地一声正中靶心——不,不是一声,是两声,一前一后射在靶子上,时间相隔得似乎只有一微秒的差异,以至于两个声音几乎连在了一起成为一声,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而那靶心上,也豁然有两支箭紧紧挨在一起,像是一双没有被劈开的一次性筷子。
微微偏头看了眼燕七,见她正从箭篓里往外抽箭,萧宸收回目光,也抽出一根箭来,这回没有提前瞄准目标靶子,而是在搭上箭后才抬臂就射,选的是另一个方向的箭靶,“笃”地一声,靶心上又是紧紧并在一起的两支箭。
萧宸若有所思地垂垂眸,反手到背后抽箭,这一次随搭随射,“笃笃笃笃笃”,五支箭一连串地分射五个不同角度的箭靶,间隔速度短得惊人,简直就像是机关枪扫出去的子弹一样,然而射完这五支箭后定睛一看,便见那五块靶上的每一支箭的旁边,都齐刷刷地并肩扎着一支来自燕七射出的箭!
每一支箭都分毫不差地与他的箭紧紧相并,如果不是因为不想损坏箭支、减少不必要的器材消耗,她的这五支箭想必全都能射在与他的箭相同的位置!
萧宸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双箭合璧,实则对辅射的人要求是更高的,主射的人可以随心所欲,想射哪儿射哪儿,可辅射的人却必须要跟着主射手来走,主射手射多快她就要射多快,主射手射多准她就得射多准,更莫说她必须要眼到手到,紧紧跟着主射手箭的指向,对主射手的要求大概只需要箭法好就可以了,而对辅射手的要求,那就不仅仅需要箭法好,还必须得反应快,既要跟得上主射手的速度,又要射得准目标。
萧宸握弓的手不由紧了一紧。
原以为武长戈让他做主射手是为了让他带一带燕七,毕竟……她不是不会功夫么……却原来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旁边的这个姑娘,武长戈哪里是让他带着她,分明是用她来弥补他的不足的。
能够弥补别人不足的人,水平能比别人低吗?
萧宸默默地举弓搭箭,继续射靶。也许,当两支箭射在靶上的声音从接近一声变成分明的两声时,他的不足之处才算是被自己克服了。
两个人开始形影不离地练习射箭,站着射,跑着射,趴着射,打着滚儿地射,同步性倒是相当地高,准确率也是十分地惊人,连正排着队路过靶场边的一队兵士都被这二人的练习吸引住了目光,纷纷抻着头向着这厢瞅。
燕七萧宸两个射完了篓中箭,正准备去靶子上把方才射的箭都取下来,就听得有人在旁边轻轻鼓掌,循声望去,见竟是驸马秦执珏,身上穿着一袭青甲,立在那里微笑着看着燕七。
“燕七小姐的箭法,果然不同一般。”秦执珏慢慢走上前来,看了眼萧宸,笑道,“萧亚元的箭术亦很优秀,实至名归。”
燕七向秦执珏行礼,并向萧宸介绍:“秦驸马。”
萧宸便也行礼,秦执珏微笑颔首,目光落在燕七的脸上:“锦绣到这里做特训来了么?”
“是的。”燕七道。
“所以你二人才刚是在这里训练箭法?”秦执珏笑问。
“是的。”
秦执珏一笑:“萧亚元的名声在我那些部下之间早便传得遍了,大伙儿都对萧亚元这样的少年英才满带钦慕之心,好几个小子都盼望着有机会能与萧亚元就箭术一途切磋一二,今日既凑巧遇上,不知萧亚元肯否赏光,让我的这些个部下们一偿平日夙愿呢?”说着一指方才正准备路过此处、此时正停在靶场边上的那一队人。
萧宸是个耿直boy,反正燕七从来没听他跟人说过什么客套话,而像切磋技艺什么的,就更不会假惺惺地自谦推辞了,向来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因为切磋也是一种提高自身水平的方式,果然听他耿直地应了,秦执珏便微笑着望向燕七:“身为搭档,燕七小姐不一起加入吗?”
燕七没有什么异议,她和萧宸两个人现在是“合二为一”中,同进同退,同行同止,行动当然要保持一致,而萧宸是主射手,燕七便听他拿主意,这也是对主射手所表示的一种尊重,何况武长戈的意思是,两个人要形影不离,在各种情况下培养默契与配合度。
见两人都无异议,秦执珏笑着转身走向自己的部下们,说了几句什么后,那队兵士便兴奋起来,个个摩拳擦掌,向着燕七和萧宸这厢目带挑衅地张望。
秦执珏重新走回来,微微笑着道:“听闻要与萧亚元和燕七小姐切磋箭技,那帮小子倒是欢喜得很,却又吵着要我设个彩头,说什么有了彩头吊在头上才能发挥出更好的水平。二位,既是如此,不若便下个注吧,若是二位赢了,那便算我带兵无为,我愿辞去都督佥事一职,从此做个游手好闲的大闲人;而若二位输了呢?”
燕七和萧宸看着他,不过是一次技艺切磋,却要下这么大一个赌注,都督佥事,那可是正二品的官阶,说辞就辞,难道以后真要靠吃长公主的饭过活?当朝不比正史上的某些朝代那样不允驸马从政拜官,当朝的驸马只要有本事,做多大的官都是有可能的,而眼前的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经官拜正二品,为着一次小小切磋就肯轻易丢弃,值当的吗?
见二人一时无话,秦执珏微微笑着望住燕七:“若是二位输了,燕七小姐从此后就再不摸弓箭,如何呢?”
第248章 老虎 我的基友是老虎。
“您这是要为令妹找回场子吗?”燕七问。
秦执珏笑起来:“你若要这么认为也无不可,不过在我看来,小玉输就是输了,实力上的差距没有什么可不服气的,而我们之间的赌注就只与我们相关,我倒是担心赌注下得太轻恐让你觉得我是轻看了你,当然,这话没有挤兑的意思,你若觉得赌注太重,我们可以另下。”
“是啊,赌注太重了,我不敢玩儿。”燕七道。
她若输了也就算了,她若赢了呢?把堂堂长公主的驸马身上二品实权给扒了?当长公主是吃素的?当驸马家里是吃素的?自个儿大伯和老爸可都还在朝为官呢,凭白树起这么一家子敌人,那她就成了熊孩子中的战斗熊了,好强也不是在这上头。
“我以为燕七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呢。”秦执珏轻笑。
“您太高看我了。”燕七道。
“那便换个赌注好了,”秦执珏道,“我若输了,便将我手上这颗先皇赏的扳指送与燕小姐,燕小姐若输了,把风羽箭的制造法子告诉我可好?”
“比赛的方式可以由我来定吗?”燕七问。
“当然可以。”秦执珏笑望着燕七。
却见燕七将弓一提,手中箭向着百步外的靶子疾射而出,不是一箭,而是一连十箭,每一箭都在空中飞射的过程中将前面那支箭从尾部一劈两半,直到最后射出的那支箭飞出去,前面被劈开的第一支箭都还没有落地,十八爿箭支就像是在空中炸开的一朵礼花弹,纷纷扬扬的箭花中,“笃”地一声响,最后的一箭稳稳地钉在了靶子的正中心。
十支箭,只有沿着完全相同的轨迹射出才有可能做到这样的空中“追尾”,只有手速够快、力道恰好才能做到这样的空中“劈柴”。
“您的部下如果有人能做到如此,就可以同我比箭。”燕七放下执弓的手,看向秦执珏。
已结束了一轮百人斩正在休息的孔回桥远远看见这情形,觉得这妞儿简直太特么的霸气了,上来直接就出大招,一个大招就震呆全场。
真的震呆了,秦执珏手下的那帮兵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块只插了一支箭的靶子,半晌鸦雀无声。
锦绣众的晚饭干脆就在兵营里吃的,都是官家少爷小姐,虽然没有珍馐佳肴,野味倒是管够,是穆都督特意让人现打来的,一群人就在操场上起了个火堆,把肉穿了上火烤,炊事房送了一大篮子窝头来,让就着肉吃,可惜没几个人肯吃,虽说在综武队里成天沙里来土里去,这帮官二代们到底都是富贵乡里养出来的,谁愿意吃这种贫苦百姓才吃的粗粮啊!
只有武家兄妹、燕七、孔回桥和萧宸几个不讲究,一人手里抓个大窝头吃的那叫一个香。
队员们围着大火堆吃,穆都督却拉着武长戈坐在远处的小火堆旁吃肉喝酒闲聊天。
“那个木着脸的小丫头你从哪儿找来的?”穆都督就问。
“燕子忱的女儿。”武长戈淡淡道。
穆都督倒是一怔,半晌才道:“你已放下那事了?”
“放与不放,都与其他人无关。”
穆都督便笑:“我还道你要来个父债女偿呢。”
“我没燕子忱那么卑鄙。”武长戈哼笑。
“对付卑鄙的人,手段卑鄙一些也是可以的。”穆都督也笑,“甭急,这一仗打完,那位怕是要回来升官发财了,要报仇还不是方便得很?”
武长戈没说话,只是往嘴里灌酒。
“这一仗你觉得能打多长时间?”穆都督岔开话题。
“短不了,”武长戈道,“四蛮联军这一次是有备而来,怕是做好了打长期之仗的准备,燕子恪比谁都清楚,否则也不会推荐我兄长过去。”
大老远地过去,打了一仗就没事了,这岂不是折腾人?武家人过去是要捞军功好让自家人能接替燕子忱留在边疆积累功绩的,仗打的时间长一点才好。
“没劲,”穆都督灌了口酒,“真羡慕老武,有仗可打,咱们这些军人若不能上战场,跟废人又有什么两样?!真是怀念咱们并肩作战的那些日子!”
却忘了武长戈已是不能再上战场。
武长戈倒是不以为意,笑了笑,道:“武将也并非除了打仗就什么都不能做。”
穆都督笑:“还能养几个综武苗子过过瘾?有意思吗?”
武长戈淡笑:“比你想象的有意思,你会发现这世上卧虎藏龙、能人辈出,而这些能人的本事,总会一次又一次地让你惊讶和大开眼界,就像挖土,挖着挖着挖出了银子,你会觉得是意外收获,再往下挖又挖出了金子,你觉得很惊讶,再继续挖,挖出了羊脂美玉,你更会觉得不可思议,你不停地挖,挖得越深,挖出的东西就越多,翡翠明珠、金刚钻石,这个时候,你还想不想接着往下挖呢?想不想知道更深的地方还有什么你没见过的或是更稀奇的东西呢?”
穆都督望着武长戈的脸笑了半天:“所以无仗可打的时候你就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是吗?你所说的这些的确很吸引人,换了我也会想知道挖到最后能看到什么,但前提是,这个坑它足够深、足够稀奇,否则我可没有时间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你现在告诉我,你这个坑到底有多稀奇?”
“稀奇到表面看来你以为它只是个普通的小坑,可越往下挖你越会发现,它埋在地下的部分,大到像是有着另一个人间。”武长戈慢慢勾起唇角,“另一个人间,你不想见识一番么?”
穆都督哈哈笑着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好战友好兄弟不再因着过去的事而阴郁不欢,比什么都让人高兴。
燕七吃着吃着就收到了秦执珏让人送来的一枚扳指,然而燕七并未收下,只让那小兵拿回去并转告秦执珏:“这东西我若收了易引人误会,再说最终又没有比。”
确实没有比箭啊,因为那伙子兵都被震住了,没人能做到燕七做到的事,自然也就没人能有资格同她比箭。
目送那小兵拿着扳指离开,萧宸收回目光望向旁边的燕七,犹豫了一阵,方道:“教你箭术的师父是谁?”
“他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山神。”燕七道。
“为何没有名字?”萧宸问。
“他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里,时间太久,名字都忘了,山神这个绰号是附近的山民给他起的。”燕七有一答一。
“既是住在深山老林,你又是如何拜得师的?”耿直boy继续耿直追问。
“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燕七道。
“你的箭法,练了多少年?”
“唔,这么说吧,我还没有学会拿勺子吃饭,就先学会了拿特制的小弓比划,从此后我与弓箭形影不离,连睡觉时身边都会放着弓,为的就是让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熟悉弓的形状、尺寸和细节,让自己与弓成为密不可分的一体,让自己变成弓,让弓变成自己的手和臂,然后呢,我就这样练了一辈子。”
一辈子,萧宸便道这姑娘指的是截止到目前为止的一辈子,那习箭的时长顶多也不过十年,真就能练成她现在这样的水平?
“你,愿不愿同我比一场?”耿直boy发出挑战邀请。
“行,几时比?”
“明日中午,你早点去书院,我们靶场见。”萧宸道。
“好,我明天中午不回家了,就在书院吃。”燕七道,“你想好怎么比了吗?”
“……没。”
“你看,不要总这样啊,晚上回家好好想想吧。”燕七教育人家。
“好。”
“好像有什么东西烤糊了,”燕七吸吸鼻子,“啊,你的鸡翅。”
“……”萧宸望着手里枝条上串的已经冒起了黑烟的鸡翅,慢慢地将这根枝条连着鸡翅一起埋进了火堆里。
立冬以后的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刮了一晚上的西北风,第二天早上起来,树上已是一片叶也不剩,厚厚的落了满地。
燕九少爷患了伤风,去不得书院,怕过了病气给同窗们,都是官家少爷,讲究得很,只得让人带了假给斋长。
燕大太太让人去请了郎中回来给燕九少爷把脉问诊,开了方子拿药,还在屋里熏起醋来,燕七守着燕九少爷吃了药睡下,这才出门去上学。
进了课室,发现陆藕也没来,另还有四五个同学都叫人带了病假,全都是伤风感冒,估摸着都是同一波病毒。
“这个天气打仗,愈发艰难了。”武玥担心她的父兄,边瞅着窗外有些阴的天气边皱着眉,“昨晚收到我爹给我娘的信了,说是紧赶慢赶,不日就要抵达边城,后面怕是没法子再给家里来信,生死只能看战报了……唉,我爹说这一路上过去全都是从边关往内地逃的难民,四蛮联军这一次是做足了准备,怕是要和咱们打长久战了,那些难民不敢再在边关多待,仗打的时间越长,这些百姓就越难过,再不逃走,到了隆冬时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到时候吃穿都是要先紧着军队的,甚而我曾听我十二叔说啊,”说至此处武玥压低了声音,“若是弓尽粮绝到了非常时刻,朝廷是默许军队杀了百姓来充饥的!呕——简直不能想这种事!那些边民哪儿还敢再在边关多留啊!时间长了粮食少了,他们不都得——呕……”
“行啦行啦,别再想这个了,所以说战争是残酷的,不仅仅体现在战场上。”燕七宽慰武玥,“中午回家吃吗?我要留在书院吃。”
“我也不回家,”武玥有了几分精神,“我娘说天气太冷,灌了一肚子凉风回去再吃热饭,一准儿要闹胃,不若就在书院里吃,咱俩还能作个伴!”
武玥觉得她娘让她中午在书院用饭的决定是非常英明,因为今天中午她不仅仅能和好朋友一起快乐地吃午饭,吃完午饭后竟然还有幸围观了一场高水平的箭技对决!
直到下午综武队再次拉到昨天的军营去训练时,她还在回味那场对决的精彩之处,然后这位小朋友才后知后觉地思考起一个问题:她的基友燕小七,这手神乎其技的箭法究竟是跟谁学的啊?上学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啊?
转而一想,那些武侠话本上教主角练绝世武功的世外高人,不也常常会叮嘱主角不要将教他功夫的人的名字说出去吗?那些主角们不也经常扮猪吃老虎吗?嗯,没错了,小七就是这么一头虎扮的小猪!只不过这头老虎越长越大,小猪的猪皮已经渐渐罩不住她了呢!
这感觉真不错啊,我的好友是老虎!
第249章 风格 燕老师的射箭课。
锦绣众第二天在军营的训练内容与前一天是一样的,燕七和萧宸仍旧去练“合二为一”,站到靶道前,萧宸却未急着出箭,盯着远远的箭靶似是在考虑什么问题,燕七也没有催他,默默在旁边站着,良久方听得他道:“在你看来,我的箭术欠缺在什么地方?”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技巧也很好,有定力也有锐气,几乎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燕七道。
萧宸转过身直直地看着燕七:“我不需要听客气话。”
“这不是客气话,是事实,”燕七也看着他,“你的优点在于,箭术技巧的各个方面都十分均衡,没有明显的欠缺之处,心态也很好,这已经很完美了,如果你非要让我鸡蛋里挑骨头,我只能说,你的箭法里少了一点跳脱,你太沉稳了——如果这也算是个缺点的话,我倒认为这不是欠缺,这只是个人风格,大概也同你的个性有关,要知道,不同性格的人,他所使用出来的箭法也会带有不同的风格,哪怕都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拿后羿盛会上你和元昶各自所表现出来的箭技相比……”
萧宸:“元昶是谁?”
燕七:“……”
萧宸:“你接着说。”
燕七:“……啥都不想说了……就是最后逆转你的那位,记得吗?”
萧宸:“哦。”
燕七:“拿你们两个那天的表现相比,你的箭法实则并不比他差,在我看来大概在伯仲之间,那为什么最后是他赢得了比赛呢?你事后有没有细想过?”
萧宸:“他的箭飞在空中的样子不似常态。”
燕七:“是不是让人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萧宸:“是。”
燕七:“这就是他所习就的箭法风格了,就是这一箭让你‘猝不及防’了一下,以至于最后一箭被他抢在了前面,而你为什么会对那一箭毫无防备呢?是因为没有料到那箭会从那个角度、以那样的律动方式射过来,对不对?”
萧宸默默点头。
燕七:“所以我说你的箭法少了一些跳脱,打个比方,你的箭术派别就像是少林正宗,一板一眼,规规矩矩,靠纯与正取胜,而元昶的箭术派别则是江湖野路子,不按常理出招,靠的是随机和多样性,你想,这样的两种派别,同对方对起阵来,哪一派更容易被对手识破路数?”
萧宸默默垂了垂眼皮儿。
燕七:“就像武侠话本上说的,天下正宗武学皆源于少林,化用到箭术上也是如此,毕竟大家学的箭都正宗的、一脉相传下来的,能自创野路子的人终归很少,别人既然也同你一样学的是同一派系的箭法,自然就能提前预料到你出箭的规律,换作野路子就不一样了,因为无从预判,也就失了先机,而机会往往就在这瞬息之间,谁先抓住谁就可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如果你的箭技里再增加一些‘出格’的东西,能让对手也来个猝不及防,我想大概就更加无可挑剔了。”
萧宸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后牢牢地望住燕七:“你的箭法也是野路子?”
燕七:“嗯。”
萧宸:“和元昶的箭法有什么不同?”
燕七:“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我比他多着不少的经验吧,所以在对手看来很出其不意的攻击,对我来说是信手拈来,而对元昶来说则是灵光一现,信手拈来和灵光一现,就是这两个之间细微的差距,能够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萧宸看着燕七,眸光轻动:“你的意思是,你的箭法,比元昶还要强?”
燕七:“你这话问的多让人不好意思,让我怎么回答啊,说实话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太狂妄?”
萧宸:“……你不用回答了。”
燕七:“是吧。”
萧宸偏头看了看远处的箭靶,回过头来再次望住燕七,望了良久,似是又在犹豫着什么,好半晌才沉声开口:“你,能不能教我练野路子?”
燕七:“能啊,不过我只能教你路数,经验却教不了你,这个东西是需要时间和经历的。”
萧宸:“怎样的经历能够积累到经验?”
燕七:“实战。”
萧宸:“综武?”
燕七:“或者是真正的战斗。”
萧宸想了想:“若我现在去边关参军,需要办什么手续?”
燕七:……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武十二会不会打死我?萧大人会不会跟我拼命?
“我觉得你还是先学路数吧,欲速则不达。”燕七劝阻耿直boy。
“好。”萧宸点头,“开始。”
“记得我刚才说的吗,性格影响箭术风格,”燕七道,“生性严肃刻板的人是不可能打扮得花枝招展招摇过市的,箭法亦然,你若想让自己射出跳脱的箭,就要想法子让自己跳出现有的框框,比如那块箭靶,平时你是怎样向着它射箭的呢?”
萧宸挽弓搭箭,一箭飞出,正中靶心。
燕七:“那么我现在给你留个作业,还是这块靶,你还站在这个地方,然后想出至少五种不同的方式去射靶心,开始吧。”
萧宸闻言,果然搭上第二支箭,却没有急于放出,而是举着弓对着靶子的方向陷入了沉思,燕七也不去扰他,只管站在旁边相陪,直到他想出一种方式来将箭射在靶上。
“这一箭太刻意了,”燕七指出,“像是有一只手在强迫着你去这么做,这样的效果不会好,反而会拖慢你出箭的速度,因为你花了时间在思考如何出箭上,反而适得其反。你要知道,我们现在用箭是为了战胜对手,不是进行什么射礼或表演,没必要将重心放在射的姿势和过程上,我们要的是结果,只要我们能射中目标,哪怕是躺着趴着倒立着射都不是问题。所以你不要去在意用箭的姿势,尝试着‘随意’射,什么都不必想,眼里心里只有一块靶子就够了,看着那块靶子,直接出箭,用最快的速度。”
随着燕七的说话,萧宸举弓搭箭瞬间放出,动作果然随意得很,乍一看很有点像燕七射箭的姿势和风格,那箭正中靶心,萧宸眸子里有光亮闪过——当然不是因为中了靶心,而是这一箭射出去的感觉,让他看到了和自己以前的箭法套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悟性很高呢,”燕七夸他,“好了,你可以出师了。”
“……”萧宸紧接着又放了一箭,这一次却没能中到靶心。
“改变练了十几年的射箭习惯没有那么容易的,慢慢来吧,多练练就好了,不要心急。”燕七宽慰道。
萧宸慢慢放下手臂,转过头来看向她:“我能否……每日同你一起练箭?”
他指的当然不仅仅是在综武社的训练课上。
燕七想了想:“那大概只有早上有时间了,我每天卯初起床后到外面跑步,你要来吗?”
“卯初一刻,柳长街街口见。”萧宸道。
冬季早上五点钟的光景,天还黑得很,几颗星子寥落地散落在靛青的天空里,映得寂静的街巷愈发清冷。太平城还在安睡,大街上一片空旷,只偶尔远远地由谁家院子里传出一两声犬吠,随即便又陷入了静寂。
燕七一如既往地梳了书生髻,穿着男式劲装,一路跑着到了柳长衔街口,见萧宸已经等在了那里,亦是一身藏蓝色的劲装。
“先跑步热热身吧。”燕七道。
“好。”便同燕七沿街跑起来。
对于有内功在身的人来说,只要不是跑超长距离,基本上都不会觉得太累,萧宸有意控制着步子,以免燕七跟得吃力,他知道这姑娘跑起来既快又轻,但他不确定她能坚持多久,只得迁就着她的速度和步幅,虽然这么做会让他感觉有点活动不开筋骨,也起不到什么锻炼的作用。
两个人并肩在夜色中穿行,从小街拐上大街,从大街行入国道,这是燕七每日跑的路线,这条国道是贯穿整个太平城的,又宽又长又直。
跑着跑着,萧宸惊讶地发现这个姑娘的速度竟然是越来越快,自从跑上国道后就好像没了束缚一般开始尽情地撒起欢儿来,步子还是那样的轻盈无声,可是频率已在逐渐加快,细听她的呼吸,竟和方才速度慢时没有什么两样,丝毫不见急促!
她不是不会内功么?怎么竟懂调息之法?她难道不是从小生养于深闺的么?怎么竟然有如此好的耐力能够越跑越快?她身上还有多少会让人惊讶的事情?她……
“喂……我已经拐弯了,你不要再往前跑啦。”燕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
跑得越久,萧宸越是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姑娘,这位不但越跑越快,到最后还有力气冲刺呢,以至于连他都要迈开大步奋力跟上,停下来后终于听见她略重略急的喘息了,口鼻中吹出白色的呵气来,嘴唇因为气温的关系显得凉红又湿润,皮肤因而被衬得愈发白皙。
像女鬼,专吸人阳气用来练丹。萧宸心想。
女鬼抿了抿凉红的嘴唇,轻喘着问他:“去哪儿练?”
“……我家有靶场。”萧宸看了看她。
“好吧,别惊动了令尊令堂和你家里其他人,否则容易引出误会,另外,能保证我离开你家时不被外头人看见吗?”燕七问。
“能。”萧府后门外是条公用小巷,行人不算多,但也经常会有人为超近道从那巷子里穿过去,因此就算燕七从那巷子里出来,也只会被人认为是超近道路过的,何况她还是男子打扮。
萧宸带着燕七从后门墙头上翻进自己家里,靶场就建在后花园,园门不到天亮不会解锁,所以根本不必担心有下人会来,靶场离着前头内宅也有好远的距离,俩人就算在靶场里射箭射出支交响曲来前头都不会有人听见。
练习用的弓和箭都已经准备好了,两个人过去各自拿了,站到靶道前,燕七搭了箭,先不急于放出,而是和旁边望着她的萧宸道:“武侠话本上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射箭也是如此,而怎样做到射得快呢?不假思索使出的招式永远是最快的。然而不假思索容易,不假思索地射中目标难,这不但要求你对任何一种射箭姿势和角度要有一定的熟悉度,还要有超强的手感,这两样都离不开大量的练习。现在咱们先来练上一千箭,两刻钟内必须完成。”
两刻钟射一千箭,平均每分钟要射三十多箭,这就要求你不能中规中矩地去摆箭姿,而只能抄箭就射,不假思索。
两个人各用一靶开始练习一千箭,空旷的靶场上“笃笃”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这些声音被花园里的石山树木一层层挡了下来,至萧天航所立的那块假山石后就只剩下了微弱的声响。
萧天航远远地立着看了良久,末了方沉沉地叹了一声:“这究竟是天性使然,还是天意如此?”
……
燕九少爷的伤风感冒花了几天的功夫才算养好,日曜日的早上正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喝红陶端进来的药,便见他姐拎着外头买回来的王楼梅花包子和曹婆婆肉饼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伙房刚做得的热腾腾的笋蕨馄饨:“喝了药过来趁热吃。”
燕九少爷慢吞吞将碗中药喝干,待红陶接过碗退出房去,这才慢悠悠从床上下来,瞟了眼他姐:“和萧亚元进行到哪一步了?”
“……”
“该不会是萧大人舍出孩子想套狼吧?”
“……”
“何必这么麻烦,明明一锅红烧肉就能搞定的事。”
“……”
放心了,这孩子看来病是真好了。
然而病好了燕七也是不许燕九少爷下午去看锦绣主场对阵嘉木的第二回 合的比赛,锦绣只要再拿下这一场,就可以进入八强,迎战王者之师紫阳战队,经过了整整一周魔鬼训练的锦绣队员们此刻更是精神十足信心满满,在自家校友和粉丝们热情的呐喊助威声中,以势不可当之姿果将嘉木队再次斩落马下!
六天之后,锦绣的队员们将在这片场地迎来每一支综武战队心目中最恐怖最强大的对手——紫阳书院!
第250章 天石 真相?
节气进入小雪,这天儿忽然就冷得不像样,燕老太太取消了各房每三日一次的请安,改为了七日一请,平日无事大家就都在自个儿房里窝着,孩子们除了上学门都懒得往外迈一步。
燕五姑娘自上次犯了回癔症——太医是这么说的,就被燕大太太送去了外家住了好一阵子,约是担心她因着何先生的离开而郁郁不欢,直住到近日方才接了回来,人瘦了一大圈,面色很有些苍白,精神倒还好,别人都在屋里窝着,她倒带着丫头婆子去了后园子闲逛,还让人折了梅花往每房送了几枝去。
燕子恪从宫里顺了几张食疗方回来,给了抱春居的小厨房,让按着上头的食单每日给燕五姑娘做了补身子,燕五姑娘倒比以前缠他了,但凡他回来得早,便硬是摁在抱春居的上房里谈天说地,还让他爹给她弄了一窝几个月大的小奶猫回来养。
燕五姑娘颇喜欢这窝猫,为此还特意办了个“狸奴小宴”,请了她在学里的一干好姐妹过府欢聚,燕大太太特意出资五十两银,叫人拿了交与大厨房,让给燕五姑娘的客人们好生置办一桌席面去,燕子恪安排过去的四枝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了半缘居。
遗憾的是,许是天气过于寒冷、小猫仔过于幼小,没过两日便有一只被发现死在了燕五姑娘的窗根儿下,冻得整个身子都硬梆梆的,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从屋子里跑出去的,燕五姑娘对着小猫的尸体发了大半晌的呆,让人将之拿出去好生埋了。
好在小猫仔一共八只,死了一只还有七只,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从此后愈发小心翼翼地伺候起这几只小猫爷来。
燕七也早把鹦鹉绿鲤鱼从廊下挪进了卧房,因从来没给它上过脚环,导致常常早上一睁眼就看见这货蹲在枕头边上满脸猥琐地看着她。
天越冷起床越难,不过燕七不在这个范围内,照旧每日卯初起床,穿上薄棉衫出门跑步去。萧宸也每日在街口等她,两个人沿街跑上一大圈,然后跳进萧府后花园的靶场练箭。
有时候两人也在街上练,用箭去射房檐下挂的一溜冰锥儿,比谁一箭射断得多,谁输了谁请吃早饭,后来还玩儿出花儿来,直接用冰锥当箭,看谁射得准靶心,如果说前者萧宸还能够和燕七抗衡抗衡的话,后者直接就输得毫无还手之力,请客请得每月零花钱都快用光了。
“为什么?”萧宸一边从钱袋子里往外倒铜板一边问燕七。
为什么她用冰锥都能射得这么准?在从来没有熟悉过这种射法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做得到上手就能如此精准?!
“我练过啊,”燕七拿了钱就点了虾鱼包吃,“所有能用来当箭的东西,我差不多都尝试着练习过。”
“……为什么?”萧宸更加地不解,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用别的东西当箭来练,这是有多无聊?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为什么要做?
“因为我喜欢射箭这件事啊,”燕七又点了七宝五味粥,“可以用射箭来完成的所有事,我都有兴趣去尝试。你学射箭是为了什么?”
“……我也喜欢射箭。”萧宸这么答了,忽然又有些犹豫。
“不止这一个原因吧,”燕七最后点了一碟子麻油萝卜条,“男人学射箭,大部分都是为了成为最强者,或是以此成名立万什么的,你也这么想过的吧。”
萧宸默默点头:“我想成为最强者。”
“所以你看,有了企图心以后,练起箭来就相对专一执着了,那些看似没用的东西不会有多余的心思去管,而我就散漫多了,我没想成为最强者,我就只是单纯地喜欢射箭这件事,因为喜欢,所以我要把它做好,因为喜欢,所以我要充分享受,我想怎么玩儿它就怎么玩儿它,是我在掌控它,而不是它在掌控我,那些对射箭怀有企图心的人,实际上已是被箭掌控住了,视野被局限在这一条路上,练起来就会觉得很枯燥很辛苦。”
萧宸看着燕七,默默地消化着她的这些话。
他曾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爱射箭这件事的人,甚至曾一直为此感到自豪,可此刻看来,他觉得自己分外可笑,真正钟爱射箭的人是眼前的这一个,任何可用之物皆可做箭,任何可做箭的东西她都可以拿来练得津津有味,若非钟爱,如何能做到如此?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今日才终于深切领悟到了。
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些的姑娘,她那端着粥碗的手稳得像是磐石,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令之有半分颤动,任何人若望见这双手,都会打心底里升出一股安定与踏实感吧?好像你完全不必去担心她,她永远都不会被任何事击倒,她就是你心中的一块磐石,连你心房的颤动都能一并地镇压下来。
生命中如果有这样一个定海神针般的人存在,那起伏波折不断的人生想必也会轻松安然不少吧。
“你对这根萝卜条还要观察多久?”燕七问筷子里挟着萝卜条半天不往嘴里送的萧宸道。
“……”萧宸垂了垂眼皮,将萝卜条放进了燕七的碗里,“……你……多吃点儿。”
“那我能再要两个水晶包不?”燕七问。
萧宸默默倒空钱袋:“只够一个的钱了。”
“那我请你吧。”燕七往外掏荷包,“老板,再来四个水晶包。”
萧宸:……连饭量都赢不了她。
燕七拎着一堆包子从燕府偏门回去的时候,正看见燕子恪远远地从四季居上房出来,这位今日休沐,而每逢休沐日他都会去上房给老太爷老太太请安,不管是不是正经的请安日子。
燕子恪也远远瞅见了燕七,目光好像落在了她手里拎的包着包子的油纸包上,燕七就立住了脚,等着这位循着包子香味儿走到跟前,问她:“什么馅儿的?”
“四种馅儿呢,有你爱吃的虾肉包。”
“回屋,放炭炉上腾一腾,再让伙房弄现磨的热豆浆来。”就大大方方地跟去了坐夏居蹭吃蹭喝。
燕九少爷还在被窝里眯着呢,就听见一前一后两段脚步声进得屋来,前头那个说:“还睡着呢。”后头那个道:“先摆盘吧。”
就这么登堂入室地跑他卧房里吃喝来了,燕九少爷抽了抽嘴角,推被起身,掀了帐子探头向外看,见那伯侄俩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地对着盘腿儿坐到他窗根儿下的火炕上,炕桌上已摆好了四样小咸菜并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看那架势是打算在他这儿吃上一整天。
见他探头,燕七偏脸招呼:“起床吧,有你爱吃的水晶包。”
慢悠悠起来穿衣,去厕所蹲了个坑儿,而后梳洗,这才坐到炕上去,燕七让开了位置,拎过把椅子坐到旁边,伸了脚至炭盆边上烤着鞋底子。
“武家军已抵达边城,”燕子恪吃了个差不多,拿帕子擦了嘴后和姐弟俩道,“大战在即。”
“很快便能回来了吧?”燕七问。
“最快也要年后了,不出意外的话。”燕子恪道。
“怎样算做意外?”燕九少爷问。
“轻敌打败仗,掌权者意见相左,急功近利心浮气躁,四蛮暗藏阴谋,以上种种皆可发生意外,打仗从来不是一言能断的事,各种变数皆有,远在千里之外的局外人难以体会其中凶险,任何断言都还太早。”燕子恪道。
“远在千里之外的事无法掌控,那么,近在身边的事呢?”燕九少爷慢吞吞地垂着眼皮道。
燕子恪看了他一眼,转而望向燕七:“天石的事我已查到了源头,那人原不知此物会致人发胖,实属无心过失,东西我已毁去,此事至此便告终结,以后不必再理。”
“那天石为何会致人发胖?”燕九少爷却还要问。
“暖玉可驱寒,寒玉可解暑,灵玉可养人,神玉可辟邪,玉由石中来,天石会致人发胖,亦非什么稀奇事。”燕子恪道。
“天石一向只皇家才有,那人是什么人,为何那天石摆件会出现在坐夏居?”燕九少爷继续一字一字地追问。
“天石不仅皇家独有,”燕子恪看着他,“超过尺高的天石,依律当上交朝廷,一尺以下的天石碎块,朝廷允许民间私有。那人是什么人,已无关紧要,摆件出现在坐夏居,不过是正常相赠之物。”
燕九少爷垂着眼皮不再吱声,感觉燕子恪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地在脸上停留了好一阵子方才挪开,起身说道:“此事再究已无甚用,就此打住。”说罢未再多留,转身迈出门去。
燕九少爷只觉那股压在头顶的无形压力终于随着这人的离开而渐渐消散了去,脑门上竟布了一层细汗。
一只捏着帕子的手出现在视线里,燕九少爷却不接,抬眸望住帕子的主人:“你信?”
“如果大伯认为不知道真相对我们更好,那么我选择接受他给的这个结果,毕竟我一向没什么好奇心,”燕七一如既往地古井无波,“而我也相信他的判断和决定,如果真的有人要害我,他不会坐视不理。”
燕九少爷沉默半晌,道:“这次不一样。”
“哦?”燕七看着他。
“这次的情况,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燕九少爷偏身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一本册子,“关海潮的祖父是天象爱好者,年轻时起便每晚夜观天象,并详细记录于薄。”
关海潮就是成日缠在燕九少爷身边的那位胖小弟。
“我借来了关老太爷所有的星象笔记,里面不仅记录着他所观测到的天象,另还有许多当时由民间搜集来的天象消息及传闻。其中所记录的数十年来的数据中,只有一例关于天石的信息:十几年前的某夜,天降天石,流光一闪,正落入寿王府中……”
寿王,那个意图谋反的寿王。
是否真的是想要谋反,这个只有局内人才清楚,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是,当今的圣上就是踩着这位寿王登上的龙座,自古皇室斗争无非就是这些套路,师出无名如何理直气壮?
“天石虽是石头,却因来自天外,其价比玉还高,尤其是落入寿王府的那一块,关老太爷虽未亲眼得见,却也从传闻中略略听说了一二,道是那天石浑身青碧,似玉石如翡翠,堪称绝世稀有,然而寿王当时并不在京中,过了足有月余方才回至王府,听说了此事后不敢私吞,次日便呈了上去。
“先皇得了天石心中欢喜,令巧匠按其外形将之雕琢成一尊香炉,置于御书房中,其下角料就又赏回给了寿王……之后先皇病重,京中坊间忽而悄悄兴起了一种说法,说天石夜降寿王府,表明寿王方是下一任的真命天子,此乃天意,乃天降天石给出的指引。
“再后来,又有传言说寿王府私制国玺和龙袍……彼时先皇尚在位,遣了龙禁卫直接闯入寿王府,第二日便定了寿王谋逆的罪名,以至后来寿王遭到幽禁,再后来‘病’死……这却不用再说了,只说那天石,大块的被雕成了香炉放在宫中,小块的则被赏给了寿王,世间所存仅此一大一小两块,而如玉石如翡翠的天石,百年来也仅有这么两块,在你房中所见到的天石,正呈青绿之色,那么显而易见,你房中的这一块天石,就是寿王所得的那一块!
“寿王府的天石,缘何会出现在燕府坐夏居?大伯说此物不过是正常相赠之物,乍一听倒也有理,虽然是寿王府被抄后收缴回宫中的,依然可以用来赏人,只是我后来才想起,那天石摆件总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当时未能意识到,这两日看过关老太爷笔记中的记录方才有所察觉——
“那摆件的底座是方形的,且所雕琢的辟邪兽拿在手中又恰到好处地可以安排几根手指,通常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一种物品之上,那就是——国玺!
“寿王私制国玺的传言看来并非虚造,他将得到的那块天石雕琢成了玺,这种东西就算被收缴回朝廷也绝不会再赏人了,甚而应该是直接销毁才对,可这东西现在还存在于世,只能说明当时抄检寿王府时并没有抄到这块国玺,后来大概拿着这玺的人为防惹祸上身,重新将之进行了改造,将底座磨平,变成了一个摆件……
“所以我说,真相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寿王府里的东西,是怎么会出现在燕府的坐夏居里的?”
第251章 紫阳 全队都是逗比。
“所以你还是想要继续查下去?”燕七看着弟弟。
燕九少爷沉默,半晌方道:“你怎么想?”
“我的答案可能会让你失望,”燕七平静地道,“在一个可能会破坏现有生活的真相和一个虽隐瞒了真相但是无条件为我好的人之间,我选择无条件信任为我好的那个人。”
“……真相不重要么?”燕九少爷问她。
“分情况,而我的底线是,不论真相还是谎言,都不允许破坏我的家人现有的生活。”燕七道,“我不介意生活在美好的谎言里,因为不管身边充斥着多少真相和谎言,都不会左右到我想做的事和我想过的生活,如果真相和我想要的不一致,我又何必去在意真相是什么。”
燕九少爷看了燕七良久,末了闭上眼睛歪在引枕上,叹了口气道:“说女人好奇心比猫还重的人真该拉出来活活打死。”
“的确该打死,否则怎么解释名侦探都是男人。”燕七道。
燕九少爷一手撑着头继续歪在炕上闭着眼睛,直到觉出脚上一暖,一条小被子盖在了上面,还细心地用手替他将周边的缝隙都掖得严严实实,这情形儿熟悉得很,小时候同她睡在一张床上,不管夜里还是午睡,她都是这样给他掖被角。
家人的生活不容破坏,这大概是她唯一的执念,她不怕自己一个人吹风淋雨,却绝不肯让家人和家陷入风雨飘摇。知道了真相后会怎样?她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可是别人呢?她对他讲过“蝴蝶效应”,一个细微的变化,带来的也许就是一场天翻地覆。
与寿王相关的真相,怎么也不可能好过眼下的生活去,就算父母不在、祖母不亲、伯母不慈,他姐弟两个相依为命也照样过得很好——至少精神生活上是愉悦而满足的,物质生活她向来不在乎,他也同样,所以……为什么还要去揭开真相?人生在世,能和家人过得快乐满足不就是最终目的?如今自己姐弟俩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去改变它?
燕九少爷睁开眼睛,看向靠在另一边炕头的他的姐姐,仿佛知道他正在心中权衡,也不扰他,只平静地望着他,两个人对上目光,她倒先开口了:“如果你很想将这件事查到底,我不会阻拦。”
燕九少爷问她:“不想知道把这东西放到你屋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就算不去管真相的根源,这个很可能是在主动害她的人总要揪出来吧?
“如果那个人当真不知道这块石头会造成这样的效果,那我也无话可说,而若那人就是故意要害我,我相信大伯会替我处理,而且会比我处理得更好。”燕七道。
燕九少爷“嗯”了一声,表示他赞成她能这么想。的确不该让女孩子花太多的心思在这些阴诡复杂的事上,劳心劳力的事,应该交给男人去做,如果女人总是不得不为这样的事操心忧虑,那就表明她身边的男人不够好,没有能力给她安全感,没有能力让她轻松简单地享受生活。
嗯,他承认,他的隐藏属性里就是有这么一点大男子主义。
所以他决定,寿王天石这件事,他要查、出、真、相。
对,他还是要查,一查到底,不明不休!
只有掌握真相,他才能占据主动,只有占据主动,他才知道怎样做方能保护他和她的生活不受干扰。与她一样,家人与家也是他的底线;与她不同,她选择任风刀霜剑加身,我自磐立不动,而他选择撑起一柄大伞,不让她沾湿衣衫。
前十年是她宠他,十年之后,让他来宠她。
……
“喂喂喂,你们确定我们必须要跳墙头进入锦绣书院吗?”
“否则呢?除非队长你肯牺牲一下自己替我们吸引住门口那些疯狂观众,然后我们趁人不注意悄悄溜进门。”
“是啊是啊!队长你牺牲一下,这场我会替你上阵好好打,不让你白死的!”
“呵呵呵呵呵呵,你做梦,万年替补的头衔你这辈子都甭想拿掉。”
“呜呜呜,我要转学到锦绣!你们看人锦绣,楼比紫阳的高,地方比紫阳的大,连姑娘都比紫阳的漂亮!痛心疾首啊我!当初入学要不是我爹手一哆嗦错把锦绣写成了紫阳,我这会子早就……”
“……令尊这手得哆嗦成什么样了能把锦绣错写成紫阳?”
“丁翡你闭嘴!上个月借我的《蕉窗春情》什么时候还?!”
“喂!等一下!老高,为什么你那里有《蕉窗春情》不借我看?!亏了你每次上课睡觉让先生抓了都是我替你写的检查!你还有没有兄弟义气了?!”
“不够义气不够义气!好东西都不跟队里分享!队长,建议把老高踢出综武队!”
“附议!”
“附议!”
“嘘——那边有姑娘过来了,快好好的!”
“再好好的又有个屁用!瞅瞅你们这帮货色,一个比一个长得丑!让开,我来!”
“余心乐你要点儿脸啊!全队除了队长就数你最丑!”
“滚蛋!杜归远,你摸着良心说话!江副队和我谁丑?!”
“队长,我的良心郑重告诉我,还是你更丑……”
“附议!”
“附议!”
“哎哟我还治不服你们了——取我的如意八宝紫金鞭来!……那个,等等……锦绣的综武场在哪儿呢你们谁知道?”
“……”
“那儿有个姑娘刚从茅厕出来,我过去问问。”
“……”
“丁翡你站住!我以队长的身份命令你,那个姑娘交给我!”
“队长,丁翡那小子装没听见,这个一年新生太狂妄了!我建议等他回来把腿打断!”
“附议!”
“附议!”
……
燕七才刚清空内存正觉一身轻松,就瞅见一个身穿紫阳队队服的小子三蹦两跳地蹿到了面前,耍帅地一扬额前刻意留下来的细碎留海,拱手道:“姑娘,敢问综武场怎么走?”
“紫阳的啊,跟我来吧。”燕七道。
“咦?姑娘知道我是紫阳的?那我们一定是在哪里见过!让我想想……啊哈!我记起来了!姑娘姓刘来着,对不对?!”这小子打了个响指冲着燕七挤眼睛。
“……你记错了。”燕七道。
“是吗?怎么可能!我这样好的记性!——你真不姓刘?”这小子一脸怀疑地打量燕七。
“……不姓。”
“怎么可能!那你姓什么?”这小子问。
“……燕。”
“燕……我还真认识好几家姓燕的,你叫什么名字?我看我听说过没。”这小子又问。
“……朝中为官的只有一家姓燕的吧……”这小子在把妹吗?居然套话打听名字……
“丁翡你够了啊!别把姑娘吓着!”随着这一声喊,燕七就看见乌拉拉地涌过来一大群紫色衣衫的家伙。
“姑娘,我们是紫阳队的,今天要和你们锦绣的综武队打比赛,请问综武场怎么走啊?”
“姑娘,你有没有听说过综武比赛啊?可有意思了呢!要不要来看我们比赛?”
“姑娘,你要是来看比赛,我立刻让人在看台上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
“去去去,你一边儿去!——姑娘,你要是来看比赛,我带你去我们紫阳的队员席上看!”
“姑娘,我们紫阳可是很厉害的哦,我就是他们的队长,全队最厉害的男人!你喜不喜欢看人空中翻跟头?我可以让他们连续翻一千个给你看哦!”
“姑娘你不要相信这个人!在紫阳有资格做队长的人必须是全队长得最丑的才行啊!”
“姑娘你为什么不笑?是被我们队长的丑给吓到了吗?”
“把队长拖下去!”
“拖下去拖下去!”
“姑娘莫怕,我们都是谦谦君子温良如玉,你如果不懂综武,我可以给你细细讲解哟!”
“啊,”燕七道,“那你们今天打算用什么战术呢?”
“咦?姑娘居然还知道战术这个词啊!”
“我们的战术就是……队长呢?快来,告诉我们今天用什么战术!”
“今天的战术就是一对一,每人对付一个。”
“太没新意了吧!听说锦绣有强炮啊,一对一真的能行?队长你好好过过脑子再开口!”
“听说锦绣炮之一就是后羿盛会的那位亚元,实力不容小觑哩!”
“那这样好了,余心乐和丁翡对付亚元,我对付两个兵,其余人一对一。”
“锦绣的另一个强炮谁来对付呢?”
“杜归远吧。”
“你滚!老子是相!赤手空拳对付个离我十万八千里外放箭的吗?!”
“反正他射不死你嘛!你只管往前冲,冲到跟前了一记蛤蟆大跳直接坐死就行了啊。”
“什么仇什么怨。”燕七道。
“姑娘你别怕,到时候你捂上眼不看就没事了。”
“呃,我怕是做不到啊。”
“怎么?”
“我就是那个炮啊。”
“……”数脸懵比jpg。
“……不是吧?!姑娘你没开玩笑?”
“没啊,我就是锦绣炮担当,大家好,欢迎来到锦绣,前面就是综武场了,大家的备战馆在那边,享受你们的比赛,一会儿场上见。”燕七摆摆手往主队备战馆去了。
“……”紫阳众继续懵比。
“……这个姑娘是锦绣炮?快给我一拳告诉我不是在做梦——哎哟你真打啊丁翡?!疼死爷了好吗!”
“为什么锦绣可以有姑娘打终极队?!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队长!强烈要求明年队里大量招收女队员!不漂亮的不收!”
“队长你刚才是让我在场上对付她的是吧?好的。”
“不,我错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应该我这个做队长的以身作则身先士卒才对,你们都闪开,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好像记得某队长刚才把战术都告诉给人家了呢!”
“美人计啊……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为了美人,大家场上好好表现啊!”
“噢噢噢!为了美人!”
……
“这场比赛,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锦绣的备战馆里,武长戈对众人道,“有多少力就用多少力,不要指望坐着等就有奇迹发生,紫阳队连续三年比赛未尝一败的战绩证明他们不是会犯低级错误的蠢货,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两车,你二人是全队武力最高者,负责突破与强攻;将士相马兵,保护自己不阵亡的前提下尽量长时间地拖住对手;两炮,掩护车、保护队友、抓住机会进行攻击、解决与队友缠斗的对手。”
武长戈很少如此详细地安排战术,可见对紫阳的这一战也是相当重视。
众人齐声应了,便有人忍不住问:“教头,您觉得我们能赢紫阳么?”
武长戈似笑非笑地看了这人一眼:“你若这么问,那就赢不了了。”
“……”众人一时不敢再吱声,直到武长戈走出备战馆去,把时间留给队员自己。
“队长,咱们真赢不了吧?!”
武长戈不在,众人也没有什么顾忌了,转而问武珽。
“那可是紫阳啊!不败之师!”
“真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力差距摆在这儿,我们不能自欺欺人啊!”
“我感觉差别就是死得好看或难看罢了。”
“呵呵,”武珽笑,“既然左右都是死,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死得太难看多丢人啊……”
“是啊是啊,我们班的人今天可都来看我比赛了!”
“我家里的也都来了……”
“怕丢人当初就不该进综武社,难不成你们还一辈子不会输?”武珽哼笑。
“关键是咱们和紫阳差距太大了,到时候只怕完全是被人痛揍到死啊!”
“正因为差距大,输了才不会有人笑话,因为人人都清楚这一点,”武珽道,“会被人笑话的,只有未战先怂的胆小鬼,一上场就先给人跪了,骨头都硬不起来。沙场上因技不如人而死在敌人手上的兵士从来不会有人笑话,而身背千载骂名的永远都是临战而逃卑躬屈膝的小人。我告诉你们,唯一不会让自己感到害怕的,就是摒弃杂念,勇往直前。把所有的一切都豁出去,能战则战,战不过便战死,只要你真正拼过,总会有人看得到,睁眼瞎的人毕竟是少数,我们犯不着去在意这种人的想法,用小七的话说就是——”
燕七:“你行你上,不行憋哔哔。”
武珽:“所以我们在场上脑子里只需要想一件事:拼了。”
“噢噢噢!拼了!”
从备战馆行入综武比赛场的这段路,依然像走在翻天覆地的海啸声里,若是细听,给紫阳队加油助威的声音竟然不逊于给锦绣助威的声音。
却也难怪,那是紫阳队嘛。
拥有三年不败传说的王者之师,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呢?
锦绣众人怀着这样的好奇,怀着紧张、兴奋、忐忑,甚至有些畏惧与膜拜的心情,一脚踏进了今天的赛场。
拼了!
第252章 王者 越强大越无华。
本场比赛的阵地形式,开赛前大家看过沙盘模型之后就已经厥过去一次了,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设计的——全踏马是水!水啊!整个赛场就跟个湖似的,全都被灌注了水!
崔晞还按沙盘的比例给大家算了一下,这池里的水深不高不低,将将能没过众人头顶,也刚好能把马的头给露在水面上,当然,矮个子的人就比较倒霉了,跟水面的距离更大些,也就马担当稍微好点,可以坐在马背上不必游水。
这是一场水战。
在特么凛冽冬风里泡在冰水里和王者之师的一场水战。
尽管众人已经提前知道了阵地形式,然而当站在赛场边的出发点上望见这一大片卷着寒凉之气扑面而来的水时还是不由自主地连连打起了寒颤。
“这个阵地形式对我们十分不利,”武珽皱眉,“金刚伞本身就重,在水中游的时候更会消耗体力。”
众人在备战馆时已经尽量地减掉了身上的负重了,连衣服都只穿了外面的一身单衣和必须要穿的甲衣,可是金刚伞是说什么也不能弃之不用的,如今锦绣全队除了两车两炮两相之外,所有人都改用了金刚伞做武器,这东西已经是锦绣必不可少的神器了,就连规则上不允许使用盾的马担当都可以借这件武器钻一下规则的空子——金刚伞是伞,不是盾,在经过与嘉木队第一回 合的比赛之后,武长戈果断地让队里的马担当们弃掉原来的武器改为尝试着使用金刚伞了,总不能场场都让兵或相当盾来保护两马,这样实在太浪费人力。
面对眼前这片湖,锦绣众当真是除了拼也没别的招可使了。
“大家想法子多利用水,”武珽道,“水性好的人尽量多与对方周旋,在水中不仅我们耗费体力,对方也是一样,哪怕用最笨的法子——将对方耗没了力气也是有用的,我们正面迎敌本就不是对手,赛场这么大,大家可以拉长战线,让对手多游多动,我们则可以逸待劳。”
众人应着,忽有人道:“队长,你看对面,紫阳他们在干嘛呢?好像自个儿吵起来了嘿!”
大家忙齐齐望向对面,那远远的隔着赛场的客队出发点处,一群穿着紫衣的家伙围成一团比手划脚似乎正在激烈地争执什么。
……说好的王者风范呢?说好的淡定沉稳冷傲霸气呢?
“……”虽然隔得远,但将内力运用于视力的话也是能看清对方的嘴型的,武珽因而表示十分无语,孔回桥和萧宸也扭过头来看了燕七一眼。
紫阳那帮二货正在争着抢着要对付锦绣的“美人炮”,因为一时谁也争不过谁,恼火之下开始互揭对方的猥琐心思,比如“你不就是想看美人入水后湿身的样子吗”云云……
“如果不是他们这么说,我都已忘了你是个姑娘。”武珽叹着拍了拍燕七的肩。
“……”燕七当然也看清那帮家伙的口型了,不过好在身上有甲衣遮挡,就算浸了水也不会显露出什么曲线来。
“好了,兄弟们,”武珽将众人聚作一圈,“既然对方是紫阳,咱们心里就不要有包袱,好好打,能打多好就打多好,就算战胜不了对手,也要战胜以往的自己,莫忘了,这可是咱锦绣的地盘儿,便是紫阳来了,咱也要雁过拔毛,让他们好生记住咱锦绣!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齐吼。
“锦绣——”
“——必胜!”
这声“必胜”虽然喊得有些不切实际,但锦绣的队员们仍然以大无畏的精神状态冲了出去,“扑通扑通”,几个兵抢先跳下水,刚游没两下,就听见一声哨子响,从水中冒出头来茫然四顾,见自家队长和其他队友正站在原地人人一脸看白痴的神情看着他们。
“……日!开场锣还没敲呢……”几个兵尴尬地互望了一眼,在满场观众的轰笑声中灰溜溜水淋淋地爬回了岸上。
“锦绣还是太紧张了啊!”看台上,燕四少爷正和燕九少爷叹道,平时的这个时候他都要在家里跟着教头练骑术,今儿因是锦绣对紫阳,特特向教头请了假来的,就跟燕九少爷坐在一块儿,抻着头往锦绣的出发点处瞅,“七妹会不会游水啊小九?”
“会。”燕九少爷道。
“咦?她居然会游水啊?谁教她的?游得好不好?这水也不知道有多深,这么大一片,七妹能不能撑下来啊?”燕四少爷一连声地问。
“原来她会游水啊?真不愧是小肺鱼。”一个声音从后面的座位传来,燕四少爷扭头看过去,见一个瘦瘦的小子向前探着身子,手肘支在膝上托着下巴,一对单眼皮的死鱼眼也正望着锦绣的出发点处。
“诶?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燕四少爷问。
“全场就她一个女人,你又叫她七妹,我能不知道她是谁吗?”这人道。
“那你是谁啊?为何叫我七妹小肺鱼?”燕四少爷问。
“我夏西楼。小肺鱼的确不适合现在的她了,她应该叫黄花鱼,或者鲤鱼?小黄鱼好像更合适点,要么就金枪鱼,银龙鱼也行,再或者还有一种海里的鱼更像她,但你们肯定没听说过那种鱼,更不会知道它长什么样,所以我还是不说了,因为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他话好多啊。”燕四少爷悄悄和燕九少爷道。
燕九少爷:“……”你还说人家呢?
“可惜不是我们柳湖队跟紫阳打这场,论水战的话我们柳湖队绝对厉害啊!知道为什么我们柳湖水战厉害吗?因为我们书院旁边就是归墟湖啊,夏天的时候我们天天都去湖上训练,队员的水性个顶个儿的好,锦绣要想打赢这场比赛,必须得想法子在水下进行,我告诉你们,用柳湖的水下战术绝对没问题,是什么战术呢?首先吧,吧啦吧啦吧啦……”
“聒噪死了啊啊啊啊!”燕四少爷崩溃。
好在此时开场锣终于敲响,山崩地裂般的欢呼声骤然响起,瞬间盖过了夏西楼的唠叨声,双方的队员齐刷刷地从出发点上冲出去,下饺子一般地跳进水中。
在出发点处的地面上发出的攻击属于无效攻击,因此双方的炮无法在岸上向着对面发起进攻,只得也跟着队友们一同跳进水中,锦绣的队员们按着武珽开赛前的布置,一入水立刻采取迂回路线,不向前游,而是横着向着赛场的另一边游靠过去,整片赛场的水面上也不是空空如也,到处都漂浮着一垛一垛的柴草捆,这些柴草捆可以用来做为掩体来遮掩身形,但却无法做为载体供队员们登上去,很明显这次的阵地规则就是要让双方队员在水中进行战斗。
依武珽的判断,紫阳队一入水必然是直取中路,谁让他们无敌来着,无敌的人当然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充足的自信,根本不需要跟谁玩儿迂回,而锦绣是弱势的一方,正面迎敌只能是死得更快,必须要采用迂回绕远的路线来遛一遛紫阳队,尽可能地消耗一些对方的体力。
锦绣队员入水后十分小心,没有惊起太大的水花,借着水面上无数的柴草掩体遮挡迅速且谨慎地向着赛场以东移动,而紫阳队也的确如武珽所料,一入水便直接向着锦绣的方向直冲过来,双方所走的路线像是一个“D”字,果然没有正面相遇。
锦绣众见游了好久也没有遇见紫阳的人,不由心中庆幸,暗赞自家队长料事如神,两军对垒,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紫阳队的第一冲必定是气势如虹锐不可当,这个时候若是撞见,那肯定是能死多快死多快,避开这第一冲后,对方这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气势上自然会有所削减,对锦绣来说压力会相对小上一些。
锦绣众这厢一边庆幸一边游动着,全不知此刻自己在全场观众充满怜悯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是多么的可怜——他们完全不知道紫阳队游得有多快,十几个人,像是一枚鱼雷一般劈开一道水浪向着北边的锦绣的出发点方向冲过去——如果古人知道鱼雷这种东西的话。
当锦绣众还在自以为神鬼不觉地向着东边移动的时候,紫阳队已经冲到了赛场中心的位置,然而不等再向北走,紫阳队中突然有一个人像是水雷爆炸后在水面炸起的水花般高高地跃出了水面,半空中身体平转了个三百六十度——这是在探查锦绣众人的位置!
全场观众的喝彩声才要掀起,突地便见凌空划过一道乌光直袭紫阳那人前胸!喝彩声刚欲转为惊呼,却又见下方亮光一闪,与乌光在空中那人胸前几寸处相交,仿佛都能听见那“叮”地一声响,乌光登时向着旁边斜飞出去,亮光随即收回,空中那人安全落回了水中!
这一连串的变故全部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观众们甚至什么声音都还未来得及发出,比赛的双方竟已经完成了一回合的交锋!
“哗——”在这记瞬间交锋对比下显得反应很慢的观众此时才缓过神来——没想到!这场与王者紫阳对话的比赛竟然是“弱旅”锦绣先发起了攻击!好胆量啊!
——然而,胆量再足又有什么用?刚才那么突然的一箭都没能攻击成功,轻易地就被紫阳队化解了开去,眼下紫阳队又已知道了锦绣全员的位置,再想躲已是不可能的了!
“两士两相保护将,绕得越远越好,尽量蔽身在柴草堆后!五兵两马分散开,尽可能多地吸引紫阳队注意力!皓白同我狙击对手,两炮掩护所有人!”武珽迅速布置,率先迎着紫阳会来的方向冲了出去。
还是冲。哪怕只是两个人,武家人的血脉里永远也只有一个冲字!
孔回桥看了看武珽已经冲出去的后脑勺,嘴里不知嘟哝了一声什么,也攥着自己的枪紧跟其后,其余人亦都按武珽的安排迅速散开,原处只剩下了燕七和萧宸。
“抱歉。”萧宸和燕七道。
刚才的那一箭是燕七射的,如果他反应再快一些,像武长戈所说的那样紧跟其后再补上一箭,那人一定必死无疑。
“该说抱歉的是我啊,本该是我配合你才对。”燕七抹了把脸上的水。
萧宸没再说话,刚才那一记进攻再一次印证了武长戈对他的点评没有半点错,他的确在出箭方面没有做到极致的快,要说怎样才算极致,身边的这个姑娘就是极致。
对方几乎才刚冒出水面时这个姑娘就已经抬弓了,这是何等的眼力和反应速度?而若论这两样,有内力在身的他应该不会比她差,可还是慢了这么一下,究竟是慢在了哪儿呢?
“是实战经验。”这姑娘仿佛能看透他此刻的心思,“实战得多了,这种应敌的反应就成了本能,甚至成了一种预感能力,你会突然预感到敌人可能要这样做了,本能地就会抬起弓来做准备。你现在不必在意这些,单论动作你其实不比我慢,甚至可能比我还快,差的只是经验罢了,等再过个十来年,或许你就比我快多了。”
“……你这算是在安慰我?”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咳,我们不能再聊了,比赛呢。”燕七划动着胳膊,“你憋气能憋多久?”
“一炷香。”萧宸道。
一炷香有长有短,通常所说的一炷香大约是五分钟左右的时长。
“厉害。”会内功可真好啊,燕七想着要不自己什么时候也跟谁学学,起码能强身健体吧?“我看我们不如这样,紫阳队一旦冲过来,咱们这些队友只怕都会玩儿完,不过是多活一会儿少活一会儿的事,就算有咱俩掩护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索性直接放弃他们,节省体力,以逸待劳。”
“怎么做?”萧宸完全没有异议地问。
燕七指了指水下:“沉到水底等着紫阳队过来,他们在上面游,咱们在下面放箭。”
萧宸:……为什么觉得这主意好奸诈……尤其是从这张面瘫脸上的嘴里说出来。
锦绣的队员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的俩炮给放弃了,还在那儿撒着欢儿地四下奔逃呢,燕七和萧宸也没有立刻就潜进水中,而是避身在水上飘着的一垛柴草堆后,只待紫阳队的人游近。
紫阳队刚才确定了锦绣众的位置后立即便调头向着东面冲了过去,这次不再聚在一处,而是拉网式散开,齐头并进地劈开水波,像是一把大梳子般梳向锦绣众。
全场的观众们因紫阳队这霸道的速度和阵势而嗨翻了,山呼海啸般地呐喊着狂吼着,就在这震天的喧嚣声中,双方终于有人相遇了!武珽和孔回桥,分别迎上了紫阳队的各一名队员!
“丁儿,你对付使枪的!”喊话的这人抄着手中窄刃刀就奔了武珽去。
使枪的孔回桥先发制人,长枪一抖一送,直刺姓丁的前胸,姓丁的腾空而起,带着淅淅沥沥的水跃在头顶避过这一击,紧接着手中亮光一闪照头劈下,孔回桥举枪相架,但听得“当”地一声金铁交鸣,孔回桥便觉手掌虎口处一阵麻疼,手中枪险些没能握住而脱飞了手去!
好强的力量!孔回桥暗暗吃惊,纵是以前对阵锦绣的小霸王元昶也没觉得能有这么大的力度,简直特么的像是泰山压顶有没有!
“咦?”那人也挺惊讶,仿佛意外有人居然能吃下他这一击,然而手下却也没有因此而有丝毫停顿,借着孔回桥这一架重新飞身而起,空中一个展身,第二击再度罩头劈了下来,比刚才的第一击还要势大力沉!
这货到底特么谁啊?!孔回桥这一回却不敢硬吃,手中枪向下一戳点在水底,借着这力迅速向着旁边闪了开去,顺便抬眼一瞧,见这人甲衣上绣着个“车”字,不由想起听谁八卦过紫阳这支队,说是紫阳今年有个新人是车担当,据闻战斗力比元昶还要强,莫非就是眼前这货?
紫阳车第二击未中落回水中,第三击立刻又攻了过来,边攻边还问孔回桥:“你们队的美人炮呢?刚才那箭是她射的吧?好厉害啊!我很欣赏她,你能不能把她的芳名告诉我?”
“……”
“丁翡你给我认真打啊,说好了美人炮由我来对付的!”那边正和武珽交手的人竟还有余力听着这边的说话。
麻蛋的,紫阳队全特么是怪物!孔回桥举枪招架丁翡连绵不绝的攻击,一次比一次吃力,而对方却自始至终轻松无比……这就是王者紫阳的实力么?果然是越强大才越从容无华啊…
第253章 水战 又明朗,又强大。
紫阳队的其他人还在继续冲,锦绣队的其他人还在继续逃,那场面看起来就像一群鲨鱼在追一群鸭子,要多惨烈有多惨烈,感觉随时都会被强行追上然后摁倒嘿嘿嘿一番,连观众们都有点不忍心看了。
“以前在水里试过射箭吗?”躲在柴草堆后的燕七问萧宸。
“没有。”萧宸看着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水里有阻力,而且水波会一定程度上改变箭的方向,不过我们如果是潜在水底向上放箭,距离短、力量大的话还好些,但还是会有一个细微的时间差,放箭的时候要注意这一点。”
“好。”萧宸点头,现在已经不会再惊讶这姑娘一次又一次带给他的不可思议了,为什么她会知道在水下怎样射箭这种问题他才不想再问,反正只要跟射箭相关的事,这世上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是她没干过的了,只有他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
“差不多了,咱们潜吧,短时间内尽可能多的射杀对方,以免他们互相提醒,到时候咱们就没有更多的机会了,而且我觉得也不用咱们两人同射一人,出其不意的话对方应该是躲闪不及的,而一旦对方已提前有所准备,咱们再统一目标也来得及。”
“好。”
两个人各自深吸一口气,扎头潜进了水里。
水下勉强能看得清人,燕七一低头,险没把憋着的这口气给喷出来,就见下方不远处的“水池”底正一动不动地躺着个人,眼睛上罩着玻璃制的罩子,嘴里叼着根竹制的管子,管子的另一端扎进泥里,应该是用来进行呼吸用的,泥下大概埋着可以通风用的管道,具体怎么实现的,相信智慧的古人自有办法。在这人的上方还罩着个看上去很结实的扁扁的铁笼子,正能把人护在笼子里,既能防止身体浮起来,又能防止比赛的队员们一脚踩在身上。
——裁判们也是够拼的,因为本场是水战,双方过招都在水面上或水下进行,水面上自然有裁判执法,水下也得有人盯着,虽然这些队员基本上还是比较自觉,阵亡的话一般能够主动退出,就算不退出,赛后还会有专门的人员对队员们的甲衣进行检查,那个时候如果查出你阵亡了却没退出,全队都是要受到严厉的惩罚的,所以几乎没有什么人敢作弊。
鉴于本场比赛阵地形式的特殊性,综武协会特别派了一大批裁判来执法这场比赛,于是眼下池底每隔一段距离就躺着一名生无可恋脸的裁判同志,待到发现有人阵亡,就会立刻打开身上起保护罩作用的铁笼子的门,浮上水面甩动手里的小旗儿进行宣判。
燕七伸手招呼萧宸,指了指下面这位裁判,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和萧宸,将身子向下一沉,潜到这位裁判的身边,用手脚勾住那铁笼子,然后在裁判一脸“卧槽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我要喊人了”的表情中慢慢地躺倒在了旁边。
正愁因浮力问题没法在水下多沉一段时间呢。
萧宸不需要借助东西控制身体在水中的位置,一记千金坠的内家功夫就到了底,躺平在燕七的身边。
三个人并排这么躺着,场面分外诡异。
燕七和萧宸躺下还没片刻,顶上池水便是一阵沸腾,两三名紫阳队员劈波斩浪地游到了视线所及之处,两人几乎同时举起了弓,两支箭毫不犹豫地出手,分射两名紫阳队员,四十斤拉力的重弓,距离这样近,没有任何阻碍地正钉中目标的胸膛!
紫阳队却非普通队伍,遭遇突袭并不慌乱,两名阵亡队员立时向同伴发出了警告:“水下有人!”并且迅速指出了攻击袭来的位置。
与此同时,燕七萧宸的第二箭已然出手,分袭更远端的紫阳队员,便见那两人一个腾身跃出水面,一个偏身扎向水底,一个被燕七的箭扎中了腿,一个将将避开了萧宸的箭。
燕七萧宸的位置此时已然暴露,紫阳那两人立刻反身回头向着这厢攻来,萧宸起身一记跨步将燕七挡在身后,抬手直接握住了离得近的那人捅过来的齐眉棍,而燕七的箭已由他腋下擦过,噗地一声正中那人心口!
远些的那名紫阳队员见状也不贸进,反而退开了一段距离,出声招呼附近的同伴前来援手,燕七憋的那口气也耗了个差不多,必须要冒险浮出水面去换气,才刚从水里露出头,便觉一道凌厉劲风劈头袭来,饶是燕七反应再快,在水中也是无法利落闪避,未及动作,便觉腰上一紧,人已是被萧宸一条胳膊揽着向着旁边迅疾避了开去,然而紫阳队员的第二击如影随形紧跟着劈到,燕七耳旁只听得萧宸道了一声:“吸气。”紧接着便被他带着瞬间沉入了水中。
甫一沉至水底,紫阳队员的攻击又已杀到,简直是让人毫无喘息的余地,一旦陷入被动就很难再找到机会重新掌握主动,这就是紫阳队真正的实力,逗比的时候尽情逗比,战斗的时候尽情战斗,没有骄气,没有戾气,有的只是明朗朗的强大,像是强烈又不刺目的阳光,让你无处可逃、无法抵御、无从冲破!
萧宸气运于臂,将燕七瞬间推送出三米开外,紧接着便架住了对手的攻势,身为炮担当,只被允许用弓箭做出攻击,然而此时对手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近身缠斗,让他找不到拉弓搭箭的机会,萧宸不得不一味地只用拳脚抵挡。
燕七被推出去之后便已拉开弓,谁料箭还未放,眼前突然就出现一张戴着面具头盔的大脸来,出手如电,一把握住燕七手里的箭,只一用力,那箭杆竟就从中间折断了开来!
燕七疾向后退,虽然明知不是对手,可也不能坐以待毙啊,一边后退着一边再次抽箭搭弦,那人却紧紧贴过来,又一次地握住了她的箭。
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啊……燕七抽箭搭弓的速度已算是箭手里罕见的快了,可仍然快不过眼前这个人的动作,坚持不放弃是一回事,可在对方绝对优势的碾压下,不放弃已然成了无用之功,实在没有了什么意义。
燕七继续后退,却不再拔箭,那人也继续紧紧相随,却也不主动出手,仿佛就是为了这么跟着她,双手还悠哉游哉地抱着胸,闲庭信步似的。
燕七气息耗尽,慢悠悠地往水面上浮,那人也跟着一并浮上去,才一露头就冲着燕七笑,头盔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口白牙:“小姐箭法精奇,有没有考虑过转学籍到我们紫阳啊?”
“去紫阳有什么好处吗?”燕七问。
“可以直接进入综武终极队哟!”这人笑道。
“进综武队有什么好处呢?”
“唔,会有四五十条好汉做你的保镖哦!去到哪里都足够拉风,怎么样?”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是啊是啊!考虑一下吧妹子!”
“那你得表现一下诚意吧。”
“诚意当然是满满的!这样好了,我让你三箭,这三箭我只躲不挡,也不还手,如何?”
“这样啊,那我一箭就够了,剩下两箭用在别人身上行吗?你跟你们队友商量一下。”
“……你想用在谁身上?”
“你们的将和车好了。”
“这个我真得跟他们商——”这人说着突然猛地向着旁边一偏身,然而还是慢了那么一瞬,只觉胸口处重重一撞,身体甚至向着后面微微一仰,再定睛看时,便见自个儿胸前豁然插着一支黑杆长箭!“……你怎么做到的?”
这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美人炮。
“用脚啊。”燕七道。她的弓始终没在水里,方才还故意将一根胳膊拿在水面之上以令此人放松警惕,实则水下却用一只脚勾着弓,另一手捏箭搭弦,箭尖向上,正对准对面目标的胸前。
“这也能行?”这人持续惊讶,一手拔掉身上的箭,然后给燕七指自己胸前,“可是我是‘象’啊妹子!”
任何武器对“相/象”的攻击都不计分,面对相/象的时候,只能抛开武器徒手对决。
“……”你妹。难怪刚才在水下的时候这人一直双手抱怀,原来是为了遮挡他胸前的象字,浮上水面之后就算不再遮挡也不会有人刻意去注意处于水面下的他甲衣上的字,而他也可以借由这一手骗对方的炮多浪费几支箭。
紫阳队之所以能成为王者,并不完全靠的是武力啊。
燕七举起弓来搭上箭,对准紫阳象的面门,紫阳象忙向旁边躲,虽然箭射在他身上不计分,可那也疼啊,离得这么近,又是四十斤的弓,这妹子貌似还生气了,直接对准他的脸想要来上一记顔に発射,说不定还真能给他头盔戳个窟窿,不躲等毁容啊?
他这才向着旁边一偏身,燕七的箭已经离弦,擦着他的耳畔过去,掠过水面,远远地正中一名正追着锦绣兵揍的紫阳兵的后心!
“我没有生气啊,”燕七和紫阳象道,“多谢掩护。”
“……”好狡猾的妹子……还真会利用对手的思路啊,就料到对手会以为她因刚才的事生气了,从而令对手放松对自己方其他人的注意力,如果刚才他不去躲那一下,亦或是不去想她会生气这种事,她这一箭就根本无法放出。
这么快就从被骗的情绪里拔出来,并且还反利用了对手的情绪偷袭成功,这妹子果然不简单。
“我真不想对女孩子动手啊……”紫阳象叹着,边叹边向着燕七逼近,但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正乐得合不拢嘴。
忽然旁边的水下咕嘟嘟冒起一大串气泡来,紫阳象迅速闪向一边,便见萧宸从下头浮上来,二话不说直接空手攻向紫阳象。
空手对空手,符合与象作战的规则,紫阳象立刻迎战,两人便在这水中起起伏伏地缠斗起来。
燕七退过一边,寻找方才与萧宸作战的紫阳队员,见已经在不远处的水面上“浮尸”,身上插着萧宸的箭。
再望向远处,赛场这半边的水面上已几乎没有风平浪静之处,处处都有紫阳队员在痛揍锦绣队员的身影……
水花最盛的地方是武珽在迎敌,那人身形看着像是那位紫阳队的队长,与武珽战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再往旁边看,正把孔回桥同学被紫阳车一记长刀腰斩在水中的镜头抓拍了下来,紫阳车砍完这一刀后没有多留,摆刀就往锦绣帅所逃的方向追了出去,孔回桥则慢慢地从水下浮上来,也成了一具浮尸。
燕七搭弓,对着紫阳车追去的方向,然而对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向着水下一沉,半晌不见露头。
这是憋着气用潜水的法子在水下继续追呢!
燕七却没有放下手中的弓,盯着远处的水面默默观察,而后突然一扬箭尖,箭支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而后一头扎进了水中,紧接着“哗”地一声,那紫阳车肩头插着她的那支箭由水中跃了出来。
燕七的第二支箭随后射到,紫阳车空中一记平身翻滚,整个身体与水面几乎平行,硬是让燕七这势在必得的一箭擦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随即落水,直起身来,面向着燕七的方向竖了竖大拇指,而后却又继续追向了锦绣帅所逃的方向。
燕七却不能再继续向着这人放箭了,他已有所准备,这一箭即使放出去也未见得能射中他,更说不定他现在这样背对着她就是为了引诱她放箭,从而消耗箭支,没了箭的炮就像拔去牙的老虎,基本就是一个废炮了,燕七不能冒这样的险。
燕七转动视角,寻找着紫阳的将,见那位正大大咧咧地拿着一柄从阵亡的锦绣兵手里收缴到的金刚伞跟那儿研究呢,燕七吸口气,潜入水中飞快地向着紫阳将的方向潜游过去,一阵混战过后导致水下的能见度越来越低,燕七很难看清紫阳将的位置,不得不继续往更近处游,直到能隐约看到紫阳将在水下的身影,搭起弓来便要施箭,突地身上一紧,被人一把从水中给捞了出来,然而燕七手上未停,那箭仍然被她射了出去,耳边有人喝了一声“躲!”,那厢的紫阳将连忙向着旁边一闪身,却不成想燕七这一箭本就不是正冲着他去的,他这一闪身,正闪到了箭尖所指的方向,噗地一声扎入甲衣——正中心口!
“噫?!你怎知他会往那个方向躲?”把燕七从水里捞出来的丁翡问。
“蒙的,一半的机会能蒙对。”燕七道。
“厉害!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啊,”丁翡道,“我已经将你们的帅杀掉了。”
说着手中刀尖轻轻一送,刺入了燕七的甲衣。
这场水战限制的不仅是锦绣的发挥,就算是紫阳也很少经历这样的水战,双方真正的交手回合实则并不算多,多半都是逃与追的过程,锦绣队员一旦被紫阳队员追上,用不了三五下就都成了浮尸,看上去比砍菜切瓜还要轻松些,比赛也没有花去多少时间,如所有人所预料的那样,锦绣并没有创造出什么奇迹,和其他所有败在紫阳手上的队伍如出一辙,早早地便都全军覆没。
最终紫阳以场上剩下七名队员的巨大优势客场战胜了锦绣,七天之后双方将在紫阳队的主场进行第二回 合的比拼,除非锦绣队客场赢了紫阳队,并且要保证己队最后剩下的人数超过七人,否则将会被紫阳队淘汰,无缘下一轮的比赛。
客场战胜紫阳?这绝壁是天方夜谭,没有人会相信。
第254章 利用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同紫阳比赛的第二天,锦绣综武社没有进行什么训练,因为队员们都累趴了,本来在水中活动就比在陆地活动要累,再加上全程都在被紫阳追打,锦绣的同志们身与心都遭到了残忍的凌虐,感觉必须要休息一天缓上一缓,而且还有几位给冻伤风了,天知道那水里头有多冷,到后来根本都游不动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了冰坨子。
燕七晚上回家被煮雨强逼着灌了好几大碗滚滚的姜糖水,好在燕七三不五时地还去水府游游冬泳,这样的水战对她没有太大的影响。
鉴于月曜日星期一下午的综武训练被取消,一时无事可做,燕七武玥俩决定去逛街,女子队倒是赢了对手,而且实力差距也蛮大,下一场拿下也不成问题,因此武长戈索性也给女子队放了假,只是陆藕所在的乐艺社还要照常活动,燕七武玥便叫上了天朝好闺蜜崔晞凑数。
三个人慢悠悠地走出书院大门,却见萧宸直挺挺地立在门外,似是在等人,看见燕七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面前,问她:“今天还练箭吗?”
武长戈让两人每天一起练箭培养默契,甚至只要是训练就要求两人形影不离增强彼此的熟悉度,没想到萧宸倒还时刻谨记着。
“练啥啊,别练了,好容易休息一天,总得有张有弛嘛!”难得有时间一起逛街,武玥生怕这位坏了好事,连忙阻止道。
萧宸没应她,只管看着燕七。燕七想了想,道:“不如和我们一起逛街啊,顺便还能看看咱们的默契练到什么程度了呢。”
萧宸:“怎么看?”
燕七:“比如看见卖小吃的摊子,你猜我心里想吃什么。”
萧宸武玥:“……”
于是萧宸同学就被燕七拐上街了,四个人直奔了一条听说是新开发的商业美食街,唤作撷芹街,弃了车马,徒步而行。
女孩子逛街,基本上都是逛成衣店首饰店,伪女孩燕七在真女孩武玥的带领下也不例外地逮着成衣铺或首饰铺就往里钻,崔晞在后面笑呵呵地跟着,萧宸一开始还有点犹豫,后来见崔晞都没说啥,就也不多想了,跟在两个女生身后出入于各种女装店首饰店,也不去理那些店家或客人看过来的或暧昧或惊讶的眼神。
“小七你瞧,这家店居然有卖狐裘哎!”武玥拉着燕七扑到货柜前一件件细看,“前两年我爹和我叔他们去打猎,运气可好了,猎到十好几只狐狸,取了狐皮给我娘做了件小狐裘,我娘才穿了一次就让武十……几来着,过年放烟火把毛给燎了,给我娘心疼的,摁着武十几狠狠揍了一顿,我就想着对机会给我娘再买上一条,她快过生了,生辰上送她正好。小七,你帮我挑挑。”
“拒绝皮草,从我做起。”燕七这么说着,还是上前来帮武玥挑,毕竟跟古人扯这些也是没用,“你手里那件就别看了,麻叶子是最次等的狐皮,不要选那个。”
“麻叶子是啥意思?”武玥忙问。
“黄黑色杂狐皮缝缀的就叫麻叶子,”崔晞笑着替燕七答,“好些的皮子有‘乌云豹’,就是黑白交错的狐裘。”
“还有‘天马皮’,是用白狐腋下的毛制成的,价值更高。”燕七道。
“另还有灰狐裘、火狐裘、沙狐裘。”崔晞道。
“以及云狐裘、草狐裘、玄狐裘。”燕七道。
武玥已经听晕了,叫道:“你们俩不要再说象生啦!商量好的吗?”
“何需商量。”崔晞笑。
“张口就来。”燕七道。
萧宸在旁边看了看燕七又看了看崔晞。
“所以到底买哪一种好?!”武玥问。
“我就问你攒的私房钱够不够。”燕七道。
“掌柜的,这条白的怎么卖?”武玥用买一双白袜子的语气问老板。
老板淡淡看了她一眼:“五花马,千金裘。”
武玥:“……”还特么会拽词儿呢!
然而“千金”裘也是不假啊……狐皮哪有那么易得,一条狐裘要几十张狐皮,且还须得毛色、质料完全一样才行,说值千金,那绝不是夸张。
只得悻悻地离了这店,出门就是家小食摊,燕七比谁都积极地走上前去,桔红糕、龙须酥、琥珀核桃、糖炒栗子、玫瑰松仁粽子糖,全都装在油纸袋子里,每人手里塞上一种,吃的时候互相从手中袋子里拿,萧宸第一次体验这种亲密无间的吃法儿,有点呆地看着燕七武玥轮流伸爪子到他手里的油纸袋里掏糖炒栗子吃。
“走!继续去逛漂亮衣服!”武玥精神十足地号令着。
“噢噢噢。”燕七捧场。
萧宸:这种成为姐妹淘中一员的诡异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逛了七八家店,这俩姑娘只看不买,这让萧宸感到很是不解,终于在逛到第九家店的时候忍不住问燕七:“不买这件吗?”
“不买啊。”燕七道。
“为什么不买?”萧宸问。
“呃,你觉得这件好看呀?”燕七用探究的眼神看向他。
“不好看的话,为什么你们还要看?”萧宸继续不解。
“这个问题我跟你说,再过上几千年男人还是一样不会明白。”燕七道。
萧宸偏脸看向那边的崔晞,崔晞正被武玥拉着帮忙挑衣服,再看看眼前的燕七,觉得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慢慢滋生出来,沉默了一阵后,轻轻伸出手,从燕七手里的油纸袋子里拈了块龙须酥,放进嘴里瞬间便化成了一股淡淡甜甜的滋味儿,还真是挺好吃。
因今日阴着天,夜色来临得比往日更早些,从这家店里出来时,顶上的天空已水墨似地染作了深深浅浅的蓝,街边林立的店铺都掌起灯来,屋檐下挂着红的黄的各色的灯笼,将整条街铺陈成一条斑斓的彩带,人流反而比天还亮时要热闹了几倍。
“都不着急回家的话咱们就在外面吃点吧,我请客。”燕七道。
“你请的话再着急回家我也要吃了再走!”武玥哈哈笑道。
“走走走,你挑地方。”燕七拍腰间挂的荷包,昨儿燕子恪神经兮兮地一进屋门就甩给她一沓子银票,让她“随便花”,也不知道是想起什么来了。
武玥就一指前面街边一座高二层的酒馆:“就那儿了,太白居!”
四个人往太白居走,才到门口就见两个家伙慢慢悠悠地从另一边晃过来,也正要进门,双方打了个照面,燕七就先招呼:“YOOOOO,你们夫夫俩也来吃饭啊?”
孔回桥:夫夫是什么意思?这妞儿嘴里总能吐出奇怪的词儿来。
武珽唇一扬:“赶得好不如赶得巧,你这么上赶着撞上来要请吃饭,我们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小七是真的要请客呢!”武玥大笑。
“请请请,上楼上楼。”众人一股脑地涌进店里,直接奔了二楼去,二楼是雅间,挑了窗口临街的一间进去,围了圆桌坐下,早有侍者端着几个烧得正旺的炭盆进来在屋里摆下,掌灯的掌灯、添香的添香,服务很是周到。
“点菜吧,不要客气啊。”燕七招呼大家,这类上档次的酒馆也是有菜单子的,先递给武玥。
“才不会跟你客气,我要腰果鹿丁!”武玥道。
然后燕七又让萧宸点,萧宸只随便在菜单上指了一指,旁边侍者抻头看着,也不必纸笔,心里就能记住。
孔回桥点了个“蛋。”然后是武珽崔晞,各点了一个菜,燕七点了三个,凑了八个菜外加一道汤。
菜还没上的功夫,众人边吃茶边闲聊,武玥就问武珽:“你们俩在外面逛什么呢?”
“聊一聊下一场对紫阳要怎么打。”武珽道。
众人:跟崩豆君能聊得起来吗你?
武玥叹道:“紫阳太厉害了,我觉得这次锦绣恐怕够呛。”
“事在人为,”武珽却笑,“武力不敌的话可以智取。”
“怎么智取?”武玥忙问。
“这不还在想吗,集思广益一下,小七说说,你有什么想法。”武珽笑着看向燕七。
“再去坑几个高手到锦绣来。”燕七道。
孔回桥:……
武珽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笑眯眯地又去问萧宸:“远逸有什么想法吗?”
萧宸:“再去……请几个高手到锦绣来。”
“一个鼻孔出气了啊。”武珽别有深意地看着燕七和萧宸笑,转而又去问崔晞:“金刚伞还能改造得再犀利点吗?”
“人笨不能怪武器。”崔晞笑呵呵地道。
哈,说得好,这话才叫犀利,给姓武的个没脸。孔回桥垂着眼皮数自个儿茶杯里的茶叶。
武珽哈哈一笑:“说得对,实力不行,武器再精良也没有用,短时间内还是得先想法子智取。”
“五哥你有想法了吗?”燕七问。
“我想,我们可以充分利用一下精英赛的规则。”武珽微微一笑。
燕七:“感觉要听到一些不得了的话了呢。”
是不要脸的话吧,孔回桥瞟一眼武珽。
“我想,下一场比赛的时候,我们这些人的角色,可以换一换。”武珽笑着望住众人。
萧宸眸光微动,孔回桥也下意识地抻起耳朵。
“也许是因为综武比赛源于象棋的缘故,兵/卒这个角色很容易被人轻视和忽略,而大部分的综武队也总爱把战斗力略逊的队员安排在这个位置上做一些排除机关或是清道夫一样的活儿,可实际上在综武比赛中,兵这个担当却是最为自由的一个角色。”武珽微笑着看了眼都在凝神静听的众人,“还记得精英赛对兵这个角色所使用武器的规定吗?只要背得动,在规则允许内的任意武器都可携带!”
“啊。”燕七明白了武珽想要说的话。
武玥却还在追问:“所以呢?”
“所以,下一场比赛,我和远逸做为兵担当出场!”武珽眸光精亮,“届时我们两人除了各自的武器之外还可以携带弓箭,虽然箭支也一样要遵循不得超出十支的规定,但毕竟是多了一种攻击的手段,距离远时我俩可以用箭远攻,距离近时便换为各自的武器近攻,两种武器可以随时自由转换,打破了身为车和炮只能近攻或远攻的单一手段限制,多了很大的不确定性,如此至少能让紫阳的人在应战时多一分犹豫,这一分的犹豫说不定就是我们取得突破的关键。
“而皓白,也不必再在车的位置上,改为将担当,皓白的武力比我们原有的将要高出不止几倍,将的生死关系着整支队伍的存亡,至少皓白可以努力不使自己过早阵亡从而导致本队所有人都降到一击毙的境地,并且还能解放两个用来保护将的士和相。
“我们将队中两个武力最弱的人放在相的位置,因为对方所有的武器对相的攻击都无效,只能近身肉博,我们的相只要尽力做到不使对方近身,就可以尽量地多存活一段时间。
“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个箭法好的人替代远逸担当炮这个角色,这个人我已经找好了,就是谢霏。谢霏的箭术比终极队的很多男人都要好,虽然她从来没有做为终极队的主力参加过精英赛,但我们本来也不必指望着她能撑到最后,我们需要的是她的箭法,我们需要她的十支箭能足够多地杀伤对手,而小七你也不必同她配合,她的风格本就不是与人协作的那一种,你还同远逸配合,远逸用箭时你们两个便按我十二叔说的来。
“再一个就是马担当,马担当其中之一也要换人,这一次我找了个综武社之外的人来临时援助,小七,你猜是谁?”
卧槽,“不会是我四哥吧?”
“答对,正是燕小四。”武珽笑起来,“惊波的马技在锦绣可是第一等的好,虽然不会武艺,但有出众的马技也足够了,而且听说他击鞠的技术在全京书院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便大有文章可作,别忘了夏西楼是怎么成为柳湖综武队的头号队员的,他此前可是只会钓鱼,根本不懂武技的门外汉。”
“你这是要把我四哥从击鞠手改造成一枚大杀器啊。”燕七叹着,武珽这货也是黑得没sei了,连她家人都能给算计到。
武珽笑着:“我们请他来做临时援助当然不仅仅只是让他骑着马满场奔的,他击鞠的技术既然很好,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发挥特长,像夏西楼将鱼钩改成利锥那样成为一种攻击手段,我们把他的‘鞠’改造成可以刺破对手甲衣的弹丸,他的武器就是球杆和这种东西,精英赛的规则可没有规定马担当不能携带弹丸以及限制弹丸的数量,届时他在场上的任务就是尽量躲避对手攻击的同时尽可能地杀伤对手,惊波的马技好,相信能够在场上撑上很长一段时间,而拖延减员的速度就是我们谋求胜利的最重要的环节!”
牛逼啊!人尽其用不说还能敏锐地抓住规则的空子来最大化地利用起己方队员的特长。
武珽望向崔晞:“改造鞠的话,没问题吧?”
“我尽力。”崔晞笑道。
第255章 初雪 回忆这种东西,雪一化就全没了。……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多弄几个高手到队里来啊!”武玥兴奋地道。
武珽笑起来:“哪有那么容易,首先咱们综武队里的成员已经是书院各个武力社中实力最强的队员了,譬如将、士和那几个兵,都是武艺社的成员,外练功夫在咱们书院中已算是最好的几个了,可惜拿到全京范围内就稍显弱了些,其次,综武赛规定不允许请书院以外的人做临时援助,所有参赛成员的名单都是开赛前就递交上去并经过核实确认了的,而赛季中每个书院只允许再在参赛名单里添加三名原名单上没有的本书院的学生,这三个名额,远逸用了一个,皓白用了一个,燕小四再用一个,已不能再添加人了。”
“这样啊……”武玥皱眉,“那万一紫阳队也像咱们这样调整角色怎么办?”
“他们为何要调整?”武珽笑着摇头,“紫阳已是最厉害的队伍了,他们的人员配备和角色安排应该都已是经过无数次比赛后调整到的最佳状态,在任何位置上都有着高于其它队伍的战力,所以为什么要调整呢?任它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这是强者的自信从容,所以紫阳不会像我们这样,为了谋求胜利而殚精竭虑、一点一滴地想法子抠出细微的机会,他们无需这么做。至于其他队伍有没有像我们这样做的,这个我们目前不必去管,先应付眼前的对手才是首要的。”
“……我觉得我们好可怜……”武玥摆出可怜脸。
“不,我们很励志。”燕七道。
“对!励志!”武玥振奋地挥拳。
众人:真是个单纯的人啊……
说着话,众人点的菜就一道道端上来了,腰果鹿丁、糖浇香芋、鸡丝豆苗、珍珠鱼丸、牛柳炒白蘑、蟹肉双笋丝,以及……一头烤全猪和一个水煮蛋。
烤全猪足占了三分之二张圆桌,挡得对面而坐的两人互相看不到脸,旁边碟子里则摆着孤零零一枚水煮蛋,好像是被猪下出来的一样。
“小七你疯啦?!点这么大一头猪咱们几个人怎么吃得了?!”武玥惊叫。
“呃……这个不是我点的。”燕七看着正对着自己的张着大嘴的猪头道。
“那是谁点的啊?”武玥站起身问在座的诸位。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摇头。
“怎么回事?”武珽起身出门把方才记菜名的侍者叫了进来,“我们并没有点这个菜。”
“客、客官……这菜就是您们点的啊……”侍者赔着笑脸,以为这几个哥儿姐儿钱没带够想耍赖不认账。
“那你可记得这菜是谁点的?”武珽问他。
侍者一抬手,比向萧宸:“是这位客官点的。”
“……”萧宸看向侍者,“我点的是琥珀汤盎,不是烤全猪。”
“呃……客、客官,琥珀汤盎就是烤全猪……”侍者惶恐。
萧宸:“……”京都和地方上的琥珀汤盎竟然不是一回事……地方上是切成薄片烤好后装盘的……
“是误会啊,没事没事,就这样吧,”燕七道,“但能不能先把这猪片一下再装盘摆上来?装一盘就够了,剩下的等我们走的时候打包。”
侍者连忙应着,叫人进来把猪抬下去了。
“为什么烤全猪要起这样的名字?”武玥也是不解。
“‘汤盎’是猪的别称,”崔晞笑道,“琥珀大概是指烤出来的肉的颜色吧。”
“这次我请。”萧宸则正和燕七道。这么大一头烤全猪,指定便宜不了。
“下次你请,下次我点个烤全驴,绝不让你占便宜,放心。”燕七道。
“……”有烤全驴这种菜色吗?
“那这个水煮蛋又是怎么回事?”武玥指着盘子里孤零零的那颗蛋。
武珽笑着看向孔回桥。
老子要的是芙蓉蛋。孔回桥垂着眼皮儿。
“还好店家没把所有带‘蛋’字的菜都给做上来,否则把我们小七卖了都付不起饭钱。”武珽伸手把水煮蛋拿过来,轻轻一磕,立着放在孔回桥面前。
真是画风古怪的一顿饭。
吃吃喝喝中,话题仍然离不开综武,燕七便道:“既然兵可以携带很多东西,我看不妨让剩下的三个兵也每人背上十支箭吧,这样我们四个用弓箭的人还可以多些备用的箭支。”
“主意不错,”武珽点头,“远逸的鞭子,我看也可以改动一下,像夏西楼那样在鞭梢拴个利锥之类的东西,使之容易令对方出血,远逸你认为呢?”
萧宸点头。
“只在鞭梢拴锥太少了,”燕七道,“整条鞭子除了柄都弄上尖东西吧,可以参考狼牙棒,这样只要鞭子抽着对方就可以让对方失分。”
萧宸:……那还叫鞭子吗……
“很好,够凶残。”武珽赞同。
“哎!你们看!下雪啦!”武玥忽地兴奋叫道,噌地站起身蹿到了窗边,推开窗扇向外看,果见天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扯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各色灯笼光的映照下像是舞台上飘洒的缤纷的彩屑,“哎呀哎呀!太好啦!下得好大!希望能下一整晚,明儿就可以堆雪人儿啦!”
燕七也凑过去往外瞅:“今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
“我迫不及待想出去踩雪啦,大家快吃!”武玥冲回座位,催着大家速战速决。
从太白居出来的时候,街面上的雪已经积了半寸来厚,看雪势倒有越来越大的倾向,簌簌地,不停地往下落,众人沿着街走,边消食边赏这雪景。街两边的店铺也都不急着打烊,穿着厚厚棉袍的小伙计笼着袖儿靠在门里往外头看,口鼻间喷着热乎乎的白气,眼睛里映着亮晶晶的灯笼的光,
有些人格外地喜欢冬天,譬如武玥,譬如那个人。
喜欢冬天的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喜欢雪,燕七记得武玥小时候每逢下雪都会玩儿得很疯,一整天待在外面不肯回屋。很久以前的她也是喜欢雪的,整个山林里一片素白,只有黑色的树干和枯枝露在外面,白是白,黑是黑,似乎全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两种颜色,只有身边的人鲜明又鲜活。
每到这样的时候,两个人的相依为命就更显得弥足珍贵。
他那样的性子,甚至可以静静地对着雪看上一整天,然而他自己却说,看到雪,会令他整个人都兴奋无比,尤其是那凛冽的空气进入鼻腔和喉管的感觉,从头顶到脚心,从肌肤到肺腑,四肢百骸无一处不通透畅快。
他曾笑着说,一看到雪,就总忍不住想要做些坏事。
在最纯净的天地间做最坏的事。
“哎哟——”武玥脚下一滑,燕七伸手将她扶住。
“什么东西硌了我一下!”武玥用脚把地上的雪拨开,见雪下豁然一根还带着血丝的骨头,“这——”不由得上下左右一阵找,却听见旁边这家二层小楼楼上的窗扇一声响,仰头往上看,正见着一颗黑乎乎的不知什么毛怪物的大头从窗里伸出来,森森的白牙一呲,像极了地狱里的恶鬼。
“啊——”武玥吓得一声叫,直拉着燕七往后退,“那是什么啊——鬼啊!”
“别担心,不是鬼,”燕七道,“是獒。”
旁边的武珽神色一动,看了看燕七,又看了看顶上的窗户,见窗里人影一闪,忽地伸出一只男人的手来,摁在那獒的脑门上,硬是将之从窗口扒了回去,紧接着探出来一张男人的脸,天生上扬的唇角在向着下方看了一眼后直接绽了开来:“这算是缘分还是默契?”
以前这样的下雪天,她喜欢散步赏景,他喜欢出门干坏事。
“他是在跟我们说话吗?”武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行了,赶紧回吧,再晚些路上便不好走了。”武珽招呼着众人快步离了此处。
“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人有点眼熟?”直到出了街口武玥还在寻思,登上马车的一刹那终于想起来了,大叫一声,“哎哟!刚才——刚才那人好像是箭神啊!是不是五哥?!”
“哦,我没怎么注意。”武珽淡淡道,看向那厢也在登马车的燕七,“路上小心。”
燕七冲他挥挥手,转头钻进了车厢。
武珽想了一想,招手叫来萧宸:“天晚了,恐路上不安全,劳烦远逸你护送小七回家吧。”
“好。”萧宸也不去同燕七打招呼,翻身上马,不远不近地跟在燕七的马车后。
直至到了燕府门外,见车停下,燕七从车厢里出来跳下地,冲着他挥手:“谢谢护送,赶紧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萧宸应了声,拨转马头取路回家,一阵夹着雪片的风兜头罩脸地卷过来,仿佛一下子比刚才冷了好几番,连街边的灯笼光都似黯淡了不少,有生以来好像头一回体味到了什么叫做冷清。
走出了好大一截之后,萧宸才想起忘记了问燕七,下了这么大的雪,明早还去不去锻炼?有了这个由头,重新拨回马头的动作就显得特别的干脆与理直气壮,四蹄溅起一蓬蓬的雪沙,几乎用了狂奔的速度,顷刻间回到了燕府大门外,大门却早已严严地关上,门架下两颗大红灯笼将灯纱上绣的“燕”字印在阶下的雪地里,随着冬风摇来摇去,像是捉不到手的燕子。
燕七一进卧房,就见炕上摆着一套毛茸茸的物件儿,走过去随手翻看,问烹云:“这啥?”
“大老爷让人送来的,”烹云笑道,“狐皮笼袖、昭君套,还有一对儿发簪。”
燕七正把那对儿发簪拿在手里,一时无语,见簪头是用狐狸毛皮做成的狐狸耳朵,正是往头上两边插着用的,大伯这审美情趣也是贯通古今了。
“九爷也得了个笼袖和一个椅垫子,其他几位爷和姑娘亦都有。”烹云一厢汇报着一厢把燕七换下的衣服拿去熏笼上烤,“听说大老爷还给老太爷老太太做了貂皮袭,直接长到脚踝的大斗篷,可漂亮了,说是做工精细得就像那整条斗篷是用一只貂的皮做出来的一样!”
“可真好。”燕七道,又拿过炕桌上放着的一张大红笺子,打开来看看,见是一张请帖,来自闵家,大致的内容是户部尚书闵大人于十一月十二日过生,设宴广邀宾朋共同欢聚,写帖子的人却是闵雪薇,一般来说这样的应酬都是把帖子给到家主的手里,而闵雪薇单独又给了燕七一张帖子,说明燕七是单独的做为她的客人登门的。
往年也没见闵家做寿邀请过燕家上门,今年不知是想起什么来了。
这种事反正燕七也不操心,让煮雨把帖子收妥,洗洗上床睡了。
一早醒来往窗外一瞧,雪竟然还在下,院子里已是厚厚的一层,映亮了少许天光,梳洗穿衣出门,凛冽的冬风直往脖领儿里钻。
从燕府的偏门出来绕上柳长街,整条街上的雪厚厚实实平平整整,像极了一大块奶油蛋糕,让燕七着实不忍下脚,于是溜着墙根儿往街头走,远远地看见雪地里戳着个人,头上肩上已经白了一层,眉毛和睫毛也都变成了银色。
“来多久了?”燕七上前招呼。
“一炷香。”萧宸道。
“没冻僵吧?还能迈得开腿不?”燕七问他。
“能。”萧宸道。
“跑起。”燕七道。
两个人一如既往地沿着平日的路线跑起来,平坦的雪地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晶光,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听来酥脆得很,让人忍不住想要弯腰捧把雪嚼进嘴里。
穿街过巷,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萧宸觉得他和她像是在宣纸上作画,长长地一笔划过去,转折,拐个弯,左绕,右绕,画个圈,如果能飞在半空里就好了,可以俯视他们画下的图案,不知道会不会又是个“燕”字。
跑完停下来,萧宸扭头往回看,一大一小两行脚印由远及近,覆满雪的大地上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摆着,这感觉很有些意思,像是形影不离的最直观的体现。
“第一场雪的第一个早晨,做为第一个染指这些雪的人,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世人留下一个纪念。”燕七道。
“怎么纪念?”萧宸问。
“把雪全扫了,让他们起床后看不到美丽的雪景。”
“……”
“开个玩笑,纪念这种东西,雪一化就全没了。”
……
燕四少爷是在今日下午被通知到书院综武社报到的,进得武长戈办公室的时候还带着一脸难以置信和欣喜若狂,一把揪住武珽不住追问:“为什么会选中我呀?我不会功夫的,但我倒是会射箭,可是你们队里不是有我七妹和萧亚元了吗?我怕我进队起不到什么作用,你们确定真的要用我吗?”
武珽笑着先把他介绍给了综武社的成员们,而后才把昨日同燕七他们几个商量的对策向大家讲了一遍,除了因此而倍感受宠若惊的燕四少爷,谢霏也是有些激动,当然,被他们两人顶替掉的原主力就比较失落了,闷闷地走到墙角画圈圈去了。
“训练开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继续昨天讨论的话题,大家集思广益,看看是否还能想出更好的法子来应对紫阳战队。”武珽请众人落座,武长戈这个时候便成了旁听,将主导权让给自己的侄子。
众人受了武珽提供的对策的启示,不由也积极地想起办法来,然而想了四五条,都被大家否决掉,一时个个陷入了沉思。倒是新加入的燕四少爷十分不认生地开口了:“这场雪你们说大概能下到什么时候?”
众人望着似乎是打算聊会儿家常的燕四少爷:“跟比赛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燕四少爷道,“如果这雪一直不停,或是下下停停,待到比赛日还没有化,那我想问问,我们是否能将甲衣颜色由传统的黑与红换成白色的?”
“换成白色?!那岂不是和玉树的甲衣颜色一样了?!”众人炸了锅,不可思议地瞪着燕四少爷,这位听说是燕子恪的儿子来着,难不成跟他老子一样神经?
“惊波莫非是想在甲衣颜色上做文章?”武珽有些明白了燕四少爷的意图。
“对,因我想起去年我们击鞠队同另外一支队伍的比赛了,就是在这样一个下雪天,那支队伍穿的就是白色甲衣,和地上雪的颜色融为了一体,尽管是骑在马上也时常会让我们将之与雪混在一起,比赛的时候攻防速度太快,往往人的眼力很难跟得上反应,一晃过去了,根本分不清那团白究竟是人还是地上的雪,那一次我们输得挺惨,因此我印象深刻。”燕四少爷道。
武珽一扬眉:“惊波的这个提议未尝不是个妙法!我想我们可以先准备上一套白色甲衣,届时到了那天雪若未化,便可穿上这套甲衣用以混淆对方的视线——最好我们先托人去找钦天监的人问问看,看这场雪能否坚持到日曜日的比赛。”
“说到这个,我也有个想法,”谢霏忽地开口,“就算到时雪停了或化了,我们也可以用别的方法扰乱对方的视线,雪停后通常会是晴天,如果能出大太阳,我们的兵可以携带几面镜子,不用大,只用女孩子平时装在荷包里的那种小镜子即可,通过阳光反射来干扰对方的眼睛,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只要能拖缓对方的攻击哪怕一瞬,都有可能完成一次反击或是死里逃生。”
“好,这个主意也可以采纳,”武珽笑道,“我们的宗旨就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胜利,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不择手段!”
第256章 旧事 恨不能一夜长大。
一场轰轰烈烈的钻规则空子的运动搞完之后,综武社的新老成员们集体被拉到了积雪覆盖的综武场上进行新队伍新担当之间的磨合,然后大家惊喜地发现按这个队伍构成的话战斗力果然有了大步的提升,武珽的箭技在骑射社里就是一等一的好,萧宸的鞭子使得亦是出神入化令人防不胜防,两个人远袭近攻火力全开,把一众队友揍得丢盔弃甲惨不忍睹。
而更大的惊喜来自于燕四少爷,队内分组对抗训练开始前,众人还把他当做是娇生惯养只会打打马球这种上流圈子游戏、并且稍微还有点蛇精病的纨绔少爷,而当对战开始后大家完全被燕四少爷的骑术给震住了——什么叫做人马合一?这就是了啊!
却见燕四少爷用两膝紧夹鞍桥,挽辔控马,如引千钧。甚至还能手不持缰,跋立不坐,左旋右折,奔止自如,轻灵若飞翼,迅猛似雷霆,来如激矢,去如绝弦,倏来忽往,云屯雾散——这特么才是妥妥的人马座啊!
再兼之燕四少爷还有一手高超的击鞠之技,将球抛于空中,挥杆击出,势大力沉,迅疾无比,众人几乎看不清那球在空中划过的轨迹,更无从判断躲闪的方向,最可怕的是人还能打出弧线球,比之夏西楼的鱼竿神技圆月弯刀也不遑多让!一时间弹无虚发,直打得对方队友一阵鸡飞狗跳乱七八糟。
“我怎早没想到把燕小四弄进队里来呢?”武珽在一边看得直叹。
“现在知错也还来得及。”燕七道。
“……就差你了,燕小七,”武珽笑眯眯地看向燕七,“能带给对手的出其不意越多,我们的胜算就越大,你是不是也为队伍贡献一个出其不意呢?”
“我已被掏空,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奉献的了。”燕七道。
“不打紧,掏空了还可以再填充啊,我来帮你怎么样?”武珽笑。
……好羞耻的对话。“怎么帮?”
“学习一下内功如何?”武珽问。
“有速成的法子吗?”
“角抵呢?”
“……”
“舞剑我觉得你也是能行的。”
“来人啊,队长疯啦。”
训练完毕回家的路上,燕四少爷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骑了马走在燕七的马车旁同她聊综武赛,一路上嘴就没停。
“七妹,依你看我的表现怎么样?”
“刚才看过之后我的心情就只有一个词能够形容,”燕七开着半扇车窗,脸露在窗格子里看着燕四少爷,“与有荣焉。”
“哈哈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赶紧跳到日曜日的比赛了!七妹,能和你并肩作战,这种感觉好神奇啊!你有没有觉得?”
“事实上我们已经并肩作战过一次了啊,配合很完美呢。”
燕七指的是重阳那日兄妹俩联手营救崔家兄弟的那一次。
燕四少爷反应了一下,咧起嘴笑开了:“是啊,配合完美!希望日曜日那天爹也能去看咱们的比赛,能打综武赛是我的梦想,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我就怕娘被吓着,正愁回去要怎么跟她说呢,她最怕我参加这种有风险的事了,当初我要加入击鞠社都是死活央了半天,要不是爹拍了板,娘怕是永远也不会同意我的——这次我还是先去同爹说好了,叫着爹陪我一起去和娘说——或者我干脆就不告诉娘了吧!哎,不行不行,我身边伺候的丫头小子全是娘的眼线,我这一举一动全逃不过娘的眼睛去,瞒是不瞒不住的,还是得叫着爹陪我一起去。”
燕四少爷这一路上念念叨叨,回了府一下马直接就奔了半缘居去,燕七则径直回了坐夏居,先去了燕小九的院子,隔着窗见那货正在书房看书,便也不进去打扰他,轻轻地回了后头自己的院子。
燕九少爷待他姐走了才抬了抬眼皮儿,慢慢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望向一直站在身后伺候着的小厮丹青,手往袖里一揣,慢吞吞地道:“你继续说。”
丹青便道:“小的这一阵子就混在府里那些老人儿身边闲侃逗闷子,旁敲侧击地打听了打听,只得了些只言片语,据说小姐房中的那位李嬷嬷是老爷和太太从外面任上带回来的,曾是小姐的乳嬷嬷……”
“且慢,”燕九少爷眉头一动,“老爷去北塞之前,曾在地方上做过官?”
丹青道:“是,也是做武官。”
燕九少爷微微凝眉,这件事他居然未曾听府里人说起过,也许是因为不值一提?但终归是他父亲的经历,总该让他们姐弟俩知晓一二,“做的什么官?在什么地方?”
“呃,做的什么官,这个小的没有多问,地方也只知道是在北边,”丹青挠挠头,“小的只顾着打听那个李嬷嬷了……”
“那就说李嬷嬷吧,”燕九少爷半阖上眸子,“这个李嬷嬷大致是几时进的府?”
“是同老爷太太一起回来的,约是十一二年前……小的问的是正门上的老门丁,他只说那时老爷太太在门外下车,太太怀里抱着的是尚在襁褓中的爷您,小姐则是那位李嬷嬷抱在怀里的。”
“往下说。”燕九少爷闭上眼靠在椅背里。
“二门外的人所知不多,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好些也都是从内宅里流出去的传言,不知真假,也不好尽信……”
“你只管说,我不会责罚你。”燕九少爷慢慢睁眸瞟了丹青一眼,复又闭上。
丹青这才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小的也是灌了那老门丁好几壶酒,这才壮了他的怂胆,有的没的叨叨了一箩筐,小的拣着不算太离谱的听了些,也是断断续续的……爷您只当酒后醉言听听就是了,可别往心里去……据那老门丁说啊,似是当初太太同老太太不大对付,以至于太太在老爷任上怀了小姐和爷时都未曾往家里递个一言半语,直到那次从任上回来,抱着小姐和爷进了府,家里头这才知道太太居然都生了……
“老太太自是恼火,险没为此同老爷太太闹起来,后来听说实是因为太太怀小姐时的胎相不怎么好,郎中都说怕是坐不住,老爷便将这消息压下来,唯恐老太爷老太太跟着大喜大悲的,再伤了身子。后来终于千辛万苦地把小姐生下来,却是身子骨极弱,好几次差点……老爷担心养不活,便继续摁着消息,想着好歹养得大些能立住了再告诉老太爷老太太。
“到了爷这里,一样是生下来便有些体弱,老爷索性一并按下,直到从任上期满回京述职的时候才带回来让家里知道……”
丹青这厢说,那厢燕九少爷闭目靠在椅背上,袖子里的手却不由攥了攥拳。
姐姐和他是于父亲在地方的任上出生的,父亲任职的地方在北边,而萧大人萧天航,他也曾打听过,那人一出仕就被指去了南边做官,直到近期才调回京都——所以那个人究竟是怎样参加的姐姐的洗三礼?!如果不曾参加,又是如何知道她胸口有颗朱砂记的?!如果当真参加过,这一南一北又是如何千里迢迢地碰在一起的?!
“……二门上倒夜香的马婆子说,那日天还未亮,李嬷嬷便让人从内宅里带了出来,正好被她瞅见,”丹青继续说着,“手里只抱了个包袱,脸上很是惊怕的样子,马婆子在拐角处躲了起来,露着头张望,就看见李嬷嬷让人带出了大门,一会子听见马车响动,远远地走了,带李嬷嬷出门的那两人没过片刻便走回来,说着什么‘待向大老爷复了命再去用早饭’之类的闲话,再之后就没见李嬷嬷再回来……”
李嬷嬷离府,燕九少爷没有太多的印象,只记得那一阵子因着坐夏居的下人们伺候姐弟俩不经心,燕子恪将满院子的人一个一个地慢慢发落了……长大后懂了些事体的他那时便有些奇怪,要处置下人,这算是内务范畴了,燕大太太是管内务的,大伯想要做什么,一句话递给大太太,由她处理不就完了?偏偏要亲自动手,且一家之主想要发落下人,愿打愿卖还不都随他高兴,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为了全大太太的脸面?还是别有它因?
丹青汇报了大半天,有用的信息实则没有多少,末了燕九少爷睁开眼睛慢慢地吩咐他:“继续打听,关于老爷太太的旧事、大伯年轻时候的事、李嬷嬷的来历、去向、日常在府中都与什么人常接触,所有这些,尽量详细真实,不必怕花钱,我要的是有用的消息,另外注意避开长房的人,务必做得不动声色。”
丹青领命去了,燕九少爷起身立到窗前,揣着手看外面还在不断落着的细小雪砂,看了一阵子,淡淡叹了口气,自语了一句:“恨不能一夜长大。”
到了快熄灯就寝的时候,燕四少爷突然跑到了坐夏居来,脚步声一路咚咚咚地从第一进院一直冲到第四进去,后头一群丫头婆子追都追不上,拍开燕七的门,进去就是一声吼:“七妹!娘同意了!同意我参加综武赛了!”
燕七叼着象牙柄的牙刷从洗漱架前扭过头来:“恭喜。”
“哈哈哈哈!被我料中了!一开始娘果然坚决不肯同意,幸好我叫了爹去,三言两语就摆平!”燕四少爷满脸兴奋,连耳朵都是红的,“娘还是不放心,非得那天到现场去看我比赛,这会子就让人开始张罗东西,上房里现在一团乱,哈哈哈哈!”
“到时候好好比。”燕七咕噜噜地漱口。
“那是必须的!”燕四少爷挥了几下胳膊,“好,你休息吧七妹,我回了,明儿综武社见!”
“……晚安。”
后来听煮雨说,燕四少爷路过前面第二进院时还闯进屋里,坐在床边跟已经钻进被窝的燕九少爷分享了半天他喜悦的心情……
感觉今晚燕四少爷会把家里所有人的房间都闯一遍。
……在锦绣众人齐心协力地暗暗祈祷下,这场雪下下停停、停停下下,果然一直未见化,到了土曜日星期六的这一天,天色反而还阴了下来,像是正憋着一场大雪。
锦绣队员们的白色甲衣做好了,众人今日训练的时候就都齐齐换上,雪地里一番摸爬滚打,果然在视觉上有着明显的混淆作用。
萧宸的鞭子和燕四少爷用以进攻敌人的马球也被心灵手巧的手工社学生们进行了加工,萧宸的鞭子除了柄部外的整条鞭身都布满了略尖锐的小突起,鞭梢也做成了锥状,无论是抽是卷是甩是缠,只要被鞭子沾身,就一定能让对方的甲衣见血。
燕四少爷的专用马球,也是布满小突起的球状物,大小和重量是细致地咨询了燕四少爷本人后一次又一次地改造加工完成的,装了满满一大袋子,足有几十个之多,到时候就把袋子挂在马背上,随用随取。
然而这里却又有个不确定的因素,因燕四少爷是马担当,按规定只允许使用一样武器,燕四少爷已经有了一根马球杆,这袋马球究竟是算做同马球杆一套的武器呢,还是要算成是第二件武器呢?如果是后者,事情就比较难办了,只能由一个兵背在身上带进场去,且还不能转递到燕四少爷的手中,只好燕四少爷用一个,那兵就从自己身上拿一个。
权看综武协会裁判署要如何界定这件武器了。
对此武长戈似乎毫不担心,在明日的出场队员报备单中“参赛人员姓名”后面的“所用武器”一栏里,给燕四少爷就写了六个字:马球用具一套。
这个单子要在明日开赛前一个时辰递交给当值裁判组,能不能批准使用就看明天裁判们给的认定了。
综武队的其他队员也得到了升级版的金刚伞,在崔晞的设计下,每经过一场比赛这伞都会有一次升级,通过实战来不断地完善它的功能和弥补它的缺陷。新版的金刚伞,拿起来更轻了,很是方便逃跑……伞身也打磨成了银白色,而本次更新的一个新功能则更是令人拍案叫绝——在伞柄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机关按钮,这个按钮叫做“自杀按钮”,当对手攻至面前并且眼看就要将锦绣队员杀死的时候,只要锦绣队员按下这个自杀按钮,金刚伞就会突然崩开,所有的伞叶和伞骨都将在瞬间内散架并且被崩飞出去,每片伞叶和伞骨的边缘都有着一定的锋锐度,只要大力地划在甲衣上,就一定会见血,而之所以被称为自杀按钮,是因为一但金刚伞崩开,自己和对方都很难躲过这些伞叶,自己本来就是在仅剩一分的情况下使用这个功能的,因此捱上一记后阵亡是肯定的了,且伞叶崩开了也不能再使用,至于能不能杀死对手,这个要看对手的实力和自己的运气,就算杀不死对方也多少能令之失去一两分,所以这个功能算得是临死前的最后一搏,是抓住最后一丝机会做出的惨烈反击。
谢霏提议的小镜子看来是用不上了,因为明天很可能要下雪,下不来雪也会是个阴天。
锦绣众做了赛前的最后一次磨合练习后便各回各家,准备迎接明天最为残酷的那一仗,赢,晋级;输,淘汰。可要战胜三连冠的综武霸主紫阳队,锦绣全队——哦不,是全京城懂综武的人全都算下来,大概也只有武长戈和武珽这对武家叔侄才会有这样的野心和信念吧。
半夜的时候,鹅毛大雪铺天而至,仅用了半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就与前几日的积雪一起给太平城覆上了一层齐膝厚的白茸毯子,并且这大雪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仍旧密密匝匝无穷无尽地往下落着。
燕四少爷从燕府大门里走出来,仰着脖子大声喝了一嗓:“锦绣必胜!”突如其来的一阵子雪花旋舞,将这喊声瞬间卷往了四面八方。
“噢噢噢,必胜!”燕七跟在后面,模仿着一万个人一起喊的声效。
“七妹,我们走!”意气风发的少年策马扬鞭,漫天飞雪里热情澎湃。
王者紫阳,我们来了。
第257章 开场 开场第一击!
紫阳书院综武赛场边的观众席,据说在开赛前一个时辰就已经人满为患,看台上搭起了巨大的油布顶篷以抵挡落雪,做为座位的大台阶上的积雪也早早都扫了个干净,热爱综武这项运动的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袍,怀里抱着滚烫的小手炉,在风雪中痴心不改地守望着自己喜爱的战队。
许多颇有商业头脑的小贩借机游串在观众席间兜售御寒的商品,比如用来往手炉里填的炭块、用竹筒装着的滚烫的姜汤水、各色棉花或是皮毛制的笼袖、耳箍、围领、头箍、小搭被、小坐褥、小马扎等等,相比起只有马扎坐的平民百姓来说,许多喜欢综武并愿意在这个天气出来看比赛的官富人家,行头备得就充足多了,用来挡风的矮屏风、椅子般宽窄的熏笼、汤婆子、手炉、脚炉、各种厚软的披风被褥,在看台上霸占一隅布置起来,坐着抱着握着踩着的全都是暖烘烘的热源,就跟在屋子里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燕大太太带着长房孩子们顷巢出动来看燕四少爷的比赛,就是这么着在看台上占据了一大片的位置,严严实实地围裹起来,紧皱的眉头就一直未曾展开:“这么大的雪,得把孩子冻成什么样儿?!这还要在下头打打杀杀的,骨头都冻僵了,还怎么骑得动马、抡得动杆?!我就说不让他来,非得来!可真真儿是找罪受!回头伤了风可怎么得了?!”
贡嬷嬷嘴里喷着白气忙在旁宽慰:“活动活动身上就热起来了,往年哥儿也在雪地里打过马球,身子壮实着呢。”
燕大太太坐了一阵子就又坐不住了,让人把燕四少爷的长随赤兔叫了过来:“你去同你们四爷讲,宁可输了也不许他不管不顾地同人硬拼,安全第一!实在不行骑了马跑远些,别同那些人混在一处,刀剑无眼!你们四爷今儿里头穿的什么?厚不厚?不许让他减衣裳,临上场前务必让他喝上一大碗滚热的姜糖水,你且告诉他,他若是敢在场上磕了碰了,且看我以后让不让他再参加这什么综武社!连击鞠社他都甭想再去!”
赤兔唯唯喏喏地应了,一溜烟儿地跑下了观众席去寻燕四少爷,燕大太太不放心地盯着他一路而去,却无意间看到了不远的看台某处,自己的丈夫披了件素黑的披风,不显山不露水地立在一群平民观众之中,不由吓了一跳,正要赶紧让人去把他请过来坐到熏笼上,却见他偏过头去同身旁的一人说起了话,那人被他挡着,看不见面目,也披了件黑披风,却是最上等的紫貂皮的,头上还戴了顶斗笠,一时不知说到了什么,那人像是高兴了,掀高了斗笠沿凑上前把燕子恪的头也罩在下面,并伸出一根胳膊来搭上了他的肩,露在金丝滚边袖外的手打节拍似地拍着他的肩头,而在这只手的食指上,正戴着一枚华丽耀眼的二龙戏珠银镶红宝的戒指,两条流光灿灿的银龙用花丝工艺攒成,龙眼镶的是晶莹闪烁的小小红钻,而最令人瞠目的则是两条龙戏的那颗珠——豁然是一枚世所罕见的硕大黑珍珠!
燕大太太娘家是经商的,爷们儿们走南闯北,时常能带回些稀奇又贵重的东西来给家里人用,她小时候也曾见过一次黑珍珠,是祖父出海交易时花了重金买回来给祖母做生辰贺礼的,只有绿豆大小,千金买了两颗,做成了一对耳坠子,祖母平日舍不得戴,小心谨慎地收着,甚至为此还专门指了个丫头日夜看着、细细保养。
而这个人手上的这一颗竟足有龙眼大小——这得需要多少钱才能买到?!什么样的人能当得起这样一颗价值连城的黑珍珠?!什么人竟敢如此骚包地把这么贵重的戒指戴出来还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燕大太太太过惊异,以至于竟忘了叫人去把丈夫请过来暖暖和和地坐着。
燕九少爷和他的胖瘦小弟不幸坐到了一群紫阳的狂热粉阵营里——没办法,这场比赛的观众席位置太抢手,且又是紫阳队的主场,席位绝大多数都被紫阳粉们抢占了,锦绣粉及路人只占了很可怜的一丁点比例,这个位置如果不抢,那就连看比赛的落脚地都没了。
周围的紫阳粉们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赛,言谈间没有丝毫的担心,一副锦绣已是紫阳囊中物的自信,大家不紧不慢地说说笑笑,慵懒闲适,指点江山,比他们的主队紫阳还要有王者气质。
“我觉得咱们应该找锦绣观众抱团而坐的地方……”瘦小弟说话不敢大声,怕被旁边的紫阳粉揍。
“你倒是找找锦绣观众抱团的地方在哪里。”胖小弟一指面前与对面的观众席,白雪纷扬中一片紫色的海洋,所谓的锦绣粉和路人粉都不知道被冲散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太可怕了……这样的境况下锦绣怎么可能赢啊……”瘦小弟摇着头,把身上厚厚的大棉袍裹得更紧了。
忽地一阵惊雷般的欢呼从主队出发点的方向响了起来,而后一浪一浪地传向这边,不明真相的观众们跟风狂吼,一个个地抻着脖子向着那边看。
结果啥都没有,不知道紫阳粉们在那里自嗨啥。
实则入场时间尚未到,两队的人马都还在各自的备战馆里做着准备。
“说好了啊,今儿锦绣的美人炮交由我来对付,谁敢跟我抢,我明儿就把谁踢出综武社。”
“以权谋私啊队长!能不能要点脸!”
“队长脸那么丑,不要也罢。”
“老江你摸着良心说话!摸着了吗?没有吧!老子可是一直靠脸吃饭的!你呢?你呢?”
“我靠嘴。”
“……滚滚滚,都给我正经点,我们来说一下今天的战术。——丁翡呢?”
“刚才说是要去茅厕,老半天了,这会子估计连喉结都拉出来了。”
“那小子不会又去茅厕等着和美人炮偶遇呢吧?!队长,丁翡这小子太没纪律了,这根本是没把你放眼里啊!我建议等丫回来把嘴打断!”
“不是腿吗?”
“附议!”
“附议!”
“这必须要吊在茅厕门口示众啊!”
“队长,不如我去锦绣的备战馆把丁翡押回来吧!”
“我去我去!”
“我去!”
“杜归远你闭嘴!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悄悄给美人炮准备礼物!说!你是不是买了个绣着鸳鸯戏水的下流荷包还往里塞自己写的酸诗了?!鸳鸯戏水暗指上一场你在水里追着人家美人炮调戏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你那酸诗写的是不是‘卿在水池头,我在水池尾。只羡鸳鸯不羡仙,做一对儿水鬼’?!”
“哎唷!好下流!”
“禽兽啊!”
“看不出你竟是这样的人啊杜归远!写诗送姑娘这种事竟然不叫着大家一起干!”
“我呸呸呸!少造谣啊!这诗明显不是我风格!荷包这么俗的礼物能是我这种兰桂君子送得出的吗?!红粉赠佳人没听说过吗?要送也是送酱豆腐啊!那红粉汁子往馒头上一抹——啧啧!”
“……”
“队长,还是说说战术安排吧。”
“下面说一下今天的战术安排,下着雪容易影响视线,大家集中精力好好打啊!加油!”
“噢噢噢!加油!”
……
“惊波的击鞠用具包括球杆和球被批准使用了,”锦绣的备战馆里,武珽正和大家说道,“估摸着裁判也没见过用击鞠用具做武器的,因而没有卡得太严,这是个大好消息,意味着我们的攻击力又增强了,对于对手来说这是个出其不意的攻击方式,在第一击的时候必定会准备不足,所以,惊波,你的第一击至关重要,不能浪费,需收到最好的效果才好。”
“好!”燕四少爷信心满满地道,“队长你说让我怎样做我就怎样做!”
开赛前的备战时间在众人或紧张或兴奋或放空的各种情绪中飞快流逝,终于备战馆的门被人从外打开,裁判送来了本场比赛阵地形式的沙盘,众人连忙凑头过去瞧,不由齐齐脱口骂一声卧槽——上一场是水战,这一场改冰战了吗?!就见整个阵地的地面上全都是滑溜溜的冰,冰面上有开阔的空地,也有高低长短宽窄不同的掩体墙,甚而还有一片似乎是用伐来的树栽成的假树林,只有光秃秃的主干和一些较粗的支干。
武珽观察了一番沙盘,转而问向武长戈:“教头怎么看?”
“阵地越复杂,对你们越有利,”武长戈这一次不再吝惜言辞,“如今你们换了角色,对方却并不知此点,必定会以战斗力最强之人率先狙击我方的车与将,而你们两个车,首要任务便是尽量久地拖住对方的强手,鸿仪,皓白,远逸,燕安,谢霏,离章,趁此机会,击杀对方其他角色!”
“是!”众人齐声应着,“离章”是燕四少爷的字。
“三兵两士两相,按平日训练内容来,”武长戈继续道,“积极跑动,多留意场上形势,尽量将对手调动起来,趁其不备,使之背向我方攻击手,创造击杀机会,你们几个的任务,一是尽力保存自己,二便是为队友创造出手机会,在场上多用脑子,减少无谓跑动,以免过度消耗体力,智取为上。”
“是!”士相兵应道。
“子谦,”武长戈看向另一名马担当李子谦,“你的任务是掩护队友,你既有马亦有金刚伞,可攻可守可迅速移动,多留意场上形式,哪里危机便去哪里增援。”
“是!”李子谦应道。
“注意协同合作,放宽视野,”武长戈最后对所有人道,“两军交战,一靠勇气,二靠灵活,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莫要过早灰心气馁,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放弃。”
“是!”众人齐喝。
武长戈便不再多言,退后几步把时间让给队员们自己,众人便围簇着沙盘继续七嘴八舌地商讨对敌大计,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不见了方才的紧张与畏怯,而是充满了认真与激情,本来不就是如此?年轻人,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一腔热血闯天下。
比赛的时间终于到了,众人整理着身上雪白的崭新甲衣,细致地检查自己要带的兵器和工具,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深且有力的呼吸,外面震天响的呐喊声此时听来却有些遥远,仿佛隔着山隔着海,使得即将开始的这场生死大战忽然显得格外不真实。
“戴上头盔。”武珽沉声道了一句。
大家依言将头盔戴好,登时人人都成了一样的面孔,除了由身材能区分出男女来,不熟悉这支队伍的人再难分辨出谁是谁。
众人排好队,长长地呼吸,轻轻地跳动,馆中只剩了甲衣摩擦的声音,眼里只看见身前队友不知正心情几何的背影,骤然一股强烈的、相扶相持着的需要与被需要感袭上心来,这颗心便是一阵疯狂的跳动,跳动带得全身的血液跟着燃烧与奔流起来,哗哗地涌向四肢百骸,冲散了一切不确定、不敢想、不踏实的心绪,身体开始热了,热得待不住,想要冲出去,尽情地释放这热力。
“出发。”武珽推开备战馆的门,海啸山呼的呐喊夹着狂烈的冬风与飞雪扑面而至,几乎能将人卷个趔趄,然而锦绣众的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一个接一个地,排着队,鱼贯走出馆来,由他们的队长带着,劈波斩浪般迎着狂飚走向了赛场。
在走入赛场栅栏门之前,武长戈突然将燕七叫住,挑着唇在她腿上扫了一眼:“你的沙袋,可以解下来了。”
“——!”众人齐齐吸口气,一下子从刚才激情上脑后的放空状态里回过了神来——卧槽!都忘了!这货腿上还绑着沙袋呢!当初为了逼她减肥,教头令她除了洗澡睡觉平时任何时候都不许摘掉腿上的沙袋,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增加一定的重量——卧槽卧槽!难不成这么多次的综武赛打下来,这货一直都是绑着沉甸甸的沙袋进行的?!卧——了个槽!难不成上一场的水战她腿上也绑着沙袋呢?!那浸了水后还不得沉死!我们不带沙袋那场打下来后还累得走不动道呢,更甭提这货还带着沙袋从头打到尾了!
——怎么有种解开了妖怪封印的即视感!
“哦。”燕七应着,弯腰把腿上系的沙袋解下来扔到一边,原地蹦了蹦,“不好,感觉有点控制不住身体想要上天了。”
“……”
推开栅栏门进得赛场内,四周的观众席上骤然一下子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锦绣的甲衣怎么变成白色的了?!”
“不会吧——难不成这场比赛其实是紫阳对玉树?”
“锦绣疯了吗?!为什么要换成白甲衣!”
“哈哈哈哈!锦绣这是准备归顺我玉树了吗?孔回桥!就算锦绣归顺了玉树,我们也不会再让你回来了!你痛快地死去吧!”
“死去吧死去吧!”
“玉树永远不会原谅叛徒的!”
“……哪儿跑来这么多玉树的人啊?这还是紫阳对锦绣的比赛吗?”
“确定那个是锦绣队没错吧?为什么突然要换成白甲衣呢?跟赛场里的冰和雪都混成一个色了,这还让人怎么看清比赛啊!”
“哎?说不定这就是锦绣换甲衣颜色的目的哦!”
“哟,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啧啧啧,太狡猾了,不敢正面迎战紫阳,专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这你就错了,懂得利用天时地利,也是一种战争的智慧。”
“呵呵,没用,紫阳队才不会在乎这些,一切投机取巧的手段对紫阳队来说都毫无用处,我期待着紫阳在一刻钟内战胜锦绣,这天儿实在是太冷了。”
“你们看锦绣的那几个兵嘿!身上这是带了多少装备用具啊!瞧背后背的那些,还能跑得动吗?”
“喂喂喂,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锦绣的两个炮似乎都是女孩子哎!”
“哎哟,还真是——锦绣到了这个关头竟然还有胆量换人?”
观众席上议论成一片,像是一架巨大的发动机发出铺天盖地的嗡嗡隆隆声,双方队员在各自的出发点整队待发,武珽伸出手,队友们一只一只地将手摞了上去,“好好打。锦绣——”
“——必胜!”
“……必……”
萧宸:不是我。
燕四少爷:还得喊口号啊?提前也没人告诉我,我要不要把“必胜”两字喊完整啊?
紫阳队的那边,一伙人也正把手搭在一起。
“岂有此理,锦绣的终极队里竟然有两个姑娘!”
“是可忍孰不可忍!锦绣的这种无耻做法,严重影响了其他队伍的情绪,我提议由我们紫阳来替天行道,必须狠狠教训教训他们!”
“附议!他们惹火我了!”
“附议!我现在只想跟他们拼命!”
“附议!”
“来吧兄弟们,凶狠地喊出我们的口号吧!紫阳紫阳——”
“——需要姑娘!”
“——英俊无双!”
“——队长最浪!”
“——逢考必过!”
“没押韵的拉出去打死,其余人跟我走,上场。”
“上场上场,口号都喊不齐我也是服了。”
“你们就不能统一一下喊队长最浪?”
“要不重新来一遍?”
“来个屁的来,开场锣已经响了你们没有听见?!”
“冲冲冲!”
“冲!”
在全场观众响彻云霄的呐喊声中,双方队员如同一紫一白两股疾风,踏着开场锣声的余音,迅疾无比地冲向赛场的中央,风吹雪卷中,双方的距离飞快地拉近,但见锦绣那方有谁突然提声喝了一句,所有未骑马的队员齐刷刷地抬起了胳膊翘起了一只脚,紧接着又动作整齐划一地向着紫阳队冲来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动作,一时间十几枚拳头大的雪球纷纷抛向紫阳队员,场外的观众集体方了——你们特么这是玩小孩子过家家呢?!还特么打起雪仗来了!这是还想着用雪球把紫阳队打残废吗?!你们锦绣都是蛇精病啊?!
然而令所有观众都反应未及的是,在这些雪球被抛出去的同时,一枚与雪球差不多大小、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异的白色的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飞在空中的众多雪球,流光一闪直袭紫阳队“帅”担当的胸口!
“我们的第一击,就在开场互冲之时,”赛前的备战馆里,武珽这样同众人说道,“比赛刚一开始,状态还未来得及进入,此时突袭,最易得手!我们以雪球掩护惊波的杀招,惊波,就是这第一击的执行者!”
第一击突袭的成败,关系着整场比赛的局势走向,重中之重,要之最要,燕四少爷抛球挥杆,没有犹豫,没有手软,这是他的第一场综武赛,这是他参加的第一场比赛的第一次攻击,他像往常一样挥杆击球,目标是全京书院综武队的至高霸主紫阳战队,这记击球没有花哨的弧线,没有诡谲的走位,就只是一个快字和一个猛字,球体在大雪纷扬中拖出一道残影,残影的尽头发出“噗”地一声响,随即绽出了一朵鲜血之花。
第258章 经验 是惊艳还是惊吓?
——中了!
——奔着心口去的!——中了!
锦绣众的目光齐刷刷地瞪向位于紫阳那边距离最近的裁判,天上飞着雪,终究影响视线,大家不确定这一击究竟是不是瞬杀,他们在等裁判举起代表有人阵亡的小旗——举了吗?
——没有举!竟然没有举?!没有击中心口五分区?!
锦绣的众人不由既惊讶又遗憾,而己方阵营里却已经有人在燕四少爷的球击中对方的瞬间紧跟着做出了第二击——是萧宸,手中箭白光一闪,仍旧直袭紫阳帅!
王者紫阳队,连续三年称霸全京书院综武大赛,近百场战役打下来未尝一败,更莫提有哪支队伍能在开场短短几息内便击中紫阳队的帅,这无异于兜头一盆冷水,如此地猝不及防。
这便是武珽想要达到的效果,越是没有过的经历就越容易令人慌乱和失去主张!一但紫阳队心生顾忌,锦绣的机会就来了!
看台上的紫阳粉们一下子炸了锅——我们的帅居然上来就被击中了?!怎么可能!这简直是近十来年都不曾有过的事啊!我们心中不败的神祇怎么能遭遇这样的事情!这绝壁不能接受啊!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愤怒的吼叫与兴奋的呐喊声将赛场上空的雪花掀卷得四散飞舞,从高处往下俯视,整个赛场一片白茫茫,锦绣队员的身影几乎与雪融为了一体,在这样大雪纷扬的天气里很难辨别,而紫阳队深紫色的队服却显得格外鲜明,于是全场观众的目光便都落在他们的身上,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在紫阳粉不肯接受这个打击的怒吼声中,紫阳队的队员们丝毫不为所动,仿佛刚才锦绣队的那一击不过是微风拂柳,连让他们的眼睛多眨一下都不能,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帅是生是死,就连尚未确定自己的帅是否被瞬杀时都不曾有人转过头去看上一眼,遮着脸的头盔面罩看上去显得那般冷酷无情,一队人仍旧像是利箭齐发一般大步向着锦绣迎面逼来!
唯有紫阳帅在被燕四少爷的球击中的一瞬间做了一个偏身的动作,导致这记球些微击偏了位置,紧接着他就势向着旁边扑倒翻滚,仿佛早料到对方会有人补箭,这便是身经百战积累下的经验,这记飞扑既快又低,低到足可避开对方平射过来的利箭,除非对方采用抛射才能够射到他,然而若是用抛射,箭速就会相对略慢,双方间的距离还有很大一段,待那箭飞过来,他人早就已经躲开了。
萧宸果然用的是抛射,箭在空中划出悠长的一道抛物线,在开始向下落时紫阳帅已经在冰面上翻滚出了好几尺去,滚动的过程中眼前忽然白光一闪,不及细想,连忙从地上弹起身形空中一记平滚翻,余光里一支白杆利箭几乎贴着冰面从他刚才匍匐的位置擦了过去,竟是有人压低身位冲他放箭!
是谁这么牛逼?!要知道箭杆在空中飞行时可不会是直绷绷的纹丝不动保持笔直的,它会像蛇行一样地扭曲颤动,离着地面这么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令箭身撞在冰面上从而改变方向,放出这一箭的人,箭术已是登峰造极,将箭在空中颤动的幅度与箭距地面的高度掌握得恰到好处,且需知道,施箭力度的大小和当时的风力也是会影响到箭杆颤动的幅度的,而这个人竟是对自己的箭法如此地自信、将今日的风力风向对箭支产生的影响计算得如此准确!事实上这人也的确做到了,真的将箭这样贴着冰面射了过来,并且只差一点就射到了他!
紫阳帅人还在空中翻滚,心里正自惊讶这神乎其神的一箭,却突觉背上一沉,有什么尖锐之物重重地扎在了他的甲衣上!——是箭?!——又是一箭?!
扎中他的是萧宸的箭,那记看似起不到什么作用且容易避开的抛射,原来他并非选择了错误的出箭方式,也不是打算用这一箭将对方钉死在地,他这一箭,是故意用了抛射与燕七的箭打了个时间差,他等的就是紫阳帅自撞枪口,他要的就是在半空里击中目标!
燕七的箭在燕四少爷的球甫一击中紫阳帅时便已出手——倘若燕四少爷能瞬杀掉对方,她这一箭便省下,而当第一时间看到那球被对方避过了五分区后,手里箭便直接贴地射出,仿佛早便料到了紫阳帅会往地上扑这么一下,紫阳队身经百战不错,可我们的这一位则更是真真正正地出生入死过一辈子,论经验,她是妖怪级的。
萧宸与燕七的两支箭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一个由空中往,一个从地上去,两支箭便能攻击出一个天罗地网,紫阳帅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两支利箭的联合剿杀,躲得过地面躲不过空中,登时后背中箭,再失一分!
这个时候的观众席才刚刚将燕四少爷的第一记球击反应过来,愤怒值也才刚升起,却不曾想到就是这么短短的须臾功夫锦绣已经完成了第三记攻击!
紫阳队的两名炮在萧宸燕七出手的同时拉开了弓,在己方帅中箭的时候也已射出了自己的箭,目标锦绣将与方才做出攻击的那名锦绣马,锦绣将当然是必须要尽早解决掉的,锦绣马没有盾,自然也是比较容易解决的。
两支墨紫色杆的长箭分取锦绣二人,却见那慢吞吞跑在队伍最后面的锦绣将迎着来箭身形一晃,那箭就擦着他的胳膊掠了过去,以至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有意躲过的还是无意碰巧了的,再看那锦绣马,身子一歪整个人斜挂到了马身旁边,正将那几乎贴着马背飞过的一箭给堪堪避过,避过之后又见他灵活一翻,瞬间重新坐回了马背上。
——锦绣……这一场似乎与上一场不大一样了。
紫阳队员们脚步未停,精神却更加集中,并且突然加快了速度,鹰隼般向着锦绣俯冲而去!
“散!”武珽一声喝,锦绣众立时四散跑开,纷纷冲进了这片空地旁边的掩体阵内。
锦绣的实力不足以与紫阳进行正面对抗,而紫阳离此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再不尽早散开怕是要被紫阳一锅端了,锦绣众立时按照赛前的布置迅速避进了掩体内准备与紫阳展开迂回战。
此一做法立时招致了观众席上的紫阳粉们鄙视加嘲笑的嘘声,方才己方帅被接连夺去两分的恼恨正借着此机发泄出来,那嘘声一阵比一阵大,铺天盖地的砸下来,足以令神经略细的队伍乱了方寸!
场上的队员有没有乱了方寸没人知道,但观众席上的燕大太太却已是真的乱了,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半晌才说出话来:“——方才那一箭——太危险了——太危险了!这要是射到惊波可如何是好!老天啊!他方才险些从马上掉下去!那样的高的马,掉下去可不得摔断了胳膊!老天!老天!这样的比赛如何再能参加!去——去把他拉出场——这什么综武绝不能再参加了——来人——快去!”
“娘,娘,您莫急,没事的,”燕大少爷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他们都穿着甲衣呢,所有的武器也都是磨圆了头和没开过刃的,打在身上至多有那么一点疼而已,伤不到人的,您放心……”
“疼?!都打疼了还能叫没事?!还能叫伤不到人?!”燕大太太气得发抖,“惊波骑的马总不是假的吧?!那么高的马,摔下来能没事?!才刚对方的人上来就冲着惊波放箭,这简直是——简直是欺负人!”
“娘,惊波自幼练马,摔下来不知多少次了,那身肉早就摔瓷实了,再说惊波的骑术在锦绣可是一等一的好,已经多久没见他摔过了?您就甭替他操心了,人家冲着他放箭才证明他厉害啊,对对方威胁大,人家才要先把他干掉……”
“呸呸!什么‘干掉’?!尽是乱说!”燕大太太瞪了大儿子一眼不再理他,转而去同燕二姑娘说话,“惊春,有什么法子能让惊波中途下场?”
“娘,”燕二姑娘伸手握住她母亲吓得冰凉的手,“综武比赛是勇敢者的游戏,只有够聪明、够强壮、够优秀的人才有资格参加,书院里的每个孩子无不以能参加综武比赛为荣,而凡能参加综武比赛的人,都是会受到同窗们的敬佩与赞服的。娘,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的,如果说贤德是女人的招牌,那么荣耀就是男人的门面,娘想要让惊波将来有个好前程,没有一个漂亮的门面又如何能让有助于他的人登门交好?且让他试试吧,您若真让他半途下场,他将来还怎么在同窗面前抬得起头来?”
燕大太太一时无言,望着场内风雪中自己儿子骑在马上努力奔跑闪躲的样子,眼睛不由湿润了起来,拿着帕子摁去眼角的泪意,闷声道了一句:“早知如此,小时候便说死也不许他走这一途,哪怕将来经商做生意呢,好歹也不必这样冒着危险拼死拼活……”
这么说着,忍不住看向旁边自己丈夫所立的位置,见正认真地看着场中的比赛,唇角勾着淡淡的笑。
他是在看着谁呢?燕大太太顺着丈夫的目光一路追到场上,惊天动地的呼喝声突然四面八方地狂卷而至,目光所指处,燕四少爷正纵马飞跃过一道半人多高的掩体墙,马蹄落地紧接着一记急转弯,正将追在身后的紫阳马给甩了开去,那紫阳马虽也跟着跃过了墙,可却不似燕四少爷有着这样高超的骑术,身下马匹根本来不及转弯,只得径直向前继续跑,而燕四少爷恰是抓住这样的机会,手中马球一抛,另一手挥杆便抽,这一击势大力沉,球速快到连残影甚至都看不清,便听得“噗”地一声响,正中紫阳马的后心——瞬杀!
紫阳粉们急了,疯狂地吼叫起来,已经习惯了自家战队对别家战队碾压性优势的他们,很难接受己队任何一次的战斗减员,“干掉他!”“干掉锦绣马!”“杀了他杀了他!”类似的喊声汇成了一股狂流冲向赛场中的燕四少爷,燕大太太觉得自己就要窒息在这股狂流中了,眼泪不由得簌簌地往下落,不敢看儿子的一举一动,却又不得不看,一颗心几乎要疼出水来。
“好样的!小四这小子真行!”大儿子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给小儿子喝彩,“看样子这次锦绣有戏啊!到现在锦绣一个人没少,紫阳却已经被锦绣干掉两个人了!”
“两个?我怎么没看到,除了四哥干掉的那一个,还有哪个?”燕五姑娘整张脸都缩在毛茸茸的围领里,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那个紫阳兵,让锦绣炮瞬杀掉了,真是厉害,还是个姑娘,不知是谁家的小姐。”燕大少爷指着场中正握着弓跑动着的那道身影。
“那是七妹。”坐在他旁边的燕三少爷忽道。
“哦对!我怎生忘了!七妹正是综武队的炮担当!”燕大少爷一拍脑门,倒不是他记性不好,实在是这个二房的妹妹平日在家里没有什么存在感,话也说得少,更别提像自家小五那样成日跟大家叨咕她参加的社团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了,他知道七妹是综武队的炮担当也还是听同班里喜欢看综武赛的同窗说的,燕大少爷对综武比赛并不是很关注,就算到现场去观战,也基本都是跟着朋友去看一些精英赛上种子队的比赛,且还是下了赌注的才会去,平时他自有他喜欢的活动和去处,因此这事只是当时听了笑笑,过后就不甚在意了。
“——你说那人是七姐儿?!你确信?”燕大太太在旁边听见,十分惊讶地扭头看向燕三少爷,燕五姑娘却默然不语,只管死死地盯着场中人看。
燕三少爷笑了笑:“惊波说起过,七妹是锦绣综武社的成员。”
燕大太太震惊地转回脸去寻找场上的那个身影,炮担当,那就是会用箭的,她知道她会用箭,也知道她在书院参加了综武社,可她以为以燕七这样的年纪和水平,顶多是在综武社做个凑数的,她不关心这些孩子们的乱七八糟的社团,她是平民书院出身,平民书院虽然也有综武社,可她不感兴趣,她从来不去看那些粗鲁无谓的比赛,所以她对综武这种东西并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也并不想去了解,今天是她第一次到现场来观战,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综武比赛,第一次知道原来燕七参加的竟然是男子队,第一次——第一次发现她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哪个是她?场上两个锦绣炮,没想到竟然都是女孩子,可哪一个是她?分辨不出来,她有多高?有多瘦?跑步的姿势是什么样的?形体神态没有一点熟悉感……
“离我们较近的这个是。”耳边传来燕三少爷的声音,仿佛能窥得燕大太太内心的想法般,语气里带着似有似无的嘲讽,可惜燕大太太此刻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场上,无暇他顾。
场上的燕七穿着白色甲衣,显得分外轻灵又利落,她持着弓奔跑在迷宫一般的掩体墙间,速度飞快,有多快?快到紫阳队身高腿长的男人全力奔跑都追不上她。不,不是男人不够快,是她太灵活,她不跑直线,而是左拐右绕高跳低滑,这些掩体墙有高有低有长有短,有的下面豁口有的中间开洞,你完全不知道她会用哪种法子通过这些墙,前面是个直角的通道,你以为她要拐弯了,可她却偏从墙头翻,前面是个死胡同,你以为她要回身了,她却突地滑倒,借着这惯性硬是从墙下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洞口穿了过去。
燕大太太惊呆了,她盯着燕七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跑起来像是一阵风,穿起洞时又像是一条蛇,蹬踏着墙壁三两下翻过墙头的轻松样子更像是一只燕,她或跑,或滑,或翻,或滚,行云流水,从容自信,明明是一场争勇逞强的粗鲁比赛,却被她如此这般跑出了赏心悦目的景象,她有力地奔跑,轻盈地跳跃,踏着墙头腾身而起,半空中灵活转身,四肢修长舒展,腰背纤细结实,扭转身体的同时挽弓搭箭,弓与身体组成了优美的弧线与轮廓,不同于男人的粗犷,不同于女人的娇柔,这是力与美最恰到好处的结合,是飞天之姿,呈射日之力,如凌波踏鲤,欲揽月摘星。
持久的美叫华彩,刹那的美叫惊艳。燕七的这一跳,惊艳了所有目光投注在她身上的人。就是这么一刹那,跳起,转身,挽弓,出箭,一匹素练划过虚空,瞬间没于紧追其后的紫阳队员胸口,身体落向墙另一边的地面,脚一沾地毫不停留,不知疲倦地继续向前奔跑。
就是这样的一箭,跳在空中转身就射的一箭,就这么“杀”掉了一个看上去那般健壮凶悍的男子,如此的果断犀利,以至于让这一记惊艳的动作显得分外冷酷狠辣!
燕大太太惊着了吓住了,她骇然地看着头也不回就去继续下一次战斗的燕七,她不敢相信这是她记忆里那个温吞吞木讷讷的小胖丫头,她这副样子——她这副样子哪里像是个闺中小姐,分明像是——一头小狼!一头凶残冷酷的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