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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囚奴》》

《囚奴》

作者: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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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失身之一]

三月的江南,是花开得季节。

院子里姹紫嫣红,百花齐放,竞相喷吐芬芳,粉嫩的瓣,娇嫩的蕊在这个季节充分展示着自己的艳丽。

树下掠起淡淡残影,仿佛女子颊上不经意染上的淡红胭脂,与这树上千红万紫交相呼应,春意盎然,一阵风吹来,花雨飘飞,落英缤纷。

春闺的窗总是忍不住开了,芬芳的香气涌进来,与女子身上特有的体香混合在一起,竟是芳香宜人,难以忘怀。

窗边微微露出一个女子的窈窕身影,手执书卷,娴雅静宜,白衣胜雪,乌发如墨,花雨似是故意跌落绸缎般的发上,纤指微抬,花瓣跳跃豆蔻指端,露出一张芙蓉面,竟是黛如远山,肤若凝脂,月眸樱唇,领如蝤蛴,齿如瓠犀,雪白的纱衣裹住玲珑身姿,完好的展现优美曲线,执卷看书的美人让窗外的千紫万红也看直了眼。

暖而不热的阳光照进来,落到书页上,形成斑驳暗影,微微的有些刺目,她禁不住眯了眸子,睫毛微颤,宛如蝶翼。

手上的书却是突然被夺了去,回头却望见一张杏目圆睁的小脸对她怒目而视,姣好的面容说出话来却是凶巴巴的。

“小姐,你不要眼睛了不成!”

她静静笑起来,唇边粉嫩如花,声音若玉珠相碰:“臭丫头,拿来。”

“不行,夫人让奴婢看着你。”说着,拿书的手急忙藏在身后。

小姐是个书迷,府里藏书三千,被她看了个精光,后来因为找不到书看又跑到慕容府里去找,结果被老爷训了一顿,关了禁闭,近日才允许出去走动,却又不知在哪里搜了来一本,看得废寝忘食,什么也顾不得了,夫人怕小姐成了书呆子,中了魔障,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看到就夺了书来,可是她从没有成功过。

女子看了那小丫头一眼,却是不语,只绷了脸,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转过头看向窗外,乌黑的发瀑布般的泻下来,她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叹息:“不给便算了吧。”

小丫头的手却是一抖,小姐是出了名的美人,随意一笑便能够了人魂魄去,她伺候的久了尚不能免疫,却哪里招架得住这哀怨一叹,只得不服气的将书一送,不甘心道:“看吧看吧,眼睛看坏了看慕容少爷还要不要你!”

她这个小姐,没有书在手里,怎么看都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可是手里一有了书,什么礼数教义便统统抛开,眼看婚礼就在近前,她却没有半丝待嫁之人应有的样子。

女子这才回头,接了书也不答话,只转头看像窗外,树枝上花儿们笑得欢畅,微风吹来,随风摇曳,不知谁放了纸鸢,在湛蓝的空中肆意畅游,她只望着那纸鸢发怔。

这几日总时时不时地胡思乱想,楼家与慕容家是世交,她与慕容家的三公子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后成婚似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可是她总觉得缺些什么,仿佛淡的无味的水,少了些好茶作料吧。

三日后,她,可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啊,嫁做人妇,总是感慨诸多,想起未来夫婿欣喜样子,不自觉地笑起来。

举袖拂花黄,烛送空回影,这便是她的名字,楼拂影。

书却是看不得了,楼夫人差了人来唤她去寺庙祁福,婚期近了,府里张罗的热闹,做母亲的却是比她还要紧张,嫁衣差了最好的绣房来绣,甚至不放心还要亲自去看,这不,又要她去寺庙祁福。

拂影无奈一笑,算是应了,起身穿衣打扮,坐了软轿而行,到了寺门口也只叫了贴身丫环随行,执一柄罗扇掩住大半张脸,只露一翦秋水般的眸子,波光流转,只这双眼睛,也能叫望见的男子丢了魂去。、

未出阁的女子大多这般打扮,以扇遮面,不让外家男子窥得半分容颜,可是成了妇人便要弃了这些习性,人前雍容大度,主持家事,甚至还要张罗着给丈夫续妾,人后小鸟依人,侍奉公婆,体贴丈夫,就这样过完大半生,她突然有些犹豫了。

求了签,听得解签的师傅在后院,她遣了丫环,一手执扇,一手拿签,踱步柳河畔,思绪纷乱。

这时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哀嚎,绝望惨烈的叫声在这静宜的寺院传来着实诡异,手中的签“啪”的一声从手中掉落,她怔了怔,看了那签一眼,却不去拣,抬脚向那发声之处走去。

越走却越觉得心跳的利害,那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推开院门,正要询问,却迎面吹来一股热浪,接着身上一热,灼烫如炎,她本能的低头去看,却见雪白的裙裾上献血淋漓,猩红的颜色如雪地上的大片红梅,鲜艳夺目,直刺眼底。

这才发现空气中漂浮着浓浓的血腥味道,腥臭而浓烈,在鼻底徘徊不断,几乎作呕。

她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她是家里的乖女儿,从小家教就极严,笑不露齿,坐有坐相,站有站姿,大门不迈二门不出,除了父亲与她未来的夫婿便很少见其他的男子,就连家里的男厮也是很少见到,更何况这等血腥场面,没有晕厥过去,已是不错。

难得楼府是大家族,从小礼仪规矩最是讲究,面对眼前事态也不至失态,握着门框的手已经战栗,强自定了定神,这才看到院子里横尸一片,猩红的血液流了满地,渗进铺在地上的石砖,仿佛抹上的朱砂,被杀的人大多是寺里的和尚,黄色的袍子上血迹斑斑,圆润的佛珠洒了一地,躺在血色的地上诡异无比。

开着的屋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声,接着一个穿着黄袍的师傅惊慌失措的跑出来,看到停在门前的拂影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接着似乎在背后挨了一刀,鲜血四溅,他的身子直直的倒下,躺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拂影禁不住用手掩唇,十指尖尖,捂住樱红的唇,杏目圆睁,却看到随着那和尚倒下缓缓露出一个修长冷酷的男子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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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失身之二]

那个男子仿佛杀人不眨眼的罗刹,手持长剑卓然而立,脸上带着一柄银色面具遮住容颜,只露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薄而优美的唇,细碎的发散落下来,在面具上投下淡蓝的投影,优美冷峻的下颚曲线冷酷漠然,身姿矫若游龙,一身黑色锦袍,腰细玉钩锦带,双腿修长,绣满金线的衣上却并未沾染半丝血色,仿佛这些人不是他所杀,他只不过是个俊美看客而已。唯有他手中那柄依然沾满鲜血的长剑反射出寒冷锋利的冷光,将院内的温度降到冰点。

男子直直朝她望过来,犀利深邃的眼神几乎让她招架不住,身上已经渗出汗来,她只得强自镇定,抬头迎上去。

她一身白衣站在门边,如墨的发随风飘动,秋水般的眸子盈盈而望,仿佛一汪沉静得湖水,安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昏天暗地中,她却似一朵圣洁的白莲,纯净而清新,吹散了院子里的血腥味道。

果真,白衣胜雪,乌发如墨。

“什么人?”男子脸上看不到任何起伏,薄唇微启,冷冷吐出这几个字,声音磁性低沉,却如地狱里的酷吏,不带一丝温度。

拂影只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却仍要强自撑着,声音尽量平静,望着男子那双冷若寒冰的眼睛,故作轻松的回答:“香客。”

这个男子的眼神……好生可怕。

男子脸色平静依旧,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抹异样神色,深邃的眼眸杀意顿显,拂影没有看清怎么回事,脖颈已经被攥到那人掌中,修长的指卡在白嫩的脖颈上,他只需轻轻一握,手上这个美丽的生命就可以了无声息的停止。

手中的罗扇早已随风而逝,落在血泊里,染尽猩红,脖颈被人握住,她涨红了脸,艰难的呼吸,忍不住用双手去掰开那只钳制的大掌,无奈力气微弱,那只大掌纹丝不动,男子只眯了俊目看她,仿佛一只猎豹残忍的看着敌人慢慢的死去。

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她张着唇发出微弱的声音,却字字清晰的传到男子耳中:“我不会说出去。”

她清澈的月眸中映出他冷峻的脸,在这种倔强眼神的注视下,他抿紧的唇角终于松动。

至少,这是个聪明而且懂得自救的女子,能够猜透对方想什么,这便是她的聪明所在,就算不畏,他也不想让别人见到,意外地,他觉得他会信她,可是,他中招了,体内的媚药急速的上升,考验着他的自制力。

她的唇离的很近,樱红的色泽让人忍不住尝试,女子特有的清香围绕鼻端,他的下身猛然绷紧,眼眸中神色的情欲一闪而过,他转过身,将她提向屋内。

有一种媚药,不与女子交合就会死去,他懂得游戏规则,所以,他不会死。

重重的被摔倒屋内的榻上,背部硌得生疼,她痛得蜷起身子,身形被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里遮住,男子居高临下的眯眼睨她,双目染上情欲的神色,她这才惊恐的发现他要做什么。

她急急得后退,脑海中浮现大堆说辞,这才发现书到用时方恨少,这种紧急时刻,什么道理,在眼前这男子身上也失了效力,杀人不眨眼的罗刹,还会在乎道义和一个女子的贞操么?

狠了狠心,要着牙猛地撞向一旁冷硬的墙壁,额头却碰触到灼热的大掌,细腻的纹理烙在肌肤上,火一般的烧着,那掌往后一推,身子便被轻易的挡了回来,头上发髻散落,墨一般的发泻下来,花一般的开放,落在雪白的衣上,青丝缭绕。

她娇喘微微,小兽一般的往里面退缩,却被他大掌一握,攥住纤细的脚踝拖了回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前行,她只觉得屈辱,双手碰到他宽阔健美的胸膛,男子身上特有的阳刚气息若有若无的飘散而来,想都没想就去拔头上的发簪,手举到半空却被男子按住,紧紧地将她的双手禁锢在榻上,男子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强壮的身体缓缓俯下来。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呜……”

她极力挣扎,只得无法的报出自己的身份,可是那男子却听不得半分,俊美邪佞的脸上闪过不耐烦,粗中的呼吸已经落到耳畔,随着他冰冷的吻,将她的话堵进了咽喉。

从小到大,她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即便是她未来的相公却是连手也不曾碰过,两人也只互赠锦帕,或是同行出游,除去偶尔的意外,这种亲近也是从未有过的。

肌肤因为陌生的碰触激起一阵战栗,他的大掌毫不怜惜的在她娇弱的身体上游弋揉捏,她屈辱的去咬那人钻进口腔的游舌,他却预知一般退了出来,一切仿佛不过是一种形势,他只是本能的发泄自己的欲望,身下的女子疼痛与否,与他无关。

脑中变得空白一片,意识开始远离,依稀可以听得到外面虫叫蝉鸣,脑中去浮现猩红的血色,满满的扑上来,几乎窒息。

屋内温度陡然上升,衣衫退却暴露在外的肌肤带着微微的凉意,很快,男子有力的胸膛压上来,肌肤相贴,渗出几丝汗意,身体忽冷忽热,周围雾气氤氲,四处散发着淫糜味道,她只机械的反抗着,扭动的身体没了力气,在他冲破最后一道防线的那刻,强忍着的液体终于顺着眼角流下来,落到散着的青丝上,溅落一朵水花。

巨大的疼痛撕裂而来,她只觉得全身四分五裂,不再完整,终于在男子一次又一次的发泄中昏厥过去,意识迷离的那刻,她极力去看清男子的容颜,却只记得一双无情冷漠的双眼,睨视天下的狂傲不羁的眼神。

待身上的媚药消散至尽,男子方才起身穿衣,目光扫到榻上玉体横卧的女子,手不由微微一滞,女子虽然昏厥过去,却昏睡的并不安稳。她侧着脸埋在榻上,阖上的睫毛轻颤如翼,圆润的水珠随之颤抖,仿佛一颗颗滚动的珍珠,脸色苍白如纸,优美修长的颈,消瘦圆润的肩,胸前饱满而挺立,纤腰不盈一握,双腿修长如玉,身下溅落鲜艳落红,恍若雪原上一朵不可亵渎的雪莲。

冷漠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暖色,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印章似的物什,对准女子纤细白净的脚踝,意味深长地按了上去……

…………………………………………………………………………………………………………抱歉,后面那两章写完后觉得不好所以就删了,会尽快传新的上来。

[花解语篇:第一章翔鸾妆样]

她以为她会就此死去,却不想终是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

全身酸痛的厉害,指尖无力,手下被褥暄软,缓缓地睁开月眸,看到的却是一旁摇曳的青纱帐和远处的檀木梳妆台,锃亮的铜镜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春闺里清香宜人,静翳的仿佛做了一场噩梦,醒来,花香依旧。

可是,下身传来的不适,和全身的酸软的疼痛似乎在告诉她这不是梦,只是身上的衣服却是完好无损的穿在身上,发上,还插着那只差点当作利器的珍珠簪。

柔暖的阳光从窗外泄进来,风起,涌进花香阵阵,她闭上眼睛用力的呼吸这清新的香气,屋内珠帘叮当作响,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细碎投影。

一簇略显急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过来,一个橘黄色的身影挑了珠帘,冲到她的床边,身后,清脆的声音化作凌乱的音符,随着照进来的光芒细细跳跃,梳着双髻的丫环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口中直念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姑娘,你终于醒了。”

几乎处于本能的,她受了惊吓一般抽回手,小丫头略显尴尬,不解的看着她,她微微一怔,只得抱歉的笑了。

楼家的女儿在外人前一向礼数周到,就算在下人面前也不曾失过态,这次却是真的吓到了,敛了敛神,她顺手掠起耳边的青丝,看了一眼面色焦急的双髻丫鬟,修眉微蹙:“这是什么地方?”

“呃……”小丫头欲言又止,却不说话,双膝一拢,“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拂影微微惊诧,清澈的美目掠过门外隐约晃动的人影,心中一沉,却是冷了颜色,半晌才叹了口气,问道:“你叫什么?”

“奴婢叫青梅。”战战兢兢的通报了姓名,抬眼看了看床上的拂影,这才伏下身忐忑的解释:“姑娘莫要为难奴婢,主人交待话不过三,姑娘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这问,奴婢却是不能答的。”

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初春的光景,却徒感几分冷意,幽潭似的眼眸流光闪过,将那窗外繁花一一掠过,抬了素手叫她起身,却是无奈:“替我准备热水。”

“是!”青梅还怕这姑娘行来大哭大闹,却真真是个委婉性子,遇事镇定理智,远远将那些才来的姑娘比了下去,转身的同时终是忍不住嘱咐:“姑娘,这可不是平常地方,万事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遇人忍让三分,莫不可冲动行事……”

无端的,门外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青梅唰的变了脸色,惊恐的望了望四周,怜惜的看了拂影一眼,竟是不敢再说,弓了弓身子,脸色微白的退了下去。

无着落得心流星般重重的坠落了下去,白色的衣角薄纱曼影的伏在烟色锦被上,风信子般的飘摇。

起身,身形窈窕而动,门“吱呀”的打开,眼底烟花烂漫,却是无心欣赏。

一个守在门边的侍卫拱手而立,语气冰冷而漠然:“请姑娘回房。”

拂影抬眼看过去,却捕捉到他眼角一闪而逝的轻蔑,呆了呆,没想到自己也有会被别人投以这种眼光,见那侍卫面色冷冽无波,却忽又忆起脑海中那末寒冰般的眸子,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终究不愿坐以待毙,微低了螓首柔柔笑道:“奴家呆得闷了,在这门外几步处走走可行否?”

那侍卫却脸色不变,似是听听惯了这种理由,只直直的挡在门口,未有一言。

拂影似也不急,发丝随风而舞,似是百花残影,柔柔的落到恬静的脸上,月眸半眯,幽湖中略起点点星光,抬手扶住门框,白色的衣角决然翻飞,屋内珠帘轻响,语气伤感如梦:“春就要过去了。”

叹息声声,包含太多无端情绪,无意闯入残酷的世界,失了身,醒来身在别处,种种遭遇哪能真的平静无波,心早已被撕了一块,不完整了……

那侍卫的身体却是微微一滞,终是抑制不住抬眼看过去,失神间,却见白纱浮动,一抹白色绢帕飘然而过,芳香扑鼻。

拂影“呀”的惊呼一声,遮住眼底得逞般的狡黠,似是情不自禁的追随而去,落脚处步步生辉,侍卫拦出去的手终于硬生生的收了会来,任她蝶一般的飞奔而出,佳人过处,暗香盈袖。

姹紫嫣红中,拂影已弯腰捡了帕子,抬眸看向远处却只见葱郁互遮,闲亭孤立,细翠中红润点点,看不出所在何地。

这地方,只处处透着诡异。

可是却总觉身后有一道灼人视线直直投来,带着赤裸裸的冷意,仿佛要将她剥开一般,猛然回首,只见枝蔓微摇,别无其他身影,脑海中却突然浮现那个黑色残酷的身影,满天的猩红中,只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卓然而立,手持长剑,颊上的银色面具发着清冷无情的光。

不自觉地心跳加速,记忆里无尽的痛楚梦醒一般的袭来,忙吸了口气强自镇定,失神的回过身,打算乖乖的进屋。

可总是有人不想让她如意吧,纤足刚抬,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冷喝声,在如此静逸的美景中尤显刺耳:“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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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二章江水流春]

花径处,一个红罗裙衫的女子窈窕而来,却是冰骨玉肌,明眸皓齿,眉心一抹血色莲花的花黄,衬的肌肤细嫩如玉。

这女子,冷艳而娇媚,一笑一颦间,风情万种。

拂影未动,身后的那个侍卫却动了,他大步走过来挡在她面前,对那女子冷颜相对:“姑娘,主子定的规矩您也知道,这位姑娘不是您所想的那样。”

几句话,说得莫名其妙。

那女子却似是听得懂,美目扫过拂影精致的眉目,却是不甘心,柔柔笑道:“羽侍卫,凡是见过主子的姑娘,哪有不动心的,这位妹妹早晚也会服侍主子,奴家来探望片刻,怎会坏了规矩。”

那侍卫只是不语,挡在拂影面前一动不动,似是一尊雕像般。

女子脸上终于浮现不悦神色,却似有所顾忌,并没有发作,讪讪的看了侍卫一眼,这才扭身离开。

一段小小的插曲,却让拂影慨叹不已,那样的美人,也只是所谓“主子”暖床的一个,他们口中的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而她,又是无意中闯进了一个什么惊骇世俗的世界?

“请姑娘回房。”侍卫皱起剑眉,冷着脸,眼底略带懊恼。

可能,怪自己不该心软吧。

拂影柔柔一笑,看着他雕像一般站在门口,走过去终是盈盈一拜:“方才谢谢大哥搭救了。”

不说假的,若不是这侍卫,她敢肯定那女子会变着法的为难她,怎么说来着,吃醋的女人最可怕。

侍卫冷俊的脸上突浮现一抹可疑暗红,别扭的别过头,盯着远方,却偏偏不看她。

想来是个不多言语的主,蹙了蹙眉毛便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得寸进尺她不怕,最好将那人也招来,惹他烦了,自然就把她赶出去了。

“奴家闲得厉害,请问能借几本书瞧瞧么,借这寂寞春日也可打发些时日。”

吟吟笑着,秋水般的美目仔细的观察着眼前这座雕像的表情变化,见他薄唇为难得紧紧抿着,不由自主笑起来,却是百花齐放,皆失了颜色。

侍卫忪怔片刻,刹那的惊艳消失在黝黑的瞳里,不敢对视那一翦秋水,只别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自然:“尽力。”

果真惜字如金,拂影暗叹,笑着一福,素手扶栏,转身进了屋内。

热水却是很快准备好了。

屏风后雾气蒸腾,水光粼粼中,花香漫溢,片片粉嫩的花瓣在水中沉浮飘荡,带着清香一并缭绕在烟云般向上散去的水雾中。

她褪了衫子,将自己深深埋进水波中,温热的水碰触着肌肤每一丝肌理,绸缎般的发水墨般的飘浮在水面上,脑中却是混乱的浮现挥之不去的片段,依稀记得男子灼热阳刚的身体,寒烈的清香,冷漠无情的眼神,以及撕裂般的痛楚。

“哗”的钻出水面,水花四溅,肌肤上水光潋滟,指尖却不经意的碰触脚踝,在摸到凹凸不平的印记时却是愣住了。

忙穿了纱袍坐回床榻上,细细察看,上好的烟色纺纱绸上,却见纤细白嫩的脚踝处赫然开着一朵血色莲花,仿佛生了根一般,妖冶的烙在踝骨一侧,应着吹弹可破的肌肤,越发多了几分邪魅艳丽,眼前浮现的是那男子冰凌般寒冷的眼神,她只不敢再看,自欺欺人的用被子盖住藕一般的纤足,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惊诧的恐惧。

窗外鸟儿叫得欢畅,丝竹般悦耳宁静,天气好的出奇,温而不燥,凉而不冷,刚沐浴完毕的舒适感让她稍稍轻松许多,再次掀开被子,企图用手帕擦去,却才发现,那印记果真是烙在上上面的,肌肤带着微微的凹凸感,任那红莲在上面蔓延。

可是,却找不到疼痛的感觉,只觉得灼热,仿佛能将她焚烧个干净,灰飞烟灭。

极力平静下情绪,她深深地呼着气,手却隐隐的有些发抖,他不杀她,却在强要了她后在她的身体上留下特有的印记,那么,这印记,代表着什么?

猛地记起那女子额上红莲花样,莫不是有这种标记的人都是她的暖床人不成?

不,她要离开这里,她尚是楼家的独女,是大家闺秀,怎会忍气吞声的做别人的侍妾,就算破了身,她也决不要做这种靠肉体取悦男人之人。

可是,她逃得出去么?

琳琅房舍,娇羞佳人,好听了是金屋藏娇,难听了,便是一个“囚”字吧。

云烟华梦,梦醒,却是成了笼中鸟。

她的家人,她未来的夫婿,便是急成个什么样子。

懵懵懂懂过了几日,却是闲散如云,房门出不得,终日无所事事,好在那侍卫送了几本书来,皆是《女德》和《烈女传》之类的,拂影看得好笑,只盯着书页数字数。

烈女,她怕是做不成了吧……

晚上睡得极不踏实,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做了连连噩梦便惊了满额香汗。

温香细碎,夜色阑珊,无月的夜清冷而孤寂,柔柔的星光洒进来,竟是墨蓝一片,她极喜开窗入梦,午夜窗棂轻响,夜风柔送,说不出的清凉温馨。

许是认床认得厉害,老是睡不着的,又不想起身,只闭着眸,思绪乱飞。

隐隐的忆起儿时她和慕容家三少慕容是迟淘气偷摘别人家果子,却被追的乱跑,不小心滑掉了鞋子,两人狼狈的搀扶而归,被爹娘骂了一顿。

少年时光,最是纯真烂漫,每每忆起皆是勾唇浅笑,却不想床前寒意顿生,身体被一个高大身影牢牢遮住,梦碎惊醒,正要睁开眼眸,颈前却是一凉,不自觉地抓住,却是咽喉被修长有力的指扣住,清凉的指尖带着些许寒意,驱散了春日温情。

这种味道和频临死亡的感觉她一生也不会忘记,噩梦般接踵而来,带着冷冽的寒香,仿佛终年不化的寒冰散发出强烈的寒气,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果然,是他………………………………………………………………………………………………………………

[花解语篇:第三章屡变星霜]

那指一点点地收紧,呼吸也愈加艰难,那一刻,她便觉得,他是真的想杀她。

可是,理由呢,他已将她囚禁于此,还有什么理由要杀她?

胸腔中的空气被点点挤散,依稀泛着兰花香,双脚忍不住乱蹬,指甲已经将那人的手掐破,鼻底是淡淡的血型味道。

朦胧听得开着的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脑海中一片空白,却是难受的厉害。

只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却猛听得门外传来一声惊慌呼声:“主子!”

接着,就是双膝跪地的声音。

脖颈上的手一滞,终于松开,宽大的袖化作细碎流光,打在脸上,刮得生疼,她只顾得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轻咳,雪白的肤上轻易的肤上一圈红痕,双手抚着脖颈,惊魂未定。

这才睁开眼眸小心的打量那人。

依然是一袭墨色黑衣,面目微隐,看不真切,只见下巴线条优美冷硬,领口袖口金线蜿蜒而下,细细的丝线柔光泛冷,修长白皙的指隐约殷红静流,正是拂影方才的杰作。

极不容易平静下心绪,也顾不得挣扎已变零乱的睡袍,望着他的指心虚的抿了抿唇。

拂影暗暗心惊,果真将他引来了,却是差点丢了命去。

黑暗中,那双寒冷亮眸正冷冷看她,却是波光潋滟,幽幽如墨。

床榻上的她,丝袍半掩中,香肩微露,长发直泻,绸缎般的搭在亵衣微显的胸前,若不是极度苍白的脸,便是慵懒如狐,风情别显。

冷冷一笑,俯下身子探过来,离的近了,依稀可以闻得到女子体香,如兰沁鼻,勾起魅惑唇角,抬手去捏住拂影白皙的小巧下颚。

巨大的压迫感袭来,一眼扫到他探过来的手,身体逼到角落,男子身上的阳刚气息萦绕鼻底,却是直觉的一闪,躲了过去。

男子的目光倏的冷了下来,阴蠡残忍,强迫的扣住她的后脑,直直吻下来,那吻似冰,寒冷的不逮一丝温度,又似火,灵活的挑逗占有,欲望般的席卷而去,霸道的纠缠着唇齿,拂影只喘不过起来,那天不堪情景走马灯般的放映,全身只是恐惧的战栗,两手乱抓,却被有力地手制住,动弹不得。

仿佛过了千年,那吻才缓缓抽离,黑暗中冷眸微眯,看到她娇喘嘘嘘的样子,隐隐觉的欲罢不能,竟一时有些回味无穷。

莫不是,上瘾了不成?

男子冷冷轻笑。

拂影喘着气听到,自然羞愤不已,拳倏的紧握,碾碎了指尖停留的战栗,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怒火一攻而上,不可收拾,说起话来,竟是杏目圆睁,咬牙切齿。

“这位公子,你我虽已有肌肤之亲,可是拂影是自由身,不是你的什么奴妾,请公子快快放拂影回去,拂影只当被狗咬了一口,必不会让公子负责,公子忘了就是。”

这些话,大大的惊天地、泣鬼神,一度波澜不兴的他,一时竟愣住了。

被狗咬了?

她的意思,他便是那狗么。

这女子,倒是大胆的很,她不知,仅凭这几句话,他就可以轻易要了她的性命。

自古到今,有哪个敢骂他!

意外的,他却不想下手,唇角一勾低低笑起来,声音低沉如醇,却是霸气凛然:“看来羽云穿给你的《烈女传》没有好好看,都道烈女不侍二夫,既是我的人,就好好给我呆着。”

话到最后,冷意泛的厉害,凌厉的看了拂影一眼,不耐烦的拂袖离开。

拂影不由呆了呆,没想到那《烈女传》和他能扯上关系,她只以为是那侍卫随便找了本打发她的,却原来,打发她的人,是他么?

出着神,却见男子已出了房门,忙赤着脚下了床,急促的追上去,白色的丝袍翻飞如云,纤白的足细嫩精致,那足踝上,焰色的莲花随之绽开、跳跃。

“等等……”

喊得急,声音也变了调子,微露的肩在空气中带着微微的凉意,亵服下的身躯若隐若现、妖娆魅惑,如此衣衫不整的追出来,大大地考验别人的意志力。

门旁的羽云穿脸色腾的红起来,还好夜色浓重看不真切,却终抵不过主子的凌厉一瞥,忙低了头,退下去。

“等等……送我回去……”

拂影跑得气喘吁吁,涨红了脸,纤细的指死死的拽住男子绣着金线的袖角。

“送我回去,这样苟且活着,还不如杀了我!”

话一说完,却立马后悔了,烈女她不做的,失贞后没学古书上的女子咬舌自尽可不是为了活着么,这又是哪来的志气,活着比死难,可就这样死了,不甘心……

他却来了兴趣,停下脚步,讽刺的扬着唇,戏谑的寻着她的措词:“你想死?”

拂影一顿,没了声音,瞧着他唇角讽刺的笑意,一时大脑充血,脱口而出,却还是堪堪避开了他的圈套:“这样要死不活,不如死了痛快。”

是嘛,白痴才想死。

男子笑得复杂莫辨,一扬臂,毫不避讳的扯回衣角,白皙的指生硬的停在半空,带着些许尴尬。

这人,果真不懂得何为尊重,难堪的咬着唇,直想瞪过去。

他却已经开口,说得风轻云淡:“成全你又如何!”

声音好听的厉害,却在这个夜里,绝望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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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四章春意瑟瑟]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夜色里白皙的残酷。

拂影只觉得从上到下凉到底,看得出是个说到做到的主,最怕的莫过于明知道自己要死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等待。

见他抬起手,无预警的闪过绝望,情不自禁的别过头,紧闭眼眸,身子紧张的僵硬。

她的样子,全然没了方才理直气壮,身体绷得像是弓箭上的弦,这样有趣的女子,死了着实可惜。

暗夜里,魅惑的唇角,已经不自觉地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半晌,却是没有动静,拂影自是惊诧,正在困惑,却猛觉肩头一凉,丝滑的袖管隐约顺着胳膊滑下,睁开眼,却见肩头的整个袖子被削去,残花般的落到地上,夜风习习,纤细圆润的玉臂直直的暴露在空气中,带着些许凉意。

拂影呆了,脸上红白阵阵,终化做被人捉弄的恼怒,忙慌乱的掩住裸露的肌肤,骨子里的骄傲终于让她忍无可忍,恨声怒道:“你这个恶魔,要来就来个痛快的,何以处处侮辱,我搂拂影是想活,可也没下贱任人摆布玩弄的地步。”

一席话,气得面色潮红。

男子轻轻抬眸看去,却似暗夜飞逝的流光,乍隐乍显,带着嘲弄,抬手,一片银色箔片流光一般的飞出,几乎无预警的,另一只袖管静静滑落。

拂影只惊了一身冷汗,凉得不只两条胳膊,心却也一起变得寒冷,他的武功要高到什么程度,若是稍有不慎,这支胳膊岂不是虽那袖管一起掉落!

心重重的下沉,仿佛掉入万丈深渊,没了着落。

他冷冷一笑,挑眉嘲讽:“不急,你那对翅膀我会慢慢替你折了去。”抬手夹在指尖一片银箔,修长的指发出盈盈的粉嫩,伴着那银色,幽静寒冷。

目光有意无意扫了拂影的胸前,笑得暧昧。

拂影恨的咬牙切齿,却是忘了惧怕,忙双臂护住前胸,冷冷的瞪他,却见银光一闪,胸前无恙,腿上却是一片清冷,低头看去,丝群滑落,裸露的小腿玉一般的白皙剔透,修长匀称的隐在残破的裙里,若隐若现的魅惑。

好一个声东击西!

一股火气猛地冲到了脑上,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却见他的目光浅浅的逡巡,停滞到腰间不再移动,直吓了一身冷汗,急中生智蹲下身紧紧地抱住身体,眼眸紧闭,睫毛轻颤如翼。却是羞恼的无力感藤蔓般的厄住咽喉,恍若困兽。

等了半晌,却再没见那人动作,蹙着眉抬起头,却只见夜色中花开依旧,院落中,再无旁人。

却是,不声响的离开了。

这夜,她终于尝试到何谓惧怕屈辱,看着地上头落残影,只怔怔抱着膝,细嫩的指甲嵌进肤里,殷红一片。

那一天,本是她成为新娘的日子,本来应该带上凤冠霞披,带着爹娘的祝福走上花轿,嫁他为妻,入洞房,喝喜酒,何其幸福。而现在,她清冷的坐在桌旁,看孤寂花开,听鸟儿哀鸣。

遥夜亭皋闲信步,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桃杏依稀香暗度,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寸相思千万缕,人间没个安排处。

薄如蝉翼的宣纸上一一写下自己的心情,沾满墨汁的笔却承载太多情绪,终是满满的落下,激起四溅的墨花。

风堪堪的吹来,窗棂乱响,桌上的纸张落叶般的飘落,随风乱舞,推向远处,她漠然地看着,衣角轻动。

他曾替她摘花插髻,他曾赞她人比花娇,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声声在耳,曾经憧憬皆化作泡影,仿佛可笑的美梦,她不知道,是她做了一场美梦,还是本就活在噩梦中,一切,不过竹篮打水。

羽云穿弯腰捡起,往纸上扫了一眼,却放在手中轻轻揉碎,冷俊的脸复杂微显,半晌,才凝重的开口:“姑娘,这种诗请勿再写,姑娘是聪明人,应懂得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凡事,还请三思而后行。”

拂影不语,大滴墨汁溅到桌上,恍若撕裂的湮花,转过头,门外只看得到黑色的衣角,她静静笑起来,恬静的脸上淡若湖水:“你们这里……对侍妾都称‘姑娘’么?”

门外却是静默一片,拂影绝望的闭上眼眸,眼底,隐约带了湿意。

羽云穿心中隐隐不忍,却是词穷苍白,“姑娘,那日你所见的姑娘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您……主子年轻才俊,相信姑娘也会心甘情愿的……”

却是,再也说不下去。

索性闭上唇,不再说。

再出色又如何,终不是对的那一个。

远处,一个穿着蓝衫的女子带着两个婢女朝这个方向走来,花枝摇曳,暗色生香,那女子却是浑身透着干练,年轻的眸有着不附年龄的深邃。

羽云穿微微惊诧,双手一拢,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恭谦:“蓝墨姐姐怎过来了?”

蓝墨微微一笑,往屋内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声音悦耳:“也该想清楚了,虽说主子这次是意外,可也到底带回来了,到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晚上伺候着吧,主子可是亲自点的。”

羽云穿一愣,迟疑着询问:“这么快?”

蓝墨微嗔:“不快了,来了三日才侍寝算是晚的了。”

风徐徐吹着,仿佛轻微的低语,穿过碰撞的珠帘,屋内突传来“啪”的轻响,像是豪笔掉落到桌上的声音,墨花四溅,模糊了容颜。

[花解语篇:第五章琼珠碎圆]

铜镜里,美丽的脸,眉如远岱,眸似秋波,唇若朱丹。

细细瞄着精致的眉目,那夹杂着花香的眉笔在眉间缓缓地晕开来,恍若落入水中的淡墨。

审视自己的脸,觉得满意这才起身走向门外。

白衣飞决,经过串串悬挂起来的珠帘,叮当作响。

羽云穿终是拦住她,幽冷的眸带着几分错愕。

她微微一笑,眉宇间忧伤微显:“还要拦着么,说不定过了今晚,我就不在这里了。”

天籁般的声音,像是远处徐徐吹动的箫声,苍凉无奈。

一刹那,心被狠狠地揪起来,横出去的臂,终是收了回来。

淡笑着,低头越过。

不远处,湖面波光粼粼,小亭静立。

远山,近湖,仿佛纸上淡淡的水墨,在天空留下这一笔,妖娆自显。

拂影静静站在亭中央,风徐徐而过,裙角飘决。

阳光射到粼粼湖面上,银光细碎,仿佛被打破的镜子,星光点点。

心中却猛地一跳,惊异的发现,这湖,是活水。

顺流而下,是否能流到自己的家,进而被家人发现?

为这个念头近乎狂喜,回身察看,羽云穿半松半紧的跟在身后,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扫过。

仿佛,她一跳入水中,他就会冲上来一般。

蹲下身挡住他的视线,私下一块衣角,拿簪在那布料上划下几个字。

——救我,影——

窜成一团,忐忑不安的投进湖中,正值顺风,将那白点吹响远处,便如她的希望一般。

可是,今晚,却终究躲不过。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春风细送,掬起颊边的发。

轻抬素手,低眸敛眉,优雅如白天鹅,水汽暗涌中,白衣飘飞,仙子般翩翩起舞。

宽袖似云,随那舞姿摇曳生辉,窈窕身影翩翩若蝶飞动期间。

回旋,转身,波光流转,媚眼如斯。

轻盈似九天玄女那般超尘脱俗,白衣飞动,嫡仙下凡,波光粼粼中,水汽朦胧,恍若随时消失一般。

眼前,却是那人灿烂笑意的脸,带着如水的温柔,望着她诚挚的笑。

“拂影,最喜看你花间起舞,翩翩若蝶,却似随时都振翅而去,我只恨不得将你拴在身边,让你只为我笑,只为我舞。”

那时的她,眼底溢满幸福笑意,目光落到那疼她依她的男子身上,再也移不开。

“拂影,为我舞一辈子,可好?”

花中,那男子的脸也是那般俊秀如玉,望着她的目光却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心中的弦猛地被触动,一时,幸福满溢。

那时就想,这一生能得此夫君,夫复何求。

只是谁想,这么快,这一切,却成了奢求。

舞毕,眼眶干涩的厉害,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出尘脱俗的舞,带着浓浓的忧伤,如断桥畔上晶莹残雪,无根的艳丽湮花,离灭翩飞,无预警的落入某人的眼,堪堪搅乱了一池春水。

淡淡花荫里清香自溢,浅浅阴影落到俊秀容颜上,疏影横斜,深邃如苍穹般的眸兀的眯起,猎豹般的打量小亭中的身影,饶有兴趣的勾起唇,满是玩味。

修长的指拿起羽云穿手中的面具扣在脸上,目光一闪,大步的走过去。

风中,那人的黑衣如墨。

修长霸气的身姿,矫若游龙。

深邃的眸在银色的面具中显露出来,宛若幽潭。

第一次,再正常的环境里,见到这样的人,只看一眼,就觉是人中之龙的人,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为难她一个小女子。

轻拭去脸上的泪痕,见他过来,只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看着她,半晌,薄唇吐出两个字:“不错。”

拂影蹙了蹙眉,并不言语,不错,什么不错?舞不错?还是人不错?

“云穿私自放你出来的事,我暂且不加以计较……”他抬眸看她一样,冷意乍现:“下不为例!”

身后,羽云穿突然直直的跪倒在地上:“谢主子不杀之恩。”

拂影被羽云穿的动作所惊,红唇微张,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她不知道,是否她也应如羽云穿一样,向他跪地求饶。

他却似瞧出她的心思,冷眸瞥来,波光潋滟,似水流光:“免了。”

她站在那里愈加不是滋味,他却来了兴趣,挑着眉似笑非笑的问:“叫什么?”

拂影只想扼腕,她不想和他说废话,却偏偏忍不住,别过头冷冷一哼:“阁下不会无能到连个名字也查不到吧?”

而且,她似乎说过自己的名字!

他似也不怒,眯着眸,唇角玩味:“不是无能,是不屑!”

不屑,呵……

她咬着唇,和他吵得力气也省了。

跪着的羽云穿紧张的像她看过来,黝黑的眸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

这时,一个蓝色的身影穿过花荫朝这边急急得走过来,看到那人,轻吁了口气,恭敬的停在一旁俯身行礼:“主子。”

他只挑了挑眉,并不说话,银色的面具依稀传达丝丝不悦,玉一般的脸上,冰霜似的蔓延。

蓝墨忙低下头,语气愈发恭敬小心:“主子,奴婢们是来伺候姑娘准备晚上的侍寝的。”

拂影的脸却瞬间暗淡的惨白下来,握着的指泛白的纠结。

黑亮的眸突看她一眼,勾起的唇角掠起丝丝冷意,眼眸深处寒潭般的微眯,长长的睫毛上下打在一起,幽湖一般。

一身黑衣的修长身形,突然涌起骇人的肃杀之气,寒的让人无可抑制的战栗。

蓝墨和羽云穿突紧张的望他,随即又将目光投到拂影的身上,不同的眼眸,同样的怜惜。

拂影不由怔住。

氛围寒若冬至,湖面水汽暗涌,轻风突起,带动飘飞的裙裾,肌肤上冰凉一片。

冰封近乎千年,那人才冷冷的开口:“去吧。”

依旧低醇好听的声音,却没了方才那番轻松柔暖。

蓝墨闻言,忙将拂影拽离了远处。

回眸,小亭处,黑影卓然,遗世而孤立。

蓝墨蹙眉看她,半晌才松了口气道:“姑娘,您这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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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六章芙蓉帐冷]

后来才知道,那个蓝墨是那人的贴身丫环,身份算是高的,那些暖床人也要敬她三分。

天还未暗就已经有人来伺候她沐浴更衣,管事的丫环嘱咐着种种,教她如何讨主子欢心,如何如何。

她漠然地听着,任她们为她放下三千青丝,瀑布似的发一泻千里,绸缎般顺滑,带着丝丝清香,梳头的丫环还在情不自禁的赞叹。

“姑娘真是生了一头好发。”

“是啊,姑娘这般容貌一定能够得宠。”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本来,是她要成为新娘的日子。

屋内炉香袅袅,粗大的红烛微微跳跃,落下淡淡浅影。

身下是诺大的紫檀木龙凤纹架子床,剔透的烟色云袖平整的铺在床榻上,在昏黄的光晕中发出淡淡金黄色泽。

罗裙轻遮,顺着腿部笔直的垂下去,遮住裸露白皙的双足。

藏在袖中的指紧紧捏在一起,隐隐的泛着发青的白,掌中涔涔渗出的汗液打湿了银色坚硬的珍珠发簪,湿凉一片。

拂影抿着唇,粉黛轻施的脸妖娆而苍白,脊梁挺直的坐着,微微起伏的胸口散发浅浅呼吸,静夜如斯,泄露她的紧张与无奈。

外面依稀传来低低的行礼声,魅夜般的身影在余光中一闪,身子已经笼罩在高大的投影下。

纤细的指捏的发白,目光落到男子黑色的拖沓袍角上,紧张得再也移不开。

尖尖下巴被带着寒香的修长手指轻轻抬起,无预警的,对上一双寒如冰窟的幽潭眼眸。

再看到的,却是一张异常俊美的男子面孔。

剑般的眉,潭般的眸,挺直的鼻,鬼斧神雕一般。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却是,微怔了一下。

淡色的阴影里,男子淡粉色的唇角勾起一道优美弧线。俯下身,在她雪白的耳畔吐气如兰。

“轩辕菡,记住这个名字,它会是你这一辈子的主人。”

低醇磁性的嗓音冷漠的响起,烛火依旧,却似寒风忽至,没了温度。

眼眸微低,瞄着臂上透明的烟色薄纱,难得的顺从:“是。”

他微怔,狐疑的看她,光晕中,美人螓首微低,雾髻云鬓,杏面桃腮,睫毛轻颤如翼,唇红点点。

心中一动,眯着眼眸俯身吻下去。

唇上碰到温润细腻的肌肤,却是她纤纤素手,掌心湿润细滑,软香温玉一般。

“奴家……服侍主子歇息。”

狠狠吸了口气才讲这句话说完,尽量镇定地语调里依旧像极了绷紧了弦。撤去挡在两人之间的手,站起身来,为他宽衣解带。

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娇弱女子,未经风雨,又怎做的下人所做之事,这句“主人”说的拗口不说,宽衣的动作也是僵硬疏离。

只是,不想,放在他腰间的手被他大掌反握住,身子一扭,已被他压倒身下。

男子独特的气息充斥鼻底,他深邃眉目的背后烛光点点,夜色朦胧。

芙蓉帐缓缓散落下来,身子绷得厉害,紧张的看着那光亮渐渐变小,猛地惊出一身汗来,那日的强迫噩梦般的袭来,被他碰触地地方无法控制的战栗。

噩梦难散,脸色惨白如纸。

轩辕菡微微诧异看她一眼,随即了然,女子体香温软如兰,冷硬线条不自觉地稍稍融化,低下头,细碎亲吻她雪白的耳垂,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莫怕。”

这两个字带着魔力般,恐惧竟是真的散了许多,胸口某处暖流乍开,瞬间遍布全身,只是心脏依旧猛跳如鼓,握着珍珠簪的手,冷汗直流。

吻已经到唇上,细细吮吸纠缠,少了些许寒冷,带着稍稍暖柔。

帐中,春色旖旎,映着迷离目光,呼吸浅浅,男子灼热的气息喷吐肌肤,薄衫已落,大掌在裸露的肌肤上游弋摩挲,不自觉地战栗。

一时,心有些乱。

却是再也等不得。

藏着发簪的手环过他的身体,停滞到宽阔的背上,狠着心,用力的刺下去。

练武之人拥着惊人的听觉,那簪劲风决绝,心中一禀,已觉不对,闪身去躲,却因距离太近并未躲全,簪头依然狠狠的划下,锋利的簪头直直划过臂膀,裂帛声声,顿时殷红一片。

气急败坏的振臂一甩,拂影的身体纸一般飞出,连着那簪从手中摔落,“啪”的一声落到地上,剔透粉嫩的珍珠颗颗滚落,便是人鱼的眼泪。

身体落到冷硬的地上,重重一摔,竟生生的咳出一口血色,殷红的颜色自唇角静静溢出,滴落到冷硬的地面,沾染如花。

费力的爬起身来,他已经走到跟前,蹲下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掌已经狠狠的掐住勃颈。

飞扬跋扈的脸,分明带着隐忍的怒气,黝黑的眸杀意顿显。

唇角残酷的勾起,阴蠡似地府阎罗:“你好大的胆子!”

呼吸愈加艰难,她望着他,淡淡的笑:“你没听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么?”

只是,哪个是玉,哪个又是瓦,她其实一直都未曾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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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七章花影疏帘]

白皙的皮肤泛红的仿佛血色的蔷薇,只要他轻轻一用力,这朵蔷薇就可以枯萎而死。

那双倔强的眼眸不会再瞪他,那张伶牙俐齿的唇再也不会和他斗嘴。

长而弯曲的睫毛轻轻颤抖,仿佛展翅欲飞的蝴蝶。

他只不知道,自从他在她脚踝上印上印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俊脸平静而狠戾,臂上青筋暴起,卡在她吼间的手却迟迟下不了手。

隐忍的怒气充斥而来,手因为极度的压抑抖动的厉害。

她闭着眼眸,平静的仿佛睡着一般。

终于知道,她不过是在寻死,宁愿死也不愿委身于他。

从小到大,只要是女子,凡是见过他面容的,哪个不会爱上他,这女子,倒是第一个见了他,还要杀他的。

愤怒的松开手,一旁的摆设在他拂过的袖摆下应声而落,混乱而巨大的响声相继落到地上,沉重的碎片掠起淡色的尘土。

大步走出,两旁的门侍惊恐的上前:“主子。”

他黑着脸冷冷的勾起唇,暗夜如斯,他的声音寒如冰雪:“扔进后山。”

想死,他便成全她又如何。

夜风吹来,枝叶轻响,却觉冷风刺骨。

两人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后山蛇豹之物常常出没,这女子若是进去,岂还有命在?

闻讯而来的蓝墨急急上前,注意到他臂上那条血色已明白大半,凭他的武功,平常女子怎能动的了他,只是屋内那人竟能一下刺到他的臂膀,其中内因,不免让人深思。

“主子,伤势要紧,让奴婢们先替主子处理伤口吧。”蓝墨笑吟吟的转移话题。

他冷冷看她一眼,蓝墨急急低头,方才求情道:“主子,她不过一只小小蝼蚁,哪里用的到主子为之动怒,这样的贱婢打几鞭子也就罢了,死了倒便宜她了。”

冷俊的脸上,剑眉微皱。

蓝墨乘胜追击:“况且,主子要想收复楼家和慕容家,不正好缺一颗棋子么,主子何不……”

话未说完,他已经拂袖而去。

蓝墨这才轻吁了口气。

屋内的拂影拂着胸口咳得厉害,烟色的衣上,猩红点点。

这样的身体,还能经得住鞭子么?

蓝墨烦恼的扶额。

屋内,炉香袅袅。

精致的莲花金灯上,光晕轻泻。

修长的指握住常常的狼毫笔,在雪白的宣纸上投下剪影般的投影。

屋外传来依稀的鞭子声,纤细的鞭身扫进细嫩的肉体,留下猩红的印痕。

额上细汗淋淋,那鞭身打到身上,却是哼也不哼一声。

笔锋一转,划出一道难看的裂痕,有力的指隐隐的有些烦躁。

一下,两下,三下……十五下,十六下……

白皙的皮肤上渐渐血肉模糊,猩红一片。

牙齿几乎咬碎,拂影却一声不吭。

痛啊,撕裂般的痛,每个肌理都在痛,甚至,每根头发,每块骨骼。

行刑的女官已经打不下去。

刑案上的人,奄奄一息。

正迟疑着下手,眼前一花,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站在面前,黑衣如墨,寒色似冰,黝黑的眸冻得不带一丝温度。

惊得手中的鞭几乎落地,战战兢兢的下跪。

“主子!”

他看也不看一眼,冰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女官们落荒而逃。

刑具上的人,脸色雪白,发丝凌乱而落,唇已咬的猩红,血色的液体顺着唇角而下,似是朱砂。

常常的睫毛轻轻的翘起,眼帘轻阖,听到声音虚弱的抬眸,看到来人,又垂了下去。

他却毫不怜惜的抬起她的下颚,逼迫着让她看他。

黝黑的眸黑的不见底。

“楼拂影。”他勾着唇叫她的名字。伏下身鼻尖几乎触到她的,望着那双清澈依旧的眸子,他轻笑:“有一天,你会求着我将你压在身下。”

声音很轻,仿佛落在颊上的雪花,却冷得刺骨,全身都麻木的厉害。

她忍住咳,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沙哑的说着:“不会的。”

他不说话,神情笃定,却见她闭上的眸好久没有睁开,皱着眉探向鼻底,微微一滞,宽袖一拂,绑在她腕上的绳子猛然落地,心中一紧,抢上前将她的身体抱在怀中,失态的向一旁的侍卫冷声低吼:“愣着做什么,去找韩翳来,快点!”

她的身体很轻,像是羽毛。

面目失了血色,粘着汗水的发丝松散的落入脖颈,带着兰花般的清香。

韩翳是他身边的近侍,服侍多年,年纪轻轻已经有了医圣的名号。

听了大概,要检查伤势,却被轩辕菡拦住了。

罗帐翻飞,将床上的人遮得牢牢。

韩翳笑得古怪:“主公,属下要检查病人的伤势。”

轩辕菡淡淡看他一眼,目光凌厉。

韩落无奈妥协:“那属下去取药,主公要亲自给这位……呃姑娘上药么?”

他愣了愣,半晌,才点了点头。

屋内的婢女们退了下去,蓝墨在外面侯着,药很快拿了来,不大的金瓶,打开,清香四溢。

皱着眉坐到床边,拨开纱帐,拂影闭目趴在床上,白皙的背上落满道道猩红长狠,仿佛狰狞的蜈蚣蜿蜒而上,破坏了白皙的美好。

迟疑着,将粘着药的指尖触到白皙的背上,笨拙的力道,惹气昏迷中人的浅浅呻吟。

门外,响起蓝墨柔柔的声音:“主子,要奴婢来么?”

放下药,不耐烦地开口:“进来。”

清风拂面,吹起落到肩上的碎发。

门廊燃气的灯笼打在修长霸气的身影上,投下细碎剪影。

蓝墨处理好拂影的伤势,在他身后盈盈一拜:“主子打算怎样处治楼姑娘?”

俊目微眯,低沉磁性的声音淡淡响起:“楼家婚礼怎样?”

蓝墨一笑:“正如主公所料。”

他皱眉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远处,半晌才饶有兴趣的喃喃:“楼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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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八章春日凝妆]

穿越九重天的凤凰脱去那一身斑斓色彩,换上到处可见的灰色羽毛,变成麻雀,大抵就是这番光景。

拂影伤好大半,就被迫换去华服繁饰,罩一件最劣质的素色裙衫,素面朝天,乌发松绾,褪去胭脂铅华,天然去雕饰,露出最自然的颜色。

笨重木桶水渍肆意,洒湿裙角大片,脸上挥汗如雨,终忍不住停下歇息,弯着腰,几乎跌坐到地上。

曾经的尖尖十指,掌心已经长了细小的茧子,粉嫩的豆蔻一般。

前面同样素色衫子的女子回过头,也放下手中的木桶,对她展颜一笑,露出雪白贝齿,平凡却热情地脸上,笑得温暖。

“又累了!”

她询问着走过来,看着累的大口喘气的拂影,弯下腰,轻松的将拂影手旁的满满一桶水提了起来。

一手一桶,竟是脚下生风,看不出丝毫累意。

拂影惊得杏目圆睁,忙追上去,几乎崇拜的看她:“山奴,你怎么做到的?”

这里的奴婢,几乎后面都带个奴字,这奴那奴,说白了,便是干重活女奴的集中地。可是,唯独这山奴最是纯朴自然,生得一身力气,时不时地帮一下半道进来的拂影,山奴,山奴,清澈的山风一般。

山奴腼腆一笑,瞟了一眼拂影顺长的裙身,笑着道:“干粗活干的多了,力气就练出来了,不过大抵也有些简单的省力方法。”

拂影注意到她的目光,又看了看她,只见她下身的裙裾已被撂起来,掖到腰间,露出穿着雪白亵裤的双腿,雪白的裤脚已经沾上些许泥渍,却觉自然纯朴,可亲异常。

山奴这才说话:“这水打在裙角,湿湿的裹住腿,自然费力气,水桶本来就沉,加上这裙角不方便,自然越发觉得沉了。”

拂影笑起来,自小家教极严,这种装束在家人眼中几乎是败坏门风,若是被教礼仪的嬷嬷看到了,只怕被骂得体无完肤,却又觉得刺激新奇,仿佛以前背着家人看些脸红心跳的禁书一般,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将裙角撂起来掖到腰间,如山奴一样的打扮,觉得好玩,忍不住在原地转了几圈,孩子般的笑起来。

山奴送她一个赞许目光。

水大多用于洗衣,早早的存下已备不需之用,装满满满几缸,早已落日夕尘。

几间简陋的屋舍便是她们的住所,几十个女奴睡一张床铺,挤挤嚷嚷,吵吵闹闹,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斥鼻底。

世道如此,多人群居总会有欺软怕硬、趋炎附势之人。

两人尚未进门,早已有人看到,叽叽喳喳一阵,有几人占了拂影下榻的床铺,摆出看好戏的神情,挑衅的一动不动。

山奴气不过,上前去推那个一屁股坐在拂影被褥上的女子,她力气大,一推几乎将那个女子推了一个趔趄。

女子得理不饶人,猛地站起身来,掐着腰扯着嗓子大骂:“你真真的有个胆子,敢打姑奶奶我,那个丫头不就是长了副狐媚样子,指不定被什么人骑过送到这里来了,你看看院里的男人见了她一个个扒上去,看着那幅窝囊样我就恶心……”

越说越不像样子。

山奴却比拂影还要生气,两颊气的绯红,挽起袖子一副打架的样子。

拂影忙上前拉她,对着山奴调皮的眨了眨眼:“我们去别的地方。”

嫣然一笑,百花齐放一般。

山奴一呆,就连那个女子也是一呆,待两个人走出屋子,她才记得开口大骂:“两个贱人,又去勾搭男人吧……”

流水潺潺。

清凉的水打湿了河边的河草,仿佛滴滴晶莹泪珠,清澈的溪流流过一块块褐色圆润的卵石汇入不深的湖心。

山间,青草芬芳,水汽迷蒙。

拂影脱了丝履,优雅的跳进去,水尚不及腰,素色的裙裾随着水面飘起,鼓起一朵花苞。

水光粼粼。

扯去发上挽着的丝带,乌发长泻,落入池里,绸缎一般。

月色渐浓,波光潋滟中,美人如斯。

清凉的水打湿了身上的衣,曲线遗漏无疑。

水做的肌,冰做的肤,月色下,透明白皙。

回过身,看到岸上傻傻站着的山奴,嫣然一笑:“下来啊,舒服极了。”

山奴脸色一红,小心的下了岸,见她笑得畅快,忍不住迟疑询问:“我们,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

拂影陶醉的一笑:“以天为盖,以地为庐,不好么?”

山奴嘴角一抽,显然后悔和她一起跳下来,半晌才支吾:“到了深夜,会很冷。”

秋波般的美目立即瞪了起来,不安的捂住唇,懊恼得说着:“我倒忘了……”

山奴脸色一滞,茫然的看着她。

拂影被她看的颇不好意思,抿着唇,踌躇的说着:“我在书上看过怎么取火,不如试试吧。”

闻言,山奴立即笑起来,小脸上带着少许崇拜光芒:“你读过书,一定懂得多。”

拂影心中突然涌出从未有过的心虚感。

都道钻木取火。

两人手上都磨起蛋粉水泡,极不容易才取得一点星星之火,弄了半天,白皙的脸上染满灰烬,只露一双潋滟眼眸,两人对视半晌,突笑起来,这时堆在地上的枝也终着了起来。

不大的火苗,短促的跳跃,照着两人沾满灰烬的脸。

山风一吹,果真冷了起来,刺一般的直入肌肤,指尖冷的发凉,拂影蹲下身,望着水面依稀映出的倒影歪着头洗去脸上灰尘。

星空璀璨。

落入河面的月影被拘起的水光打得支离破碎。

风中带着青涩青草气息。

倒影中的眉目变得清晰起来。

她背对着山奴,终于忍不住问出声:“山奴,你知道……怎样离开这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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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九章鱼沈雁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