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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妻为君纲》》

《妻为君纲》

作者:晚歌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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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进京】

“婉儿,把身子坐直。”

“平时在家母亲是怎么教导你的”

“听见没有,婉儿?”

柳氏的声音往上拔了三个高度,温婉才慢吞吞地撑起半倚在车厢转角的身子,蜷起腿坐直身子,一边还不忘用软软糯糯的声音朝端坐在侧的青衣妇人抱怨:“这样坐好累的,婉儿的腿都快断了,娘亲。”

柳氏停下手中的绣活,不悦地抬眼看向一脸抱怨的小女儿:“你娴儿姐姐的腿怎的就没有断,你的腿莫非是豆腐做的?”

温婉闻言,转目望向端坐在母亲右手面的小人儿,皎好的面容,洁白的肌肤,连低头刺绣的动作都跟青衣妇人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想到这位比自己年长三岁的姐姐,从上车到现在都一直是这样端坐着,一声累都不曾喊过,倒是时不时偷懒的自己在这里哼哼叽叽,不由有些理屈的憋憋嘴。

温娴听到母亲提起自己,训了妹妹,就插口说道:“母亲,婉儿年纪还小,还不曾习惯,过两年就好了。”

柳氏蹙起两道淡淡的柳眉,叹声说:“哪里还有时间等她两年,这就要进京了,我真是担心,婉儿这惫懒的模样,到时候怕是少不了会被老夫人、夫人责罚。”

“不会的,母亲。”十二岁的温娴已经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见母亲为妹妹的事情担忧,便出言宽慰说。“婉儿年纪虽小,却也是知道轻重的,这会儿不是因为没有外人,才稍微偷下懒的么。在外人面前,婉儿可从来不曾失过礼。”

“是么。”青衣妇人从心底喟叹出了一声,低头心不在焉地绣了两针,终还是放心不下,抬头再次告诫小女儿。“婉儿,你莫嫌母亲唠叨,进了京就不比在通州的时候,千万要谨言慎行。不管人前人后,有无旁人在场,都要温恭守礼,万万不要落了人话柄,拂了你父亲大人的面子。”

“婉儿知道了。”同样的话,今天之内就已经听了五遍了,温婉不由地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来到这个架空的平行世界已经快半年了,她还是不太适应这个世界女子战战兢兢的生活。

据她有限的所知,她现在的母亲,就是这位青衣妇人,姓柳,自取闺名含烟,出身农家,但却非常喜欢读书。这个世界的教育业非常发达,从里学、乡学,到州学、国学,制度非常完善,但是学费却相当地惊人,不是一般小农家庭可以负荷的。所以,虽然女子也可以上学,但是因为经费的问题,柳氏终还是无法进入学堂,平时只能靠东借一本书,西借一本来看。然后就像无数言情小说中演绎的故事一样,在一次借书的过程中,遇到了温婉她们姐妹俩的父亲,温向东。

温向东出身名门世家,当时只是个文阁学士,现任工部侍郎,官居四品,对于他来说,柳含烟或许只是个美丽的邂逅,但她的知书达礼,温柔解意却也让他留恋。所以虽然鉴于家中早有出身名门的妻子,十几年都绝口不提接她进京,但每年也都会抽个时间到通州看望她,还有两个可爱的女儿。

温婉前世是个自由职业者,直白点说,就是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就凭着中文系的功底写些杂文啊小说之类的投给杂志赚点小钱。虽然生计维持得有些勉强,但是日子过得却是相当惬意,经常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以致于,某一天,一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成了一名名九岁的女童。

据温娴所说,妹妹是在学堂被人嘲笑是野孩子,而跟人大打出手,结果被失手推入了河中,溺了水,醒过来的时候,就变成了另一个温婉。温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名同姓的原因,所以一时间发生了错乱。但是她也没有回去的办法,就只能懵懵懂懂地做个小女孩,等待着某一天错乱的时空扭正了,或许一觉醒来,就又回到了自己那个乱糟糟的小屋了。

说起这次进京的事,温婉就有一千个懊恼,一万个悔恨,刚穿过来那会儿,就碰上乡学的会试,温婉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被赶鸭子上架了。卷子发下来,却原来是让大家以平时所常见的两种东西,各写一首诗。

温婉虽然有张文学学士的文凭,但是吟诗作赋却是不会的,无奈之下,就抄袭了骆宾王的《咏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和白居易的《草》(“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这两首诗交上去,本来是做好挨训的打算了,没想到乡学里的先生一看到这两首诗就叫了她过来,让她解释这两诗的意思。

温婉解释了一番,那位先生便激动地奔走相告,一时间,通州红渠镇出了个神童这一风声便不胫而走。更有两位先生,直接联名举荐她去京学上学。这样一来,温婉远在京城为官的父亲温向东也风闻了这一讯息,为传闻中的神童竟然是自己的女儿而自豪不己,破天荒地不顾温家人的反对,坚决地接柳氏母女进京,同时安排温婉进京学读书,宣称一定要培养她考入国学,让他的女儿,成为东望国有史以来第一位文心阁女学士。

唉――温婉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叹气了,早知道那时交白卷,或者干脆自己写两首打油诗就好了。自己刚刚适应通州的生活,却又要进京,进入那个人口杂多,关系盘根错节的温氏世家,想起这事,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母亲。”温娴一边做着绣活,一边问。“听说大夫人有个女儿与我同年,我见着她的时候,是唤她‘姐姐’呢,还是‘妹妹’?”

柳氏一听这话,手蓦地一抖,锐利的针尖就一下子刺入了手指,渗出了红红的一点血星子。放下手中的绣活,转身扶着温娴的双肩,正色叮咛说:“娴儿,你要记住,从今天开始,你的生辰就是甲酉年十月。”

“娴儿记住了。”温娴柔顺地点头应诺。

柳氏转过目光,看向坐在旁边又开始打哈欠的温婉,沉声说:“婉儿也记住。”

“知道了,娘亲,姐姐的生日是十月。”温婉嘴上毫无异义地应着,心中无奈地感叹着,可怜的妾室啊,连女儿的生辰都要让着他人。她记得五月初的时候刚给温娴庆祝过生辰,那时她还送了一条手工串起来的珠链做贺礼来着。

“对了,娴儿,你更要记住,你的妹妹,只有婉儿一个。其他人,都不是你的妹妹!”

“娴儿知道。”

【第二章 入府】

“夫人、小姐,到了。”

马车在行驶了一个半月之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南洋温家,这是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大家族。据说,在东望刚建国的时候,温家就已经富庶南洋一带了。俗话说:富贵传家,不过三代,温氏一族却很难得到一直繁荣到今时今日,不得不说是一个令人侧目的奇迹。

高门大户,门第森严,柳氏是从来不曾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踏入温家大门的这一天的。扶着两个女儿下车,一手一个牵着,颤着小步来到气势恢宏的温家大门前,抬头仰望着朱红大门上方高悬着的“温府”两个赤金大字,心中顿时有千百种感慨浮跃而起,一时间化作心酸喜悦的泪水氤氲了双眼。

温婉是在发觉母亲呆立了半晌没有动静,抬起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泣不成声。温娴轻轻晃晃母亲的手,小声提醒说:“母亲,有人出来了……是父亲大人!”

柳氏闻言,连忙用袖管拭去脸上的泪水,然后牵起两个女儿,快步地沿着高高的石阶迎了上去。

“含烟!娴儿!婉儿!”

温向东一身天青色的便服,步履轻健,一直以来的优渥生活使得年愈三十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二十四五的年轻人似的。他快步拾级而下,来到柳氏母女三人面前,柔声说:“辛苦你们了。”

一听这话,柳氏眼中的泪水又忍不住簌然而下,低低摇摇头,然后将两个女儿往身前推了推,低声说:“就是孩子们一直念着你。”

温娴适时地轻唤了声“爹爹”,温向东神情一动,当下将温娴搂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小脑袋,低声喟叹:“娴儿都长成大姑娘了。”星目微合间,眼中似乎也隐约有了泪意。随即一转目,看到了呆呆地站在一旁的温婉,连忙躬下身,一把把温婉抱了起来,怜爱地捏捏她肉嘟嘟的脸蛋,轻笑着说:“婉儿怎么呆呆地看着爹爹,不认得了吗?”

温婉倒确实是不认得这个“爹爹”,从刚才第一眼看到他时,她就开始在心里感叹古代人真是早婚。想她在现代时,三十岁高龄,还一个男朋友都不曾交往过,这古代,人家三十岁的时候,女儿都十几岁了!

“婉儿只是在算有多少天没有见到爹爹了。”

用小孩子的口吻天真无邪地说着,然后就看到温向东的眉眼一弯,会心地笑了,用臂弯托着她的身子颠了颠,毫不掩饰的喜爱之情:“原来我的小婉儿不仅是个小才女,还是个小算术家啊!从今天开始,就可以每天都看到爹爹了,婉儿高不高兴?”

“那婉儿能不能不上学,每天都在家陪着爹爹?”

温向东笑着说:“爹爹也想啊,但是爹爹要上任工作,晚上才能回家陪婉儿。所以白天的时候,爹爹去工作,婉儿去上学,然后晚上爹爹再陪婉儿出去玩,好不好?”

“好!”温婉脆生生地应了声,心中却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他是铁了心要送她去京学,把她培养成那所谓的第一女学士了。唉,以后的事情,有得麻烦了。

“二公子。”朱色大门里出来一个中年嬷嬷,梳着整齐的发髻,鬓角光滑得不见一缕凌乱的发丝。“天色不早了,看来夫人今天是到不了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过来,忽然看到温向东身前的温婉母女三人,惊异地“啊啦”了一声,随即端起笑容,连声说:“原来夫人和小小姐已经到了,公子也真是,就在这外面说起话来了,也不快让人进去,老太君刚刚还跟老夫人说起这事呢!”

温向东也顺着她的话笑了起来:“对,瞧我!见了东就忘了西了!”说着,当下单手抱着温婉,另一手牵起温娴,大步往门里走去。一边走,一边不忘叮嘱两个女儿:“呆会见到老太君和老夫人,可要乖乖地叫人。”

“娴儿记住了。”温娴脆脆地应了一声。

“婉儿也记住了。”温婉装乖宝宝地跟了一句,其实一边早在心里琢磨开了。

去见老太君和老夫人,这后头少了个夫人,也就是温向东的正妻王氏。听柳氏说王氏是右相王岑的小女儿,本是热门的后妃人选,却看中了温向东的文采风流,不顾一切地坚持嫁进温家,据说为此王丞相还被皇帝念叨了很久。但温向东却在与她成亲后不久,就在外面有了柳氏,偷偷地养了两个女儿不算,现在还光明正大地接进门来,不知道她会怎么对付自己母女三人……温婉不由地担心起自己今后的日子来。

走过一段青石大道,顺着竹荫一拐,就进入了后苑。还没到花厅,就远远地听到前方有人高声叫了声:“来了!夫人和小小姐来了!”紧接着寂静的内院就骚动了起来。

在热闹起来的氛围中,温婉发现温向东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温婉猜想应该是为她们母女受到了这样的重视而感到欣慰吧。不过这十有**是故意表示给他看的,纵然她头上顶着“神童”的光环,但柳氏出身寒微,又是第三者的身份,这于温家脸上,怎么说也是件不甚光彩的事情。

转过头看向与那嬷嬷一起走在身后的柳氏,发现她们正低低的说着话。嬷嬷的脸上淡淡含笑,似乎交谈得很是融洽,温婉暗暗松了口气,她应该相信柳氏为人处事的能力的。在通州的时候,尽管她未婚先有子的境况不为世所认可,但街坊邻居的,哪个不是在平日里对她们母女诸多照顾的。

转眼已经进了内堂的门,温向东在门口将温婉放了下来,在两个女儿的背心轻拍了一下,温声说:“去见过老太君和老夫人。”

“嗯。”温娴乖巧地应了声,拉着妹妹的手快步过去,在端坐在堂上的两位老人家面前跪下,中规中矩地磕了三个响头,脆声说。“娴儿请老太君金安,老夫人金安!”

温婉不太明白这世界的礼节,只知道跟着温娴做肯定没错。随即柳氏也跪到两个女儿身旁,拜见了两位老人。

看着跪在堂下的两个玄孙女,一个赛一个的水灵灵,温老太君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忙说:“乖,都乖,快起来!”说完,就有两个丫头过来扶她们姐妹起来。老太君寒喧地问候了柳氏几声,就笑盈盈地朝温婉姐妹俩招手,示意她们过去。看来对这一对玄孙女,她倒是喜爱得紧。

温娴连忙拉起妹妹的手走过去,老太君从身旁的嬷嬷手里接过两个红锦囊,一人一个塞到手里,笑盈盈地说:“拿着,这是太君给你们的见面礼。”

“谢太君。”

刚谢完,那边老夫人又招手让她们过去了,也一人一个塞了个红包。温婉拈在手里捏了捏,老太君那包有五个,老夫人那包是三个,只是不知道是金铢还是银铢?是金铢就好了,那可是一大笔钱哪……应该不至于会是铜铢那么小气吧?!

正暗自琢磨着,老太君又抬手招了温娴过去,她走之前示意温婉去老夫人那,但温婉心想,人家老夫人又没开口,而且看她的脸色也不像老太君那么待见她们,万一热脸迎上去贴了个冷屁股,那不是自讨没趣么!

【第三章 见面礼】

于是,蹑蹑地蹩回柳氏身边,伸手捉住她的衣袖,偎在她身旁站着。柳氏一脸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对老太君说:“这孩子,自打上回溺了次水之后,胆就特别小了。”

“可怜的丫头。”老太君的眉头一锁,本来在这一对水灵灵的姐妹中,她一眼就喜欢上乖巧伶俐,嘴又甜的温娴,这样一来,倒是对看上去呆呆木木的温婉也平白地生出一股怜爱来。“来,让太君好好看看,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子才好!”

温婉本是不想动的,但柳氏的手在她背心推了推,她只好慢吞吞地走过去。

“怎么会溺水?”老夫人发话了。“当娘亲的,怎么不看好孩子?”

老太君富态可掬,一直笑盈盈的,颇有些大肚能容天下事的弥勒之相,相比较而言,老夫人清瘦峻严许多。一直端坐着,除了之前给姐妹俩红包之外,基本上就没有过其他的动作了。

“是贱妾疏忽了……”

柳氏没说完,温娴就抢着说:“是娴儿没有好好照顾妹妹,妹妹才会在学堂里被人欺负的。”一句话说到最后,便隐约带了哭腔。

“乖啊。”老太君连忙将她搂在身侧,柔声安慰。

温向东也出声宽慰说:“以后爹爹会好好照顾娴儿和婉儿,不会再被人欺负了去。”

姐妹俩齐齐的应了一声,就听得老夫人不满地说了声:“女孩子家,上什么学堂!依我看,真要读书识礼,请位先生到家里来就行,终日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母亲。”温向东说了句,见老夫人的脸色并不好看,就不复再言,只是转过头,沉默地看着老太君。

老太君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笑着说:“学堂又不是什么不好的地方,多认识些人,以后找婆家也好找些,不是么?筱筱不就是在学堂里结识的胜安,现在夫唱妇随的,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太君,你不提筱筱倒罢,一提起,我这心里就难受。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可我这一年只能见她几次?”老夫人抽出帕子,轻拭着眼角的泪水。

老太君轻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们过得好就行,我们就不要管那么多了。”正说着,外面静寂的亭院忽然间骚动起来,隔了半晌,才听到有人喊:“小公子和小小姐下学回来了。”

小公子,小小姐……

温婉心中沉了沉,莫非是王氏夫人的子女回来了?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头皮也隐约间一阵阵地发麻。一抬眼,就看到丫环从外边掀起了帘子,后脚就有个跳脱的身影蹦了进来。

“太君!奶奶!媛儿回来啦!”

娇声欢呼着,雀跃着小步奔进来的,是一个跟温娴差不多大的女孩儿。一身剪裁合身的湖蓝秋装,腰间系了条白色的帕子和一个浅粉色的香囊,随着身子的跳跃,而轻轻地晃动着。

“是小媛儿回来了!”太君松开着搂着温娴的手,腾出怀抱等着温媛像往常一样扑进来。但温媛却在看到温娴她们的第一时间停住了脚步,乌溜溜的眼睛在几个陌生人的身上转了一圈,警觉地问:“你们是谁啊?”

屋子里的气氛略微滞了滞,温向东连忙快步向前,扶着温媛的肩,柔声为她介绍说:“这是娴儿,还有婉儿,以后就多两个妹妹陪媛儿玩了。”

温媛的目光在姐妹俩的脸上掠过,抿着唇,一句话也没说,但温婉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寒意。

嬷嬷将沉着脸的温媛牵到老太君面前,太君怜爱地搂她过来,揉着她的小脑袋,低声说着“以后要跟妹妹好好相处”之类的话。看她们祖孙亲亲密密的,温婉顿觉自己杵在这里,还真是挺尴尬的。

“克恭,你也来见过两位妹妹。”

老夫人这一开口,温婉这才发觉原来跟温媛前后脚进来的,还有个十四五岁的素衣少年。个子高挑而纤细,面容清秀,肤色白皙,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开,但俨然已经是美少年一个。

“是,奶奶。”温克恭应诺了一声,就上前向姐妹俩见礼。“娴儿妹妹,婉儿妹妹。”

老夫人介绍说:“克恭是你们大伯父的儿子,也就是你们的堂兄,以后要好好相处。”

“克恭哥哥。”温婉学着温娴的样子微微蹲了蹲身子还礼,起身的时候,突如其来一股将她推倒在地。

“婉儿!”温娴一见妹妹被推倒,慌忙上前想推开温媛,护住妹妹,却见温媛也气鼓鼓地迎面扑过来。心中一连忙收住手,下一秒钟,温媛的手就按到她胸前,重重地往后推去。

“媛儿!”“媛儿!”

温向东严厉的呵斥声,和老太君无奈的责备声相继响起的时候,温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温媛推倒在地了。柳氏连忙上前,在丫环们的帮助下,扶了两个女儿起来,搂到怀里,低垂着头,默然不语。

“我讨厌她们,让她们走!”被喝斥了的温媛更是抱着老太君的手臂不依不饶地大闹起来。“她们是不要脸的狐狸精,让她们走!太君快把她们赶走!”

听到“狐狸精”三个字,老太君不由沉了沉脸:“媛儿不要胡闹!”随即抬头瞪向周旁的嬷嬷丫环们,厉声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浑言,是哪个教小媛儿说的?!”一声喝出,满屋子的丫环嬷嬷顿时跪了一地。

温媛的哭闹却并不因此收敛,又是跺脚,又是大哭,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是老夫人吩咐下去要把王氏夫人请过来,还要把温媛屋子里伺候的人全部叫过来,一个个拷问到底是谁教她说的那句话,温媛这才噤了声。

一番风波终于平歇了下来,老太君劝慰了柳氏母女几句,说是什么“童言无忌”,然后就让温向东陪她们母女三人回房歇着去了。

【第四章 入学】

姐妹俩由两位上了年纪的嬷嬷牵着走在前面,柳氏则和温向东落后半步在后面走着。温婉偶尔回头的时候,看到柳氏用帕子轻轻地拭着泪,温向东则在身旁扶着她的肩,低低地说着什么话,看神情,十之**是在为方才的事情道歉并劝慰。

安排给她们母女三人住的小院坐落在温家大宅深处的幽僻角落,一路走来,温婉估摸了一下时间,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从外观看起来,这个院子还算体面,主屋、上房、下房,厨房、浴房一应俱全,倒也没有寒碜了她们。

进了院子,就有两个年轻的丫环迎了出来,恭敬有礼地拜见了新夫人,自报姓名,分别唤作采青和采红。进屋后,温向东轻抚两个女儿的头,柔声说:“娴儿和婉儿以后就跟娘亲一起住在这里了,看喜不喜欢?”

“有爹爹在,哪里都喜欢!”温娴欢快地说着,说得温向东会心地喜逐颜开。接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摸摸桌子,坐坐椅子,然后爬到床上躺了会,随即像是发现新大陆了似的,欢喜地唤着“爹爹,床好大、好软”,快步奔了回来。奔到近处,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温向东慌忙上前,把她抱了过来,用食指和中指轻叩着她的脑袋轻责说:“也不留神着脚下,这屋里是石地,磕到了可有你疼的了!”

温娴抱着温向东的手臂腻到他的怀里,撒娇说:“有爹爹在,爹爹会保护娴儿的!”

“唉,你呀!”温向东轻抚她的脑袋,轻叹了一声,忽而像是想起什么,转头朝温婉看了去。已经顾自在桌前坐定,正捧了杯茶慢慢地喝着温婉怔了怔,见温向东的眉头轻轻地蹙了蹙,不由心中惊了惊,暗忖是不是自己这样的表现太不像是个九岁的孩子了,于是连忙一脸委屈地说:“这茶不能喝么,但是,婉儿好渴……”

温向东连忙说:“能,当然能,婉儿想喝多少都有。”

“谢谢爹爹。”见温向东轻蹙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温婉颇觉得无奈,她在现代都快三十高龄了,哪里还记得九岁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转念自己琢磨了下,自度也就是安静了点,不爱说话了点而已,其它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让人怀疑的地方。不过,她不是被誉为神童嘛,那稍微有些异于常人也完全可以解释的嘛!

温向东陪柳氏母女三人用了晚饭,略坐了片刻,就起身走了。说为了能接到她们母女,他已经接连几日从工部早退了,现在她们母女平安到达,他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所以要加到工作岗位上看看这几天是不是有疏忽了什么要事。

听说是与政事有关,柳氏自然不敢多留,依依不舍地送他出了院门。回转来看一对女儿并肩坐在桌前,不由轻叹了口气。吩咐丫环们去烧些热水,开始张罗两个女儿的洗澡大业了。

温娴向来谦让妹妹,都是让温婉先去洗。等丫环们陪着温婉去了,柳氏掩上门坐回桌前,忧心忡忡地对温娴说:“方才你父亲问我,这回见着婉儿,怎么看上去呆呆的?”

“婉儿应该是被吓到了吧?”温娴缓声说。“自打她作了那两首诗之后,今天被这个叫过去,明天又被那个叫过去,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的。她刚溺了水,然后马上就是这事,我觉得是受惊过度了。”

柳氏叹了一声,说:“我也知道是难为了婉儿了,她还这么小,能懂得什么?只是,你们父亲已经打定主意送她去京学了,京学里,个个身后都有大背景,也不知婉儿应不应付得过来?”

温娴沉默了一会,说:“母亲,要不,我去求父亲大人,让他准许我跟婉儿一起去,也好有个照拂!”

柳氏连忙制止说:“这事千万莫提,你没见老夫人已经在不满婉儿要进京学这件事情了么,我们初来乍到的,可千万别自己往刀尖上撞。”

“娴儿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倒也风平浪静的,只是从奴仆们口中隐约听说温媛还在闹脾气,不肯吃饭,不肯去上学。不过只要没有闹上门来,温婉母女三人也落得个清静。柳氏时常教诲两个女儿,这府里,无论是谁,都要好好地相处,尤其是王氏夫人和温媛,无论她们再冷脸相待,都要客气地面对,而且一定要耐心,这是急不来的事。

温向东基本上每天都会过来陪她们坐一会,偶尔也会留宿在这边,嘘同时也不忘告知柳氏温婉入学京学的进展情况。京学三年开科对各州学举荐上来的学子进行考审,考作文,作诗,博古、通今四科,择前三百一十名录入京学,以排名录为天、地、人三榜,天榜十人,地榜一百人,人榜两百人。

由于温婉没有进过州学,是直接从乡学上来的,所以并没有参加科考的资格。温向东只能到处找关系,托人情讨名额,因为京学除天地人三榜之外,还有专门留给京中贵族们的四十个名额。

温婉的名额批下来,是在到了温家的一个月后。据温向东所说,其实通过得非常顺利,他直接找了主管全国学府的司徒大人,给他看了温婉“写”的两首诗,司徒大人当场就点头了。只不过,因为是去年才开的科,京学的人员满额,无法再新进人员,所以一直做为备选搁置着。不过温婉的运气也算好,只等了一个月不到,就有人因为家中老母病重,辞学回家,温婉就正好填上了这个空缺的名额。

终于到了入学的日子,早早地起来,吃过早饭,柳氏就捧了个崭新的书袋过来,斜斜地挎到温婉身上。摸着温娴给她梳的两个小辫,柔声叮咛说:“京学里的人,不是贵族之后,就是将来有大出息的人,所以一定多交朋友,不要树敌。”

“嗯。”温婉乖巧地点点头,其实心里那个郁闷啊!在现代的时候,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再大学,上了十几年的学,好不容易混毕业了,悠闲了,没想到居然又要重新开始上学了!

“功课要认真学,先生的话要好好听,但无论是平时,还是考审,都不要太引人注目,免得遭人忌恨。婉儿只要跟上课业的进度,不要落后别人太多,不要被先生责骂,不要拂了你父亲大人的面子,就可以了,知道吗?”

“婉儿记住了,娘亲。”

柳氏叮嘱完,温娴又从外面匆匆地进来了,唤了声“婉儿”,递给温婉一个花笺小册:“这是我托采红出门的时候帮我带的,你到学堂后,尽量多跟人说话,然后把碰到的人的名字都记在这个册子上。”

温婉有些不明白她的用意,于是就用天真的口气问:“记下来做什么呀,姐姐?”

温娴笑盈盈地说:“这样你就不会忘记同窗的名字了呀!”

“嗯。”温婉点点头,虽然知道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但觉得温娴绝对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用意,于是就应诺着,收到书袋了。

辰时一刻,温向东过来接温婉,由于是第一天入学,所以他决定亲自送女儿过去。上马车前,温娴还拉住温婉的手,提醒她千万不要忘记在册子上记名字,还说她晚上要看,看温婉在上学第一天里就认识了多少朋友。

同行的,除了温向东之外,还有堂兄温克恭。这个美少年,看起来是很养眼的,只是话太少,而且自从刚来的那天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来露过面了。不知道她对温媛那个堂妹是什么样的态度,反正在温婉看来,是冷淡的可以。

温婉瞅了两眼正身安坐在对面的温克恭,心里琢磨着,如果是温娴的话,肯定会亲热地去打招呼吧,但是她温婉的性子就是这样,别人对她好,她就对别人好,别人对她爱理不理,她也照样爱理不理。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第五章 先生】

京学府位于望京最繁华的朱雀大道上,据说出了京学府,走个几百米,转个弯,就是九阙皇城的朱雀门。所以经常有京学的士子们躲藏到朱雀门附近,期待着与皇族或者权臣来一次了不起的邂逅,然后就千里马遇伯乐,一步登天了。

温向东带着温婉拜见了京学的院士黄恩辉大人,或许是慑于温家的权势,黄院士的态度显得十分恭敬,一直不停地在夸奖温婉,夸得温婉头皮直发麻。温向东却像是很受用,笑盈盈的,满面春风。

但说起插班这件事情,黄院士的神情就开始有那么点迟疑了。话茬儿在东转一圈,西转一圈之后,终于隐隐约约地说到边了。原来京学根据科考时的三榜的成绩分为天、地、人三个榜,也就是相当于现代的尖子班、重点班和普通班,然后温婉就是被分配在了人榜的第五个班,也就是最后一个班。所以黄院士才担心温向东会因此动怒,而作了百般解释。不过温向东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不知道是刚才那一番好话起了作用,还是他坚信着以自己女儿的才气,就算是在人榜也无法掩饰其光辉,很快就会晋升到天榜。

谈妥插班的事后,黄院士就差人唤来人榜五苑的学监安东来,郑重地引见给温向东。相互见了礼,又叙了一会话,温向东就告辞入朝去了,然后温婉也被“移交”给了安东来。

人五苑学监,也就是相当于现代的班主任安东来,是个很俊秀的年轻人。看上去年纪最多不过二十出头,一袭青衫,说话时眉眼含笑,话音低沉柔缓,除了“温润如玉”,温婉想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他。

“京学府从方位上来看,分成东、南、西、北四个大院。北院,就是我们刚才过来的那里,是院士和学监们办公的地方,也有学监长年住在那里;东院是天时院,是天榜的同窗们学习的地方;西院是地利院,同理可推知,是地榜的同窗们的学习之地;南院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一路行来,安东来细致地为温婉讲解着京学府里的大致情况,以及一些规定。比如辰时三刻开课,不要迟到。午饭由学府统一安排,傍晚则要到酉时才正式放学。这期间,没有先生的准许,不能私自出学府,违者要受重罚等等,基本上还算都是一些可以理解的规定,跟现代的校规也差不了多少。

由于正是授课时间,一路走来,除了几个洒扫的仆侍和端茶送水的侍女们,基本上没有看到有学子在走动,温婉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愧是京学啊,看来果然是纪律严明,而且学生的素质很高。

进入人和院,就听到了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从空中飘扬而来,空气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令人振奋。安东来低头温声对温婉说道:“正在上音律课,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先过去跟宋先生打声招呼。”

“嗯。”温婉应了声,乖巧地在廊下的矮树前站定。

安东来会意一笑,转身从拱门进去了。过了片刻,那串琴声就嘎然而止,随即听到安东来高声唤了声“宋先生”。温婉怔了怔,回头往拱门内望去,就见一白衣抱琴的男子快步从门里出来。白衣当风,发丝轻扬,清晨的阳光,明亮而不刺目,在他的身上淡淡地浮跃起层层华光,这一刻如同梦幻般美妙,深深地刻入心底,终生难忘。

安东来快步追出来,见已经没了那白衣美人的身影,便住了脚步,轻叹了口气,随即转目望向温婉,含笑地温声说:“随我来。”

“是,先生。”

温婉乖巧地跟在安东来身后进苑,走过半截回廊,在尽头的假山处拾级而下,再从左侧的拱门拐进去,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这是个比寻常庭院大上三四倍的大院子,四周围满了开着五颜六色花朵的花圃,空气中也不时地迢递来阵阵幽香,沁人心脾。院子尽处是一个半人来高的琴坛,砌成亭子的模样,既可以遮风蔽雨,又空畅通透而不会让琴音有所阻碍。

坛子正下方的大片空地上,就整齐地端坐着的人五苑的学子们。大约有三十四个人之多,清一色的青色儒衫,每人面前也都清一色地摆了架古琴,看来刚才真的是在上音律课。温婉不由地开始头疼了,她天生五音不全,从小就没少为音乐课烦心过,没想到,现在还来个音律课……真的是老天不作美啊,希望到时候不要太丢人。

正想着,安东来已经带着她来到琴坛前,拍了两下掌,示意大家将注意力集中过来。而事实上,就算他不拍掌,自打温婉一进苑门,所有学子的注意力就已经集中过去了。

“从今天开始,大家就多一位同窗了,就是这位小姑娘。她的年纪很小,今年只有九岁,所以平日里大家多多照顾一下小师妹。”

“是,先生!”学子们齐齐地应诺。

安东来会意地微笑,躬身扶上温婉的肩,柔声说:“来,跟师兄师姐们介绍一下自己。”

介绍……温婉迟疑了一会,缓缓上前一步,微扬声音说:“师兄师姐好,我叫作温婉,温柔的温,婉约的婉。”

“小师妹好!”学子们又齐声应诺。他们之中,大的不过十六七岁,小的也就十一二岁,还都是些孩子,对新来的一个小妹妹都显得非常兴奋,个个雀雀欲试着想过来搭话,但碍于安东来在场,而憋着劲坐在座位上没动。

由于温婉个子小,安东来就让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名叫“诩之”的小男生让位置给她。那男生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白白净净的,虎头虎脑的,长得非常可爱。但就是一张粉嫩嫩的脸蛋漠无表情,似乎无论怎样都与他无关似的。安东来问他是否愿意把位置让给小师妹,他也二话不说,直接收拾东西,坐到后面去了。搞得温婉一直心里不太踏实,总觉得一来就抢了他的好位置似的。

安置好温婉,安东来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堆人围到温婉位置前,七嘴八舌地像炮哄一样一大堆的问题砸了过来,问得温婉有些头晕眼花,完全不知道回答哪个问题才好。

“停!”忽然一个个子娇小的小女孩扬声大喝了声,竟就威慑性十足的把纷攮的声音压制下去了。然后小罗莉迈步踏前一步,扬着下巴,豪气十足地说:“你们通通闭嘴,由我来问!”

她这么一说,当即有几个人不满地“哼哼”了几声,转头就坐回位置去了,但却仍有不少围在温婉身边。看来她这个过季的插班生,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极其新鲜的事情。

“我叫作水玲珑,比你大两岁,今年十一岁了,我爹爹是户部员外郎水无月,你呢?”那小女孩直接自报家门,但她显然是个急性子,不等温婉作出回答,马上就自己接下去说开了。“你姓温,不会是那个温家的人吧?”

温婉怔了怔:“哪个温家?”

“就是温明瑞的那个温家啊!”说起温家,水玲珑似乎颇有怨言。

旁边有个大个头的男孩嘟着嘴提醒说。“不会是啦,我爹爹说温家只有一位小姐。”

水玲珑回头就瞪了那小正太一眼,忿忿地说:“你以为就你知道啊!那臭丫头在天榜,成天嚣张得跟什么似的!识相的就不要惹到我,不然,我非给她给颜色瞧瞧不可,我才不管她是不是温家的人,她外公是不是当朝丞相呢!哼!”

【第六章 初相遇】

原来温媛是在天榜啊!

温婉心里不由琢磨开了――传说中进天榜的,不是科考的前十名的么!如果温媛是凭实力考进去的话,成为女学士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那温向东就不会因为她“写”了那两首诗,就那么激动地接她们母女进京吧?所以,温婉估摸着温媛十有**也是托关系进去的。不过同样是走后门,温媛就一走就走到天榜去了,而她温媛却只能在人榜呆着,看来王氏夫人的娘家势力比温家可能还要大上几分,以后有得麻烦了。

“怎么啦,为什么不说话?”水玲珑拧拧眉,似乎对于温婉的闷声不吭感到有些不高兴了。

温婉弱弱地说:“我……刚来,一个人都不认识,有些……害怕……”

水玲珑一听,当下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壮声说:“用不着害怕啦,以后只要跟着我混就行啦,看谁敢欺负你!”

温婉正奇怪她一个官家小姐,说话怎么这么匪气,忽然旁侧有人“哈哈”笑了一声,高声说:“我说怎么仿佛看到天上有一只牛在飞,原来是因为玲珑在这里吹啊,原来如此!”

水玲珑一听这个声音,不由地柳眉一竖,怒喝一声:“柴启瑞!”当即转身从围观温婉的人群里挤出去,快步奔向提着半截竹筒,迈着舒缓的步子,从院门口晃晃悠悠地走进来的锦衣少年。“柴启瑞,你又迟到!”

那名唤作“柴启瑞”的锦衣少年,看上去跟温克恭差不多年纪。小麦色的皮肤,眼睛大而明亮,笑容也很清亮,昂然而来,全身洋溢着一种勃勃的生机和恣肆的青春。“错,我不是迟到,是逃课,呵呵。”

“你!”水玲珑气冲冲地说。“我们人榜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害群之马,才会被天榜和地榜的人嘲笑!”

“大错特错!”柴启瑞右手竖起一根指头,到水玲珑眼前左右摇摆了几下,然后好整以暇地纠正说。“我们人榜就是因为有我这样的绝世天才,才能不被天榜和地榜的人嘲笑!”在水玲珑出言反驳他之前,他倏地将手里拎的半截竹筒提到了与水玲珑视线平行的地方,似笑非笑地说:“嘲笑地榜的人去,去不去?”

“去!”水玲珑毫不迟疑的回答,就似刚才并不是她在跟这个柴启瑞起过争执似的。果然,孩子终究是孩子啊!

学子们注意的焦点也顿时从温婉身上,转移到了“嘲笑地榜的人”上头。不出片刻,在柴启瑞的带领下,院里的学子倾巢而出,眨眼间,偌大的一个院子里,只剩下温婉,和后排的一个闷头看书的男孩。

温婉转着头,目光在空院里晃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男孩身上,发现正是刚才被安东来要求让座位给她的颜诩之。正想着是否要过去道谢,忽然就看到院子门外探进一个身子,却是水玲珑,她远远地朝温婉招招手,提声催喊:“快来!温婉!”

“噢。”温婉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坐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不如跟去瞧瞧,看那个叫柴启瑞的少年到底有什么法子能嘲笑到地榜的人。

本来一路上对于做什么方法作了很多种预想,比如赛文啊,斗诗啊等等这种高层次的,等到了目的地后才知道自己实在是太高估了这群孩子的娱乐,原来只是斗蛐蛐而已。

水玲珑拉着温婉挤到人群的最里层,紧挨在柴启瑞身后站着。捏着两个小拳头,对正斗得难舍难分的两只蛐蛐,使劲地为那只叫“霸王”的蛐蛐加油。温婉盯着看了老半天,也没分辨出来到底哪一只才是我方队员,兴致寥寥,于是就细细地打量起对方的人来。

有别于人五苑的几乎倾剿而出,地榜只来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皮肤白嫩,粉粉的,不见一丝暇疵。衣着华贵,色泽却不显张扬,悬在腰间的那块玉佩,其成色一看就知价值连城,看来也是权贵之后。不过,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人五苑是因为先生的突然离席,所以才改了自由活动,那地榜的这几个人就该是逃课了吧?

“八成也是托关系进来的吧?”温婉在心里这么想着,一时忘记将目光从那小正太身上收回。那少年像是感受到了温婉的审视似的,抬眼朝她站立的地方看了过来。温婉回过神,匆忙转开目光,这时身侧的水玲珑却忽然大声跳着欢呼了起来:“赢啦!”紧接着,身旁的人也相继欢呼了起来。

柴可瑞将自家的蛐蛐赶回竹筒中装好,笑盈盈地说:“苏政雅,你的将军今天似乎很没精神,你是不是少了它吃喝了?”

他一说完,旁边就有人起哄说:“将军遇到霸王,当然是没有还手之力了!”

“下回还是弄个太上皇来吧!”

“像这种面有菜色的,就算是叫‘玉皇大帝’也得乖乖认输!”

一片嘲笑、起哄声中,对方那被唤作“苏政雅”的少年脸色很是难看,信手一挥,“啪”的一声,将方才用来当作竞技场的玉竹盘扫落在地。那只在刚才那一场斗狠中,英勇地牺牲了一条腿的蛐蛐受了惊似地蹦了出来,还在转着脑袋分辨方向,忽然当头踏过来一只穿着白色缎靴的脚,一下子狠狠地将它踩进了泥里。

温婉惊了惊,慌忙抬头看向那只脚的主人。却只见那粉嫩嫩的正太脸阴沉了,黑珍珠般的眸子里闪出一丝寒光,冷冷地说了声:“走着瞧!”带着另外两个地榜的人,忿忿地拂袖而去。

人榜再次爆出欢呼声,像是打了胜仗似的,每个人都高兴得又蹦又跳。柴启瑞笑盈盈地张手一挥,说:“回去了。”当即几十个人,前呼后拥地围着柴启瑞往回走。

水玲珑本来是拉着温婉挨在柴启瑞身旁的,但群情激涌之下,她们两个个头小,又因为是女孩,很快就被挤出了中心地带。“浑蛋!”水玲珑忿忿地骂了声,拉起温婉又想挤进去。温婉见学子们拥簇凯旋归来的将军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柴启瑞,以她们两人之力挤进去的可能性实在微乎极微,便拉拉水玲珑的衣袖,小声说:“玲珑姐姐。”

“怎么啦?”一声“姐姐”叫得她很受用,当下停止了她的“推挤大业”,回头来问温婉。

“我们跟地榜的关系不好吗?”温婉把语气控制得怯生生的。

“他们都是坏蛋!”一说起这事,水玲珑就有些忿忿的了。“特别是苏政雅的那个地一苑,一个个全是坏蛋!他们欺负我们住在香兰书坊的人,还把秀秀,就是之前我们苑的一个女孩儿,逼得退学……对了,刚才苏政雅的那张脸,你记清楚了吗?”

温婉点点头,是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不过可惜了,小小年纪就不太正派。

水玲珑拍拍温婉的肩,说:“那就好,下次你见着他,就赶紧跑得跑远远的!”

“嗯嗯!”温婉连连点头。

【第七章 朋友】

京学府的课制是一天两个课时,一个课时两个时辰。两个课时中间是用餐时间,餐食是京学府统一配给的,不过据说按入学时交的伙食费的高低供应的午餐档次也相对不同。

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出去,温婉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领饭,就继续坐在座位上,想等安东来过来好问他一下。水玲珑却一蹦蹦到她的座位前,拉起她的手说:“走,吃饭去!”

水玲珑的个头比温婉高半个头,一拉就把她从位置上拉了起来。温婉只能踉跄地跟上她的脚步,怯怯地说:“玲珑姐姐,我还不知道我爹爹付了哪个……”

水玲珑一边毫不停歇地快步往前奔,一边急声说:“唉呀,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当然是去明珠苑吃啦!”

温婉为难地说:“万一付的钱不够……”被人赶出来,那多糗啊!

“不会啦,明珠苑是免费的!”水玲珑一边拉着温婉跑,一边不停地伸长脖子往前方看,嘴里嘀咕着。“得走快点,不然抢不到好位置。”

“抢……好位置,做什么用的?”看戏、看电影这种为了观看的视角好,抢好的位置,温婉可以理解,吃饭为什么也要抢,难道位置坐得好一点,菜会分得多一点?

“去了你就知道啦!”水玲珑匆匆说完,就拉着温婉在人群中左闪右转,推挤着,终于抢在第一个到达了明珠苑。

侍女们还在布菜,看到两个小姑娘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想过来阻拦。但是她们的身手远不及水玲珑敏捷,等她们放下菜过来,水玲珑已经拉着温婉“蹬蹬蹬”地跑上二楼了。一边跑,一边还回头大声说:“秋儿姐姐,夏夏姐姐,放心啦,我不会妨碍你们的!”

“玲珑小姐真是的!”楼下传来了无奈地叹息声,但却也倒没有人过来赶她们下去。

水玲珑拉着温婉在二楼靠窗的桌子旁,两人比邻而坐,剩下右侧一个靠窗的位置。温婉坐在左侧靠窗位置上,探头往外面看了看,发现外面是个青竹林,郁郁葱葱的。再过去是竹林掩映下的几座楼阁,隐隐绰绰的,看不太分明。

“为什么要抢这么个位置?”温婉有些不明白,但想到水玲珑既然说了去了就知道,那估计过会开了饭,就会有答案吧?这样想着,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水玲珑的脸上洋溢着期待而又激动的笑容,有些坐立不安,很像是等待恋人到来的怀春少女。

温婉心中不由顿了顿,暗自想:“这里该不会是可以看到某个帅哥吧?”于是,她就开始留意窗外竹林外那若隐若现的阁楼上的动静,以致于饭菜的摆放完全都没怎么注意到。

“又抢了位置等君逸来啊?”座旁忽然响起一个清越的女声,终于将温婉的思绪从窗外吸引了回来。

站在桌旁一脸挑衅地看着水玲珑的是一个藕色衣衫的秀美少女,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模样基本上已经长开了,体态玲珑有致,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只是看人的眼神有些清冷,有些看不起人。

见水玲珑不答理她的问话,不由淡淡地哼了一声,说:“看你抢位置抢得这么辛苦,等人又等得这么可怜,我不妨告诉你罢。君逸今天没有来。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明天,我会提醒他一定要过来。”说完,她就执着小香扇,窈窈窕窕地坐到旁边的桌旁了。

温婉抬眼看看水玲珑的脸色,果然阴郁得可以,不由暗自想道:“原来她真的是在等帅哥啊!这么小年纪,就情窦初开了啊,未免太早熟了吧?”

那少女身边还有两名跟她差不多年龄的女子,看起来似乎是她的闺蜜。三人入座后,其中一个翠衣女子斜了这边一眼,装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压低声音问:“浅浅,听说平江侯爷去你家提亲了,是真的么?”

被唤作“浅浅”的藕衣少女却是笑而不语,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水玲珑这边瞟了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地说:“你打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翠衣少女伸手往对面的粉衣少女一指,鼓着腮邦子说:“琳儿说的。”

纪琳儿连忙分辨说:“我是听娘亲说的,娘亲说这个月初一去祖寺上香的时候遇见到侯爷夫人,夫人向她打听浅浅来着,说是小侯爷在学堂里认识的……”

翠衣少女接口说:“浅浅你是御封的华容郡主,君逸师兄是未来的平江侯爷,两个人又同在天榜,门当户对,真是好羡慕你们啊!”

她的话音未落,就只见水玲珑“蹭”地站了起来,笔直地走到林浅薇身后,厉声说:“君逸哥哥真的去你家提亲了吗?”

那三个少女相继抬眼看了水玲珑一眼,却都不回答她的话,抿着嘴笑得诡异。水玲珑心焦脸皮薄,不由气恼得抡起一拳,“砰”地砸落在他们的桌上,侧头怒瞪着那藕衣女子,怒吼一声:“回答我的问题,林浅薇!”

她这一声怒吼,响彻了上下两层楼,就餐的学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筷子回头往这边看来。温婉连忙起身,去拉水玲珑的袖子,水玲珑却站立在那里动也不动,大有林浅薇不给个答复,她就不会走之势。

林浅薇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缓声说:“我也是刚刚才听说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要回家问了才知道。明儿个告诉你,怎么样?”

“我就要现在知道!”

相对于水玲珑的濒临暴走边缘,林浅薇倒是一副好整以暇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无法立马告诉你。”

“你……”

“玲珑姐姐!”温婉连忙拉住暴走的水玲珑,抱住她的一条胳膊,踮起脚尖附到她耳侧,小声说。“别生气,生气就中了她的计了!”

水玲珑一听,怔了怔,趁着她发呆的时候,温婉连忙趁机七手八脚、连拖带拉地将她拉下了楼。一出明珠苑,水玲珑就直着身体不肯往前走了,只连声问:“什么计,中什么计,你说她有什么诡计?!”

“她想让玲珑姐姐当众出丑啊!”

见水玲珑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温婉解释说。“她死咬自己不知道这回事,玲珑姐姐要是再坚持下去,把这件事闹大的话,无论真假,吃亏的都是姐姐你。”

“为什么?”水玲珑不理解了。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话,那就不消说了,就算闹得人尽皆知,还是姐姐给免费做的宣传。如果这件事是假的话,她可一个字都没说,是姐姐给闹开的,她就是个谣言的受害者。万一人家侯爷顾念到弄得满城风云,有损姑娘家的清誉,说不定还会真的去提亲……”

“那怎么可以?!”水玲珑几乎蹦了起来。

温婉趁机说:“所以说,这事绝对不能当那么多人的面去问。她不是说了回家问清楚,明天告诉你么,那你就明天去问她,看她怎么说。”

水玲珑皱着眉想了会,终于像是想通了温婉的话,点点头说:“对,她一定是趁君逸哥哥不在,故意这么说的。我不能着急,不能中她的计!明天,等君逸哥哥来了就知道了!”

【第八章 文史】

离下午开课还有一段时间,水玲珑就带着温婉在南院转悠,教她认路,告诉她哪里是书房,哪里是马场,哪里又是可以小作休息的茶楼。温婉本来就方向感极差,再加上极其不适应这种古代的庭院,所以一圈逛下来,虽然水玲珑介绍得非常详细,但她还是除了出五苑后第一个到达的书房之外,其他地方的位置,一个都没记住。

下午的课程是文史,教习的先生姓姜,名崇文,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据介绍说是文心阁的大学士,德高望重,学识渊博,对国学很有研究。本来温婉心里有些惴惴的,因为虽然这个世界的遣词造句跟温婉所熟知的古代相同,但对于要学习一段陌生的历史和陌生的文学史,心中未免有些不安。生怕万一跟不上同学的脚步,成了班中垫底的,那于父母亲面前都无法交待。但是当先生开堂授课,温婉却顿时傻了眼,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了:教的居然是《诗经》!

难道这个世界不是全架空的?那到底有哪些是重叠的?那以后搬诗不是不能随便搬了,万一搬中重叠的部分,那不是糗大了?!

温婉有些坐不住了,想到自己之前搬的那两首诗,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把《文史》这本书翻了个底朝天,不由又是冷汗淋漓,因为这书里根本就是完全陌生的内容!

难道,书拿错了?!

温婉的心里像揣了个小兔似的,“通通”跳个不停,赶紧又把之前领的那一袋书,一本一本地搬出来,一本一本地重新翻找……正惊惶得满头大汗,忽然听到前方有人轻咳了一声。温婉一惊,自己是坐在第一排,前方……就只有教习先生了。

慌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迟疑地抬眼看去的时候,果然就看到教席上的姜大学士正不悦地看着她。温婉连忙正襟危坐,但已经来不及了,姜大学士已经从名帖上找到了她的名字:“温婉。”

“先生。”温婉怯怯地站起来,用弱弱的眼神看着他,希望他念在自己这么年幼的份上,不要太为难她。

姜大学士却对此视而不见,摇头晃脑地念出一段。“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食指“作何解释?”

“这个……”温婉抓抓脑袋,《诗经》,她熟是熟,但是翻译却是一件比较头疼的事情。“好像是有个亡国之臣走过繁茂的田野,看着满目的生机,想到沦陷的国家,心中更是失落。脚步摇晃而迟缓,理解他的人知道他心中惆怅,不理解他的人,还认为他久留不去,有什么要求。”

上大学学文学史专业课时,温婉就特别不喜欢翻译《诗经》,尤其是其中的《风》这部分。因为大多是各地方的民间歌谣,就算确切地知道讲的是什么,但是单独一句拎出来,却是很难用白话文把它翻译出来。所以,温婉也只是说了个大致的意思,心中惴惴地不知道能不能过关,抬头时却发现姜先生陷入了沉思之中,捋须反复地念叨着:“亡国愁思?亡国愁思?”

半晌之后,才发觉温婉还站在原地,连忙正了正神,朝温婉点点手,示意她坐下。温婉松了口气,暗叹自己安全过关,既没有太出风头,也没有被先生责罚,但下课之后,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原来温婉并没有拿错书,事实上姜大学士上课讲的内容根本就不是书本上的内容,而是国学府开课的内容。这个世界的教育体系虽然非常完善,但是从乡学到京学,还是属于一种大众教学,最最精英的教学还是在国学府。

据水玲珑介绍,说姜大学士是一等一的大学士,以往只在国学府开课,今年是因为京学向皇帝陛下请恩,才请得他到京学来开课一年。而他开课的内容虽然挂在“文史”下面,但其实讲授的却是只在国学府才可以学到的传世经典秘作。

温婉听得不由有些冒汗,在她们那个世界,《诗经》里的内容,街头巷尾,人人耳熟能详,在这个世界却成了最高的传世秘作,只在皇室和国学府中才有。忽然想起自己刚才作的解释,再三确认并没有什么太出格的地方之后,摸出手绢擦了把额头的汗。

这一下午,她有够受惊吓的,果然懵懵懂懂地过日子还是行不太通了。温婉暗暗打定主意,今后一有空就要捧着文史研究,一定要弄清楚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跟她之前的世界,又有多少程度上的重叠。

下了课,同学们纷纷告别回家。水玲珑说她家的轿子都是停在左侧门接她的,问温婉要不要跟她一起走。温婉记起上午温向东离开的时候跟她说过,下学在原地跟温克恭一起坐马车回家。于是,便跟水玲珑说要去前门看看,说家里可能会有车子过来。在相互嘱咐明天早点起床,不要迟到后,挥手作别。

抱着重重地一袋书出门,果然看到了早上的那辆马车。随车的仆从看到温婉出来,就快过去接过她怀里的书放到车上。车夫是一个长相敦厚的中年男子,送温婉上车的时候,笑盈盈地问:“小小姐第一天上学,可还顺利?”

“嗯。”温婉一边钻进车里坐好,一边奶声奶气地回答说。“认识了很多好朋友。”话刚说完,车帘又是一晃,一抬眼,发现却是温克恭进来了。他看了温婉一眼,没说什么,顾自坐定。温婉犹豫再三,唤了声:“克恭哥哥。”

“婉儿妹妹。”温克恭温和地回了一声,然后又没声了。

温婉心中不由有些郁闷,暗叹温克恭敬这人还真是典型的皮球型人物,踢他一脚,他才吭一声,不踢,就一声不吭。

回到家,却发觉温娴在门口等着她。一看到她,就快步过来拉她的手,关切地问她第一天在学校怎么样,学了什么东西,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被先生责罚之类。温婉一一作了回答,说一切顺利,非但没有人欺负她,还交到了好朋友。

听她这么说,温娴也高兴起来,于是就催温婉拿小册子出来,让她看看这一天有认识哪些人了。温婉这才想起来自己把之前温娴交待她的事情给忘记光了,连忙非常愧疚地道歉说自己忘记了,然后一回房,就赶紧捏着小册子,坐到书桌前写名字去了。

【第九章 姐妹】

温婉将这一天中遇到的人,已经得知姓名的,一个不漏地写到册子上。写好之后,就递给刺绣着等在身旁的温娴。

“写好了?”温娴的脸上有一种满心期待的欣喜,连忙放下手中的绣活,接着册子去看。

柳氏端着一大盘的葡萄进屋,看到两个女儿凑在一块,对着本册子窃窃私语,不由莞尔一笑:“在看什么?”

“母亲。”温娴回头唤了一声,起身将册子捧到柳氏面前,献宝似的说。“婉儿在学校认识了好多朋友!”

“是么,让母亲看看都有认识哪些朋友。”柳氏也似乎为此高兴非常,将手中端的葡萄放到温婉的书桌上。“这是宫里赏赐下来的,你们父亲大人疼你们,就派人送了些过来,快尝尝看。”

“父亲真好!”温娴欢呼了声,将手中的册子交付给柳氏,回身从盘子里抓了两颗葡萄,给了温婉一颗,然后自己一颗,慢慢地吃了起来。

柳氏翻着册子看了一会,会心地笑着说:“婉儿真的认识了很多朋友呢,真不错。”嘉奖般地轻抚温婉的头,将册子递还给她,让她收好。随即又回头对温娴说:“对了,晚上你们父亲大人可能要留在这里,娴儿你带婉儿到东房睡。”

“嗯嗯。”温娴连连点头,嘴着含着葡萄吃吃地笑。柳氏脸微红,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温娴的头,轻斥说:“鬼丫头,笑什么,带妹妹去洗澡,马上要开饭了!”

“知道了,母亲!”温娴吃下一颗葡萄,就牵着温婉一起去洗澡。温婉自穿越过来,就是时常跟这位小姐姐在一个澡盆里洗澡。一开始很有些不好意思,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而且两个小女娃,也没什么好瞧的。

就算是在通州,生活比较清苦的时候,柳氏一直很注意沐浴这事。她在院子里辟了一块独立的地方用来栽种烟萝花,这种花看起来非常像现代的玫瑰花,但只有大红一色,红得非常妖艳。在每天洗澡前一到两个时辰,柳氏就会到花圃里摘取新鲜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清洗干净,收集起来,供自己以及两个女儿当天洗澡之用。这个习惯一直保存到现在,只是温家没有人特意地在种烟萝花,只要后花园有少数的几株,所以虽然还是一直在用,但份量只有以往的三分之一。

不过,尽管如此,温婉还是觉得芬芳怡人。姐妹俩面对面地泡在一个澡盆里,闲闲地叙着话。温娴似乎对京学府里的事情很感兴趣,不时地在问,问得温婉心中不免有了些愧疚,呐呐地问:“娴儿姐姐是不是也想上学?”

温娴讪讪地笑了两声,说:“想也没用呀,我听到那些‘之乎者也’就想睡觉,吟诗作对更是怎么学都不会,去了只会多挨几句先生的骂罢了。我只是羡慕婉儿能认识这许多的朋友,不过,婉儿的朋友,当然就是我的朋友,呵呵。”

“那有机会的话,我就请他们来我们家玩。”

“那自然好!”温娴笑着拍拍温婉的肩,示意她转过身去,该擦背了,一边提醒说。“京学里的人,不是自身很了得,就是家里很了得,所以多交朋友,总没坏处。”

“嗯。”

“若是能找个情投意合、门当户对的官家子,同窗成连理,那就再好不过了。”

温婉隐隐汗了一把,才多大的孩子呀,就开始考虑终生大事啦!不过,想到这个身体才只有九岁,便用迷惑的语气问:“娴儿姐姐,什么叫作‘同窗成连理呀’?”

温娴“呵呵”笑笑,说:“等过两年,你就知道啦!”

姐妹俩睡在东房,第二天大早,柳氏将温婉从睡梦中唤醒。温婉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却发觉温娴早已不在身旁了。“娘亲,娴儿姐姐呢?”

“你娴儿姐姐在给你做点心。”柳氏从柜子里取了套新衣服过来,给温婉换上,一边叮嘱说。“对了,婉儿,你记着点,尽量跟苏政雅成为好朋友。”

“苏政雅啊?”温婉心想,看来这家伙的来头果然不小,柳氏肯定是昨晚趁机问过温向东之后,今天才特地来提醒她的。“但是玲珑姐姐说他是大坏蛋,最爱欺负人,婉儿看到他,就要马上躲起来。”

“这样呀!”柳氏整理着温婉的衣衫,一边说。“娘亲也不强求,有机会最好成为好朋友,不行的话,千万不要结仇。”

“婉儿记住了,娘亲!”

温向东吃过早点就上朝去了,嘱咐温婉在老地方坐车去学堂。整理好书袋,准备出发前,温娴匆匆拎了个小布袋过来,递给温婉说:“本以为像乡学一样,午后会回家一趟,原来京学是不回的,所以昨天就没准备。早上起来做了些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你带着去,这样就算学堂里的伙食不合胃口,也不用挨饿了。”

温婉接过沉甸甸的小布袋,心中不由感动异常。自她穿越过来,姐妹俩同吃同睡,这个姐姐无微不致地照顾着她,甚至比母亲还要细心。虽然有时候觉得她小小年纪,城府却深得可以,但她对她百分百的好,又是她不容置的。“谢谢姐姐。”

温娴一路送温婉送到门口,跟家仆一起将她送上车,叮咛她下学后就马上随车回来,不要到处乱跑。车夫和家仆在旁边听了,便说一定会把温婉一起带回来,让温娴放心。温娴满心道歉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挥手作别。

温婉将书袋抱在胸前,躬身钻进车厢,原本以为会看到温克恭,没想到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温媛!温婉的心中顿了顿,表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地坐到一旁,恭敬地打招呼:“克恭哥哥早!媛姐姐早!”

“婉儿妹妹早。”温克恭机械般地回了声。温媛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侧过身,不理不睬。

【第十章 同窗】

温婉自讨了个没趣,抱着书袋自己找个角落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开始闭目养神。

昨晚睡觉前,她还听温娴说,自打她们母女三人进府后,温媛就一直闹脾气,到老太君和老夫人那哭闹,不理会温向东,还闹着不肯去学堂。但是今天,就在温婉开始到京学上学的第二天,她就又立马恢复上学了……

难道她是准备到京学去折腾自己?

温婉觉得有些不妙了。

马车辘辘地前行,一直别过身生闷气的温媛忽然起了身,掀开车帘,探出脑袋跟车夫说了句:“先去趟八锦楼。”

“是,小姐。”

马车当即改道,行驶了在约十几分钟,停了下来。随车的家仆在帘外说:“八锦楼到了,小姐。”

“知道了。”温媛应了声,随即目光一转,停在温婉身上,没好气地说。“下车。”

温婉弱弱地说:“我没有东西要买,就不下去了,我在车上等你们。”

温媛将眉头一拧,怒气冲冲地说:“你不下去,又杵在门口,你让我怎么下车?!”

温婉低头看看自己坐的这么小小一个角落,又看看她那边畅通无阻的下车之路,知道她是故意刁难自己。再回头看坐在一旁的温克恭,如老僧坐定一般,对两个堂妹之间的吵架熟视无睹,温婉知道也无法指望他开口帮自己说句话,只好抱着书袋,慢吞吞地挪身出去。刚挪出帘子,背心上就结结实实地被人推了下,直接推下车去,幸好随车的家仆在车停下来的时候,就下车提前等着了,现在及时地扶了温婉一把,才免于摔了个狗啃地。

没有听到温婉的惨叫,温媛“哗”地一下掀了车帘,探头出来一看,不由秀眉一拧,瞪了那家仆一眼,回头对车夫说:“还不快启程去京学,她要去买吃的就让她去,连累我和克恭哥哥迟到,有你们好看的!”

“但是,小姐……”车夫面有难色地看看温婉。

“听不懂人话吗?”温媛怒了,随即又对那家仆说。“还有你,如果不想再在温家呆下去的话,就不用再上车了!”

“小姐……”家仆也左右为难着。

“走不走?!”温媛不爽的声音又提高了八个分贝。

“马、马上!”车夫看了眼家仆,一抖缰绳,马车再次行动了起来。这时,一直踌躇不定的家仆也终于在一瞬间下定了决心,对温婉匆匆说了声:“对不住了,小小姐!”然后快步奔跑着跟上马车,纵身一跳,坐到了车夫身旁,回过头看向抱着书袋、呆呆地站在人群中的温婉,一脸的担忧和歉意。

目送马车渐渐地驶出视线,温婉长长地“唉”出一声:“真是难缠的小孩子啊!”她真不明白温媛是怎么想的,难道把她丢在这里,她心里就那么解气?这里是闹市区,又不是荒郊野外,稍微不那么笨一点的人都会晓得要去问路,然后顺顺利利地回家,好不好?

“唉,小孩子的逻辑,果然不是那么好理解的。”

温婉叹了口气,将书袋重新背到身上,转着打量四周的环境。这里貌似是市集,商铺酒楼林立,小摊小贩也沿路遍布,几步远处就有个面目慈详的老婆婆,面前一篮子一篮子新鲜的桃子,水灵灵地非常惹眼。

温婉在书袋里摸了摸,在里衬上的小零钱袋里摸到了十个铜铢。迟疑了一下,只取了三个出来,缓步来到卖水果的老婆婆面前,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掌心上整齐地躺着三个铜铢,奶声奶气地说:“婆婆,我只有三个铜铢,能换几个桃子吃?”

老婆婆一看来了个衣着名贵、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娃,顿时欢喜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转头在温婉身旁看了看,发现她是一个人后又担忧地说:“谁家的小娃娃,怎么一个人上街?”说着,用纸包了两个桃子递给温婉,却只从她白生生的掌心拾了一个铜铢过去。“桃子沉,多了拿不动。吃完了如果觉得好吃,还想再吃的话,就让你娘亲有空过来婆婆这里买。”

“嗯,谢谢婆婆。”温婉接过来,收到书袋里放好,又问。“婆婆,从这里到京学府要怎么走?”

“京学府啊,这里过去,远得很,坐车都要将近半个时辰,你小娃娃的脚程,走到天黑都不知道能不能到?”

“那附近有没有能雇到马车的地方?”

老婆婆伸手指了指远处城门脚下的一处茶馆,说:“那里应该有。”

“谢谢婆婆,我去问了,婆婆再见。”温婉非常有礼貌地道了谢,转身向茶馆走去,听到老婆婆在身后不住地说:“京学的学子果然不一样,这么小的娃儿,就这么懂事,说话一板一眼的……”

温婉在心中想,刚才还有个京学的学子乱发脾气,在陌生的地方把九岁的妹妹赶下车呢!

茶馆旁果然有个小小的驿站,停了好几辆闲置的马车和轿子。温婉没有立刻过去问价,她知道自己这么小一个孩子,穿着又不错,遇上不厚道的人的话,肯定会被狠狠地宰一刀。估计今天是迟到定了的,她也不急,蹲在旁边准备等个人来雇车,好听个大致的价格。

蹲了一会,没等到雇客,身后倒有人唤起了她的名字:“嗬,温婉,是吧?”

温婉奇了奇,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会有认识自己的人,连忙抬起头循声望去,却是那个名唤“柴启瑞”的少年。他一身华贵而明艳的衣服,张扬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似的。分明还是个大孩子,手中却装腔作势地握了把折扇轻轻地晃着。

温婉抱着书袋站起身,还在踌躇于该怎么称呼他,他已经咧嘴笑开了,露出两排整齐而雪白的牙齿。“入学第二天就逃课,小师妹果然是可造之才啊,很有前途!”

“我没有逃课。”温婉一本正经地纠正,这是学习态度的问题,万一传到温家,让他们误以为她怠慢课程的话就不妙了,可要解释清楚。“我只是迷路了而已。”

柴启瑞摇着扇不置可否地眯眯笑:“小师妹得以半途入学,家世必定可观,莫非上学还没有车马相送?”

温婉不由暗叹这个家伙还真是难缠,她总又不好说她是被同父异母的姐姐从车上赶出来的,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么!“这里人太多,我下车买个东西,一不小心,就失散了。”

柴启瑞笑盈盈地看着温婉,似乎是在琢磨这个解释的可信度是多少。“那么个时候我的横空出现,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雪中送炭哪!”

“呵……呵。”温婉陪着傻笑。

柴启瑞回头对身后的秀才模样的中年人说了声:“准备下马车,去京学。”

【第十一章 柴启瑞】

尽管搭了柴启瑞的顺风车回来,但还是无法避免地迟到了,因为柴启瑞本来就是一个迟到逃学家常便饭的家伙。

温婉跟在柴启瑞身后走进教苑的时候,发现又是姜大学士的课。想到昨天刚在课堂上出小差被现场抓了包,接着今天又迟到,顿时有些窘然。缩着脑袋,惴惴地跟在柴启瑞,只祈祷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回座位。没想到柴启瑞却不仅走得大摇大摆,竟然还大剌剌地打起招呼来:“姜先生早,大家早。”经过水玲珑座位旁的时候,还特地弯下腰,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了声:“玲珑早!”

感受到众多目光“唰”“唰”“唰”相继集中过来,温婉的脸登时黑了,水玲珑的脸也黑了,姜学士的脸更黑。

“你……”对于这种目无尊长,目无课堂纪律的行为,姜学士气得可以。当下拿起名册查找他的姓名,但是这份名册是按照座位顺序誊写的,柴启瑞没有坐到座位上,姜先生就叫不出他的名字,不由为之气结,直接指着他,厉声说。“你,去外面站着!没有允许,不准进来!”

“啊,这可不行啊,先生!”柴启瑞惊异地扬扬眉,非但没有出去,反而信步往水玲珑右手边的位置上一坐,语重心长地说。“我来学堂是来做学问的,可不是来站岗的。”

他这么一说,学子间顿时哗然,温婉连忙趁乱溜回自己的座位,忽然想到昨天坐在水玲珑旁边的人,似乎并不是这个柴启瑞!正踌躇着,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姜先生的拍案怒斥声:“我不需要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你的父亲知道就可以了,邓楚川!”

学子之中顿时一片窃窃私语,盛怒的姜学士将书忿忿地拍了下桌,厉声说:“安静,不想听的就出去,不要在这里吵吵嚷嚷!”

见先生动了真怒,大家顿时安静下来。姜学士倒也没有再继续坚持赶柴启瑞出去,翻开书继续开始讲课。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了,温婉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只是可怜了那个遭了无妄之灾的邓楚川,听姜学士的口气似乎要去告知他的父亲,不知道会不会受到责罚之类的。

想到这,温婉不由回头往柴启瑞那边望了望,却见那始作俑者正若无其事地取了《文史》出来,像模像样地翻看起来,全然一副好学生乖宝宝的模样。察觉到温婉看过来的目光,便从书本上抬了抬头,冲着温婉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还轻轻地摆手问好。

温婉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来,心想这人真是没有节操啊,堂而皇之地陷害了同学,居然还这样的若无其事,真是可怕啊!

学完上午的课时,就又到了一个时辰的自由活动时间。等姜先生一走,水玲珑就从侧后方蹦到温婉面前,关切地问:“婉婉,你今天怎么迟到了,还跟柴启瑞这个大萝卜一起?”

温婉回头看了眼正信步往这边过来的柴启瑞,迟疑着说:“我迷路了,搭柴师兄家的马车过来的。”

话刚说完,柴启瑞就凑了过来,一屁股挤掉温婉后桌的男生,大剌剌地坐下:“在小师妹遭遇困境的时候,师兄我及时地伸出援助之手,小师妹却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真让人伤心。”

温婉立马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师兄。”

柴启瑞听得直摇头,委屈地向水玲珑控诉温婉真没诚意。水玲珑不爽地推了他一把,对温婉说:“不要理他!对啦,你怎么会迟到?你家没有派人送你吗?你家住在哪里,要不我每天先去你家接你,然后我们一起过来?”

温婉连忙说:“谢谢玲珑姐姐,今天只是意外而已,明天不会了。”

水玲珑小大人模样地叹了口气说:“我是担心你啊,你不知道,姜先生最记仇了,还最爱把学堂里的事情告诉咱们爹爹!”

温婉险些脱口而出“那邓楚川师兄不是惨了”,目光一转就看到一脸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柴启瑞,当下连忙咽咽口水,把打抱不平的话咽了回去。转念想到今天开饭时间已到,眼看着苑里的人都走光了,水玲珑竟然没有急吼吼地拖自己去明珠苑抢位置,便出言提醒说:“对了,今天不是要去找……”

温婉的话还没说完,水玲珑就摆着手,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对面的位置上,郁闷地说:“别提了,君逸哥哥今天也没来。我一早就去过天榜了,雪音姐姐告诉我,君逸哥哥去融州外祖家了,要下个月才回来。”

“哦,这样,那……”温婉瞥了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柴启瑞,隐晦地问。“那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水玲珑“啐”了一口,忿忿地说。“老太爷病重,侯爷夫人上个月就去融州了,哪还什么初一去上香啊?!差点上了林浅薇那贱人的当,气死我了!”说着,就又气又恼地捶起桌子来。

温婉安慰说:“现在知道是假的了,不是很好吗?”

水玲珑捶了会桌子,终于消气了,一下子又泄气地趴到桌子上,将肉肉的下巴垫到交叠的手背上,唉声叹气地说:“君逸哥哥要好久才回来啊!”

温婉看着她忽喜忽怒的样子,不由抿着嘴笑,推推她说:“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这么一说,水玲珑倏地直身坐起来,亲热地拉过温婉,说:“对啦,昨天多亏了你提醒我,我才没着了那臭丫头的道,我请你去吃好的!”

“真的?”温婉佯作欣喜地问。

水玲珑拍着胸脯,豪气地说:“当然啦!娘亲说了,要赏罚分明,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温婉呐呐地笑着,心想没这么严重吧。“可是,学堂里几处好的膳楼不都是开学时就付好钱的么?”

水玲珑摆摆手说:“才不去那些地方,有些个天榜和地榜的人,看见就讨厌。”

温婉怔了怔,呐呐地问:“要去……外面?!”

“嘘!”水玲珑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俯身凑到温婉耳边小声说。“赶在开课前回来就行啦!”拉着温婉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觉察多出来一条尾巴,不由停下脚步来,回头瞪向悠闲地跟在后头的柴启瑞,沉着脸说:“我们去吃好吃的,你跟来干什么?”

柴启瑞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说:“我也正巧饿了!”

水玲珑哼了一声,说:“那正巧,既然同路,就来付帐吧!”

“没问题,反正我家多的就是钱。”

温婉怔怔地看向一脸得意的柴启瑞,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就算是暴发户家的二世祖,也不用这样吧,生怕别人不讹他似的!

【第十二章 藏书】

事实证明,柴启瑞果然非常有钱,表现得也非常之暴发户。在酒楼里吃完饭,二话不说,招过店小二,说声“记帐”,店小二便如获至宝地下去了,俨然是一副超级VIP用户的架势。等出了酒楼,离开课还有小半个时辰,水玲珑就提议要沿街逛回去,柴启瑞也毫无异议地举双手同意,掏腰包全数买单不算,更是任劳任怨地大包小包全部一手拎了。若不是之前那一招“嫁祸于人”太阴损了一点,这会儿估计温婉也会认为他是个不错的大男孩。

在柴启瑞熟门熟路地带领下,三人从京学府膳房仓库后的小门溜进去,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南院。水玲珑松了口气的同时,扁扁嘴,仍不忘寒碜柴启瑞:“你还真是逃课逃出道道来了,歪门邪道懂得这么多!”

柴启瑞并不反驳,“嘿嘿”笑笑,神秘兮兮地说:“跟我来。”

“干什么?”水玲珑虽然回答得一脸不爽,但他一走,她还是抬起脚步跟了过去。

柴启瑞引着两人七转八弯地来到藏书楼,藏书楼高达五层,是京学府中的最高楼,据说里面的藏书非常齐全,仅次于国学府和尚书院。温婉只在昨天水玲珑带她认路的时候,进到一楼看过一次,尚未窥得全貌,也不知道是否真如传闻中说的那样藏书丰富。

藏书楼左侧有株百年银杏树,枝冠非常茂密。银杏树周围环绕着低矮却枝叶茂盛的红叶杨,远远地望过去,红通通的一片海洋中,一株大树拔地而起,分外引人注目。柴启瑞带着两人来到树下,自己却去到红杨丛中,猫着身摸索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找什么哪?”水玲珑好奇地跟过去。

“好东西。”柴启瑞卖了个关子,过了会,就见他从墙脚拖了个红木小箱子出来。那个小箱子大约只有普通衣箱的一半大小,做工非常精致,箱面上还雕镂着红叶花纹,藏在红叶杨丛中,真可谓是完美的保护色。即使是知道大致方位,要找出它来,也得费一番功夫。

水玲珑在银杏树下蹲下身,用手指扣着箱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柴启瑞笑盈盈地说:“打开看不就知道啦!”

水玲珑瞪了他一眼,一边咕哝着“你可别在里面装什么恐怖的东西吓我”,一边快速地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她怔了一下,随即惊叹地“哇”了出来。温婉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连忙伸头看去,却只看到一堆琳琅满目的书籍啊,风筝啊,弹弓,小饰品之类的东西,怔了下,不由有些哂然。

“哇!哇!”水玲珑却显得很兴奋,从那一堆东西中刨了一本书出来,如获至宝般地高声欢呼。“《风月录》,余子晴的《风月录》耶!啊,还有《百花谱》!是被安先生收走的那些吗?”水玲珑仰起粉团般的小脸,兴奋地望向柴启瑞。

“是啊!”柴启瑞还是笑盈盈的,但却似乎比平常多了几分满足的欣喜。“还有,你看……”他在水玲珑身旁蹲下身,从箱子的最底下挖了一套装帧精致的书,非常素雅的墨色缎面,却绣着桃色的大字:撷芳录。

“这都什么东西啊?”温婉有些云里雾里,她完全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书,更加不明白为什么水玲珑会这么兴奋!

“哇哇哇,余子晴的《撷芳录》啊!”水玲珑更是欢喜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抱住柴启瑞狠狠地亲上一口。“余子晴的七录芳环,我只差这本没看过!”

柴启瑞笑着说:“她写这部作品的时候,已是身陷囹圄,书稿写完后不久,就过世了。临终前,她将全部书稿托付给了同牢关押的女犯。那女犯不识字,所以并不知道这书稿的珍贵,但基于同牢的情谊,一直将这部书稿当作遗物珍藏起来。”

“啊,还有这事?”水玲珑惊异地望向柴启瑞,一双大眼睛中满是求知欲。

柴启瑞点点头:“我也是这次托人到处搜寻余子晴的书,才得知这个事情的。”

“那后来呢,后来这部书为什么又问世了呢?”

“后来是那个女犯过世的时候,将书稿作为友人遗物,再次托付给自己的儿子。她的儿子是个读书人,一看这个书稿就认出是余子晴的手迹,再加上结文处的印鉴,当即就意识到,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样的一件当世珍宝。”

“然后女犯的儿子就把书稿印制传世了?”水玲珑好奇地问。

柴启瑞笑笑说:“是啊,不过,那个时候余子晴这个名字已经被淡忘得差不多了,所以这部书虽然被公认为是她的闭门之作,但传世却极为稀少,我也是托人找了很久,才在一个小镇上找到了这么一本。”

水玲珑一听,连忙把那书抱进怀里,仰脸问柴启瑞:“送我吗,送我吧!”

柴启瑞皱着眉,假装为难地说:“我也就这么一本诶!”

水玲珑急了:“既然能找到一本,当然也能找到第二本啦!而且,你又不看这些书,你留着也是暴殄天物,当然不如送我!”

柴启瑞摇着扇子说:“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莫非不知道,暴发户最喜欢搜罗这些个东西附庸下风雅么?!”

“你……”水玲珑一下子又气鼓鼓了。

柴启瑞“嘿嘿”笑笑,将语气猛一回转:“不过,既然是玲珑你想要,那……就这样吧!你若是以后见着我,都唤我一声‘启瑞哥哥’的话,那这套书,我就当是见面礼,送给我的好妹妹啦!”见水玲珑面上露出些不以为然的神气,他又不紧不慢地加上一句。“当然,若是以后再寻着什么好书,自然也是第一个送过来给妹妹看了!”

水玲珑不由的两眼一亮:“真的?”

柴启瑞笑眯眯地点头。“君子一言。”

“启瑞哥哥!”水玲珑立马就叫上了。柴启瑞摇着扇子,笑得心满意足:“玲珑好妹妹。”

温婉一直呆愣愣地站在一旁,虽然还是不明白他们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书,但是有一点她明白了,就是:柴启瑞在调戏水玲珑!转念一想,若柴启瑞真是喜欢水玲珑的话,那她不就成了个超级大灯泡?!温婉顿觉自己站在这里,非常之尴尬,正琢磨是不是应该悄悄地回避,没想到水玲珑就抱着书扑过来,拉起她的手臂,话却是跟柴启瑞说的:“那我先拿去看啦!”

在她拉着温婉往回走的时候,柴启瑞在身后远远地提醒:“当心点,不要再被安先生收走了!”

“知道啦!”水玲珑拉着温婉的手,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地往回走。走出藏书楼,顺着竹荫道一转,却冷不防就迎头遇上了温媛,真正不是冤家不聚首。

【第十三章 情动】

与温媛同行,还有一名锦衣少年,却是南王世子欧阳凌枫。按照东望的学制,皇孙后裔都是直接进的国学府,就像贵族子弟可以直接进京学府一样。不过他们时常会因上面的要求,顶着交流学习,或者视察参观的名号到京学府来。而每当这个时候,就会视到来者的身份地位的高低,而在京学府中引起不同程度的骚动。

东望有东、南、西、北四位王爷,其中南王与北王是外姓王爷,都是因为近两代的显赫军功而封的王,可谓是位高权重。而这位南王世子又是一表人才,可谓人中龙凤,深受当朝皇帝的青眼相待,这样的人物,无疑会成为京学府中某些想一步登天的人急于巴结的首当选择。但是这位天之骄子却生性恬淡,不喜追捧,每次来都只是到天榜转转,然后就静静地到藏书楼看书,不引起一丝一毫的骚动。

温媛好不容易争取到陪同欧阳凌枫去藏书楼看书的机会,一路上为此雀跃不止,正琢磨着该怎样开始话题以便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没想到,还没走到书楼,远远地就望见了早上被自己载去扔掉的温婉。

对于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妹妹,温媛打从心底是一千个一万个的厌恶。她的存在,不仅时刻提醒着父亲对母亲的背叛,更是象征着长辈们对她的关爱硬生生地被分裂了几份出去,这是她本来作为温家唯一一位千金大小姐,所最最不能容忍的事。

在她看来,温娴倒也罢了,每天呆在家里做做女工帮帮家务,地位就比丫环的高那么一点,将来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大不了的出息。而温婉,看上去呆呆愣愣的,却是头顶着神童的光荣进门的,不仅一来就夺走了温向东所有的目光,还插班进了她正在就读的京学府,这就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一下,她恨不得马上用扫帚像扫垃圾一样地将她扫出去。

两人迎面相遇,乍然见面时那一瞬,她们各自身旁的人都察觉了异常。“怎么了?”欧阳凌枫低声询问。

温媛从温婉身上收回憎恶的目光,转向欧阳凌枫的时候,便已经是笑靥如花:“没什么,只是乍然看到个生面孔,觉得有些诧异罢了。”

欧阳凌枫抿嘴淡然微笑,说不出的高贵儒雅:“京学府四百余人,温小姐都认得么?”

温媛羞腼一笑,柔声说:“同一个学府,平常间都有往来,虽不能称全部认识,但都有个面熟而已。”

欧阳凌枫会意地微笑,向温婉和水玲珑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与温媛一道进得藏书楼去了。水玲珑冲着温媛的背影不屑地哼出一声,忿忿地说:“这次不知道是哪位皇孙公子,装得这么假,虚伪的女人!”

“那她平时是什么样子的呀?”温婉忍不住问。

“平时啊,都蛮横到天边去了!”水玲珑忿忿地说。“这臭丫头最势利了,对于出身比她好的人,就巴巴地贴过去,对于出身不如她的,那说话都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虽然天榜的人,大多不屑理睬我们,但平日里遇上,还算是客客气气的,就是这个温媛,一口一个‘你们这些人’,看我们的目光也像是在看下等人似的,真正地让人讨厌!”

其实话说起来,温媛却也并不像林浅薇那样直接招惹过水玲珑,但水玲珑对温媛的厌恶却更甚于林浅薇。温媛是高官世家之后,又生得体量窈窕,姿容秀美,走到哪,都被人众星拱月般地捧着。平日里往来交往的人,不是皇族之后,就是高官之子,她所拥有的,正是女孩子梦想的一切。同是正当妙龄的少女,待遇上的落差,总是最容易让人心生不平。

水玲珑一边向温婉忿忿不平着,一边往回走,没走一会,迎面就风风火火地过来三个人,却是曾与温婉有一面之缘的苏政雅和他的两个小跟班。苏政雅沉着一张俊秀的小脸,使他原本就偏冷厉的气质又多了分阴鸷。

水玲珑一看便知这小霸王现在心情十分不爽,当下扯着温婉的衣管,将她往路旁拖了拖,一边小声提醒:“小心点。”

温婉也不想惹事,连忙收回目光,跟着水玲珑默默地绕道走。苏政雅领着人急匆匆地过去,水玲珑刚松出一口气,忽然又听到身后有个极端不爽的声音响了起来:“喂!你们两个从书楼过来,有没有看到温媛和欧阳凌枫!”

温婉抬头看了看水玲珑,却只见水玲珑喃喃自语了声:“原来那个是南王世子欧阳凌枫啊!”随即连忙说:“有!有啊!我看到他们手挽着手进书楼去了!”

“手挽着手?!”苏政雅的声音一厉,狠狠地瞪了水玲珑一眼,转身走得飞快。那架势,就像是丈夫心急火燎地赶去捉拿出墙的妻子和奸夫似的。

他一走,水玲珑就兴致勃勃地拉起温婉跟上。温婉已经隐约有些感觉到苏政雅这一去估计是要去干架的,估计着水玲珑是兴灾乐祸地想去看热闹,但自己却是不方便去的。万一被温媛发现了,肯定会把这帐算在她头上。她们母女现在在温家地位不稳,温媛招惹的这两个小帅哥看起来都极端地不好惹,她可不能冒险。当下连忙说:“玲珑姐姐,我肚子有些疼,想去趟茅房。”

“诶,怎么这个时候!”水玲珑有些郁闷。“认得路吗?”

温婉转着头四周看看,点点头说:“应该认得。”

“那你快去吧,如果赶得及的话,赶紧来藏书楼看热闹,赶不及就算了。我看来,回去告诉你!”

“嗯!好的!”

温婉如获大赦,赶紧快步跑回教苑。回到教苑后,发现同学们都在外面院子里玩,坐在位置上的根本没有几个人。温婉心想,这样不行呀,没人注意到自己的话,就没有有利的不在场证明。连忙转着头在周围瞅了一圈,忽然瞅到了后排的颜诩之,心头一动,便起身走了过去。

在温婉的印象里,颜诩之一直都只是默默地埋头看书练字,基本上没有跟任何同学说过什么话,同学们也不太会主动地去跟他说话,所以,如果她主动去说的话,应该会印象深刻吧?

“颜师兄。”温婉来到他的桌前,轻唤了一声。

颜诩之迟疑了半晌,才缓缓地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向温媛。

温婉露出自认为甜美的笑容:“忽然想起来,要来谢谢师兄把前面的位置让给我。”

颜诩之呆呆地眨巴了几下眼睛,似乎才想起温婉说的是什么事,面无表情地回答说:“是安先生让我换的。”

“哦。”温婉心中暗自想这个言下之意,是不是他本来也没有让出位置的意思呢?“总之,谢谢颜师兄啦!”

“噢。”颜诩之木木地应了声。

他这样的反应,温婉多少有些撞了一鼻子灰的感觉,讪讪笑笑,就蹑蹑地回自己位置坐了。

【第十四章 风波】

这一天的第二个课程是礼、乐、射、御、书、数中的御,也就是学习骑马和驾驶技术。水玲珑还没回来,柴启瑞又逃课了,于是温婉便没了相熟的人,只能默默地跟在人群中。

供上课之用的马场有大小两个,教习的先生也有两位,据说都是大内高手,至于在所谓的大内担当什么职务,却没有一个人说得上来。根据学子们水平的高低,分成了两个小组。已经学会或者差不多会的人到由黄大人带领的第一小组,到大马场上去策马奔腾,而不会和不太会的,则跟着徐大人乖乖地呆在小马场掌握技能。而温婉,当然是毫无疑问地呆在了第二组。

本来在开设“御”这门课的同时,还特意为女学生增设了“歌舞”这门课,也就是说女学生可以不选“御”而选择“歌舞”,但由于人五苑只有温婉和水玲珑两个女孩子,所以为免落单,温婉只能跟着水玲珑选。不过在上课的时候,教习的先生也会刻意地对女孩子放低要求,像发生胆怯不敢上马之类的情况,也不会去强求。

温婉在徐大人的指点下,伸手摸了下马。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温婉上辈子在大都市里混到二十多岁,活生生的马倒是见过,但还真是没有亲手摸过,所以摸的时候,或者是带着些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一摸那马,那马就蓦地长嘶而起,吓得温婉不禁缩了缩脖子。

徐教官连忙安抚下那匹马,回头对温婉淡淡笑笑说:“你是新进来的吧?”

“嗯。”温婉乖巧地点点头。

徐教官会意地微笑:“你先到旁边休息下吧,看看师兄们是怎么骑的。”

“好的。”温婉听话地转身坐回休息区,托着腮帮子看着大小正太们或颠来倒去地骑着马、或勒着马缰却被马拖着跑,洋相百出,笑料不止。随着一批一批的人接连上场,马场上的马越来越多,休息区的人越来越少,渐渐的,渐渐的,就又只剩下托着腮帮子坐着发愣的温婉,和角落里仍然捧着本书看的颜诩之。

“颜师兄。”温婉又忍不住挪过去,问。“师兄怎么不去骑马?”

颜诩之顾自翻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地回答说:“我以后做文官,不做武官。”

温婉怔了怔,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不由哂然笑笑:“当文官也可以骑马呀?”

“我的文官,不骑马。”

颜诩之回答得很简单,温婉却也真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诚然,若真当官了,出门自然是坐轿子或者坐马车,会不会骑马,当然完全地不重要。

温婉又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蹑蹑地挪身坐回来。心想苑中最用功,学习目标最明确,以后最有可能有大出息的人就是颜诩之了,不过跟他交流起来,还真是有很大的困难,两个人,完全不像是在一个星球上似的。

温婉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来巴结人也是门大学问哪!

“御”课进行了一大半,水玲珑才蹑手蹑脚地回来,但脸上荡漾着的,却是一副看到了绝妙好戏而心满意足的表情。

“婉婉!婉婉!”果不其然,她一来就蹭到温婉身旁,一脸的“快问我,快问我,我有大八卦的神情”。被她用那种渴望的眼神盯着看,温婉只好顺着她的意思问:“你怎么才回来,有那么好看吗?”

“那是,可发生大事了!”水玲珑的声音立马往上拔了三个高度,周旁几个对八卦敏感的人立马围了过来,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大事。

水玲珑将脖子一伸,察觉徐教官也转头往这边看来了,连忙竖起一根指头“嘘”了一声,示意大家都在休息区坐好,然后她就正正声音,兴奋无比地开始说了:“刚才啊,我和婉婉从藏书楼出来,先是碰到了天榜的温媛和南王世子欧阳凌枫,他们刚一过去,我们马上就又遇上了苏政雅,怒冲冲地问我们有没有看到温媛他们!”

“啊,温媛也惹到苏政雅了!那有好戏看了!”有人已经开始兴灾乐祸了!

水玲珑瞪了那人一眼,嘁了声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听我说!”然后一群人就纷纷谴责刚才那个不明就里就乱推测的人,然后催促水玲珑赶紧说。

“那我是看到了嘛,就跟他说看到了,但我也感觉到会有大事发生,所以马上就跟过去看了!”说到这里,水玲珑的两眼便开始放光。“苏政雅在藏书楼二楼的文香阁找到了温媛和欧阳凌枫,一进去,就冷笑了声说,‘真叫人好找啊!’”

水玲珑模仿着苏政雅的声音,说得怪声怪气的。“然后拿出一个锦盒,对温媛说,‘你想要的东西,我找着了。’说完,将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忽然往地上一摔,‘当’的一声响,就碎了一地血红色的碎片。

水玲珑描述得绘声绘色,听的人却不禁都倒抽了口凉气。半晌的寂静之后,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那摔的是什么东西啊?”

“我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似乎是珊瑚,但是从锦盒里拿出来的时候却是会发光的……总之,肯定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就是!别岔开话题,重要的还在后面呢!”

“怎样,怎样!”

“苏政雅平时对看不顺眼的,哪个不是拳脚相加的,这次惹毛了他,当然要动手了!他骂了声‘贱人,过来’,温媛当然不敢过去了,欧阳凌枫起来劝和,反手却被苏政雅打了一拳……”

听众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知道水玲珑接下来的话却是:“然后天榜的上官先生赶到了。”大家一听顿时都泄了气。“不过,我刚又偷偷地跟去北院看了,黄院大人派了几个人出去,应该是去通知家里了,嘿嘿!这三个人啊,一个是南王爷的儿子,一个是左相的儿子,还有个是右相的外孙女、工部侍郎的女儿,嘿嘿嘿嘿!”水玲珑光是想像着,就笑得合不拢嘴来。

“这次应该不能随便了事了吧!苏政雅这次打的人,可是南王世子!”言下之意,苏政雅平时打人都被草草地了结过去了。

“难说啊!苏政雅的母亲是大长公主,就算要处置他,也不可能罚得太重的。”

“我看,很有可能南王爷会主动要求小事化无大长公主是先皇最疼爱的公主,又是当今皇帝陛下最为倚重的皇姐,谁敢真的去追究!傻了啊!”

“就是就是!”

一堆人围在一起喋喋不休着,本来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苏政雅这次惹上个大头,大家都因此兴灾乐祸,但讨论来讨论去发现估计还是奈何不了他,不由又有些忿忿然。

温婉坐在一旁听他们的议论,这才知道原来苏政雅竟然是大长公主和左相的儿子,果然大得不得了来头,怪不得柳氏要刻意提醒她千万不能得罪他。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温媛恐怕得不光光是得罪他这么简单了,不知道会怎么了结。

【第十五章 亲事】

这天下学,温婉来到坐马车的地方,只看到温克恭一个人。估摸着应该是藏书楼事发后,就被提前接回家了。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既然要在这件事上置身事外,还是应该装模作样地问候一声的。所以在马车开始行动的时候,佯作诧异地问:“媛姐姐呢?”

“媛儿妹妹先回去了。”

“哦。”

接下来又是一路无语,不过温婉也习惯了,摸本书出来自己看了起来。到家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看到等着接她的温娴,而只有采青一个人。“娴儿姐姐呢?”

“娴小姐在给婉小姐做新衣服呢!”

“哦。”温婉若有所思地应了声。

采青抿嘴笑笑:“婉小姐是想问为什么今天娴儿小姐没有来,是吗?”

温婉抬头迎向采青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采青牵起温婉的手往回走,笑着说:“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在忙,走不开身。”

回了屋,却发现温娴并没有在忙着做衣服,而是一脸焦急地等在小院门口。一见采青牵了温婉过来,便急急地小跑出来,将温婉牵到自己身边,小声问:“今天学堂里发生的事情,没有牵累到你吧?”

见温婉摇了摇头,温娴才松了口气。一起进了屋,替她将书袋收到书架上,一边说:“今天父亲大人提前回了,听说是媛姐姐在学堂里惹了大祸,家里的人都聚了过去。母亲也被唤过去了,至今没回,我还以为这事也牵扯到你,让我好生担心。”

“没有呢,我一直都在好好上课。”

温娴笑笑说:“幸亏婉儿懂事。”回身从里屋端了糕点,携着温婉一同在桌前坐下,又差了采红去泡茶。等屋子里只剩下姐妹俩,她低声才发问说:“今儿个在学堂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似乎挺严重的。采青从大夫人房里的菊香那听了些来,说是惹上左相府了,婉儿在学堂里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温婉拾过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我从玲珑姐姐那里听了些来,说是媛姐姐和南王世子到藏书楼看书,然后苏政雅找过去,然后就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竟然还动手了啊?!”温娴惊了惊,随即单手拄着下巴沉思起来,喃喃自语地说。“难道是争风吃醋?”

温婉有些哂然失笑,心想都只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就开始争风吃醋了啊。不过看苏政雅那样子,似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可怜的小正太情窦初开,千方百计地为意中人买到想要的东西,回来却发现意中人正在与别人约会,于是,恼羞成怒。不过,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约会吧?只是一起去看下书,连这都要生气,器量也太小了些吧。

“娴儿姐姐,什么是争风吃醋?”温婉假装懵懂地问。

温娴笑笑说:“就是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会生气。对了,婉儿在学堂里有没有相处得比较好的男孩子?”

温婉天真无邪地回答说:“只有柴师兄。”

“柴启瑞?”温娴立马就报出了柴启瑞的名字。对于温婉记在册子上的人名,她都一一默默记在心里,顺便做了一番调查。“柴家是京城首富,东望第一的大米商,年前似乎刚为长子柴启明捐了个员外郎的官衔,也算是在朝中也有个照料了。”

“可惜啊,人家早心有所属了。”温婉一边啃着糕点,一边默默地想。她的这位姐姐,打听得还真清楚啊,不会这么早就为她操心起终生大事了吧?托了穿越的福,返老还童的她今年才九岁,距离及笄论及婚嫁都还有一段漫长的岁月,现在开始考虑,未免也太早了吧。

柳氏回来已经快是半夜的事情了,温婉本来已经睡着了,却不知为什么忽然醒来,就听到柳氏和温娴在屋里低声说话。

“你父亲大人准备去给你媛姐姐提亲了。”

本来还处地迷糊状态中的温婉,蓦然听到这句比较惊悚的话,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去左相家提么?”温娴好奇地问。

“去南王府。”柳氏柔声纠正。“你父亲大人意思是去左相府提,但你媛姐姐哭闹着,怎么也不肯,所以只能去南王府了。”

“那左相公子能善罢干休么?”

“他们又不曾上门来提过亲,小孩子私底下约定的事自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那我们先去南王府提亲,也是无可厚非的。”说着,柳氏又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说。“左相府,南王府,无论哪个都是很好的归宿,看人家挑来拣去,这个不好,那个不要的,我的女儿却进不去。”

“娘亲不要胡思乱想,在娴儿看来,与其去这些豪门大户里低着头过日子,不如嫁个小康之家。夫妻相敬如宾,和和美美的,那才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以温家这样的家世,纵然是庶出之女,也不会让你们嫁到寻常百姓家去。”柳氏忧虑起来。“婉儿倒也罢了,学堂里呆上几年,多多少少认识些人,到时候若真能进得文心阁,就不愁没个好的归宿。只是你可怎么办呢,每天在家中,也没认识个人,母亲就担心到时候被老夫人她们随便指户人家去给人家做小。”

温娴安慰说:“还早呢,他们总是要先忙完媛姐姐的婚事,才有空来管我,估计还要个一年两年的,母亲先就不要操心了。”

温婉闭着眼睛听完她们的说话,不由暗暗开始忧急。下午温娴说起提亲什么的,她还觉得为时甚早,没想到,家里还真开始为温媛提亲了。温媛的搞定之后,就是她们姐妹俩了。这古代女子的婚嫁,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是庶出之女,最大的可能性还真就如柳氏说的到时候被许个官宦人家做小妾。

不妙,不妙,大大地不妙!她堂堂21世纪穿越过来的高材生,怎么可以给人去做小妾?!不行!坚决不行!不过,也正如柳氏所说的,她还有出路,但是绝对不是进文心苑。温婉想过了,她毕竟不是真的神童,只是碰巧误打误撞地搬中了这个世界没有的两首诗而已。她有预感神童的光荣庇护不了她多久,她必须另外打算。

而她现在唯一可以利用的资源,就是京学院。京学院中三百多名学子中,将来必定会有大半会成为朝中的栋梁。其中那些家世煊赫的,她就不指望了,她实在不想做妾,那么,她所能做的,就是从出身一般的学子中,挑选出将来能有大出息的人。在他困顿时给予关怀,在危急时给予帮助,从小培养好感情,到时候等他得志了,她身后有温家这么大棵树在,自然也能将正室的位置坐得稳稳的。

【第十六章 物色】

温媛之前因为柳氏母女进门的事情闹脾气,一个多月都不肯去学堂,这会刚回去却又马上折腾出这么大的麻烦事情,温向东一怒之下,给温媛下了禁足令,不准她再出去了。托了这件事的福,温婉也暂时不用担心会在上、下学的路上被载去扔掉,安安稳稳地上了几天学。而这些天里,温婉也在作了一番研究之后,正式地开始物色人选了。

京学的先生很多是同时教授三榜的,也有些是临时聘请过来的,所以不可能将学子们一个个全部记住。为了方便先生们在课堂上提问,安东来在教坛上准备了一份以座位顺序誊写的名单。温婉趁课间,溜过去把那份名单摸过来,照着抄了一份,然后对着名单一个一个地认人。

既然要挑选未来夫君的预备人选,当然首先要踢除卖相不好的。五官不端正的不要,邋里邋遢的不要,皮肤太黑的不要,脑满肠肥的不要,瘦骨嶙峋的也不要,这样一来,同苑的就被剔得只剩下一小半了。再踢除学习散慢的,游手好闲的,性格暴躁的,言吐粗俗的,举止轻浮的……左剔右剔,然后就发现,剩下的竟然就只有颜诩之一个人。

温婉回头看看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练字的颜诩之,不由觉得头大。她其实一早就觉得那是个不错的小正太,模样很俊俏,衣着朴素而整洁,为人又认真,言谈举止也颇有教养,怎么看怎么符合标准……只是,跟他沟通起来实在是很有困难哪!

“要不,还是先看看人榜的其他苑吧。”正暗自琢磨着,眼前忽然凑过一张放大的脸来,吓了温婉一跳。定了定神,发现是水玲珑之后,呼出口气,拍着胸口说。“玲珑姐姐怎么突然过来,吓了我一跳。”

水玲珑一言不发地顺着之前温婉看的方向望了一阵,皱着眉转回来,揽着温婉的肩,紧张兮兮地问:“婉婉,你这几天怎么老偷看那书呆子,你不会是喜欢他了吧?”

听她这么说,温婉不由有些汗颜,这几天,她还真的是时不时地在偷看颜诩之。当然面上是不能承认的,而且九岁的小女孩也不会这么早情窦初开吧。“玲珑姐姐,他好奇怪呢,每时每刻都拿着书,他不累吗?”

“他跟我们不一样,他家就指望着他出人头地了。对了,不说他了!”水玲珑回身拖了条凳子过来,坐到温婉身旁,兴奋地建议说。“后天就是初一了,不上学,你来我家玩吧!我带你去祖寺玩怎么样,要不去解剑池玩?”

“这个……”温婉迟疑着,说起来,她倒还不太清楚这个世界女孩子的门禁严不严,便说。“我回家问问娘亲。”

“那你问吧,明天跟我说。”水玲珑呶呶嘴,似乎觉得有些扫兴。换个坐姿,又说。“还是我娘亲说的对,世俗对女子的束缚那么大,不如生活在江湖中,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温婉跟着傻笑,水玲珑忽然想到什么,又兴奋地拍着温婉的手说:“告诉你哦,我娘亲以前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侠女,打败了很多坏人!你来我家,我让娘亲也一并教你功夫怎么样,很厉害的哦!”温婉只当是她在想方设法地邀请她去她家,便随着她的意思,连连点头说:“嗯嗯。”

这天的文史课开始之前,消失了好几天的柴启瑞居然很离奇地出现了。不过他一来就被一个胖胖的小正太拉住,责问他为什么又在闯祸的时候拿他当挡箭牌。温婉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就是小正太几天前柴启瑞公然开罪了姜先生,却故意坐到他的位置上,从而惨遭故意嫁祸的倒霉蛋邓楚川哪!

只见那小正太面团似的圆脸上满是忿忿,紧揪着柴启瑞的衣袖,大有不给个合理的解释,绝不罢休之势。

柴启瑞却大义凛然地伸手揽过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小川川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我们苑只有你的父亲大人不在京城啊?难道你忍心看着兄弟我被家里责罚,活活地饿上三天,或者打断一条腿吗?”

邓楚川顿时有些吃瘪,似乎被他所说的两种责罚方式给吓到了。一会儿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一忽而又觉得这样不合理,憋红着一张小胖脸,结巴地说:“但,但,那也不能让我,背,背这个黑锅啊……”

“黑锅?”柴启瑞一脸惊诧的样子,装模作样地邓楚川背上一阵乱摸。“在哪里,黑锅在哪里?”

“你……”邓楚川扭着身体避开他的魔爪,气闷得不行。

柴启瑞亲热地勾过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你看,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哪来的黑锅?不过是我们兄弟之间的情义罢了,计较这些做什么,多伤感情!”说着,他就顺势拉了邓楚川坐下,说。“对了,后天罢,扬名湖那有个文会,据说是西王府里的人举办的。到时候会有一些知名文人到座,还会邀请文心阁学士来坐阵指点,家父弄到了两张邀请函,有没有兴趣一起过去看看?”

“没有……西王府?”邓楚川本来是很坚定地拒绝,但在听到“西王府”后,态度顿时软化下来。西王跟南王不同,可是国姓的王爷,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亲弟弟,如果一不小心被西王府的人看中的话,那平步青云,说不定就指日可待了。“去!”

柴启瑞见鱼儿上钩,自己干的坏事也小事化了了,便笑盈盈地拍拍邓楚川的肩膀,跟他约好碰头的时间,然后就摇摇摆摆地转来温婉和水玲珑她们在前。拖过旁边的凳子,挨在温婉她们二人中间坐下,笑嘻嘻地问:“怎么样,文会去么?”

水玲珑白了他一眼说:“你不是邀请了邓子么,你的一张请柬还可以邀请那么多人哪?!”

柴启瑞笑嘻嘻地说:“邀请小川川用的是我父亲的请柬,我自己另外还有两张咧,专门为玲珑和婉婉留着的!”

“去!去!还小川川,叫这么恶心,婉婉也是你叫的么!”

柴启瑞却把头伸到温婉面前来,笑嘻嘻地问:“婉婉,你说我能不能叫呀?!”

见他们打情骂俏拉上了自己,连忙起身说:“我有事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第十七章 强盗】

下学回了家,温娴恢复往常一样,早早地等在门房处迎接温婉。姐妹俩手牵着手回屋,柳氏正与一名老嬷嬷在屋里谈话,看到姐妹俩出来,连忙招手唤她们过去,介绍说:“这是孙嬷嬷,给你们送了些南洋老家那边的特制糕点过来,快谢谢孙嬷嬷。”

“谢谢孙嬷嬷。”姐妹俩齐齐地、脆脆地唤了一声。

孙嬷嬷被唤得笑盈盈地,伸手轻抚温婉的头,柔声说:“是老太君疼你们,特地让我送过来的,快去吃吧。”

“嗯,谢谢孙嬷嬷。”

温婉跟着温娴进里屋的时候,听到孙嬷嬷在外间说:“夫人真是有福气,娴儿小姐和婉儿小姐这么乖巧懂事,不像前头屋里那位,成天不是哭就是闹的,让老太君在佛堂里也没得省心。”

柳氏微微错愕:“还闹么,不是已经去提亲了么?”

孙嬷嬷起身探头往门外望了望,确定没什么人后,压着衣服坐回身来,放低声音说。“被回绝了!”

“啊?”柳氏惊呼了声,又匆忙掩嘴,小声问。“不是吧,南王府这么无礼?”

“可不是!”孙嬷嬷的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二公子还特地托了右相大人去提的亲,他们回话说是皇帝陛下有意留世子做驸马。”

柳氏“啊呀”了一声,忧虑地说:“还有这样的事,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孙嬷嬷叹气说:“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跟金枝玉叶争去!”

柳氏深深地叹出一声,说:“是啊,这样是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这事前头准备怎么办?”

“自然是只能另外寻了。”

“只可怜了媛丫头。”柳氏叹息着说了声,随即话题一转。“说起来,过了年关,我家娴丫头也满十三岁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温婉只听到这里,后头的话就因为进了里屋,听不太清了。姐妹俩围着桌子吃糕点,温婉觑着温娴,抿着嘴笑:“娴儿姐姐,娘亲好像要给你说亲事了。”

温娴被说得脸上微红,伸手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温婉的胳膊一下:“你知道什么是说亲吗,人小鬼大!”

温婉佯作半知不解地“呵呵”傻笑:“对啦,娴儿姐姐,玲珑姐姐邀请我去她家玩,我可以去吗?”

温娴拿糕点的动作停了停,认真地问:“什么时候?”

“后天吧,京学不开课。”

“那也要老夫人同意才行呢。”温娴皱皱眉说。“这会儿大家都在为媛姐姐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的,现在去提出门的事,估计不会同意呢!”

温婉“哦”了一声,心想看来门禁还是挺严的,为了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便忙说:“那我不去了,反正也没什么大关系的。”

温娴沉吟了一会,说:“也不用这么快放弃,让娘亲先找父亲大人说说看。”

“嗯,好的。”

这晚,温向东并没有过来,估计还在为温媛的事烦恼,柳氏便差了采青去找温向东说温婉这事。采青回来回话说温向东听后只是皱皱眉说知道了,并没有给确切的答复。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温婉要出发去学堂了,那边还没有消息过来。柳氏便同温婉说,估计是不能过去了,让她好好地跟水玲珑道歉,邀请她下次来自己家玩。

温婉一一地点头应下,挎好书袋,再拎上温娴给她做的零食袋,出发去学堂了。路上与温克恭还是只打个照面的时候形式化地问候两声,接着又是一路无语,进学堂后,便是分道扬镳。

进门的时候,刚敲过第一声钟,说明离上课开始的时间还早。到这里好几个月了,温婉还是不太会根据更漏来确定古代的时辰,但京学的开课时间,她还是知道怎么把握的。

京学府每次开课前,会鸣三道钟。第一道钟只响一声,表示预备,第二道钟连响两声,说明是时候回教苑坐好等先生抵达了,第三道钟连响三声,正式上课。第一道钟声响起到第三道钟声结束,大概是半个小时的时间,所以温婉晃着袋子走得非常悠闲,而一路上又基本上看不到行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就哼起了久违的流行歌曲。

有人从身后过来,擦肩过去,这本是很寻常的事情,温婉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直到那个身影在前方停下来,转过身,半眯起双眼,一脸不痛快地看向她时,她这才发觉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苏政雅!不由眼皮跳了跳,预感大事不妙,连忙将脖子一缩,便绕道走去。

没走几步,眼前倏地人影一晃,苏政雅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眼前,冷冷地觑着温婉,阴阴地说:“心情不错啊,你!”

温婉有些不明白自己心情不错惹到他啥了,随即转念一想,前几天闹腾的那事,换句话说,他算是失恋了吧。那看她乐呵呵的,他不爽也是可以理解的。

“还唱得挺欢的啊!刚才那个曲子,再唱一遍来听听!”

温婉小声辩解说:“我没唱曲子,刚才是在背书。”

“背书?”苏政雅脸色一沉,冷笑一声。“背来听听。”

温婉心想,还来劲了,没完没了了,便说:“被你一吓,忘记了。”

苏政雅蹙了蹙眉,忽然上前一步,俯身直接将脸放大到温婉面前。温婉愣愣地眨巴了下眼睛,苏政雅就不爽地开口了:“看你这样子,哪里像是害怕的样子。”说完,一把推开温婉,目光一瞥,看到了温婉手里拎的小食袋。温婉眼皮一跳,连忙想藏到身后去,却已经来不了了,苏政雅伸手一捞就抢了过去。三下两下地扯开,用拇指和食指拾起一块梅花型的香糕,轻哼了一声:“还挺别致的,我收下了,算你运气!”说完,将香糕往嘴里一塞,转身就将温婉的零食袋拎着走了。

“真是强盗啊!”温婉无奈地摇摇头,不过回头想想这可个是暴力的主,连南王世子都敢打,今天没跟她动手,也算是她的运气了。果然精神胜利法到哪里都适用,如此这般一想,心情又好了起来。

来到教苑,像往常一样,又只有颜诩之一个人在静静地看书。温婉停在门口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打声招呼说:“颜师兄早!”结果一声招呼打出去,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正想着是不是又自讨没趣了,还是默默地走开的时候,颜诩之抬头了,眨巴了两下眼睛,回答说:“师妹早。”

温婉扯扯嘴角,有些哭笑不得,不过颜诩之那张粉嫩的小脸,加上呆愣愣的表情,真有种说不出的可爱。温婉很想摸颗糖出来递给他,摸他的头说真乖,但想想自己一袋的零食都已经被抢光了,还是算了,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考虑呆会要怎么跟水玲珑说。

【第十八章 听琴】

这天的第一课是音律课,授业先生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衣美人,姓宋,双名清羡。据说他师从天下第一乐师龙玄熠,琴艺精湛,如火纯青,又据说他被誉为天才乐师,年少成名,享誉四海,还据说他风采绝世,是怀春少女第一梦中情人,据说……关于宋清羡这个人,有无数的传说,但是除了风采绝世这一点之外,其他的温婉倒是完全无从知道是真是假。

虽说她平时只要开着电脑就打开千千静听听歌,出稍微远一点的门,就会习惯性地捎上随声听,乐颠乐颠的时候,也会自己哼哼上几句,但是正儿八经地论起音律来,她可是一窍不通。

宋清羡坐在琴坛之上,白衣乌发,清逸出尘。修长的手指在琴上飞舞着,优雅得像是蝴蝶的舞步。星眸微微地合起,像是沉醉在自己的琴声中,久久地沉浸着,不愿醒来。

温婉托着下巴,心不在焉地听着。自来不怎么逃课的水玲珑居然今天没有来,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温婉多少有些担心。回头往水玲珑的空位上看去的同时,却发现苑里的同学们竟然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连勤奋的乖学生颜诩之也没在听,握了只笔埋在抄书。看到这副场景,温婉不由叹了一声,想到了一个词:对牛弹琴。

一曲终了,静坐半片,宋清羡方才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星眸在察觉学生们的心不在焉之后,顿时冷冽如冰。温婉见状,连忙将快要趴到桌上的腰杆挺直,作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没想到下一秒,宋清羡的目光就倏地转了过来,抬手朝温婉一指,开口就问:“你,说一下从刚才那首曲子里,听出了什么?”

“啊,我?”温婉惊了惊,点着自己的鼻尖反问。京学的授课先生明明都不怎么爱点人回答问题的,但偏偏一点人总有十之**的可能性会点到她,看来这个黄金位置也是个危险位置啊!

“对,就你。”宋清羡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温婉硬着头皮慢吞吞地站起身,抓抓头,想了半天才掰出一句:“先生的琴声很空灵,我听的时候,就什么也不想,脑海里一片空白,有点像是闭着眼睛在空中随着风任意飞扬一样。”温婉一边说,一边偷眼瞧着宋清羡的脸色,心里有些惴惴的,不知道是不是错得太离谱了。

宋清羡瞧了温婉一眼,淡淡地说了声:“坐下吧。”

“谢先生。”温婉如获大释地坐回来,但心里还是很没底,不知道宋清羡这个态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大家自行练琴,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提问。”

“是,先生。”学子们无精打采地应了声,就开始埋头弹琴。一时间“叮叮当当”的一阵响起,什么声音都有。温婉凝视着琴上的七根弦,完全无从下手,伸手“铮铮”地拨弄了几下,勉强听出来哆来咪来。当即有些大功告磐的得意,兴冲冲地抓过琴谱,准备好好地练习一番,但一看到琴谱上面一堆的叉和点,还有标注的“宫”啊什么的,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什么意思啊?

研究了半天,确定了,真的是完全看不懂,放弃了。但看同学们都练得起劲,她也不好在这里干坐着,在拄着下巴琢磨了半晌之后,终于想起了一首最简单的曲子,小学时候学的卖报歌,由于曲谱简单,至今还记得一两句。于是,当即就“嗦嗦嗦”地弹了起来。乍然一下,还真有那么一点成曲成调的。第一次弹古琴,就能弹出这样相对完整的典子,温婉不免有些兴奋,当下津津有味地弹了起来。

宋清羡端坐在琴弦之上,闭目倾听着学生们的琴声。“混乱,毫无章法,没有灵气。”俊挺的眉头渐渐地蹙了起来,忽然在这一片混乱的琴声中听到了一串陌生的曲调,闻所未闻,却惊异地自成章法。睁开眼睛,目光循着声响一转,就落在了正在埋头弹琴的温婉身上。凝视了一会,看她乐此不疲地将那一段曲子反复来回地弹,不由抿嘴淡淡一笑,心想:“这小丫头刚才不着边际地说了通,原以为也是个顽童,没想到练琴倒是勤奋。”

温婉弹得入神,忽然察觉过来似乎有人站在了身边,连忙抬头一看,发现竟是宋清羡,不由惊了惊。以为他要批评自己不弹指定曲目而在乱弹一气,正要羞愧地站起来挨训,没想到宋清羡却先行一步在她身侧蹲下身来,托着她的手臂,将她的手在琴上摆正位置,然后低低地说了声:“手势不对。”

温婉只觉得刹那间就被如同山间泉水般的清香所环绕,一转头,就看到宋清羡那如玉般完美无瑕的侧脸,心跳蓦然漏了半拍,凝视着他,怔了好一会。

当他开口问:“记清楚了么?”温婉才蓦地醒回神来,茫然地点点头,而事实上她完全没听见宋清羡说了什么,保持着他为她调整的姿势,“铮铮”地拨了两下。宋清羡先是满意地轻颔首,随即又渐渐地蹙起眉来,有些失望地轻轻摇摇头,起身回了琴坛。

见他走了,温婉呼出一口气的同时,也为没有听清他的教诲而感到心中有些忐忑。抬眼见他独自一人远远地端坐在琴坛之上,白衣寂然,乌发当风,映射着身后葱翠的碧竹,浑然而成的一股旷古绝尘之美,为温婉这二十多年来的生命中所从未曾见。一时间,忽然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热,心怦然而动。

音律课乱糟糟地结束了,温婉还在郁闷着水玲珑没在,今天她要一个人去吃饭了,没想到刚出院子,就看到水玲珑迎面满面春风地来了。

“婉婉!”看到温婉,水玲珑加快脚步奔了过来,拉着她的手,歉疚地说。“不好意思了,不能请你到我家去玩了。”

温婉怔了怔:“怎么了?”她还想道歉说说不能去了呢。

虽说是道歉,水玲珑的眉眼之间却难掩兴奋之情:“离尘庄的庄主过五十大寿,邀请了我娘亲前去。在我的千求万求之下,娘亲终于答应带我一起去了!”

“那太好了,恭喜你!”看她这么兴奋,温婉也由衷地为她开心。“要去多久,京学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我已经跟安先生说过了,他同意了的。跟你辞了行就回家,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回来,回来我就把我看到的都告诉你!”

“嗯。”温婉点点头。

“对了。”水玲珑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神色羞腼地递给温婉。“过几天,君逸哥哥就回来了,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

“好的。”温婉接过来收好,水玲珑迟疑着加了句“不要偷看哦”,温婉暗自笑笑,心想这有什么好偷看的,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无疑是情书之类。不过为了让她安心,便装模作样地起誓说:“偷看是小狗!”

水玲珑这才安心地笑了,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笑得分外娇憨。

【第十九章 论诗】

水玲珑一走,温婉顿时觉得有些孤单。苑里除了她们两个,就没了其他的女孩子,而柴启瑞又逃课逃出了境界,所以也找不着其它人亲近,不上课的时候就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去书楼看书。不过,也正好可以借此了解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从之前遇到的事来看,温婉本以为这个世界与她那个世界是有部分重叠的,就像是有些书上说的从秦代后或者从汉代后,由于某些事件从而历史出现了偏差。但是连翻了几本史书,从上面出现的国名、人名及一些大事记来看,这根本就是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只是奇怪地却有《诗经》、《乐府》等耳熟能详的诗集和文集。于是,温婉又特意找了些文史来看,却完全找不着关于这些书来源的记载,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为人所推崇敬仰,却考究不到它们的来历。

合上书,叹了口气,看了那么多书,还是没得到什么帮助。抬眼望向满满一屋子的藏书,温婉忽然觉得有些头大,看完这些书,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晃晃脑袋,准备把这事搁搁,先回去上课了,刚站起身,就看到颜诩之抱着书进来。

温婉微微诧异,问道:“颜师兄,不上课了吗?”

…奇…颜诩之不说话,却只盯着温婉的脸瞧。瞧看了一阵,似乎才认出她来。这让温婉不由有些郁闷,他们都打过好几个照面,说过好几次话了,还要呆那么久才认得出,她没那么大众脸吧?她穿的这小姑娘虽然不及她姐姐温娴那样晶莹剔透,人见人爱,但也算是个粉可爱的小女孩啊!唉,这家伙这么小就已经成了个书呆子了,可怜的!

…书…“先生有事不过来了,安先生让我们自行安排,要回家的也可以回去了。”

…网…“噢。”温婉应了声,她就知道颜诩之翘课的可能性是零。

看着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看了起来。温婉琢磨了下,眼珠子一转,暗暗打定主意。信步走过去,站在旁边瞄了眼他看的书,似乎是国策,讲治国之道的,看来他是真的立志当文官谏臣的。温婉想了想,在他旁边坐下,奶声奶气地问:“颜师兄Qī.shū.ωǎng.,我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颜诩之还是迟疑了一下,才抬起头,睁着一双黑漆漆眼睛看着温婉,茫然地问:“什么问题?”

温婉装可爱地歪着头,用小手抓抓脸蛋,脆声问:“就是姜先生上回课上说的《诗三百》,我觉得那诗挺好的,师兄还知道其它的吗?”

说起这个,颜诩之一直有些迷糊的眼神蓦地精神了起来:“我知道的大致就只有姜先生说的那些,要想知道更多的话,估计要进到国学府和尚书院才行!”

“噢,那么困难啊,像重要机密一样!”温婉其实很想说,在我们那,街头小巷到处都是!“那这书是谁写的,或者是打哪来的,师兄知道吗?”

颜诩之怔了怔,眨巴了下眼睛,说:“《诗三百》一直在尚书院,代代相传,应该是先辈大学士们合力撰写的吧?”

温婉皱皱眉,说:“不是这样的吧?”说完,她站起身,从书架上找出自己刚才翻看的一本书,这里面有一篇短文记载了十几年前一位文心阁大学士和一位王爷关于《黍离》那首诗的争论。大学士认为是亡国之人写的感伤之诗,王爷却认为是失恋之人写的伤情之诗,据说当时各有不少人支持,差点就因为分成了文坛的两大党派。

翻到那篇文,将书推到颜诩之面前,说:“师兄看这里。如果这书是前辈学士写的话,那肯定会留下一些可查资料,不致于让人分不清究竟写的是亡国还是失意。而且本朝至今已经延绵了四百多年,如果真是什么亡国之音,国学府出身的王爷不可能不理解吧?”

颜诩之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诗三百》绝对不是尚书院的前辈编写的,它的来历绝对不寻常。如果不把它的来历弄明白,不把它的作者弄明白,不把成文作诗的背景弄明白,就很难弄清那本书所要表达的确切意思。换句话说,如果把这些都弄明白的话,成为像姜先生那样国学大师就不再是难事业。”

颜诩之拖过温婉给的那本书,认真地翻看了起来。看着他那分外专注的眼神,温婉知道鱼儿差不多上钩了,便为难地说:“我刚才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翻了半天的书,都没有把答案翻出来,所以才想问颜师兄知不知道……”

颜诩之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说:“关于《诗三百》,最早的记录是元帝时候,作为国文密典交付尚书院进行研习的,至于元帝陛下是如何得到这书的,看来只能往史书上查了。”颜诩之既像是在跟温婉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正史上不见记载过,只能往野史上查了。”说着,他就站起身,往最里排的藏书架走去。

温婉托着下巴伏在桌上,笑盈盈地看着他在书堆里穿梭的身影。要查出这些书出现在这个架空世界之谜,比起她这个一知半解的外来者,颜诩之这个五好学生加上书呆子自然是事半功倍。

这一天心情大好,回到家后,被温娴问起零食袋,才蓦地回想起一大早遭遇到的倒霉事情。温娴见温婉的神情变了,以为是她不小心给弄丢了,连忙安慰说:“我在那袋子在绣了你的名字,若是丫环小厮捡了去交到先生那里,改天就寻回来了。”

还绣了名字?!不说还好,一说绣了名字,温婉头就大了,那苏政雅那家伙不是知道她的名字了吗?不过转念一想,他应该不知道她与温媛的关系,这池鱼之殃应该还殃不到她身上来,而且她都没发现袋子上绣了名字,苏政雅也不像是那么细心的人,吃完里面的东西,随手就把袋子扔了吧。

第二天便是京学的休息日了,温婉难得地赋闲在家,柳氏便带了她去各房走动。老太君和老夫人那里请了安,大概地汇报了下在京学府的情况。非常时期,王氏夫人那边是去不得了,于是接着就往大伯母房里去了。

【第二十章 家训】

温家这一辈的当家人是温明瑞,也就是温婉的祖父。温明瑞是个颇有军功的大将军,年前北面的邻国江国犯境,他被当今皇帝钦点为威远大元帅,携同长子温朝阳一起,领兵出征了。据说大战告捷,但由于两国的谈判还在继续,战争随时有可能再度爆发,所以这大半年来,父子俩就一起驻守在边关。

温朝阳的元配夫人姓陈,是温明瑞已故战友威远将军家的小姐。虽然也会些拳脚功夫,但生性温婉淡泊,不喜与人往来。过门五年没有子女,便主动为温朝阳张罗了一门小妾,也就是温克恭的生母,甄氏。

甄氏出生书香门第,出嫁之前在京城里颇有才名,但温朝阳却是个胸无点墨的武夫。甄氏这一嫁,虽然算是高攀了官宦世家,但夫妻间却无甚话可说。甄氏长年郁郁寡欢,大病小病不休,在温克恭八岁那年,便撒手西去了。

老太君怜惜温克恭年幼丧母,而温朝阳又无其他子嗣,便让陈氏将温克恭过寄过去。于是,温克恭也因此由庶子成了嫡子,而且又是温家的长房长子,身份不可同日而语。

柳氏牵着温婉来到东院的时候,正遇上温克恭从里院出来。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锦衣少年,年纪看上去比温克恭略小些,五官清俊,气质高雅,一看便知道必定出自大富大贵之家。

以柳氏的身份,是不便主动跟温克恭打招呼的,但温婉就不一样了,小孩子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可以用“童言无忌”来做挡箭牌。

柳氏牵着温婉避让到一边,同时却在温婉的手臂上捏了下,低声说:“叫哥哥。”

温婉知道柳氏的打算,便乖乖地唤了声:“克恭哥哥。”

因为有外人在,温克恭本来是不准备跟她们母女打招呼的,但既然温婉喊了,他也只得停下脚步来。“夫人带了婉儿妹妹来找母亲大人么?”

“是啊。”柳氏有些抱歉地朝温克恭笑笑,为温婉的不懂事感到愧疚。“婉儿平日里都去学堂了,极少在各房走动,一家人彼此间生疏了总不好,所以难道今天不用上学,便带着她过来了。”

温克恭轻颔首:“母亲大人在小佛堂里,夫人带婉儿妹妹过去吧。”

柳氏见温克恭完全没有介绍同行之人的意思,也便笑笑地道别。但却走得非常缓慢,远远地听到那人问起妹妹什么的,柳氏才会心地笑笑,牵着温婉进院子去了。

虽然成功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达到了自己的初衷,但柳氏心中还是颇有些懊悔的,懊悔怎么没有将温娴一并带出来。毕竟温婉上学还是能认得些人,温娴却是养在深闺人不识了。于是,她暗暗打定主意,今后一定要多带温娴来这边转转。

现在家中只有温克恭这一个孙子,而他又在京学的地榜,认识的人必多,而且出身都不低。平时友人间来来往往,必定能遇上几次。自家女儿是这样粉雕玉琢般的一个小美人儿,有人见过后,口口相传,外面自然就知道温家除大小姐温媛和小神童温婉之外,还有个容貌出众的女儿。

从陈伯母那回来,便已是午后了。吃了些点心,就跟温娴两个并排躺去过间的凉席上午睡。温娴问起最近学堂里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温婉偏着头想了想,自藏书阁事件之后,学堂里的闹事份子便安份了不少,所以也没什么有趣的大事,于是便把水玲珑要去参加武林大会,还有教音律课的先生是个大美人的事情告诉了温娴。

“有多美?”温娴显然对美人先生比较感兴趣,果然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比父亲大人好看吗?”

“呃,不一样的。宋先生的美,有些与众不同,就像是仙人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柳氏一进来就听到两个女儿在讨论美不美的,从桌上拾了把扇子过来,信步过来坐到床前,加入到谈话中。“容貌美固然重要,但若是见识浅薄,胸无点墨,就只能沦为玩物,尤其是姑娘家。所以,娴儿不准再每次一见书本就推开手,等睡醒了,便同婉儿一块去练字。”

温娴一听便将眉头蹙了起来,女工厨艺她都堪称一流,平时里忙里忙外忙得不亦乐乎,却就是一提起看书,就满脸的不乐意。柳氏以往生气的时候,时常说她是丫头命,进京后,便说得少了,估计是知道以现在的情况,温娴也不太可能会是做丫头的命。

柳氏笑着用手指戳着温娴的额头说:“你啊,不想以后受罪的话,就好好地看母亲平时让你看的书,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温娴虽然心里太乐意,但还是咕哝着应下了。

柳氏笑笑说:“好了,睡吧。”

“嗯。”姐妹俩乖巧地应了声。

隐约感觉到有习习清凉的风拂面吹来,温婉睁开眼睛,便看到柳氏坐在床头,轻轻地给她们姐妹俩打着扇。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在空调还没普及的年代,这样炎热的午后,妈妈也曾经这样地坐在床前为她打过扇。

柳氏见温婉睁开了眼,便轻声问:“热吗?”

温婉摇摇头,问:“娘亲不睡吗?”

柳氏微笑着说:“等你们睡着了,娘亲就去睡。”

“嗯。”温婉低低地应了一声。还记得小的时候,也总被妈妈用“吃过啦”或者“等你们怎么样之后就去”之类的话来唬弄,长大后才知道,那并不是欺骗,而是对子女深深的怜惜和宠爱。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这一种感情,却是永恒不变的。

“睡吧。”柳氏的声音温温的,柔柔的,就像是春风一般,温暖而柔和。

一日的清闲之后,又开始了上学的日子。温娴为温婉连夜赶制了一个新零食袋,还加了些改进。从手拎的小袋子,改成与书袋一样斜背的款式,这样就可以装更多的零食。袋子旁边还加了个口袋,里面装着用竹筒盛着的冰镇银耳汤,虽然有些沉,但确实喜欢吃,也便背着了。

出门前,将两个袋子一起给温婉挎好,一面嘱咐说:“如果觉得沉的话,就让他们帮你拎书袋。”

“嗯。”温婉点点头,向温娴挥手作别便上车去了。

抵达京学的时间,还是一如既往地早,但自从迈进大门后,就开始担心会不会再半路遇上苏政雅那个半路抢劫的强盗。那天被抢走了零食袋,下午上课的时候饿了,都没东西吃,饿了好一会。于是一路上,手都是捂着零食袋,走得蹑手蹑脚的。直到进了人五苑,才松了口气出来。

“师、师妹!”

忽然有人欣喜地喊了起来,温婉呆了呆,随即有个比她高大半个头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温婉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异常激动地唤她“师妹”的人,居然竟是平日里沉默得一句话都没有的颜诩之。

“怎、怎么了,颜师兄?”温婉有些怔怔地,没回过神来。

颜诩之二话不说,一把牵起温婉的手,就拉着她快步回到自己的课桌前。从桌旁地上堆积的一大叠书里翻了一本书出来,“唰唰唰”地翻开,指着上面的一段文,欣喜地说:“师妹,快看!”

【第二十一章 共读】

温婉在颜诩之前面的位置上坐下,拖过书,定睛看向他手指的地方,原来是一段关于被奉为“国学”的那些书的文字记载。

“时,南越涝,太祖遣御史以治之,并济以粮草衣物。越王感帝恩,进献族藏秘典,太祖以为奇,奉为国学。”

“南越,进献?”温婉不由怔了怔,从这段记载来看,《诗经》这些书出现在这里的来源是南越一族,因为感恩献给了望帝……这样子说来,还要去查南越的历史?

“还有这里。”正迟疑着,颜诩之又搬了本厚厚的书过来,翻到最后几页,示意温婉看。

温婉点点头,接过书认真看了起来。这本书上又是不一样的记载,说是太祖皇帝娶了一位北方蛮族的公主做妃子,而那些书,就是陪嫁之物。蛮族目不识订,珍藏百年也不知其价值,直到到了尚书院各位大人手中,这些巨著才始现价值。

看完后,温婉忍不住开始扁嘴了。不查倒好,现在一查,出来了两个来源,而且还扯到了一南一北两个民族。这两个民族现在恐怕早就已经不存在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史书可查。

见温婉看完,颜诩之又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为温婉介绍这两个民族的原址大概在现在的什么方位。“现在能查到的,基本上就是这两个说法,接下来就是查哪个才是真的。不过这两个民族都比较小,找有记载的史书可能有些困难。”

果然如此。温婉暗暗叹了口气,抬头时,忽然发现颜诩之那粉嫩的脸蛋上居然顶了两个黑眼圈,不由心中一动,问:“师兄查这些资料,查了很久么?”

颜诩之愣了一下,然后呆呆地点点头。

看着他茫然的样子,温婉忍俊不禁地抿着嘴笑,心里直觉得这个小正太真挺有意思的。平日里总是一副没睡醒的迷茫样子,遇到事反应也比普通人慢半拍,但论起学问来,却是有条有理,毫不含糊。

看他身旁堆积的那一堆厚厚的书,估摸着昨天一天的休息日都被他用来查资料了。看小正太为了自己的事这么辛苦,温婉心里终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便说:“师兄辛苦了,呆会下完课,我帮师兄一起去书楼查史书吧?”

颜诩之迟疑了下,点点头。

上午的课上完,就又到了被温婉称为“午餐”的时间段了。以往授课先生一走,水玲珑就会兴冲冲地奔过来拉她去膳楼抢位置,现在水玲珑不在了,她也没什么兴致去了。不过那的菜虽然一般,但饭后水果却是不错,所以温婉就想等过了刚下课的这一段就餐高峰期再过去扫荡饭后水果。

一眨眼的功夫,苑里的人就走空了,温婉回头一看,果然还是只有颜诩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忽然回想起,之前的日子里似乎也没瞧见过颜诩之去吃饭,温婉想了想,起身过去,问:“颜师兄,你不去吃东西吗?”

“师兄?”

喊了第二声,颜诩之才从书本中抬起头,见是温婉,有些恍然地说:“师妹是来叫我一起去书楼吗?”

温婉一听,不免有些汗颜,看来他刚才看书看得入神,完全没听到她说的话。“嗯,不过,我们先去吃东西吧,不然呆会要饿的。”

颜诩之摇摇头说:“我不去了,我带了吃的。”

基本上苑里的同学都会自己带些零食吃,对于这个,温婉倒并不觉得意外。“那些是零食啦,不可以当饭吃的。而且我们的学费里有付过膳食的钱,不去吃的话,不就浪费了吗?”

颜诩之迟疑着说:“我……没付。”

“呃?”温婉顿了顿,她倒是不知道,原来饭钱还可以不交的。

“一年的膳费十个银铢,娘亲要多做三个月的绣活才能赚回来。平时做的甜点,基本上也能饱的,所以,我就把那部分钱扣下来了,没有交上去。”

“噢。”一番话,听得温婉心中五味交集,心想才多大的孩子啊,就知道心疼母亲,又这么有理财头脑,今后必定会有大出息。于是,折回自己的座位,将书袋和零食袋一并拎了过来,说:“那我们这就去书楼吧!”

“哦,好。”颜诩之还是那副茫然的样子。

两人到了书楼,在二楼寻了个靠窗的雅间,边吃东西边看书。颜诩之带的是一个木制的小便当盒,一打开,扑鼻而来一股清冽的幽香,却是桂花糖藕。那稠稠的汤汁,金黄色的莲藕,无不泛着诱人的光辉,勾引得温婉顿时馋虫大动。穿越前的她,可是每次下馆子必点这道菜的,穿越之后,就没有吃过了。原以为这世界没有莲藕这东西,这会儿乍然看到,真是有莫名的熟悉感。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她现在的身体只有九岁,但作为一个已经二十多岁的灵魂来说,总是不太好意思直接向一个小正太开口要东西吃的,所以,在他亲自邀请她吃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但是,颜诩之似乎并没有邀请的打算,顾自用竹签戳起一块糖藕,咬上一口,就继续埋头看起书来。

温婉无比怨念地看着一盒子的糖藕,默默吞了口口水,托起下巴考虑对策。她发现颜诩之只带了这一种食物,莲藕虽然好吃,但是甜品的话,一下子吃多了,肯定会腻。于是,眼珠子一转,便将自己零食袋里的东西全部排了出来,有肉脯饼,有香葱卷,当然还有冰镇银耳羹。

拾过一个肉饼,咬上一口,称赞说:“好好吃。”然后又喝一口银耳羹,咂巴着嘴,一副满足的样子。果不其实,不出一会,颜诩之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来了,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呆愣了会,讷讷地说:“你带了好多吃的。”

“嗯。”温婉点点头,一边吃,一边说。“都是娘亲和姐姐帮我做的,娘亲说好吃的东西,要多跟朋友们一起分享,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师兄要尝尝吗?”说着,便将香气最浓的香葱卷往他面前推了推。

颜诩之暗自咽了咽口水,迟疑地说:“但是,我娘亲说,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温婉摇头说:“这当然不是随便吃啦,是我邀请师兄吃的!”

“说的也对哦。”颜诩之讷讷地应着,犹豫了下,把自己的糖藕盒也往前推推,一本正经地说。“来而不往,是为不恭,那师妹也尝尝我这个吧!”

“嗯!好的!”温婉点点头,暗自嘿嘿一笑,当下伸过竹签不甚客气地戳了一块过来。有的时候,给予别人帮助其实是索求帮助的另一种委婉的表达方式。

【第二十二章 送信】

一连几日的课余时间,温婉都跟着颜诩之一起在书楼渡过。翻了很多书籍,虽然并没有查出多少有用的资料,却是跟颜诩之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颜诩之其实是那种跟陌生人一句话没有,对熟人却非常依赖的人。这几天,一下课他就会到温婉的桌前唤她一块去书楼,若是遇上不是一块儿上的课,他也会坐在座位上,一直等到温婉回来。

“师妹!”

这一天清晨,温婉刚走进教苑,就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抬头望去,见颜诩之站起身,一脸期待地远远地看着她,估计他是找着了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急于要与她分享,连忙应了声“颜师兄”,加快脚步过去,在他前面的位置坐下。

果然,经过多日的努力,颜诩之终于在一本古藉里找到了一段关于南越的记载。温婉翻着看了下,发现前后总共才两页纸,只是简单的记述了南越民族的由来,对于温婉想要知道的答案,其实并没有多少用处。托着下巴,将那几段话来回地看了几遍,秀气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发愁地说:“太简略了呢!”

颜诩之却说:“那也算是进展了,说明记载还是有的,只要我们用心找,就一定能找到!”

温婉抬眼看看他,见他一张粉嫩的脸蛋上一副坚定而乐观的神情,便也咧嘴露出天真而信任的笑容,重重地点点头,说:“嗯!”这时,身后忽响起了一个轻笑声,察觉到有人来了,温婉连忙回过身循声看去,发现竟然是柴启瑞。

已经接连跷了好几天课的柴启瑞非常难得地露脸了,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又拎了个竹筒,估计又是装了蛐蛐什么的,只是不知道又要跟谁战去。他摇晃着脚步走过来,笑盈盈地看着温婉说:“不错嘛,我还以为玲珑走后,你会觉得孤单,想不到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温婉有些吃不准柴启瑞这话说的,究竟是在夸奖她,还是在嘲讽她,便决定装作听不懂,天真地朝他笑笑说:“是呀,这几天每天都跟颜师兄到书楼看书,增长了好多见识!对啦,柴师兄这几天去哪里了,怎么都不来学堂,不好好学习的话,爹爹娘亲要骂人的哦!”

柴启瑞转身往旁边的位置大剌剌地一坐,说:“我跟某些人可不一样,我就压根儿没想过功名什么的,我爹娘也没指望过,我啊,就是来这混个脸熟的!”说着,他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歪,屈起右臂支着脑袋瞅着温婉:“对了,玲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十来天吧。”温婉心想水玲珑这才走了几天哪,这家伙就开始犯相思了?不过,想想也奇怪,他若是真这么离不开水玲珑的话,为什么又会经常一逃课就逃好几天咧!果然,调皮的小孩,就是让人觉得比较头疼哪!

柴启瑞听后就沉默了,换个姿势伏到桌上,拄着下巴沉吟了会,忽又抬头问温婉:“她是不是有信之类的,托你转交?”

“呃……”温婉惊了惊,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书袋,确定那封信还在之后,才徐徐点点头,问。“你怎么知道?”

柴启瑞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随即洋洋得意地说:“她的事,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是要交给沈君逸的,是吧?”

“你知道得还真清楚……”温婉有些无语了,心想水玲珑该不会不知道柴启瑞喜欢她,然后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他吧?

“沈君逸已经回来了,你不去把信交给他吗?”

“回来了?”温婉怔了怔,她昨天还去安东来那里打听来着,说是还没回来的。

“是啊,昨晚回来的。”柴启瑞一副“江湖万事通”的样子。“今天来学堂了,我刚进门的时候,遇上他了。”

“噢。”温婉应了一声,抱着书袋坐回自己位置了。柴启瑞蹙蹙眉,又问:“你不去?”温婉皱皱眉,他在意那封信这一点,她可以理解,但为啥他一直提醒她快去,生怕她会忘记一般。难道这信里面的内容对他有利,而不是她原本猜测的,是给沈君逸的“情书”?温婉沉吟着,回头说:“先生快来了呀,我再去送。师兄这么着急,是不是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呀?”

柴启瑞略微诧异了一下,随即略有些尴尬地笑笑,说:“师兄我这不是怕你忘记了么,玲珑生起气来,可是非常可怕的!”说着,像是为了让温婉确信似的,露出惊惧的神情,仿佛正在遭遇水玲珑的大发雷霆似的。他做的样子挺逗的,温婉不禁笑了起来,忽然想到颜诩之还在旁边,回头看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又开始蒙头看书了,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温婉他们的谈话似的。

“唉,真的是书呆子咧!”温婉伏回课桌上,双手托腮,开始思忖。若真要把颜诩之当成未来夫君候选人重点培养的话,这样一头钻到书里似乎也是个大问题啊。虽然不用担心出墙之类的问题,但若是两个人在一起,总是讨论《诗经》啊什么的,也够郁闷的。

上课的时候,温婉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以致于又被姜学士逮到了开小差被叫起来回答了个问题。幸好问的又是《诗经》里的问题,那些诗都是耳熟能详的,就算没有在听,回答几个问题还是不在话下的。

上完课,起身恭送走姜先生,温婉坐回身,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拎起书袋去找颜诩之一起去书楼。没想到回过身,却发现颜诩之的座位是空的。怔了怔,连忙加快脚步,一路往外小跑过去,果然在半路上看到了抱着一摞书走的颜诩之。

“颜师兄!”温婉前辈子运气神经就差得很,现在这个女孩的身体也强不到哪里去,这一路没跑几步路就气喘吁吁了。颜诩之的脚步却是不停,温婉只能继续跑,绕到他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他的去路,鼓起两腮,气恼地问。“师兄为什么不等我?”

颜诩之抬眼看看她,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要去送信吗?”

“是啊,是玲珑姐姐拜托我送的。”看他的神情,温婉就知道,他大概是生气了。“可是,我没有去过天榜呢,师兄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颜诩之板着一张小脸,说:“天榜的人瞧不起人,我不去。”

温婉也不悦地将嘴嘟了起来:“那师兄就看着我一个人去被他们瞧不起,就任我被他们欺负了么?”说着,小嘴一扁,作势就要哭出来了。

颜诩之慌了,连忙说:“我去,我陪师妹去!”

温婉这才破泣为笑,上前拉起颜诩之的手,说:“师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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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一直都不好意思说话,因为偶实在太不勤奋了,而且经常玩失踪……看到有人打赏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们滴宽容,偶会努力的。

这本书,偶也写得很用心滴说。我是不爱写大纲的人,一般想个开头,想个大致的方向,就开始写的,所以经常写到后半截的时候,就卡壳了,像《娇嫩》和《帝宠》就都出现过这个情况。这本书不一样,偶已经将每个人物的故事都列好了,虽然不排除变动的可能性,但至少应该不会再出现卡在半途的事故了。另外,最近天气热,经常犯懒,还请监督呃^-^

【晚晚的旧坑――帝宠】

第一章-我成了上古神兽?!

我,温珠珠,大学二年级,中文系。

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一,躺在床上睡觉;二,躺在床上玩电脑;三,躺在床上吃东西;四,躺在床上看书;五,躺在床上……

耶,答对了!我就是那传说中可以坐着就不会站着,可以躺着就不会坐着的天字第一号大懒人。每天除了上课以外的所有时间,基本上都在床上度过。比如现在,穿着宽松的睡衣,披散着长发,往身后垫上三个软绵绵的大抱枕,翘着二郎腿舒服地看着从室友昭昭那里摸来的狗血小言情,要有惬意就有多惬意。

“珠珠,吃饭去了!”昭昭拍着我的床铺喊我。

“唔。”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看看,十二点了,是该吃饭了。立马反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饭卡伸长手递过去。“一个大排饭,帮忙打包上来,麻烦啦,谢谢。”

……

“猪猪,下午河西校区月明音乐厅有立华学长的专场音乐汇演,去看吗?”

“立华学长啊!”听到立华学长的大名,眼前立马就浮现出他那张酷似漫画中美少年的脸庞,双眼冒了下星星。“啊啊,大帅哥滴说!”

“是啊,去吧,一起去吧!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第二排的位置呢!”

“真不错啊,第二排,应该看得很清楚吧。”

“是啊是啊!”

从枕边的“百宝箱”里摸出数码相机,伸长手递过去。“多拍点照片回来,谢谢。”

……

“死猪,跟数学系的联谊活动快开始了,快起来换衣服。”

我抱着书翻个身,懒洋洋地说:“好困哪,你们去吧,就说我生病了。”

“安辰学长可是因为你才同意跟我们寝室联谊的,你不去,那不搞笑了嘛!”

“唉呀,我不去,他们可以来嘛!”干嘛要我们走那么多路去河西校区啊,真郁闷。难道就因为他们寝室四个人都是帅哥,就金贵一点吗?居然要我们女生走过去,真没有绅士风度,鄙视他们!

“唉,思思,你又不是不知道珠珠啦,她一回寝室就懒得像只猪似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猪猪,我们走了哦,你看好门。”

“拜拜。”

随着门“啪”的一声关上,寝室里终于安静了。一边哼着歌,一边颠着腿看书,多么惬意的日子呀!真想一直都这样啊,最好连上课都不用去。早上醒来,有人送吃的来,吃完看会书,继续睡。然后午饭、晚饭也有人送,啊哈哈哈……正美滋滋地想着的时候,忽然寝室里的灯闪亮了一下,灭掉了。

啊咧,停电了吗?

没事,我枕边的百宝箱里居家工具应有尽有。翻了个身,淡定地摸出手电筒,嘎嘎,照亮了,继续看!哇噻噻,这小言太夸张了,男女主角感情发展这么快,不是说古人比较腼腆的嘛……哇咔咔,居然就私奔了~~

正当我看男女主角卿卿我我看得热血沸腾的时候,半合的窗忽然“啪”地一声打开了,风“哗”地灌了进来,吹得书上的书“噼哩啪啦”地乱翻。靠,怎么回事,刮台风了?!晕,风怎么越来越来了,我的帐子被吹得一阵狂舞!哇靠,我的毯子――我的毯子被吹走了!寝室里瓶瓶罐罐也“乒乒乓乓”地满地乱飞。靠啊,这什么风,怎么这么大?!飓风?龙卷风?!

――晕,我也被刮得飞起来了!用尽吃奶力气一把抓牢床栏,放声大喊:“救命啊!”我们的寝室可是五楼,被刮下去,我的小命就玩完了!“救命啊……救命啊……”

“哇哇,救命啊……”

当我“咕噜咕噜”地在风中翻滚出阳台,身体一点一点地下坠,可爱熟悉的阳台一点一点地远去,我忽然看开了,决绝地闭上眼睛:算了,十八年后,老娘我又是一条好汉!

身体在黑暗中不停地下坠,似乎永远休止。根据重力加速度,从五楼呈自由落体往下掉,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才对,为什么还没有着陆……呸,呸,我才没有这种期待,可能是因为我太害怕了,所以觉得时间特别漫长。但我又不敢睁眼睛看,怕万一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摔成肉饼,那太恐怖了!不敢想像!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迎面又有一阵疾风过来,又刮得我顺着风势连翻了好几个跟斗。脑袋晕乎乎中,隐约听到有人欢喜地大叫了一声:“啊,出现了,出现了!”紧接着,就听到了纷动的人声,好像不少人。

啊,有人在楼下救我吗?急救队伍来了吗?在宿舍楼下摆好气垫救我了吗?

我喜出望外地张开眼睛,却骇然发现自己正在空中以殒石般的速度砸向地面。而地面上,根本就没有气垫,是石地!石头的地!眼看着就要砸了上去,我吓得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救命啊――”

忽然,腰中一暖,我身体的自由落体运动停止了――有人接住我了。我张大眼睛,蓦然就对上了一张秀美无畴的脸。漂亮的鹅蛋脸,明媚的双眼,墨黑的长发如瀑发般地披泻在身后,比立华学长还要像漫画里面的人物。

我怔怔了盯着她三秒钟,回过神,感激得放声大哭起来:“恩人哪!谢谢你救我!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了!”伸出手,准备用力地抱住她,以表达我此刻感恩戴德的心情。没想到,伸出手后,却发现我的手――为什么短了那么多?啊,我的纤纤玉指呢?!为什么变成了两个这么像猪蹄的东西?!为什么?

惊讶地瞪大眼睛,下一秒钟,就看到了眼前那双明眸中倒映出来的――她双手高举着,一只圆滚滚的“猪”。

那,是我?!

怎么可能!我温珠珠可是大家公认的系花,怎么可能会是一只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使劲地摇摇头,却骇然地发现,美人眼眸中的那只猪也摇了摇头,两只耳朵扑扇扑扇的。我再次伸出手看了看,还是两只蹄子!

再翘起双脚看了一下,另外两只蹄子!

“啊――”我又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但这一声我没嚎到底,就被旁边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国师,莫非这只疯猪,就是你所说的,能庇佑我东望王朝的护国神兽?”

第二章-别拿猪命不当命!

疯猪?在说谁?难道在说我?!

“靠,谁是疯猪,你才是疯猪!”立马劈头盖脸地骂回去,一抬头――哇噻,我看到什么了!绝世大帅哥耶!

在那一头的石阶,重兵守卫的尽头,高高地倨坐着一名黑衣帅哥,五官像是雕塑般地完美,庄严冷漠得像是供人膜拜的神祗一般。但奇怪地却是一头银发,束着高高的金冠,阳光下,金银两种光芒交相辉映,华贵堂皇得让人侧目。

他冷硬的唇角微微地动了动:“拖下去。”说完,缓缓地站起身,就要从高台的另一边下去,一边冷冷地说。“国师,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如何向我解释清楚这件事情,否则,你就跟这只猪,一起给我上斩妖台去!”

捧着我的漂亮姐姐自从见到我就一直呆愣着,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高声疾呼着“陛下”,抱着我快步奔过去,抢上一步跪倒在阶前,行五体伏地大礼:“陛下,请相信微臣,微臣的召唤术绝不会出错。这位大人,虽然从外形上来说是……但的确是守护我天凤王朝的神兽大人!”

啥?神兽大人?我?!

那黑衣帅哥完全不予理睬,头也不回地往拾级而下,沿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徐步向前。漂亮姐姐急忙起身追上去,再次跪到那黑衣帅哥的前路,洁白光滑的额头又“砰”地一声叩到地面上。我看着都心疼,可不要毁了这么漂亮的脸,这“陛下”可真是狠心啊,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陛下请相信微臣,我东望的神兽大人必定是最强大的!据微臣所知,就算是大昭国的神兽大人,从召唤出来至今也还是不通人语,但我们的神兽大人,却一开始就能人言,由此就完全可以看出大人的出身绝对是上界灵兽,陛下切不可以貌取之!”

“能说话的不一定就是上界灵兽,它还可能是一只猪妖!”黑衣帅哥忽然冷冷一笑。“莫非你还要本王下旨诏告全国,我东望国的神兽是只猪,全国即日起忌杀猪食猪,将家里圈养的猪都奉个牌位供起来不成?!”

黑衣帅哥越说越觉得这简单就是一个讽刺,堂堂一个国家,居然要靠一只猪来庇护,莫非说他这个一国之君,还不如一只又懒又蠢的猪吗?“真是荒谬!”忿忿地啐出一声,仍不解气,抬起一脚将美女国师踹翻在地,恨恨地扬长而去。

“哇靠,这么嚣张!”听他一脸鄙夷地一口一个“猪”,我不由怒了。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接受我堂堂一个美少女居然变成了一只猪这个惨烈的事实,但是他这样冷酷无情地对待女生,居然还动脚了,真是太过份了!打女人都是渣!渣!渣!

我“霍”地从国师怀里蹦了出来,中气十足地朝着黑衣帅哥的背影怒喝一声:“混蛋,你给我站住!”一声喝出去,黑衣帅哥没站住,站住的是他身后的两排佩刀的彪形大汉。我抬头仰望着他们,那种被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压得我呼吸困难地吞吞口水。

那个黑衣帅哥,似乎是个皇帝耶……虽然我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地方,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只猪,但总比小命没了要强些……我扯动僵硬的唇角朝着他们谄媚地笑笑,伸出一只蹄子指指黑衣帅哥前方的水回廊:“我只是想提醒下陛下,快到湖边了,注意脚下安全……”

没想到的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平静的湖面中一注水注“哗”地冲天而起,半空中幻作恶龙的形状,张扬着利爪,霹头盖脸地朝黑衣帅哥抓去。

“陛下!”“恶龙又来了!保护陛下!”

现场顿时乱作一片,紧随黑衣帅哥的两名侍卫英勇地冲到了前面,下一秒就被恶龙一爪一个撕成了两半。紧接着,又有几名侍卫冲上去送死,而黑衣帅哥却在其他侍卫的保护下快速地后撤。惊呼声,惨叫声,呼救声,不绝于耳,一时仿若从人间,掉进了炼狱!

我被这只在电视里出现过的残酷场面震慑住了,吓得浑身直另哆嗦,不停地冒冷汗。天、天啊,我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啊!为什么水里会钻出条龙?!为什么那些人会那样前赴后继地冲上去送死……好血腥,我受不了了,神啊,让我晕血,让我昏死过去吧!

我将身体一歪,由于形状过于滚圆,以致于倒地的时候还咕碌碌地往前翻滚了一圈。刚闭上眼睛,摆好装死的姿势,忽然又有只熟悉而温暖的手抱了我起来,颤抖着动听的声音说:“能救陛下的,只有你了。”

什么?

在我反应过来,听到美女姐姐急声说:“神兽大人,请拯救陛下!”话音未落,我的身体就一空,睁开眼睛一眼,靠!我居然被扔出去了,而且是朝着那只恶龙扔出去的!!救!救个p啊!我去救陛下,那谁来救我啊!别拿猪命不当命!

哇――啊――眼看着恶龙朝我亮出了锋利的爪子,我一颗心吓得真哆嗦,但人在空中,身不由已,只能惊惧地闭上眼睛,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救命!救命啊……”

忽然,一瞬间,万籁俱寂,像是一切顿时真空了一下。我的心抖了一下,脑海中一片空白……难道我已经被恶龙撕成两半,阵亡了吗?

……不疼,还好。

睁开眼睛一看,蓦然就对上黑衣帅哥那双星子般的眼眸,愣了愣,我怎么还在这里?恶龙呢?!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还在半空中,而且正以快于重力加速度的速度快速下坠。我回过神,再次发出惨烈的嚎叫“救――”,命字还没出口,就“咚”地一声,掉进水里了!

“救命!救命!”我挥舞着四只蹄子,死命地在水里挣扎着。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啊!就算是变成一只猪,我也想好好地活下去啊!

“快救神兽大人!快!”第一时间响起的是美女姐姐的声音,虽然她刚才扔我出去那一举,让我对她的幻想全数破灭,但比较起来,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她还是最关心我的人。

美女姐姐焦急地喊着,但却始终没有一个人理睬她。我在水里扑腾得精心力尽,她在岸上急得焦头烂额。当我用尽力气,眼看着就要被湖水淹没了呼吸的时候,有个声音淡淡地说:“救它上来。”

第三章-老娘是上界灵兽!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富丽堂皇的床上。睁大眼睛,盯着暖黄色的帐底发了一会愣,蓦地醒过神来,立马举高了两只手。一看,哭,两只短短圆圆猪蹄!为什么?!难道我真的就此变成一只猪了吗?!

回头望见梳妆台上的镜子,立马就地一个翻滚站起身来,撒足往那边狂奔。由于不适应身体的变小,错估了床的高度,刚奔出一步,就“呀”地一声惨叫,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地。疼,疼死我了……似乎、好像也不怎么疼,可能是因为身体非常之圆的原因,摔到地上的时候,隐约还有往上反弹了一下的感觉。

“大人醒了。”

一个甜美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一个红衣小女孩掀开垂幔走进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关切地询问:“大人可还觉得身上有什么不适?”

“没、没有。”就是莫名其妙地变成一只猪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变回去啊,郁闷透顶!“这里是哪里?”

小女孩恭敬地回答说:“这里是东望国,九阙皇城,大人现在是在陛下的紫阳宫。陛下正与国师大人在书房议事,国师大人吩咐过奴婢等大人醒过来立刻过去通报。”

“哦。那你去吧。”她说的陛下,应该就是那个黑衣帅哥,而国师应该就是那个把我当炸弹一样扔出去的大美人。看来我还真是穿越了,唉。

等小姑娘出去后,我翻身爬起来,扭动圆滚滚的身体奋力地跳到矮凳上,再跳到梳妆台上,看着黄铜镜里映出模糊的身影。接近圆形的身体,四只圆柱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短腿,外观基本上就约等于一只圆滚滚的肉球。只是通体淡粉的颜色,四只雪白的蹄子,加上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将整体形象修饰得格外可爱。如果让室友昭昭看到,肯定会尖叫一声,然后以“猛虎下山”姿势扑过来,抱住我狠狠地蹂躏一番。但是,对于我来说,现在这样子再可爱,也是一只猪啊!

颓废地将身体一歪,无力地倒在了梳妆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郁闷地想。为什么别人穿越,都能穿成皇后妃子,再不济也是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为什么我却穿成了一只猪?!前途一片黑暗,难不成以后还要去找只公猪结婚,然后生一窝的小猪?啊~~太惊悚了,我不要啊……

正越想越悲观,都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再去“自由落体”重新穿次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吱嘎”的开门声,有人进来了。

“国师大人来了。”好像是刚才那个小姑娘的声音。话音未落,那低垂的布幔再次被人掀起,进来的果然是之前抱我的美女姐姐。她快步过来,一双美丽的眼睛,含忧带愁地看着我,柔声问:“身上感觉如何?”

“身上没事。”我郁闷地从桌子上翻身坐起来,垂下眼睛看着四只雪白的蹄子,沮丧地说。“就是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这个样子。”

听我这么一说,国师的眼睛却蓦然一亮,神情激动地喃喃说道:“我就知道,护佑我东望国的神兽大人,绝对不会是一只猪。一定是在我召唤神兽大人的时候,被奸人做法扰乱了,致使神兽大人变成了这个模样。”她喃喃自语地说了一通,激动地握过我的两只前蹄。“神兽大人请放心,这只是暂时的形态,随着大人自身灵力的增强,以及东望国国力的强盛,大人一定会回复原形的!”

她似乎是误解我的话了,不过从她的话里可以听出来,她之前是在那个祭坛上召唤这个国家的神兽。然后我出现了,而这之前,我明明是好好地在寝室里看书……难道说,是她在召唤神兽的时候,被奸人扰乱了出了岔子,把我给错误地召唤过来了?还把我错误地弄成了一只猪?!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瞪着国师那张美丽的脸,很想说:“我靠!本领没到家,学人家做什么法啊,召什么唤哪,浑蛋!”我怒了,一蹦三尺高。

“怎么了,大人?”国师惊异地睁着她那双美丽纯净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我。这副样子,还真是让人满肚子的怒气都发不出来。随即,我又非常理智地意识到,我现在不过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猪,别说寻找回去的办法了,就是把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痛扁一顿的能力都没有。所以,我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我要忍住!

我冷静地坐回来,极力地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柔和下来,认真地说:“原来是这样。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很挫,要是被人知道,就完全是给东望国的脸上抹黑。不如这样吧,你先送我回去原来的地方,等我恢复原形之后再回来庇佑东望,怎么样?”

“这个……”国师脸现为难之色。

“这个是最事半功倍的办法了。”我用蹄子拍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劝说。“我……嗯哼,本尊是上界灵兽嘛,这次匆忙地被你召唤过来都没来得及捎上我的法宝。我回去拿一下,再威风凛凛的回来,不仅气派,而且到时候,打败那什么、什么国的,完全不在话下。”

“大人……”国师扭扭捏捏地说。“那大人原本宝相如何?”

宝相?我捉摸了一下,是在问我原来什么样子吧?“本尊原本的样子就威风了,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角挑日月,爪握山岳,呼则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吸则天地变色,大地动容。可吞吐江河,逶迤数千里。”《三国演义》中的第一段描写龙的,我背得可滚瓜烂熟了,正好派上用场!再自己修饰改造一番,这气派,够惊世骇俗了吧?

“啊,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龙神?!”果然,国师激动得双拳紧握,美目流光闪动,似乎马上就要泪水夺眶而出。

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的。所以,以本尊的法力,只要回到我们上界,不消一日就能恢复元气。待到本尊卷土重来之日,就是东望国一统天下之时!”

“我们东望国的神兽大人果然是最强大的!”国师已经激动得哭了,不时地用衣袖拭着忍不住奔涌而出的泪水。我隐约冒了下冷汗,国师同志,别太激动,看我编得这么辛苦的份上,快答应送我回去啊!

结果等了半晌,她还是毫无表示。我郁闷了,只能亲自语重心长地提醒说:“所以,还是尽快送本尊回去吧,不然在这里多呆一刻,回复元气的时间就要多花一刻,东望称霸天下的时间就要晚一刻了。”一寸光阴一寸金啊,国师同志!求你了!

“是!是!我太激动了!能召唤出这么强大的神兽大人,是渡羽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份!我要去回禀陛下!我要去告诉家主!”她说着说着,欢天喜地地,居然就要转身往外奔去。

我靠!这浑蛋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啊!从刚才开始,居然就一直无视我话中的重点词语!我怒了,直接大声咆哮:“快送我回去!”

她往外奔的身体忽然颤了下,回过身都不敢抬头看我,直接伏身至地,伏首说:“大人恕罪!在下才疏学浅,之前召唤大人已经损耗了过半的灵力,现下仅余的灵力,已经不足以再作一次法了……”

“什么?”我一下子蹦了起来。“那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要是告诉我永远不能,我,我就杀了你!

“大、大概要半年……”在我再次发怒之前,她瑟缩着赶紧加上一句。“在此期间,我一定会搜寻各种奇珍异草来给大人服用,以维持大人的灵力……”

我无语了!“我要吃肉,那些草还是留着你自己服用吧,早日恢复灵力,送本尊回去!”

“是!是!”国师连连叩首,起身匆匆往外走。听到她在外面吩咐说:“神兽大人饿了,快让膳房上贡。”

上贡……我的眼角不安地跳了跳,立马放声吼上一声:“不要生的,要熟食。要热的,要两荤一素!再加个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