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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一枕轻寒

《《囚奴》》

氤氲横生。

未及反映,身子已被压到身下。

让人窒息的重量承载着巨大的压迫感,对上黝黑无底的眼眸,略显青涩的身体在他灼热大掌的调弄下激起阵阵颤栗。

呼吸渐渐急促,双眼迷离的看向别处,只是不想自他面前透漏软弱。

下颚被修长得指毫不留情的掰过,眼眸未及落到实处,他已伏下身吻住她。

没有所谓的温柔,只觉像是毫无感情的掠夺,战场上的王者一般,倨傲的,残忍的将无力的她逼到角落,看着她颤栗,看着她情不自禁的为之叫喊。

鼻底飘动清冷的寒香,身下的软毯柔软舒适,将她的身体托到云端一般。

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颤抖叫嚣,灼热的大掌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游弋,渐渐发热的身体几乎感觉到他掌心清晰地纹路。

发丝散落,衣衫不自觉已褪落肩头,淡素的亵衣遮住胸前风光,裸露的肌肤吹弹可破,情欲下浮上淡嫩的粉色,像是含苞待放的娇艳桃花。

轩辕菡眼眸一深,这才放开她几乎窒息的唇舌,抬手褪去自己的衣衫。

急促大口的呼吸,空白的脑海方才渐渐恢复清明。

他的动作优雅而高贵,修长的指下,黑色的衣襟渐渐散落,露出雪白的中衣和中衣下若隐若现的麦色肌肤。

墨色的发顺滑的散落胸前,眼眸黝黑的仿佛浓浓夜色,不经意的流露丝丝邪魅冷酷。

拂影逃避般闭上眼眸,脑海中却突地闪过慕容迟的俊秀脸庞,体内灼热渐渐化作心底无法融化的寒潭,仿佛突然置身前年寒冰,身下只如针毡,一根根刺向她的要害,全身冷得厉害。

这时,车外却传来轩辕菡手下刻意压低的禀报声:“主子。”

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棱角分明的线条霎时变得冷硬,眸中寒意乍现,让人直坠冰窟的霸道气息在他周围直直放射出来,拂影突感到莫名的寒意,一次又一次的直袭心房,近乎窒息。

他缓缓起身,幽深的眸漠然的朝她看过来,利剑般直刺眼底。

拂影急忙识趣的起身,匆匆掩起裸露的肌肤,打开车厢门,走了出去。

轩辕菡眼光一闪,声音略显沙哑,这才问道:“何事?”

手下的声音低低的从车窗外传过来:“那人改了见面的地点。”

“怎么,这次又是为何?”

他勾唇轻笑,低沉的嗓音在暗黑的夜色里寒如修罗。

手下的语气越发恭敬:“说是家人越发警惕,怕会走漏消息方才至此。”

“随他,谅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是。”

轩辕菡抬眼不经意看向车外,一抹白色背影静静立于车上,皎洁月色在其玲珑曲线上镀上一层银色光晕,葱郁景物在她身前飞快划过,清风袭来,乌发微扬,衣决飘飘,人间仙子般朦胧而不真实。

依稀那风将她身上的淡兰草香吹入车内,鼻低盈香。

饶有趣味的勾着唇,眯了眸半晌才对那属下道:“退下吧。”

………………………………………………………………………………………………………………………………嗬嗬一千多字有点不厚道,昨天熬的太晚睡过去了,偶下次补上,嘿

[花解语篇:第十六章一枕轻寒(二)]

无法忽略身上寒潭般的目光,拂影微偏了头,对他笑道:“车外月色正好,何不出来赏月,莫要错过这般好时光。”

侧脸优美如玉,眼睫浓密若扇,清澈如山风的眼底滑过几丝狡黠。

轩辕菡似笑非笑,果真起身走了出来,一身黑衣如墨,夜风吹来,衣角翩飞。

拂影以为必定好要一番计较,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心中不由微叹,闪身腾出一块地方,坐了下来,双腿搭下车身,风一般的随车摇晃。

墨色的夜带着丝丝凉意,吹去心中不快,竟有些忘形,拍了拍身旁的地方,回头对他笑焉如花:“坐啊。”

黑暗的夜,那笑容昙花一般的美丽。

扫了她身旁空出的地方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却扫到她眼中希翼,怔了怔,果真优雅的坐了过去。

清风拂面,吹起散落得发丝,畅快异常。

身旁枝叶葱郁匆匆而过,她随手摘了一片,含在唇间,敛眉低眸,清脆的乐音悠悠而响。

像是山涧潺潺清泉,月色下波光粼粼,掠起潋滟水光。

像是鲜花吐蕊,芬芳剔透,鼻底盈香。

无尽言语中,却透着说不出的哀伤。

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色阴影,红唇翠叶,纤细白皙得指散发朦胧光晕。

他突低头看她,深潭的眸中暗流涌动,遂又飞快消失,不留痕迹。

一曲终了。

他淡淡问道:“这是真么曲子?”

虽是疑问,语气中却没有应有的恭谦,像是命令她说般,拂影有心不说,却扫到他眼中的不耐烦,抿了抿唇才不情愿道:“倚危楼”

闻言,他不以为意的挑眉。

拂影心中不快,不服气的辨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这首曲子由此而来。”

话一落地,便有些后悔。

他已然冷了脸,嗤笑开口,声音冷洌:“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是么?”

眼光一闪,已见寒意,抬手勾了她的小巧下巴,。

拂影情不自禁的一躲,他却粗暴的攥住,她吃痛得皱眉,他却已凑近了,几乎鼻尖相碰。

幽深的眸望不见底的寒冷,直直刺骨,他勾起唇,似笑非笑:“好大的胆子,竟还敢想着别的男人。”

拂影别过脸,淡淡道:“我没有。”

他冷哼,甩开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她,薄唇轻启,声音冷得让人直打寒颤:“记住,除非那颗红莲自行消失,你这一生都只是我的女奴。或者……”他轻笑,邪魅异常:“下一世,再下一世呢。”

微微拂袖,他面无表情的进了车厢。

夜风清凉依旧,却突如冬日风暴,刺骨而来,宛如直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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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由于在培训班不能上网,所以得跑到网吧传,偶会尽量解决不能上网的问题。

[花解语篇:第十七章暖春风暮]

进到车里,他已睡下。

头枕支起的胳膊,乌发顺滑泄下来,散满了软毯。

臂膀宽阔,腰身如束,双腿修长。

夜明珠散发幽幽蓝光。

找了一个角落也就睡下了,却是夜不能眠,辗转反侧间,天已大亮。

走了一夜才到达目的地,轩辕菡在那里有府邸,也不用住店,刚刚下车已有看守的人迎出来。

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如流,喧闹声声,处处透着热闹的生活气息。

眼前却是一扇高大的朱红大门,像是刚刚上过漆,门环也似才换过,这里并不位于闹市,依稀有些偏僻,却清冷孤傲,像它的主人一般。

一个灰白法的老者弓起身子在门口迎接,见轩辕菡下车,忙迎上去,激动的双手捂所摆放,只笑望着,干哑得道:“院落已经收拾干净,主子放心入住就是。”

轩辕菡冷淡的点点头,越过他独自进了门。

蓝墨随后上前,笑道:“钱叔,午膳简单点就好,最近主子喜素。”

钱叔忙点头称好,目光落到跟上来的拂影,微微一诧,转脸看向蓝墨:“这位是……”

蓝墨一笑,淡淡道:“这位是楼姑娘。”

一听“姑娘”而字,钱叔已明拂影身份,眼中惊诧却有增无减,复又看了蓝墨一眼,蓝墨郑重点了点头。

他这才笑着迎上去,热情异常:“楼姑娘请,厢房已经准备好了,请姑娘歇息片刻就可以用午膳了。”

两人诸多小动作,拂影自然看在眼里,无心理会,随他进了院落。

路上,钱叔受礼的跟在拂影身后,蓝墨他们已经去了别处,身后也只有他一人。

两旁绿树葱郁,暗香扑鼻,故意放满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柔柔笑道:“钱叔,这里可有什么热闹的地方么,奴家想裁些衣物,不知去哪里呢!”

楼家的绸缎庄遍布大半个北方,这里,也应该有的吧。

那钱叔却并不直接回答,眼眸一转,恭敬笑道:“姑娘言重了,小老儿虽在这住了大半辈子,却一直在替主子看护院落,一些新的店铺小老儿并不知道,我想姑娘还是请教蓝丫头比较妥当。”

闻言,拂影气闷,复又笑道:“钱叔服侍轩……主子已经多年了吧。”

“是啊……”钱叔感叹一声,怅然道:“大半辈子了。”

“那钱叔一定知道主子诸多喜好,奴家想好好服侍主子,不知钱叔有什么提示没有?”

钱叔呵呵一笑,慈祥道:“姑娘跟在主子身边日子还长,自己观察岂不更好!”

拂影气结,合着着老狐狸半丝也不肯透漏一点讯息,不过这钱叔既称蓝墨为蓝丫头,那这老头的地位一定不低,只是何以轩辕菡对他的态度不理不睬的。

拂影微微一笑,看来这一问,也不是徒劳无益。

过了午膳,轩辕菡已经回房,拂影忙跟上去,却在门口被截住。

“两位大哥,奴家想见一见主子,劳烦二位通报一声。”

果真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轩辕菡门外的那两个“小鬼”清一色的冰山模样,发式相同,容貌相同,服饰相同,身材相同,唯一不同的只有各自佩的剑炳上,一个纂刻火样符号,一个刻着水样符号。

都道水火不容,岂不知水火聚到一块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却是任拂影怎样劝说,两人都无动于衷,雕像一般。

这时,门内却传来低低轻笑,醇酒般低沉入耳,悦耳磁性。

“让她进来吧。”

拂影微喜,入得门内却见雕栏玉砌,珠帘轻响,幔帐内人影婆娑,一抹黑色身影背身而立,听到脚步声微偏了头,淡淡道:“何事?”

拂影在其几步外停住身形,为不让他看出破绽,话语尽量简洁镇定:“我想让蓝墨陪我出去购些胭脂水粉,可以么?”

“购些胭水脂粉?”闻言他似笑非笑的重复,突转过身体看她,那目光穿过层层纱帐,犀利的几乎能将她穿透。

她只以为他已经看清她在想什么。

紧张的惹了一身细汗,手心冷汗涔涔,硬着头皮抬头看过去,刻意的理直气壮。

似是对视良久,拂影只觉异常疲惫,无力再支撑,他已收回目光,回身拿了书卷翻着,黑色的背影挺直修长,长发直泻,绸缎一般。

伴随着纸页发出的沙沙声,他的声音也随之冷冷透过来:“去吧,以你的身份可是请不动她,让她随意安排个人跟着吧。”

她自然求之不得,不敢表现太过欣喜,对着他的背影福了福,退了出去。

蓝墨叫了羽云穿随后跟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道朱红大门,看到街上随意行走的人群,听到毫无顾忌的嬉笑声,不远处几个天真无邪的孩童跑闹着捉迷藏。

当那道门缓缓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她似乎觉得,一刹那,自己重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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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十八章梧桐相待]

楼阁林立,门口人来人往,高高的门栏上一块醒目的牌匾的一旁,一个楼字旗帜随风飘扬。

立在门口,心情难以描述。

极不容易甩开羽云穿,又或者他是故意被她甩开,这些都不重要了。

深深吸了口气,提了裙角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一个略发福的中年男子,见她进来,已然迎了上去:“姑娘要什么,咱们铺子才进了上好的蜀锦,质地优良,若是姑娘穿在身上,一定是天仙下凡啊。”

拂影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掌柜的借一步说话。”

掌柜的一听便不是前来买布的,不由冷了声音,冷冷笑道:“姑娘,有话请明说,咱们绸缎庄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拂影闻言不由蹙起眉头,见他做势要赶人,这才忍气吞声的摘下腰间的一块白玉与佩递给他,淡淡道:“我是楼幕然的独女楼拂影,请转告我父亲,让他不要担心,我七日后自会回去。”

那掌柜的不由诧异看她,迟疑接了那玉佩,仔细看了看,这才疑惑的道:“请姑娘稍候。”说着拿着玉进了内堂。

大堂内,各色布料琳琅满目,几个贵妇在挑着布料,低首敛眉,白皙的指在布料间穿梭,笑语声声。

几人挑了许久才离开,陆续新的女眷进了店,伙计们招呼着上前,却依然没见那掌柜的出来。

拂影隐隐有些着急。

又过了段时间,那掌柜的才皮笑肉不笑的从内堂走出来,不止他自己,身后还跟着几个莽撞大汗。

拂影的心猛地一沉,却听他冷冷道:“姑娘,什么人不好假冒,你偏偏假冒这楼家大小姐。”微转了头,轻蔑的将手中的玉扔到她怀中,不耐烦地摆摆手:“赶出去。”

那几个大汉刚要上前,拂影不由怒目一瞪,冷冷看向那掌柜的,肃然道:“此玉乃楼家家传之宝,仅此一块,楼家各个商行都有线描图纸,难道这有假不成!”

那掌柜的又是一笑,说的不紧不慢:“这大小姐好好的在楼家呆着呢,怎会凭空多出一个。”似乎不想再费口舌,对那几个大汗斥道:“看什么看,赶出去!”

几个大汉脸色蓦地一红,互看几眼,为难得上前:“姑娘……”

“我自己走。”

心中五味杂瓶,各种一团藤蔓般缠住咽喉,只喘不过气来,抓住那玉的指指节隐隐的泛白,倔强的挺起胸,骄傲的走出去,心却升到半空,久久无法落下。

楼家,何以又出来一个大小姐……

街上隐隐飘来浓浓菜香,水雾升腾,应和着叫卖声,说不出的热闹。人来人往之间,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随即在“嗒嗒”的马蹄声中,尘土飞扬,没了踪影。

他们,总归有自己应去的方向,可是,与她而言,只有茫然与无措。

自她失踪以后,也未听到有寻找过她的消息,虽然在轩辕菡那里并不容易,可是,可是楼家大小姐失踪是多么大的事情,她的父亲何以放任不管,否则,为何连一点风声也听不到!

还是,这其中有什么变故,让楼家不得不封锁消息,找一个人来代替呢,那又是为何,那分行掌柜对她般态度?

冥冥之中只觉哪里错了,却找不到头绪,心像是秋日里落下的枯叶,随风飘荡,却没有根的降落。

身旁一辆马车经过,掠起细尘,粘脏了雪白的一角,拂影未及闪躲,那马车已经在跟前停下,车夫是个灰白胡子的老者,下巴尖尖,山羊胡,他探过头来,笑问:“姑娘,可是坐车么?”

拂影微愣,转头看向街尽头,楼阁墙瓦直直的交汇一处,交点一般,也没有地处可去,真的上了车。

车夫愉悦的甩开鞭子,笑问:“姑娘去哪里?”

去哪里呢,她自己都不知道。

疲惫的闭上眼眸,从发上拽下一个向着珍珠的步摇递给车夫,淡淡道:“绕着这城转一圈吧。”

那车夫也不多问,“啪”的甩了甩鞭子,马车徐徐而行。

车厢的窗帘随风飘荡,清风拂内,带着几分清香。

窗外楼阁行人飞快的滑过,走马灯一般。

车子却也来越快起来,巅的坐不稳,拂影不由抓住车厢壁朝外喊道:“大爷,能不能走慢点!”

话语落地却迟迟没有回音,拂影蹙眉,掀了窗帘往外一望,却见外面绿树成荫,唯独行人稀少,心中难免忐忑,忙掀了车帘朝那车夫背影喊道:“停车,我要下车。”

车却驾的越来越快,耳旁风声呼啸而过,拂影已然暗道不好,抓了车厢门框,语气坚决:“快停车,再不停我就跳下去!”

那车夫充耳不闻,鞭子甩得“啪啪”直响。

地上景物飞速滑过,拂影深呼了口气,眼眸一闭,狠着心思跳了下去。

身体在地上滚了几下才停了下去,那车夫没想到她真得跳了下去,牵着缰绳猛地停了车,转了个弯又直直的朝她冲了过来。

身下马蹄声阵阵,那马蹄在光晕下闪过刺亮白光,拂影心中一急,踉跄着站起身来,却为时已晚,眼前阴影幢幢,车夫得逞的脸在高高的空际变得狰狞。

“去死吧!”

咬牙切齿的大笑声刺破耳膜,天旋地转。

头顶的枝叶沙沙作响,耳畔轰隆隆一片,几乎嗅到死亡的味道。

这时,一道银色光晕一闪而过,车夫“啊”的一声摔下马车,那眼看就踏上来的马蹄,也适时地改了方向。

急促的呼吸着,眼前这才渐渐恢复清明。

拂影惊魂未定的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去,绿树葱郁间,一个白色男子卓然而立,白色斗篷遮住面容,依稀可一望到冷硬优美的下巴,目光透过白纱居高临下的望下来,衣衫飘决,恍若似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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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十九章淡漠桃花]

虽看不清面容,却总给人一种蔑视天下的高贵感。

这让她无端的想起那人,一样的倨傲,一样的霸气凛然。

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白色的衣裳泥尘沾染,还未起身,脚腕上却是一痛,身不由主的又跌坐到地上,额上细汗涔涔,求救般看着眼前人,那人却无动于衷,雕像一般。

拂影近乎嘴角抽搐,合着她现在遇到的男人都不会怜香惜玉,倒是冷冰冰的冰山一般。

这时从车上摔下来的那个车夫方才苏醒过来,仓皇从地上爬起,拔腿就跑,身形竟没有一般老者的蹒跚之态。

白衣人似是淡淡一瞥,俯身从地上捡起摔落的珍珠步遥,端在手上把玩片刻,只见指尖一动,那步遥已然似箭射出,呼啸有声。

拂影这才知道他要做什么,忙出声阻拦,却为时已晚,车夫“啊”的一声,跑着的身形猛然一僵,直直的摔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拂影微微不悦,又碍于眼前人救了自己性命,不便说什么,只是车夫已死,便难以查出到底是谁要加害于她,眼前死无对证,也只能急在心里。

白衣人却已经卸了马车,似要将她扔到那里,牵马欲走。

拂影欲哭无泪,突觉他抢劫比救人的可能性还要大,只得咬牙切齿的唤住他,僵硬的挤出一抹笑意:“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定当涌泉相报,只是公子可否救人救到底,送小女子回到住处。小女子不胜感激。”

眼前这种情况,也只有自行回到轩辕菡那里,楼府离得太远不说,就那掌柜的态度也无法让她贸然回去。

想到有家归不得,一时未免有些黯然。

那白衣人依旧我行我素,牵马悠悠走着,观赏风景一般。

拂影脚腕上痛得厉害,也懒得管那些虚浮的礼数,对着他的背影隐隐有些气急败坏,一气之下也省了公子的称呼,直接喊道:“喂,你这样将一个柔弱女子扔到路上,算什么谦谦君子。”

白衣人果真住了脚步,回头看她,白纱浮动,后面的面容模糊似雾,却总觉望过来的目光带着冷冷嘲弄,仿佛在笑方才还委婉有礼的她转眼间粗言利语,没半点女子的温柔。

拂影莫名的有些心虚,又不肯认输,偏要抬头倔强的迎上去,虽隔着面纱,却觉风吹纱动,那男子的唇角勾起优美弧度,似笑非笑。

出神间,他已经来到身旁,毫不顾及男女之防,自然的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白色的裙角在空中划起半圆弧度,拂影只觉有力的臂膀托起她的腰,然后撞进那人怀中,不自觉地伸手去搂他的脖颈,却才发现,他原来不是抱,而是将她的身体转了个方向,布袋一样扛在了肩头。

血液自上而下聚集到脑部,五官便像是闭塞了一般,拂影对他的救命之恩的感激突也飞到九霄云外,随即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他扛着她走了几步,便毫无预警将她扔到马背上,马蹄发出“嗒嗒”的声音,拂影只觉肝胆愈裂,忍不住咳着,他却已经上了马,马上面没有马鞍与缰绳,只得仅仅拽住他的衫子。

路上,拂影企图与他攀谈:“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日后小女子也好报答救命之恩。”

耳畔风声滑过,回答她的只是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拂影近乎恶毒的想他是否是个哑巴,随即又自嘲的笑笑,几日下来,她的心思恶劣了不少。

远远的就看见那个朱红的大院,拂影来不及想他为何如此清晰的知道她的去处,急急得喊停,一瘸一拐的下马,然后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朱色大门紧紧阖上,那白色衣角中再也看不见,清风吹过他脸前的面纱,依稀望得见一闪而逝的若有所思神情。

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蓉,开过尚盈盈。

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忽闻江上弄哀筝。

苦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她住的院内载了几棵桃树,正值花开,桃色粉嫩欲滴,花蕊细细,暗生温香。

清风吹过,花瓣雨般撒落,落英缤纷的美丽。

树下隐约站着一个人影,身形修长,黑衣如墨。

花蕊毫无顾忌的飞到他如墨的发上,轻轻盘旋,随后飞到遥远的远处。

拂影一瘸一拐的怔在原地,实在想不出原因让他如何屈尊来到她这院落。

似是感应到身后来人,他浅浅回头,花枝烂漫间侧影冷硬好看,幽深狭长的眸冷冷一瞥,近乎惊艳。

“脚怎么了?”

目光落到她一直脚持力的裙边,微皱了眉,那冷漠语气间是否带着应有的关心,拂影一时难以捉摸。

“不小心崴了。”

只得这样答。

轩辕菡不再问,沉稳的走过去,在她的惊诧中将她横抱在怀中。

一刹那,拂影只以为他也会将她扛在肩上,那种血冲大脑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不自觉地推拒,轩辕菡却突莫名的低笑一声,轻的可以让她自行忽略。

不自觉地挣扎,他却将她紧紧箍住,他手上的那股灼热让她不自觉地畏惧,心头一颤,却只能任他抱进屋中。

屋外,桃花依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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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二十章寒月如雪]

长发铺了满铺,像是荷塘荡漾的墨色涟漪。

肌肤上游弋的灼热掠起绯色轻晕。

他的指熟练灵巧的在她衣间穿梭,薄如蝉翼的纱帐,春色满溢。

窗外,依稀可以看到到随风飘动的桃般,粉嫩欲滴,暗香细生,越过开着的窗棂,落到地上,满眼的桃色。

身体亲密的结合,心却永远那般遥远。

纤细的指情不自禁的抓紧铺上铺着的烟色床褥,难耐的轻哼,细碎声音辗转唇齿,忍不住咬唇,目光迷离的落到别处,却是轻纱飞舞,朦胧似梦。

六天,还有六天,她在心中煎熬的计算,迷离中,窗外白亮光晕希望一般的轻轻闪烁,心中突增了几分喜悦。

他却突地用力,惊得几乎惊叫出声,遂又将蹙眉脸埋入床铺,细汗涔涔。

乌发带着汗意散落白色的肌肤,无形中增了几分妖娆妩媚,他漫不经心的逐一吻上去,声音中沙哑地沉:“去了楼家绸缎庄?”

拂影心中猛地一惊,遂又随着欲望升入遥远的云端,脑中近乎空白时,她只轻微的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他亦不再问,待激情过后,他坐起身将目光投到她发红的脚踝上,长指微微一碰,已然传来抽气声。

略看她一眼,却猛地一按,脚踝复位,拂影痛的惊叫连连。

他勾唇冷嗤,心情出奇的好:“鞭子都不怕,还怕这个!”

拂影懒懒得应着,昏昏欲睡,轩辕菡却来了兴致,复又问道:“都买了些什么?”

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是问她上街的收获,闭着目讽刺的笑道:“什么也没有买到,倒是丢了不少。”

丢了步摇,崴了腕,还差点送命。

像她这样一出门就遇到这些得人,实在少只有少。

轩辕菡略转头看她,毫不理会她语气中的冷漠疏离,随即淡淡道:“喜欢去哪些地方,有空我带你去转。”

拂影帝一次觉得轩辕菡有惹人烦的潜质,眼帘沉重的搭在一起,欲睡不能,只觉得烦躁,却突记起,想去的地方还是有的,这才睁开眼睛急切的道:“这里有藏书的地方么,我倒是想去那里。”

轩辕菡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有的。”

这次,拂影倒是愣住了,狐疑的看他,他毫不避讳的望过来,黝黑的眸依旧深的那般难以捉摸。

他裸着身子坐在一侧,修长优美的轮廓钢劲有力,在床帷上勾起略略侧影。

忙转过头看向别处,出口讽刺道:“主子莫不是想玩什么新游戏吧。”

自来了以后,倒是第一次叫他主子,嘲弄意味再明显不过,他却似乎很是满意,更加有兴趣的追问:“还有呢?”

还有,自是很多的。

拂影决定舍命陪君子,闭上眼趴在床上含糊的数:“青楼……”

轩辕菡忍不住皱眉看她。

她未有所觉,极力在脑中搜索那些在书上看到却不曾去过的地处,只是声音渐渐轻微,却是睡着了。

身旁渐渐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轩辕菡望着她的目光乎的变冷,却终究带着几丝复杂,皱眉望了她半晌,迟疑着拉过被子为她盖上,这才披了衣走出去。

蓝墨已经等在门外,静寂得夜在蓝色的衣上投下暗色光晕,乌黑的鬓角已染湿露,可见等的时日已经很长。

轩辕菡姗姗来迟,也不询问,她已经恭敬的开口:“主子,楼老家伙果然不老实。”

他略略挑眉,脸上不见异色,只淡问道:“慕容家怎样。”

“慕容家倒是还在观望,特别是楼家与慕容家的关系,奴婢认为慕容家一定会答应。”

轩辕菡不语,微皱了眉看向屋内。

昏黄光晕中,她匐在床头,乌发泄了满床,白皙的脸若隐若现,恬静的像个婴儿。

蓝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禁不住脱口而出:“主子怎的打算放楼姑娘回去么?”

轩辕菡微微一怔,蹙眉看过来,目光冷洌如冰。

蓝墨自知失言,只呐呐躬身退了下去。

…………………………………………………………………………………………………………………………………………不行了,熬不住了,明天七点要起,改天多更写吧。

[花解语篇:第二十一章溪云初起]

他果然兑现诺言,将她带了出去。

街上琳琅满目,自是不提,最方便的便是少了独自出门的危险,第一次发现,跟在她一度仇视人的身边,原来也可以起保护的作用。

他将她带到藏书万卷的书库,并略带惋惜的告诉她,与本城最大的书库相比,方及冰山一角,因为种种原因,不方便带她去。

拂影轻笑,原来这世间也有他不能做到的事。

其实哪里是做不到,也许他只是在衡量她的价值,看自己可以为她做到何以程度呢?

城里不是一般的繁华,静静坐在书架旁依稀可以听到外面的喧哗。

即使没人告诉她,她也知道,这里便是皇城,那个天子脚下的地方,离这不远便是琉璃宫,听书上言,当年太上皇用尽黄金万担,水晶万箱,琉璃无数才打造琉璃宫,远望之,朝阳升起时,各色光晕在上空四射,璀璨绚丽至极,恍若玉帝身后的福光(这个俺不知道叫什么,不知有知道得没有,可以告诉偶一下)其实皆因琉璃瓦反射光芒所致,由此才叫琉璃宫。可是老百姓们仍相信,那光芒是老天庇佑的万福之兆,因此民间流传亦叫万福宫。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不经意来到曾经向往的地方,却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书库里满是高高的书架,那些密密麻麻的书页整齐的摆在上面,有的已是迟暮美人,书页泛黄,带着沧桑颜色,有的便是正值豆蔻年纪,本本清色墨香。

指尖在书页上游弋,依稀可以听得到指腹和纸张的磨擦声

目光在一本本书上掠过,个个爱不释手,忽见的书架上高高放着一本《帝王传》,听说是一个史馆偷偷写下的草根之作,虽并不包括所有,可对宫闱外的人来说也算是难得。

欣喜之余忍不住掂起脚伸手去拿,却诧异发现一只陌生的男子手指在她之前也伸过来,拿指光洁修长,皮肤细腻的恍若女子,拂影只是一愣,已被他捷足先登。

心爱之物被人抢走未免有些气恼,转身看过去,却见一个男子身形站在书架投下来的阴影里微诧看她,那书还拿在手上,装饰典雅的封面衬得他的指愈发好看。

拂影暗暗赞叹,却也忘不了他的夺书之仇,微笑着望过去,淡淡提醒:“这位公子也喜欢看宫闱野史么?”

那男子这才一愣,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双丹凤眼略带笑意,皮肤白皙,薄唇红润,昏黄光晕残影斑驳的照在脸上,让拂影脑中不自觉闪过“绝美”二字。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话果真不假,没想到看书也能遇到书中仙子,老天对我实在眷顾。”

他嘴角含笑,一双丹凤眼中尽是饶有兴趣的暧昧。

拂影一愣,被男子这样调戏着实有些恼,语气略有不耐,瞟了一眼他手上的书,冷漠道:“这书是奴家先看到的,请公子还给奴家可好?”

那人稍稍讶异,漫不经心的翻了翻手上的书,这才抬头笑道:“这书虽是讲些宫闱秘史,却也屡屡提到帝王建术,对女在来说着实枯燥,不知姑娘怎有兴趣看这书?”

说这些话时,好看的丹凤眼中深沉乍显,隐隐流露难见的霸气,随即沉寂眉梢,依然是那股子邪美气息。

拂影不答,只淡淡看着他手上的书。

那人笑着赞叹:“姑娘这一低眉敛眸好比芙蓉花开,昙花一现,让人着实惊艳。不过……”他敛了神色,探究的望过去,狐疑道:“姑娘是轩辕菡什么人!”

拂影脸色微滞,随即暖冰一般的化开,神色不变的淡笑道:“我是他的女奴。”

那人却哈哈大笑起来,将书还给她,手指却不慌不忙的偷香,有意无意碰触拂影接书的手,说道:“轩辕菡可不会怜香惜玉,姑娘跟了在下如何?”

拂影面无表情的接过,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礼貌一福走了出去。

那人愈加惊诧,不自觉地拂了一下脸,想是美男记失效有些不习惯,猎人一般的望着拂影的背影,含着笑跟了出去。

轩辕菡便在对面茶楼等她,拿着书走上去,就看到他端坐在蒲团上,黑衣如墨,修长的指端一盏淡蓝瓷花茶盅,杯沿流光辗转,见她过来,放下茶盅朝她自然的伸手,眼眸深处波澜不惊的道:“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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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二十二莫倚倾国]

拂影依言坐到他身边。

他转头看向窗外,指节分明的指握起茶盏,修长白皙,却有力。

拂影禁不住想,两人相比,方才那个男子长的还是要偏柔美一些。

楼梯口却传来一阵脚步声,蓝墨柔美的声音淡淡响起:“公子,请。”接着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声:“轩辕菡当真艳福不浅,身边的美人都这般漂亮。”

声音有些耳熟,转头望过去,正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

一身玄色锦衫,玉簪绾发,腰间锦带玉钩,手中还摇着一柄玉色绸扇。

只看这身装束也道不是平凡人家,更不用说随身散发的高贵气势,这样的人怎么也应该是个皇亲国戚吧,拂影忍不住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轩辕菡,暗暗诧异: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那人也不觉轩辕菡的不理不睬有何不妥,径自在对面坐下,玉扇轻摇,目光却毫不避讳的打量对面的拂影,挑眉笑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拂影被他看的皱眉,微恼的偏头看向一侧,却正撞见轩辕菡平淡无波的脸,心中突地凉了下来,刺骨的寒,怎么,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人么,何以别的男人这样看她,他也可以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一种无法言喻的耻辱感从胸腔里缓缓飘散出来,仿佛秋日里掠起的薄雾,越来越浓,沉重的积在身上,肿胀的步履维艰。

这些日子,她都不曾想,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个玩物而已,在眼前那个男子看来,在蓝墨,在所有的外人看来,她真的不过是个玩物吧。

淡漠的眼底不自觉的泄漏几丝悲凉,暗自吸了口气,却是再也坐不住,伸指勾了轩辕菡的衣角,淡淡笑道:“奴婢身子有些不舒服,可否先行告退?”

他也只冷漠看她一眼,淡淡点头。

头也不回的起身,窗外斑驳残晕照落身上,落下一地清凉。

对面的男子肆无忌惮的望着,半晌才收回目光,轻摇一下玉扇,笑得意味深长:“你似乎对她不好呢,让给我如何?”

暧昧夹杂笑意的话语若有若无的飘到耳里,拂影握起的指泛着青色的白,急切的下楼,心跳的厉害。

轩辕菡这才抬眼看向那人,淡淡道:“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敢动我女人的人只有一条路可选。”

“那就是——死!”他依旧淡淡得道。

手中的茶盏突地带了一股寒意,刺的指尖冰凉,那人脸色微变,随即不在乎的笑道:“轩辕菡,朕倒要看看你能把朕怎样?”

他挑眉:“不妨一试!”

茶香袅袅,两人之间的空气滞怠一般。

男人之间,自不会因一个女人失了和气,那人哈哈一笑,轻摇着玉扇,笑道:“轩辕菡,天下敢对朕这般语气的只怕也只有你一个。”

轩辕菡似笑非笑,勾起的唇角若隐若现的讽刺。

那人亦大笑,眼眸深处,闪过的,是狠戾。

下午,院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姿容妍丽,明眸皓齿,俏丽中带着高贵,一身淡粉纱衣,雪纺石榴裙,头上金色步遥随着窈窕身姿微微而动。

蓝墨带那女子进院子时,拂影正靠在小亭里看书,风吹叶落,鲜嫩的绿色带着清香的气息落到泛黄的书页上,耳旁沙沙作响,目光便不经意停到蓝墨身后的身影上。

什么叫国色天香,她便也知道了。

蓝墨一见是她,对她微微一笑,微闪了身对她淡淡介绍:“这是皓月……小姐。”

即叫做小姐,那边不是他得暖床人了。

拂影拂去群上掉落的绿叶,对那女子名叫皓月微微一福。

皓月看了看蓝墨,又看了看拂影,不由笑道:“这位姐姐生的好美,皓月以为是见了仙子呢,姐姐也是菡哥哥身边的人么?”

那声菡哥哥,喊得何其娇羞甜蜜,女儿家的心思,自是都懂,拂影心中微微一动,不知为何对这女子生了一种怜惜,像这样单纯高贵的女子,遇到轩辕菡这样清冷的人,不知会是怎样一场劫数。

看了蓝墨一眼,谨慎的措辞:“我是他的女奴。”

这样说,便也没错了。

皓月果真不懂这女奴所谓何,只笑道:“难道这位姐姐叫白墨么?”说完竟捂唇调皮笑起来。风随影动,她脸上那抹笑意牡丹花开一般艳丽。

拂影穿白衣,蓝墨是蓝衣,于是皓月便自主地将她认定白墨,殊不知,这一白一蓝之间,地位差了多少。

两人互看一眼,笑得略略不自然,却见皓月突止了笑,着急的理了理姿容,俏丽的脸上红晕暗生,眼眸娇羞看向远处,隐隐透漏着紧张。

这般光景便大约知道谁来了,拂影微偏了头看过去,却见轩辕菡和韩落一前一后的走着,他微侧着头与韩落说话,依稀见得优美侧影,墨色的发飘逸流畅,风中,衣决飘飞。

这样好看的男子,自会轻易赢得诸多少女芳心。

他却回过头朝她这边看过来,黝黑如潭的眸在她这个方向落定,倏的闪过几丝诧异,却改了方向,朝这边走了过来。

拂影忙别过头,本来对他尚有几丝恨意,又对上午的事耿耿于怀,愈加不愿见他,只想趁他还未过来前溜走。

皓月却突然挽住她的臂,紧张得只捏袖子:“白墨姐姐,我怎么办,怎么办,他朝我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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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二十三章江月谁明]

拂影被那声“白墨姐姐逗笑了。”不自觉地抿起唇,却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眸。

不自然的别过头,皓月的指捏在她的袖上,几乎涅出汗来,再走,已是来不及。

“皓月见过菡哥哥。”

皓月微微一福,温柔甜美的声音,低首敛眉,娇羞的行礼,只有捏在一起的指几乎将那帕子扭碎了。

拂影一愣,这才和蓝墨俯身行礼。

轩辕菡一身黑衣,身长玉立,漠然看了皓月一眼。冷洌疏离:“你怎么来了?”

皓月咬了咬唇,脸红的几乎滴出血来,半晌才柔柔答着:“皇……哥哥说菡哥哥来了,让我来替他来拜望一下。”

轩辕菡淡淡点头,便不再答,抬眼却是看了一眼拂影,见她微低了头,目光略略的望向脚尖,不知想什么,不由蹙起眉,有些心不在焉。

却听皓月又道:“皓月给菡哥哥带了些点心过来,也不知菡哥哥喜不喜欢……”声音却是越来越小,吸了口气才道:“皓月自己下厨做的,芙蓉的口味,菡哥哥喜欢么?”

他微微一怔,却不看她,只淡淡看着拂影,饶有趣味得问道:“你觉得我喜不喜欢。”

拂影一愣,万万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哪里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但见皓月一双眸子水盈盈的望着自己,忙开口道:“皓月小姐心灵手巧,蕙质兰心,做的点心定也是口齿留香,主子定也是喜欢的。”

住了口,盯着远处斑驳树影,手里还攥着那本《帝王传》,想着方才自己看到哪里了,书里那个皇帝怎就为了权势将自己宠爱的妃子打进冷宫,一点情面也留不得。

轩辕菡的脸上却是一冷,心中不知怎么的就涌起了一股怒意,看着那清清浅浅脸庞,那股怒意像是积压在头上的雾气,久久也无法散去。

皓月脸色俏红,未及观看他的神情,羞赧的笑嗔:“白墨姐姐就会夸人。”

一声白墨将拂影拉回了神,不由有些尴尬,本是玩笑的,没纠正她,怎就叫起来了。

果然,轩辕菡朝她望过来,眼眸处闪过微光,挑眉冷嗤:“白墨?”

“是啊,方才皓月刚刚遇到白墨姐姐,白墨姐姐正在看书,皓月还以为遇到仙子了呢!”

许是方才拂影夸了她几句,便觉亲昵了许多,皓月忙不矢的开口,却也有些讨好的意味。

拂影只低着头装鸵鸟,恼的暗暗咬牙,好了,这下他可怎么想她,口口声声说要离开这里,却还暗地里想着往上爬?

她楼拂影怎会是这样肤浅的人!

轩辕菡却勾了唇角,似笑非笑的望她,眼眸不自觉掠起潋滟笑意,繁星般的闪烁。

皓月突地红了脸,以为他真的喜欢,偷眼瞄着他的神情,心如鼓跳。接过下人递过乘着糕点的锦盒,娇羞的递上前去,瞄他一眼,忙又低下眼帘,软软的唤着:“菡哥哥……”

一旁的蓝墨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看了轩辕菡一眼,知道他是不接的,正要伸手去接,他却抬手接了,转手递给拂影,淡淡道:“送到我卧房。”

皓月脸色欲红,羞得情不自禁的捂了脸,道了声别,红着脸逃离。

轩辕菡勾着唇回了卧房。

拂影欲走,蓝墨突拉住她,看了她半晌才道:“主子最不喜的就是芙蓉糕!”

她抬眉,有些惋惜:“那皓月小姐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蓝墨看她的眼神却有些恨铁不成钢,蹙了眉失笑:“你果真是难得一见。”摇了摇头又道:“主子身边的姑娘们哪个不是将主子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你……”她叹气笑了笑,转身离开。

手里还端着那个锦盒,细细的条纹,精致淡雅的金线,这等名贵,那皓月小姐只怕不是一般人。

屋内一个人也没有,方将那锦盒放到桌上,腰上却是一紧,那掌上灼热烙铁一般印到身上,像是随时都能烧起来,

不用猜便也知道是谁,正要回头,他却压过来,胸前紧紧贴上她的背部,像是什么就突地燃了,“轰”的从某处漫布全身,一圈一圈的涟漪一般荡漾,指尖不自觉的一抖,手中的书和那锦盒一起掉落到地上,“啪”的芙蓉糕散落,鼻底盈香。

他低下头在她耳畔轻笑,低沉的声音蛊惑磁性,灼热的气息吹到雪白耳珠,激起一片颤栗,他低低戏谑:“白墨,原来你喜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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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二十四章云雨荒台]

耳旁尽是叽叽喳喳的鸟鸣声,风吹树叶,声音婆娑。

这样的日子,真的一刻也不想忍受。

拂影不语,僵着身体,低眸看着那盒散落的点心,淡淡道:“点心撒了。”

腰上却是一紧,他低着头舔噬她的耳垂,灼热暖湿,身体不自觉地颤栗起来,全身酥软的厉害,腿脚都仿佛失了力气。

他却突重重一咬,像是琴弦猛地被拨动,震动的厉害。

拂影甚至感觉到耳垂上粘湿的血液流出来,猩红刺鼻。

“我不喜芙蓉糕,记住了,嗯?”

他的声音隐约有些含糊,却沙哑的好听,徐徐的从颈后传过来,冲到脑中,耳畔雷鸣一般。

拂影乖巧的点头。

半晌,却又听他道:“想到我身边来么?”

拂影僵住,一时不明白他那个到他身边去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他真的自以为她已经心仪与他吧。

心中直打鼓,迟疑着,小心的提醒:“那个,还有四天……”

只说一半,谁都明了是什么意思。

她直觉得感到他的身体一顿,即使很轻微的动作,她依然感觉得到,两人靠的太近,一点风吹草动自然瞒不过对方。

他似也不在意,却有些兴趣缺缺,放开她已变红的耳珠,手却依然禁锢在她的腰际,空气退去灼热,恢复方才的清冷,他似笑非笑:“我倒忘了。”

拂影略略紧张起来。

低着头反复考虑要不要再提醒他一声。

古语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遂又想到,他可以不管不顾要了她,本就不是一个君子,这样说,反倒多余了。

可总要说什么,别过头,看到窗外满眼葱郁,淡淡道:“贵人多忘事。”

窗棂处落了一只斑斓彩蝶,轻微的颤着翅膀,然后毫不留恋的飞走。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眸蓦然深邃许多,低下头靠在她耳畔低语:“我的人,只会是我的。”

语气轻的像是窗外吹起的风。

拂影觉得冷,冷的无法言喻,禁不住拽了拽袖管,他却放开她,走向一旁的软椅,淡淡道:“今晚便睡到这里吧。”

没有了他的温度,身上清凉许多,拂影不说话,俯身将那锦盒收拾了放在桌上,拿起书站在一旁,揣测着他什么意思。

忘了呢,不会是想反悔吧。

想到这个可能,便觉得惶恐,本以为有了希望,却突的泡沫般破灭,像是从悬崖边掉入深渊,伸手去抓湛蓝天际,却总是离它越来越远。

轩辕菡远比她放松许多,随意靠在椅背,修长双腿搭在杌凳上,黑衣直泻,恍若没有星辰的空际。

目光投到她手中那本书上,微微挑眉,淡淡问道:“你看这个?”

拂影一愣,点了点头:“嗯。”

他微勾了唇,戏谑道:“那书放的高,你倒能拿下来,若是知道你看这样的书,我差了云穿帮你。”

拂影懒得说话,低着头细数砖面,察觉他兴趣盎然等待回答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道:“那位公子帮我拿的。”

轩辕菡一怔,突眯眼打量她,目光犀利的仿佛能将她看透彻。

拂影暗恼,吸了口气,后悔自己的实话实说,却被他看得难耐,猛地转头迎上他的目光,敢死的勇士一般。

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何用这种探究的目光看她,她难以忍受,不知哪来的勇气,就那样的望过去,也许眼眸暴露她心中太多的愤恨,不甘,恨意,这些丝丝纠缠在一起,让他忍不住一怔。

那模样,让他想起一只猎物临近死亡前最后一瞥。

别过头他这才淡淡道:“离那人远些,他不是你能靠近的主。”

算是警告吧,直觉得不想看到两人靠近,那人生性风流,后宫三千,收这样的女子,轻而易举,可是,她那样的脾气可并不适合后宫,还是,跟在他身边比较合适。

拂影只低着头不说话。

华灯初上,渐渐变暗的屋子,泻了一地的昏黄灼亮。

轩辕菡这才从椅上站起身来,见蓝墨已然带人铺好了床铺,转头对拂影勾唇:“早些睡吧。”

站了几个时辰,总是累得,拂影捏着书踌躇,随侍女们沐浴后来到屋内,见他已脱了外衫,只穿一身雪白中衣坐在床沿,黑发长泻,慵懒散落到白色的衣上,像是宣纸上划过的水墨,徒多了几分随兴写意。

转头见她站在远处踌躇不前,不由挑眉:“怎么,还要我请你?”

拂影摇着唇,这才缓缓走过去。

望见她的不自然,他微微眯眸,慵懒性感,倚在床头,心情极好的调侃:“你我已不是第一次,怎还是这般羞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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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二十五章水清影疏]

不是羞怯,而是不甘愿。

她最喜读书,又将要婚嫁,床地之间的禁书还是偷偷读过的,初看时脸红心跳,但到底比平常女子懂得多些,对于男女之事还算坦荡,若对方时明嫁的丈夫,她指不定还要主动些,可是,那人却是他呢。

近来的日子并不算冷,甚至还可说是凉爽。

拂影窝在床里侧,十指抓住被子将脖颈以下盖了个严实,闭上眼眸,等待死刑一般。

屋子内粗大红烛被吹灭,只有清冷夜色透过窗射进来,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增了几分朦胧光明。

闭着目听觉和嗅觉便变得异常灵敏,床帏里依稀听到身旁人的浅浅呼吸和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寒香。

等待成了最为煎熬的事情,以往都是他没有言语,想要便要了,她装死一般的受着,或难耐或激动都是后话,事情结束不是他离开,就是她走,两人均没有睡在一起的经历,今日,却是不同了。

不仅在他的床上合欢,还要同塌而眠,拂影禁不住想,这只怕便是常说的同床异梦了。

指中抓住的被子被掀开,他修长的指压下来,指尖清凉的划过她的颊,带着些许戏谑的低沉嗓音便从头上方传了过来:“盖的这么紧,不热么?”

被他一说,拂影真的感觉额上生了一层细汗,柔软舒适的锦被顿时蒙上一层热气,身体里燥热起来。

她却不想应了他的意,依旧闭着眸不语,脸上不自觉热出两颊红晕,帷帐华丽,暗夜里,她的脸面若桃花。

轩辕菡半靠在床头,顺滑的发丝丝滑落,低头看她,知她没睡,戏谑的挑眉,俯下身伸指把玩她散落一枕的发,低低轻笑:“睡了?”

那指轻柔的圈着她的发,一种无法言喻的触感便懒懒的从睡意里荡出来,像是午后品的浓茶,轻柔的醇香停在舌尖,一圈圈的散开来。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灼热的鼻息喷涂到肤上,在两人之间狭隘的空间愈加燥热。勾了唇,眯眸说的暧昧而不紧不慢:“日子还长,你总要习惯我。”

她只是一个他偶尔逮到的猎物,说出此番话来,倒是忘了他还要放生,忽略了她以后还要嫁给别人的可能。

拂影却是心头一禀,那种空虚的恐惧越来越大,猛地睁开双眸,想要理论,却不期然的对上俯下来的双眸,在夜里,还会那般黑亮幽深的眸子。

四目相对,两人都未曾料到。微微一愣,均别开眼,轩辕菡勾着唇起身,似笑非笑:“怎么,醒了?”

拂影不予理会他的嘲讽,忙着坐起身来,冷漠的望过去,紧张道:“你答应过要放我走的,怎能反悔?”

他微怔,眯了眸冷意乍显,倒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又像是寒冬忽至,冰冻三尺,拂影以为自己会被冻伤的那刻,他却抬手捏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叹息着唤道:“拂儿……”

那样的神情,除了皱起的眉头,到更像是无奈。

可是,他唤她,拂儿……

从来没有人,唤她拂儿。

他们都唤她,拂影,影儿,却没人喊她拂儿。

淡漠的语气,却总觉夹杂着些许看不清的情绪。迷雾一般一丝一缕的缠着她,让她怔忪,让她望着那双眼睛忘了反驳。

轩辕菡满意的勾唇,低笑道:“我累了,睡吧。”

拂影困惑的看他径自躺下,这才记起一件事情,他还没有回答她,不是么?

轩辕菡却像是会读心术,闭着眸淡淡开口:“我向来言而有信。”

墨色的夜色,为他的脸洒下一片清冷淡蓝,薄薄的唇呈现豆蔻般的冷漠粉嫩,掠起点点光泽。

拂影这才松了口气,放松身体躺到床紧里侧,尽量不与他的身体碰处,沉沉睡去。

果真同床异梦。

梦里,却是另一张男子的脸,焦急的呼唤寻找,眉宇间的焦躁,让她的心痛的麻木,却猛地听到遥远的云端传来鬼魅一般的声音。

“拂儿……”

这一惊,便是醒了,原是天已微亮,晨曦透过窗子投到地上,留下淡淡枝叶浅影。

身旁已经无人,细滑的绸缎床铺上微微塌陷,诉说那人宽阔肩膀躺过的痕迹,探指过去,已经染上晨曦微凉,想是,起了好长时间了吧。

径自起了床,几个梳着髻的小丫头为她梳头,随意问了他的去处,才知原来是去练武了。

这个人,倒不是个容易沉迷美色的人。

饭后无事,拿了书在亭内看书,脑中却反反复复回响那声:“拂儿……”

未曾想,昨晚他那样唤她时,心忍不住跳起来,她熟悉那种悸动感觉,每当慕容迟做一件让她感动的事情,心总是忍不住那样跳动,这回,怎会轻易……

细脆的指甲陷进泛黄的书页里,那一行,正是皇帝将妃子打入冷宫的冷言冷语,轻轻叹息一声,抬手拨去挡住眼眸的刘海,细碎阳光投入眼底,刺目异常。

拂影忍不住笑起来,指着那书笑着嗔道:“你真是傻,这样的男人哪里可以相信,他们做戏便是家常便饭,也许夜深人静时,想到你的认真模样,会讽刺的笑吧。”

正在自言自语,猛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喊:“白墨姐姐,你果真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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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二十六满江深月]

花茎浓香。

皓月俏生生站在浅影处,淡绿的薄纱衫子,海棠色的石榴裙,发上攒珠点点,犹如夏日莲叶上滚动的露珠一般。

眉目细致艳丽,窈窕而立,绝色倾城。

只是,这衣服花的心思不少,对她来说还是素净了些,这般耀眼的女子自是要鲜艳的衣服来衬。

想是不知有在哪里打听了轩辕菡的喜好,特意穿来给他看得吧。

这种心情,她也曾有过的……

低眉想着,她已经小跑过来,亲昵的拉她的手,眉开眼笑:“白墨姐姐,蓝墨姐姐可是大忙人呢,这院子里也只看到你一个熟识的。”

腕上的那手,细嫩白皙,吹弹可破,稍稍有些圆润,指节处掠起浅浅小窝,都说这种手生来有福,拂影的倒是细长纤瘦许多,匀称修长,只怕也没那种福气了。

“白墨姐姐,菡哥哥在府里吧。”

果然,小丫头耐不住终于问出来,拂影听她“白墨姐姐”叫得越发熟练,想着该何时告诉她,笑了笑只点点头:“嗯。”

“那……”她明媚的脸上倏的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抿着唇,半晌才羞怯的问道:“我听说菡哥哥不喜欢吃芙蓉糕,那糕点他定是不动的。”

拂影暗暗叹气。

何止不动,点心撒了一地,某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话却是不能这样说的,望着那地上枝叶淡影,浅笑着安慰:“主子公务繁忙,只怕没有时辰细细品尝,我到看见他叫人仔细收起来了。”

“真的,白墨姐姐你莫要骗我”

“怎……会……”拂影笑得牵强。

“那便好。”这富家小姐当真不会察言观色,拂影这样说了,她便也信了,说罢低头从绣中拿出一样锦色香囊,捏在指尖踌躇着,才羞涩递给她,红着脸紧张问道:“你是他身边的人,定知道他的喜好,这种样子,他可喜欢么?”

那香囊,略略看去有些粗糙,像是生手才学的,上面肥莲鲜嫩,绿荷欲滴。不过绣成这样,已是难得。

可是,她当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子,掂在手中左右为难,却见那香囊用的缎子乃是上好的江南绸缎,因其色泽极难配成,所以千金难买,且这种缎子极少流落民间,大多都是进贡到皇宫内的,这皓月小姐……

不自觉皱眉,皓月以为有何不妥,脸色已黯下来:“他又是不喜欢的么?”

拂影慌忙一笑,重又递给她,笑道:“小姐何不试试,指不定主子看着好就戴了。”

皓月不确定看了那香囊一眼,反倒将香囊推向她,羞着脸不敢抬眼看她:“白墨姐姐能否替我交给他,他若戴了,我便……”

咬了咬唇,难为情地再说下去。

拂影一怔,却冷漠的笑起来。

若是戴了她变承认是她绣的,若是不戴,最多她这个当奴才的被训斥一顿。

天下的主子,都是这般么,她做主子的时候,怎没有这般威风呢?

想要婉拒,皓月却盈盈巴望她,如水翦眸清潭一般的望她,仿佛她一拒绝便能挤出水来。

罢了,也不差这一件。

叹了口气,只道:“我试试吧。”

皓月那张脸立即灿烂的如花开放,喜的红晕点点:“白墨姐姐最好了!”

又是白墨……

回到屋内时,轩辕菡正在换衣,墨色的暗色流云锦,袖口细细的金色绣线,玉色勾带,腰间坠了白色玉佩。

见她进去,挥走为他更衣的侍女,看她一眼淡淡道:“你来。”

拂影手中还捏着那个香囊,顿了顿移步走过去,为他整理尚未腰间未整平的褶皱。

他抬着双臂,低眸看她,自然的与她聊家常:“又去看书了?”

拂影淡淡的点头。

轩辕菡不再说话,低头看她尖瘦得下巴,忍不住皱眉道:“怎这般瘦?”

拂影一晒,瘦与不瘦与他何干,抿着唇不说话,想了想,将手中那个香囊系了上去。

他眉头皱的更紧,一把夺下,抢在手中观看,厌恶的问道:“这是什么?”

拂影暗叹口气,脸上平静无波,毫无表情的道:“香囊。”

他突抬眸看她。

黝黑的眸子像有什么一闪而过,遂别过眼,捏在手中语气恶劣,唇角却忍不住上扬,冷冷的吐出两个字:“真丑!”

拂影满不在乎的想伸手拿过,他却是绕过她的手,转了一个圈又放在她的手心,淡漠的道:“戴上吧。”

他的指尖带着轻微的凉,碰触到手心的肌肤,像是夏日偶尔吹来的凉风。

拂影诧异的看他一眼,依言为他系在腰间,却觉那香囊与那华贵精致袍服半丝也不相称,忍不住偷偷抿嘴笑起来,却一眼被他瞧见,被他一记冷眼相待。

刚要收手,他却一把攥住,端起她的指皱眉看了几眼,遂又望到她惊诧的脸上,甩开了去。

拂影忙敛了笑,见他一袭黑衣出了房门,腰间那末锦色突兀鲜艳,笑得越发肆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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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二十七章无端水莲]

院内花蕊开得鲜艳,在回转的走廊内娇羞的探出头来,半抱琵琶半遮面。

帮那个皓月,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只想让她转移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几天后她可以顺利离开。

对于“白墨”这个名字,本来想加以解释,想想便也算了,承认是他的人,这对她来说只觉得羞耻,倒不如一个端茶倒水的侍女。

与蓝墨站在同一位置的侍女,对她来说远比他身边的暖床人听起来舒服。

几天就要远远离开这里,倒也懒得解释了。

回了自己的住处,脱了鞋抱着膝坐在圈椅上看书,白色的裙裾顺势滑下,只露出纤细精致的白皙脚趾,发也懒得挽,只顺着肩垂落下来,乌发白衣,素手揽卷。

书上的诸多内容让她指皱眉头,比如皇帝利用对后妃的宠爱来牵制朝廷,势大了,毫不留情的毁灭,不记得画眉情谊,不记得揽手望月,“情”这个字,在权势面前这般的廉价卑微。

明白一国之君不能牵扯太多儿女思情的道理,可是那些小女儿家的心思,终究还是难以忍受的。

掩了书,望着那书封发呆,轻风从窗里吹过来,吹起层层书页,沙沙作响。

这才发现暮色已近,昏黄色泽将窗外花蕊堵上一层金色,粉嫩剔透的花瓣倒是多了几分贵气华丽。

不期然的扫到由远及近而来的黑色身影,修长的身形,如夜的颜色,带了满身萧索煞气,走廊处开放的花瓣打了焉似的纷纷而落。

寒气突至。

拂影暗暗惊诧,这又是怎么了?

急急得下了椅子,丝屡再穿也来不及,索性光着脚走出去,地上刺凉让她忍不住皱眉,还未走几步,那人已经走了进来。

天色瞬间阴暗下来一般。

高大的身影将门外照进来的光晕生生遮住,他的眉目吟在暗影里,看不清神色,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怒气。

“啪”的一声,不知他掷了什么过来,落在脚边,正好砸到足上,有力的力道将白皙的肌肤砸起一抹红痕。

忍不住痛得皱眉,低头看去,才发现是一个小小的香囊,已经捏的没了原形,俯身捡了起来,上面肥莲鲜嫩,绿荷欲滴,可不是皓月托她送的那个。

本来是戴上的,这会怎又摘下来了?

拂影不由诧异看他,却见他眯了眸冷冷望过来,那目光蒙了一层犀利寒冰,刺的肤上一阵冰凉。

半晌,他忽的冷冷轻笑,怒气缓缓散去,却寒的让人无法接近。

“怎么,是不是这阵子让你太清闲,倒做起媒来了?”

拂影身体微微一滞,那香囊捏在手中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索性冷了脸,淡淡道:“我只是个奴才,主子们说设么就是什么,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他一愣,却被她堵的半晌没有说话,脸色却愈加不好看,缓步进了屋,经过她身侧看她一眼,突嗤道:“这会子倒装起奴才了。”低眸扫了她裙角微露的纤足一眼,忍不住挑眉:“亏你还是楼家的小姐,这般没有女人样子!”

拂影口上也不服输,反驳回去:“二话不说就将良家女子虏回来,亏你还是个男人。”

树枝上的麻雀突吱吱叫起来。

不是男人的话,对一个男人来说似乎过分了。

他的脸色愈加阴沉难看。

拂影偷看他一眼,识趣的闭上嘴,话已出口,她也觉后悔,又拉不下脸,只绷着面皮,心中揣揣。

她这性子,着实要改一下了。可是,她说的明明是实话。

凉风轻轻冷冷的吹进屋内,床幔随风而动,轻声作响。

他有些啼笑皆非,突逼近她,抬手将她扛了起来。

拂影大惊,手脚乱动,极力用手支撑身体,发散落下来,花容失色的惊问:“你做什么?”

轩辕菡大步走进那床,猛地将她摔到床上,一手钳住她的双腕放到头顶,俯下身来,几乎鼻尖相碰,眼神恶劣而戏谑:“是不是男人,试试变知。”

拂影开始慌乱的挣扎。

幔帐不知何时散落下来,遮出大片阴影,锦被花绸,衣衫散乱,拂影焦灼的红唇也变得分外诱人起来。

轩辕菡猛地眼眸一深,本来只是逗逗她,却不想自己的身体这般诚实,超出了预料范围。

当然,他从来不委屈自己。

猛地将她的身体翻过来,大手粗暴的撕去下身雪白衣料,纤长的双腿在残碎的雪白若隐若现,刚托住她的腰,她却不动了。

“怎么不动了?”

他诧异的挑眉。

拂影低叹口气,闭上眼睛,赴死的战士一般,吸了口气才淡淡道:“论力气我始终不是你的对手,来吧,快点就好。”

^^^^^^^^^^^^^^^^^^^^^^^^^^^^^^^^^^^^^^^^^^^^^^^^^^^^^^^^^^^^^^^^^^^^^^^^^^^^^^^^^^^^^^^^^关于白墨的这个偶解释下,呃,蓝墨是轩辕菡的贴身丫环,当时拂影穿的是白衣服,所以皓月会自定认为拂影也是轩辕菡身边和蓝墨地位相等的丫环,还有这个地位问题,拂影算是情妇,蓝墨算是心腹,蓝墨阶级比较高吧,所以当拂影不揭穿自己不是白墨时,轩辕菡才会以为她是想往上爬,呃,大体就这样。

[花解语篇:第二十八章闲梦江南]

心像是什么被什么扎了一下。

怒气顺势而上,周身缭绕猎猎寒气,掠的衣角乱飞。

握着她腰际的那只手兀的用了大力,几乎想把她捏碎一般,却艰难的隐忍,有力的指节泛着骇人的白。

这一刻,真的想杀了她。

腰上撕裂一般痛的窒息,狠狠咬住唇,些许的呻吟声仍是轻微的泄出来。

他皱起眉头,眼中的杀意缓缓散去,一手扳过她的身体,眉目中怒气缭绕的望过去,沉沉开口:“就这么想离开?”

那双眼眸深的让人恐惧,仿佛说出“是”,放在她肩上的手就会毫不留情的握下去。

拂影抬起眼看他,突轻轻的笑起来:““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主子觉得拂影连狐鸟也不如么?”

天色渐渐变暗,床帷中浅影淡淡,她的脸带着些许缥缈的不真实。

轩辕菡冷冷看她,仿佛空气凝滞一般。

良久,他的唇角却缓缓勾起,眼眸中邪魅潋滟,薄唇轻启,口中的字句带着冷意缓缓的落下来。

他冷笑道:“拂儿,你跑不掉。”

“就算躲到天涯,也一样跑不掉。”

魔音一般,将耳畔震的发麻。

身体又莫名的寒起来,拂影抓紧身下的锦被,细腻的丝线勾住指甲,留下丝丝划痕,艰难的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噩梦。

这般真实的噩梦!

轩辕菡俯下身,指尖在她无血色的颊上轻轻划动,带着夏日清凉的凉意,她却忍不住打起寒战来。

“不要再做挑战我耐性的事,否则,我会忍不住杀了你,嗯?”

轻柔的声音,仿佛情人间暧昧的呢喃。

丢下这一句,拂袖,离开。

天际的红霞找落下来,在黑色的身影后拉起一条斜斜的影子。

拂影睁眸望着那渐渐消失的身影出神。

抬起手拂自己的脸。

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他对她这般残酷,不懂……

那日,她便再也没有见他。

日子一天天接近,便也忘了诸多烦恼,欣喜异常,看书也失了兴趣,趴在窗口盼着朝阳快快变成落日。

晚上一行人悄悄离开,蓝墨前来唤她,匆匆收拾了一下,和蓝墨上了车,车子缓缓移动,看着那朱色大门越来越远,突记起皓月那张艳丽羞红的脸。

就这样离开,她应该很是伤心地吧,爱上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她爱上一个不可能爱上她的人。

轩辕菡那样的人,即使爱上,那个被爱的人也一定爱的痛苦异常吧。

晚上和蓝墨共乘一车,也少了些许尴尬,极累却又睡不着,躺在车上暗暗计算,过了明天,便是第十天了。

家里的人,不知还好么,那人,也还好么?

蓝墨斜斜睨她,不知为何轻叹了口气,这才笑道:“看你也睡不踏实,咱们聊些体己话如何?”

拂影挑眉,遂也笑了:“好啊。”

两人并膝坐在一起,大抵聊些小时趣事,蓝墨说得最多的便是轩辕菡,而拂影大多是儿时和慕容迟的趣事吧。

那些青涩的年代已经久远,夜色阑珊时,旧事一件件的提起,带着些许怀念和叹惋,感慨地勾起唇,那抹笑意也暖柔起来。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一夜间,儿畔尽是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也不知怎么睡过去,醒来时朝阳初起,清凉的晨曦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深深的呼进胸腔,凉爽异常。

想来,他是想放她走了吧,宁愿这样想,自我安慰。

车子却停了下来,拂影微诧,这时蓝墨也已醒来,顿时恢复清明,微掀了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车外侍卫恭敬的回答:“蓝墨姐姐,主子说要在镇上用早膳。”

蓝墨一愣,随即点头:“我这就去布置。”转过头看向拂影笑道:“影姑娘喜欢吃什么,等主子的张罗好了,咱们随意。”

拂影心情极好,不有抚掌笑道:“好啊,我最喜吃家乡的龙抄手,香香的馅,薄的近乎透明的皮,再洒上些许芥末香菜,口齿留香。”

蓝墨禁不住笑起来:“看姑娘说的,我也嘴馋起来了,咱们就吃这个吧。”

拂影又笑道:“这东西那些大的酒楼吃起来可就没味了,最好是在街上小摊位上,千里飘香,远远可就能闻道。”

蓝墨略略蹙眉,有些为难:“主子可不会去那地方,看来是不行了。”

拂影失望一笑,缓缓摇头:“我也只是说说。”

两人下了车,却见镇子古朴淡雅,像极江南水乡,青瓦白墙,杨柳青青,无处不散发着淡淡雅意。

轩辕菡也已下了车,一袭黑衣带着清晨清冷色泽,身后朝阳正起,为他冷硬优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侍从们忙着收拾行装,只他一人淡漠得立在那里,眼眸深邃冷漠,带着些许遗世孤立的味道。

拂影轻轻一瞥,遂有别开眼眸,望着远处出神。

蓝墨却走过来,浓浓笑意为她的脸增添了几分柔和,望着拂影欢快的道:“主子说想吃龙抄手呢,这些可能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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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二十九章依前春恨]

一行华衣玉冠的人在简陋的穷街闹巷甚是醒目,加之容貌气质俊美无双,惹得路人纷纷观望,如见天人。

轩辕菡面无表情的在一张破旧木桌旁坐下来,几个侍从顺势站在他身后,却见没人上来招呼,不由喝道:“小二!”

“几位客官,可是要些什么?”

刚回过神的小二收回目瞪口呆的吃惊模样,忙过来用抹布擦了遍桌子,弓着身子凑过去,却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

轩辕菡没有说话,蓝墨适时着走上来,淡淡道:“做几腕龙抄手吧。”回过头看询问般的看向轩辕菡,他也只点点头,见几人怵在那里这才道:“出门在外哪来那么多规矩,坐吧。”

几人微微迟疑,也知道主子不是好得罪的主,倒也爽快地坐下了。

拂影与蓝墨坐在一桌,待那龙抄手上来,果真与她说的那般,鲜浓的汤悠悠撒了几把葱花,清清淡淡,海上扁舟一般。

蓝墨喝了一口,隧就笑道:“果真美味的很,我倒是奇怪,影姑娘也是书礼世家,不会吃到这样的东西才对。”

拂影淡淡一笑,便道:“说起来也是许久未吃了,第一次吃的时候还是九岁那年,扮作男孩子偷偷溜出去,还是迟……”说到那里,她一时怔忪,微微有些出神,指间的筷好无意识的搅着碗中的汤,细碎的馅被搅得溢出来,撒落一腕油光。

蓝墨脸色微滞,不由疑惑看她,她也这才回神,朝她淡淡一笑,低头夹了一筷机械的放入嘴中。

额前细碎的刘海遮住下垂的眼眸,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淡碎影,朦胧虚无的看不真切。

蓝墨忍不住回头看向轩辕菡,却见他微眯了眼不知想什么,冷峻的面上满是骇人的冷意,连那桌上冒着热气的水汽也带不回半丝温暖,一旁侯着的小二站在一旁只擦冷汗,将打在肩上的汗巾浸湿了一片。

暗暗叹了口气,却觉越发无法揣摸到主子的心思了。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趣,寥寥吃了几口便回了车子安放处。

轩辕菡已经上车,侍从们整装待发,蓝墨在车上等她,似有心事,只蹙着眉头靠在车上发怔。

拂影扶着车辕刚要上车,余光中却又一抹白色身影一闪而过,那般熟悉的身形,即使只看到背影也让她的身体忍不住一震。

慕容……迟么?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提着裙裾追了上去,眼中也只有那抹飘忽不定的白色,脚步随之加快,那白影却消失在人群之中,没了踪影。

“迟?”

她有些恐慌的轻喊,没有头绪的跑入胡同,任自己也淹没在人群中,身后的车队离自己越来越远,她丝毫未有察觉,只盲目的在人群中搜寻那或许不曾出现的身影。

“主子,要去追么?”

蓝墨猛然掀了车帘,跟随在轩辕菡车旁的羽云穿已经问出来,平淡的俊容上掠过丝丝焦虑。

轩辕菡眯着眸看着那身影渐渐化作一条缝隙,挤攘到人群中再也搜寻不见,半晌才道:“随她。”

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

街上来来往往,行人有意无意的拿眼在她身上乱瞟,她只走的茫然而恐慌,似又在梦里,想抓住又抓不到,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挫败感将她的咽喉狠狠地扼住,近乎窒息。

那个许久未想的问题突地从脑海中冒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不明白,为何迟迟没有家人找她下落的消息,还有那次要杀她的人可是为何,那个白衣人又有何目的,她身边的轩辕菡,又是什么人呢?

诸多的疑问不听得再脑中盘旋,仿佛无根的浮萍,总是落不到实处。

突地那抹白色身影似乎拐进胡同,她眼尖的跟过去,见那人越走越快,心中竟是思绪难平,只差委屈得哭出来。

这会,便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只想扑到他怀中,哭个痛快。

正要唤住他,那人已经转过身来,面目平淡却带着些许讶色与无奈:“这位小姐,你老跟着小生做什么?”

若不是看她一副清丽模样,只以为遇到缠人的青楼女子。

拂影突地怔在原地,这才发现他只是穿着白色的衫子,一身书生打扮,平凡的面目与印象中那个的男子没有半分想象之处。

怎会认错了呢……

拂影不知自己是何心情,只觉一颗心从高空中直直坠落下来,“啪”的一声摔成碎片,痛得麻木。

还是怨他的,她没有消息这么多天,连半丝他寻找过她的痕迹都找不到。

连连后退了几步,望着那书生的脸只觉得慌乱,转过身气喘吁吁的折回去,也只没有目的的跑着,不知去向哪里,不知跑向哪里。

不自觉地却是回到了停车的地方,那里却是空旷一片,哪里有半分车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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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解语篇:第三十章凝恨斜晖]

轻风拂袖,吹乱了髻边碎发.

拂影呆愣站在原地,突不知是喜是悲。

他放过她了,不是么?

可是,现在的她该何去何从呢,只是不知……

路旁青柳依依,随风飘动,摆动的纤手一般,碧绿的颜色随着渐亮的阳光反射白亮的颜色。

身后却传来阵阵马蹄声。

急促的声响震的脚下微微颤抖,拂影习惯性的回头看去,眼前却是一花,腰际被一健臂圈住,裙裾乱飞中,便上了马。

环住他的臂衣袖是细致的黑色云锦,袖沿绣着细细的金线,在灼亮的阳光中闪烁耀眼流光。

鼻盈寒香,他的发在风中肆意的飞舞,有一撮落到她雪白的颈窝,痒的难耐。

不知为何,有一种心突然落地的感觉,拂影安静的坐在他的怀中,不言不语。

马跑的急速,却在一片桃花林中停下兀的停下,马蹄腾空,激起花雨翩飞。

突然想到“踏花归去马蹄香”这个诗句,花丛浓郁,马蹄疾飞,过出留香,无端惹得蜂蝶跟随。

粉嫩的颜色细碎的落到发上,肩头,微风吹来,清香阵阵。

轩辕菡下了马,宽袖不经意的滑过,掠起桃瓣翻飞。

拂影诧异的看他,却见他头也不会的走向桃花林深处,满眼的粉嫩颜色,只有那修长黑影清晰冷漠,为踏过的花瓣染上一层寒霜。

她小心得下了马,迟疑着跟过去,轩辕菡站在一棵桃花树下,负手而立。

“蓝墨她们呢?”

拂影站在不远处,打破沉默,只为解除两人之间的尴尬。

他却突抬起头看她。

白衣素颜,皓齿明眸,盈盈立在那里,桃花浅浅,依旧比不得她半分妖娆。

冷冷勾起唇,伸手在她未有所反映时已将她拉到身边。

他将她压在树干上,突兀的动作引得枝干乱摇,桃瓣细琐而落。

一片桃瓣落到她的颈边,他伸指拈在指尖,低低的笑:“拂儿,你可真是不乖。”

整个背部都贴在粗糙的树干上,却在听他那么自然的唤出“拂儿”两个字时有些怔忪,拂影微微扬头,目光落到他幽深暗涌的眼眸,别开头淡笑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他只不语,扬眉俯下头,在她耳畔暧昧的低问:“果真不知么?”

大掌探进她的里衣,熟练的挑逗,激起肤上一阵阵颤栗。

她直觉的抗拒,低喘着推他,屈辱的别过头:“别在这里,这是……外面……”

他却愈加恶劣起来,钳住她的腕,粗暴的解了衣带,冷漠的声音在她耳畔不停的盘旋:“我的女人,身体是我的,心,自然也是。”

她难耐的扭动,慌乱去遮已经裸露的皮肤,“我不喜欢这里,别在这里……”话未落地,他粗暴的闯入,惹得她惊呼一声,随即咬住唇,眼底不自觉地掠起水光,指甲报复般的掐进肉里,迷离的低眸,却是满地粉嫩的桃色,细碎跳跃。

身后树干剧烈的摇晃,雨一般的落到身上,口中已经挡不住难耐的呻吟,朦胧中只望得到他如墨的发上落满粉色,那双幽深寒彻的眸子带着愤怒,清晰的刻到心里。

不知什么时候身体已经被粗暴的压到地上,他在她身后肆意的索取,顺直的发细碎的垂下,落到她的颊上带着清润的凉。

她屈辱难耐,泪意已经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到地上桃瓣,恍若清晨滚动的露珠。

果真,连一点尊严都不曾留给她……

十指死死陷在土中,她几乎可以在那泪珠中看到自己充满情欲和恼恨的脸。

断断续续的出声,夹杂在欲望的冲击中竟是难堪的失了调子:“这……世上……若是……有让我彻底将你忘记的药物……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喝下。”

他的身体禁不住一滞,随即愈加用力的冲撞,身体伏下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拂儿,我早就说过,你逃不掉。”

“就算你将我忘记,我一样会有办法让你记起我,你……逃不掉……”

拂影狠狠地咬住唇不再说话,身体却在欲望里失了控,几乎承受不住他的肆意掠夺,眼前模模糊糊的出现叠影,满眼桃色中,依稀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她含着泪伸手去摸,却似水汽般的破灭,一切决了堤般的绝望,她忍不住哭喊出声,嘶哑的喊叫:“迟……”

救我……

救我……

像是失了力气,她终于晕厥过去,曲卷的睫毛泪珠滚动,顺着白皙的颊滑下,落到墨色的发上,激起小圈水渍。

他突地停止动作,复杂的看她,眼眸中暗涌流过,一一落到她恬静的脸上,却只化作一声叹息:“拂儿……”

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微皱了眉头起身,脱下身上外袍盖在她身上,这才转头。

“主子,都准备好了。”

蓝墨在不远处停下脚步,淡略的扫了地上人影一眼,恭敬的开口。

轩辕菡目光一闪,遂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拂影,这才点头,淡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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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一章曾经沧海]

像是睡了许久。

耳畔总是不停的响着一句:“你逃不掉!”低沉冷漠的声音魔音一般的缭绕,躲不的,逃不的。

脑中似乎又出现那双阴蠡的眼眸,深沉似海,冷的似冰。

一时惊的细汗涔涔,猛地坐起身来,却听的耳畔传来铜器落地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温润的男子嗓音:“影儿,你终于醒了。”

像是欣喜,又像是松了口气,冷静中带着隐隐的激动,在迷蒙的意识里像是温柔吹来的风。

缓缓睁开眼眸,入目的是一张清秀男子的脸,沉静如水,温柔的像是春日温热的阳光,好看的眉目间隐隐遗留些许疲惫,一身青袍站在一侧,袍角湿意点点,地上,是打落的铜盆。

不敢相信般,拂影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腿上传来清晰的痛楚,她才明白这不是梦。

分不清是欣喜还是委屈,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咬着唇无法言喻。

男子叹口气走过来,抬起修长得指拭去她颊上泪水,清润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淡淡药香,她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扑入他怀中,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的声音颤抖的有些嘶哑:“二哥……”

诸多的委屈像是突决了堤的洪水肆无忌惮的释放,“哇”的一声哭出来,只觉得天地都混缴在一起,分不清了。

男子微微一怔,抬在空中的手停顿半晌,眼眸一黯,叹了口气,这才将手放到她纤瘦的背上,低头柔声安慰:“别怕,二哥在这里。”

窗外涌进一阵轻风,吹起男子青色的袍角,白皙修长的指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打,垂下来的眼眸掠过难以言喻的温柔。

激动的心绪渐渐平静,拂影羞赧的止了哭声,红着脸从他怀中退出来,擦去脸上泪水,猛地笑出来声来,半是自嘲半是开玩笑:“二哥会不会觉得影儿越长越小了,就会哭鼻子。”

拂影口中的“二哥”便是慕容家的二少爷慕容澈,他们自小玩在一块,拂影与慕容迟一般大,自然也随着他唤慕容澈为“二哥。”

慕容澈淡淡一笑,溺宠的用指去点她的鼻尖,温和得道:“累了么,睡会吧。”

拂影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素色的帐幔随风飞舞,掠起一股山风般的清凉,身上穿着干净的雪白中衣,突地忆起昏迷前的状况,不由红了脸,尴尬的抿了抿唇,艰难的开口:“二哥……”

慕容澈似是知她要说什么,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不着痕迹的换了话题:“我叫丫鬟给你换的衣服,这里是在离洛州不远的镇子上,你怕是累了,休息一下吧。”

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转身,却听她在身后幽幽开口:“二哥,他呢,他为什么不来?”

他的身体猛然一震,张了张唇却不知说什么,抬眼望着门外满眼葱郁,狠狠握紧了拳,背着她脸色平静得道:“影儿,你放心,二哥会让侮辱你的人付出代价。”

拂影微微一怔,勾唇苦涩的笑了笑,却见他站在那里,身形消瘦的厉害,不由关心的嘱咐:“二哥身子本来就不好,影儿让二哥操心了。”

慕容澈握起的拳愈加纠结,眉目微微一黯,随即摇头道:“无碍。”抬脚出了房门,起伏的青袍随风摆动,远处开满花海一片,清风吹过,鼻低盈香,他望着那花海有些怔忪,苦涩的一笑。

二哥,他永远都是她的二哥而已……

睡了一觉,拂影精神好了许多,慕容澈过来探望过几次,她每次提起慕容迟,慕容澈总是轻易的转移话题,拂影暗暗生疑,索性再不说话,慕容澈拿她毫无办法,半晌才淡淡道:“影儿,有些事情二哥不便言语,二哥只问你,若是一觉醒来,你突发现你身边的人一直都在欺骗你,你会持何态度?”

拂影一怔,隐隐的有些担忧,捏紧了被子淡笑道:“二哥……”

他只抬起头看她,眼眸中带着认真坚决:“告诉二哥。”

拂影抿着唇低眸看向被子上绣成的海棠花样,低低道:“那要看什么人什么事,若是像亲如二哥这般的人,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影儿只怕不会原谅的。”

慕容澈目光一闪,她却又道:“二哥,是不是迟他……”

“影儿,你不要乱想,总之,二哥只告诉你,万事都有二哥,就算所有人都抛却你,二哥也不会弃你!”

拂影的心猛地一沉,惊诧的抬头看他,困惑的询问:“二哥,到底发生什么事?”

慕容澈只是不语,抬手似要拍她的肩,却又无力的垂下,摇了摇头,看向窗外随风摇曳的花枝,清明的眼眸满是怜惜:“明日二哥就送你楼府,先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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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二章物是人非]

第二日一早就已经启程。

到楼府门前时,正值午时,艳阳高照,落到眼底白亮的刺目。

叩住门环的手隐隐有些发抖,却终究叩了,门“吱呀”一声开出一条缝隙,露出一个年轻男厮的脸,一双不大的眼睛,口中还不耐烦地喊着:“谁啊?”

拂影正要说话,那小厮见到她却猛地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有些结结巴巴的道:“您是……”

慕容澈走上来,面容沉静却带着无法言喻的震慑力:“还不快去禀报,就说小姐回来了!”

“是……是……”

小厮又看了拂影一眼,这才逃跑般的转身跑进内院。

院内熟悉的草木随风摇摆,假山怪石林立,还是那个样子,却总觉失了原来的味道。

拂影有些怅然,何以在自家门口,倒也让人通报起来了?

慕容澈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叹了口气才道:“进去吧。”

拂影点点头,两人并肩进了府,不一会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就大步走出来,剑眉星目,眉目中依然留有年轻时美男子的痕迹,脚步间稳重如风,目光犀利如电。

仅是犀利,却没有拂影想象中的那般激动慈爱。

拂影微微一怔,目光却倏的落到他的身后,再也无法挪开。

他的身后,一对白衣璧人紧跟其后,男子英俊潇洒,女子委婉柔美,齐齐走过来,天造地合一般。

心像是被一把利剑直直的穿过,轻轻的飘起来。

目光紧紧锁住那白衣男子的脸,他也停住脚步怔怔看她,黝黑的目,似是震惊,似是忧伤。

他的身旁,那女子与她一样的白衣,近乎一样的面孔,柔柔的依在他怀中对着她静静的笑。

脚步不自觉地有些虚浮,身旁的慕容澈忙抬手扶住她,眉目间关怀担忧。

拂影盲目的摇头,楼幕然已经上前,双手紧紧钳住她的腕,像是在传递着什么,随即却叫出一声让她一辈子都无法接受的称呼。

他叫她:“若兰!”

拂影身体猛地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养育她十几年的父亲,张着唇不知如何言语:“爹爹……你叫女儿什么?”

楼幕然沉沉的看她,脸上已经换上父女重逢的喜悦,他哈哈一笑,说道:“我的好女儿,你终于回来了!”说着,强制的拉着拂影来到那对璧人面前,声音洪亮的介绍:“来来,迟儿,这就是我曾向你提过的拂影的妹子,若兰。”

楼幕然目光复杂的看向拂影,淡淡道:“若兰,这就是你的姐姐拂影,姐夫慕容迟,还不快快施礼!”

楼幕然的声音针一般的扎着耳畔,拂影只觉眼前一黑,近乎跌倒。

一只有力的腕托住她,力道捏的她生疼,皱着眉抬眸,是楼幕然意味深长的目光,他看着她略带责怪的笑:“怎这般不懂规矩!”

只觉得世界混乱起来。

本来是她夫婿的人却成了她的姐夫,眼前的人是楼拂影,那么,她是谁呢?

拂影转头看着楼幕然那双犀利的眼睛,有恳求,有威胁,还有什么?

自己面前的父亲,竟是这般的陌生。

那么,他呢?

狠狠吸了口气,挺直了脊梁站直身体,她的脸上浮起一抹平静笑意,决绝的拂开楼幕然握在她腕上的手,转过头看向慕容迟,不失礼数得福了一福,低眸淡笑,喉中艰涩的吐出几个字:“姐夫安好。”

慕容迟脸色变得难看之极,俊秀的脸上似是隐忍又似是愤怒,只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好。”

拂影这才抬头,却看也不看面前所谓的“楼拂影”,只略转过头,对楼幕然淡淡道:“女儿希望爹爹能给女儿一个交待,既然有客人在女儿不便打扰,我会在客房等爹爹。”

楼幕然看着拂影笑得和蔼:“去吧。”

拂影转过头不再说话,经过慕容迟身边,看到他身上干净的袍角,雪白的颜色一尘不染,像是冬日里透明的雪,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这样的时辰,两人站在一起,引来多少路人艳羡目光,现在却成了三人,清一色的白色,在春意浓浓的院中只觉得讽刺异常。

慕容迟突向前跨了一步,对着她的背影脱口而出:“等等……”

熟悉的嗓音夹杂着未有的急切,让她忍不住停住脚步,却听身后他身旁女子娇憨一笑,嗔道:“相公?”

…奇…心被狠狠揪起来,撕扯得没了样子,她看着前方葱郁的草木,含着泪笑问:“姐夫有事要说么?”

…书…慕容迟脸色一滞,看她半晌,终闭上眼睛颓然道:“没有。”

…网…她笑着点头,脸上却是湿腻一片,落到唇角咸涩的厉害:“那就告辞了。”

楼幕然目光一沉,温和笑着转移重任的注意力,转头看向慕容澈,以一个父亲感激的语气说道:“澈儿,若兰辛苦你了。”

慕容澈淡淡看他一眼,脸上平静的高深莫测,客气的回礼道:“世伯客气。”看了一旁发怔的慕容迟,淡淡提醒他:“三弟弟妹也一起回去吧,正好顺路。”

慕容迟这才将投到拂影背影上的目光收回来,怔忪的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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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三章梅心惊破]

小亭上的栏杆闪着漆色的光亮,倏的划过,刺的双目隐隐作痛。

拂影之不知道该如何思考,只倚在柱子上盲目的盯着远处发怔。

似是谁从走廊上跑过来,“噔噔”的脚步声音将亭子震的嗡嗡作响,拂影茫然的望过去,却只见一个淡青色人影猛地扑过来,抱住她放声大哭。

“哇……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拂影被她撞得身子忍不住向后微微一扬,认出是自己的贴身丫环小环,禁不住笑起来,叹了口气,无奈的唤道:“臭丫头,都多大了还哭鼻子。”

“才不是!”被唤作小环的丫头梳着双髻,脸上泪水未干,又哭又笑,忍不住红着脸嗔道:“小姐,你就会取笑小环!”随即脸色却又垮下来,忍不住哭道:“小姐,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夫人为了你的事茶不思饭不想,又加上那个狐狸精天天过去捣乱,都病倒了,你若是在不回来,只怕……只怕……”

说着,又忍不住哭起来。

拂影猛地抓住她的腕:“带我去看娘亲。”

“嗯。”小环抹去脸上泪水,边走边和她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小姐那日失踪后,老爷也派了些人去找,却毫无结果,老爷吩咐封锁消息,府里的人也不敢声张,夫人不同意,要通知慕容府一起找,两人起了争执,夫人一起之下就搬到后院那个小院子里去了,当天三少爷听到消息赶过来,被老爷以婚前见面不吉利挡了回去。”

顿了顿,小环转头看她:“小姐,奴婢想迟少爷一定不知道这件事,才糊里糊涂的娶了……那个小狐狸精,小姐你和迟少爷……”

拂影不语,转头看向走廊外别致的假山草木,淡淡道:“你说的狐狸精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狐狸精……”小环突然咬牙切齿起来,忿忿的揉着手中扯下的柳条:“事发第二日,老爷就带了两个女人回来,一老一少,当着全府说那个老狐狸精是二夫人,而那个小的叫楼拂影,小姐,你却成了楼若兰!”

拂影猛地止住身形,脸隐在斑驳的阴影下看不清神情,只幽幽得道:“这么说,那个人才是真的楼若兰,而且,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么?”

小环脸色一滞,轻轻的点了点头。

拂影有些怔忪,突自嘲笑道:“以前,我一直觉得娘亲很幸福,两人伉俪情深,举案齐眉,爹爹能专情于娘亲一人,我便想,以后嫁便嫁爹爹这样的,不想,原来只是个骗局,世上,只怕没有这样的人吧……”

她望着远处轻笑,幽幽的缥缈似梦。

小环轻轻的唤她,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姐你……”

拂影低头浅笑,淡淡道:“走吧……”

风吹落碧绿柳条,细碎了落了大片,将两人走过的痕迹紧紧地遮住,走廊后,那抹僵直的锦色身影,只雕像一般的一动不动。

所谓的小院子,只是比平常住的院子小了些,以前,拂影和楼夫人爱极了这片清静之地,楼幕然不在的时候,母女两个就睡到那里说些家常话,却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住到这里。

拂影进去时,楼夫人身旁的丫环盈盈正在喂药,依稀的看到一抹白色身影,神情激动地坐起身来,慌乱中打翻了药碗,几人大惊失色,楼夫人极力的坐直身体,神手唤道:“我的拂影回来了……”

拂影心中又酸又涩,忍住泪忙走过去,抓住她的腕,张了张口,也只艰涩的突出两个字:“娘亲……”

楼夫人只紧紧抓住她的手,激动得近乎颤抖,半晌才哽咽着说道:“回来就好。”

盈盈换了新药上来,拂影忙接了,细心的喂药,母女二人说了些家常话,却都直直的避过失踪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或许,母女连心,同样感应得到对方的难堪和苦楚。

早已吩咐下去住在楼夫人房间的旁边,两人吃了晚饭,早已日落西沉,拂影终可以疲累的回房间休息,她只想什么也不要想,沉沉的睡去。

打发小环她们去休息,独自进了房间,猛然见到窗边站着的白色身影,不由一怔。

白色的斗篷,白衣白靴,修长的身形站在葱郁的窗前,脸上的白纱剔透的纤尘不染,依稀可以看得到优美得侧脸轮廓。

拂影站在原地有一时的怔忪,半晌才恢复正常,淡淡的问道:“公子未经允许就闯入女子闺房可是为何?”

那人这才回身,却只站在那里看她,一语不发。

明明遮住面目,拂影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被他看得怪怪的,皱着眉道:“这位公子,拂影说过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只是,你来得不是时候。”

说到这里,却见那白纱下的唇角依稀勾起一个弧度,轻笑一般,拂影眼尖的瞧见,一时怔住,赌气的不再说话,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信与不信由你,拂影累极,请公子自便。”

说着,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进了里间,倒头就睡。

着实……累了……

风轻轻从窗外吹进来,掠起白色的斗篷一角,露出那人冷硬优美的下颚,却见,唇角那抹笑意,越发浓起来。

……………………………………………………………………………………………………………………………………………………呃,关于,男主最后那次对女主那么绝情,偶解释一下,偶想男主是在故意掩饰自己的关心才表现的绝情一点的,嘿。

[遇故人篇:第四章雪清玉瘦]

没有防备的,她便那样睡着了。

黑发铺了一床,颊上浮起两抹嫣红,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

那抹白色身影缓缓来到床前,立了半晌,却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血染的颜色在白皙修长的掌中越发红的剔透晶莹,在屋内射过来的浅浅光晕中,发出惑人魂魄的美丽。

白衣男子低下头,缓缓将那玉放到她手中,轻轻合上她的指,看她一眼,然后一语不发的离开。

风吹动轻烟一般的幔帐,落到地上那抹投影也渐渐变淡,没了痕迹。

第二日,拂影才发现掌心那块剔透的红玉,血一般的颜色,却美丽的邪魅。

不知为何,望到它时,脚踝处突觉得灼热,抬手探过去,也并无异状,着实,有些怪异。

想着必是那白衣人所留,瘫在掌心看了半晌,想着或许下次遇到能还他,也便随意带到了身上。

简单收拾了衣装,除了门却意外的看到一个锦色身影笔直的站在院外,望着紧闭的院落有些无奈,泛着淡青色的晨曦投在他的脸上,在他鬓角落下一片清冷孤寂之色。

拂影停住动作怔怔看他,叹了口气想要逃开,他却已经发现,隔着院落,低低的唤她:“拂影……”

拂影一怔,背着身笑得苦涩:“原来爹爹还知道女儿的名字。”

楼幕然脸色一滞,轻轻叹了口气,怅然道:“傻丫头,为父怎会忘了你的名字,为父还记得,当初给你起名时,你母亲取了‘拂’字,我取‘影’字,合到一起,才有了你的名字,这些,为父怎么能忘!”

拂影心中一酸,猛然回身,忍住泪控诉:“爹爹既然记得,为何还要这样对女儿,爹爹,迟他娶了我的妹妹,您叫女儿情何以堪?”

楼幕然没有说话,只皱了眉,沉生道:“拂影,身为楼家的女儿,你应该懂得随时为世家利益牺牲自己,那日你突然失踪,事发突然,取消婚礼已经来不及,为父不能丢了楼家的脸面,更不能让慕容家小瞧了楼家,这才将你二娘和若兰接了过来,让若兰替你嫁过去。”

拂影苦苦一笑,遂别过头冷笑:“爹爹,只因这楼家的脸面就葬送了您两个女儿和迟的幸福,您觉得值么?”

楼幕然一怔,随即叹道:“拂影,若兰不想你从小就生活在府里,以前怕你母亲发现,和她们母女俩聚少离多,这些年来,为父着实委屈了若兰,这次让她待你嫁过去,也是为了偿了若兰的愿。”

拂影一怔,不由惊诧的看他,楼幕然轻轻点头:“若兰她,对你和迟并不陌生,只是你们小时候不回去注意她,那个时候,若兰便已经有了非迟儿不嫁的决心,拂影……”楼幕然顿了顿,叹了口气:“你和迟儿注定有缘无分,为了若兰,你……”

“女儿知道了。”

拂影别过头打断他,心中酸胀得厉害,眼中不自觉滑下湿腻,却笑道:“爹爹觉得女儿从小得到的太多,若兰得到的太少,所以不惜将女儿的幸福让给若兰,爹爹啊,迟不是一件物品,他知道自己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怎会那么顺从的接受?”

楼幕然却是一笑,低低道:“这就是为父为何赏识迟儿的原因,这孩子重大局,不会为了儿女私情去碰触两家利益的底线,拂影,你……唉……爹爹问你,这次离家,可是……完璧归赵么?”

楼幕然的一字一句利器般的一下又一下的扎着心脏。

闻言,拂影身体猛地一震,只觉有股寒气从脚底直直冲上来,直达肺腑,寒的连呼吸都艰难的厉害,狠狠地咬住唇,握紧的指甲全只掐进肉里,却丝毫未觉得痛。

楼幕然已然看得明白,重重叹了口气道:“为父会尽快为你找个好婆家!”说着转身愈走,走出几步,却又停住,不放心的转头嘱咐道:“好好照看你娘亲。”又叹了口气,这才离开。

腿上几乎失了力气,慌乱的扶住墙面,颓然的倚在上面,闭着目呼吸,难堪的只想死去。

满耳都是楼幕然那句“完璧归赵么?”依稀又忆起那人寒的彻骨的眸。

冰一般的声音充斥满腔。

“你逃不掉……”

果真逃不掉,就算回来……也……回不到从前了……

身体顺着墙壁滑下来,一双宽大的掌却突扶住她的臂,温和的语气里透着让人哭出来的关心:“影儿,你怎样,可是不舒服么?”

拂影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却见一张沉静如水的面孔,如海般深邃的眼眸掠起满满的焦急,青色的衫子像是岸边倚风的柳枝,带给人安定宁静的温暖。

拂影险些哭出声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他的手,细嫩的指甲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掐出淡淡红痕,他却只是皱着眉去探她的脉搏。

“二哥……”

意识终于恢复清明,拂影吃力的扶着他站起身来,咬着唇略略羞赧:“让二哥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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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五章低诉心语]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厉害。

慕容澈握着她腕的手忍不住一紧,看她半晌,终究无奈的苦笑:“影儿,对二哥也要这般客气么?”

身后的葱郁树木,落了一地的细碎浅影,他低着头淡笑,出尘的脸上映出透明一般的白皙。

拂影身形一滞,低下头抿唇道:“二哥……”

“罢了……”他若有若无的叹息,薄薄的唇发出浅淡的粉色,目光温和的落到她的颊上,叹道:“影儿,待自己好些。”

拂影终抬起头,望着他浅笑:“二哥放心。”

慕容澈温和的点头,抬起修长的指轻点她的鼻尖:“你和若兰的事,我会尽快办妥当,虽说家父性子固执,认定的难以改变,当时楼世伯此举也只是权益之计,但是做别人的替身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可是事后,你和三弟,就要看你们自己了。”他抬眸看她,半晌才低声说道:“影儿,委屈你了……”

在她心中,慕容澈自是亲生兄长一般,听他这样说,压在心底的委屈便不自觉地有了缺口,无法抑制的往外冒,像是开了闸得洪水一般。

极不容易才忍住心头酸涩,拂映低下头遮掩眼底湿意,突想到慕容迟的,脸色微微不自然,怔了怔才喃喃道:“迟他……一直都知道的吧。”

慕容澈眼光一黯,随即很快恢复清远,见她咬着的唇泛起血色的红润,心疼得劝道:“影儿,你不要怪三弟,洞房那天他喝了太多酒,第二天木已成舟,才知新娘并不是你,加上两家利益牵连甚广,也都是一张窗纸的事情,两家将这件事点破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三弟不便多言,只好拜托我暗地找你。”

拂影闻言一笑,转过头去看院中灿然开放的粉嫩花瓣,有些怅然:“二哥,你何必替他推脱,他若真的担心我,当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也应是他,又怎会第二日在楼府看到他和他的新妇呢!”

“影儿……”

慕容澈急着解释,一阵凉风却从背后袭来,竟忍不住一阵轻咳,白皙的脸上浮起压抑的红晕,握起的指压住薄唇,眉头轻皱,面色带着压抑的痛苦,拂影忙扶住他,焦急的询问:“二哥,这个时辰的风凉,你到屋里坐吧。”

慕容澈忍住咳的朝她摆了摆手,这时院门突然被推开,跑进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童,见慕容澈咳的厉害,忙上前扶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灵动的脸上满是埋怨:“奴才说不要来吧,您非要来,这可好,受了凉,身子又吃不消了。”

从瓷瓶里倒出药丸送到他唇边,慕容澈却轻轻推开,含着笑,声音有些嘶哑:“我的身子哪有那么金贵,一会就好了。”

那小童又要说话,却在慕容澈的清淡目光中住了嘴,索性不再说,将手中的药丸推到拂影,赌气道:“您是主子,奴才听您的,楼小姐可不是你的下人。”随即对拂影献媚的笑道:“是吧,楼小姐!”

这小童跟在慕容澈身边许久,拂影自然也是认得的,忍不住一笑,接了那药丸,劝道:“二哥,你若是不吃药,影儿怎么放心的下。”

慕容澈的看了那小童一眼,那小童得逞的扬起脸,摇着头无奈笑道:“好吧。”遂接了那药丸含在口中,怕是有些苦,他忍不住轻皱一下眉头,见拂影担忧的看他,不由浅笑:“无碍。”

见他吃下,拂影才松了口气,清晨的放隐约有些凉,他又站在风口上,忙将身体往旁边一挪,挡住那风:“二哥,还是去屋里坐吧。”

慕容澈眼底掠起一抹暖意,遂又想到什么,目光看向远处,脸上有些怔忪,这才温和道:“影儿,你若是还想和三弟在一起,二哥会帮你……”

“二哥……”

拂影忙打断他,低眸淡淡的笑:“二哥在说什么呢,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风吹起来,吹起鬓角细碎的发丝,像是幽幽的叹息。

慕容澈转头看她,目光有些心疼:“影儿……”

“好啦……”她扬起脸笑,轻轻的推他:“二哥快些回府吧,不是影儿下逐客令,你再不走,小风该要恼我了。”

身旁的小童立即配合一般的点了点头。

慕容澈无奈,这才转身,似有想起什么,转头不放心的嘱咐:“伯母的病莫要找一般的大夫,若是有事……”

拂影忙笑着接上:“是,要找二哥大夫!”

闻言慕容澈也忍不住笑起来,温暖的像是夏日的柔风,点点头又道:“莫要闷坏了自己,隔几天的花市你也去看看,总之让自己高兴就好。”

拂影反问:“二哥也去么?”

他一怔,目光柔和的看她,落到她白皙的脸上,心中浮起淡淡喜悦,轻轻的开口:“去。”

拂影一笑,百花齐放般:“说定了。”

他看得有些失神,低头瞧见小风狭促地朝他眨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的转过身,这才和小风告辞。

清晨的风着实有些凉呢,袭到肤上,带着清冷的气息。

拂影脸上扬起的唇角缓缓垂下来,望着慕容澈那抹已然望不见的青色,暖暖的叹息,却又隐约想起另一个人的身影,有些发怔的摇摇头,正要转身,却见小环急匆匆的从门外跑出来,一脸惊慌模样,见到拂影不由大呼:“小姐,不好了,老狐狸精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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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六章父母之命]

白皙的脸,因为剧烈的跑动染上一抹红晕,细细的汗珠滚落下来在晨曦中闪烁些许淡淡光晕。

小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怎么办?”

拂影略略皱眉,不由笑着嗔道:“怕什么,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小环焦急的跺脚:“小姐,府里的大小事务现在都由那个狐狸精管,加上老爷也护着她,她若是难为我们,我们连个救兵也找不到啊!”

拂影一怔,遂又笑起来,淡淡道:“不用怕,她现在虽长管府里的事务,但是府中奴仆大多受过娘亲的恩惠,她现在收买人心还来不及,怎会急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然……”她笃定一笑,低笑道:“前提是她够聪明。”

小环一呆,被她自信语气所感染,重重的点了点头,回头望了望,乖巧的站在了她身后。

院中开放的粉嫩花瓣在风中打着圈柔柔的落下来。

满耳的树叶响动,晨曦中,雪白的衣像是雪峰莲花般的泛着清冷之气。

门栏外,楼二夫人已经带着一行奴仆风姿卓越的走过来。

一袭暗纹华贵锦衫,下身烟红百褶裙,发似云雾层叠,璀璨宝石繁星般散布其间,髻边的黄金步摇随着她的步子簌簌轻响。

人倒是极美的,只是眉宇间已然换上骄扈之气,加上身上繁重的饰品,已经让人忘了去看她的面貌。

拂影忍不住皱眉,心底暗暗质疑起楼幕然的目光来。

年过中旬的楼夫人虽已没有年轻时那般娇美,却举手投足间大气浑然,加上保养得当,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美人,那份出尘脱俗与高贵已不是平凡女子可比的。这二夫人除了比年轻些,脸蛋漂亮些,拂影实在找不出其它半分两人可以并驾齐驱的地方。

这样想着,楼二夫人已经倨傲的来到跟前,身后四个同样衫色侍女并排立在她身后,手中各碰一个紫檀木盒,四人身后还跟着一旁伺候的六个双髻丫环。

着实大的排场!

拂影身后的小环忍不住不满的嘀咕:“当自己是谁呢,大夫人那会也没这么铺张。”

那楼二夫人眼光一闪,脸上笑容丝毫未变,只略略瞟了一眼小环,皮笑肉不笑得道:“大小姐的茶看来不是那么容易就喝到,二娘我只好送上门来,大小姐不会恼了二娘吧。”

拂影抬眸瞟她一眼,淡淡道:“二夫人这是对‘若兰’说,还是‘拂影’说呢?”

那二夫人脸色一滞,历时难看的厉害,她本是想挖苦拂影不懂礼数,却是忘了自己的女儿已经变成“楼拂影”,刚才那句“大小姐”无疑是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不由气的脸色阵红阵白,似有想到什么,随即得逞笑道:“大小姐真是好口才呢,可惜口才再好,自己的丈夫还不是让人抢了去,即便承认你是楼拂影,生米煮成熟饭,你又能怎样?”

她抿唇轻笑,脸上说不出的艳丽得意。

风刀子一般的刺过来。

像是什么,将还未愈合的伤口又狠狠地撕开,血肉模糊。

拂影只觉痛得麻木,痛到极致便也不觉得痛了,脸上却是出奇的冷静,她冷冷一笑,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既然若兰妹妹喜欢,送她又何妨。”她看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原来若兰妹妹是喜欢做别人替身的!”

楼二夫人的身体猛然一震,想必正是被拂影说到痛处,楼若兰虽然得到慕容迟,但是,到底拂影和慕容迟青梅竹马,就算忘也难以忘掉,更何况她那个女婿根本不想忘呢?

想到每每女儿回家都是一副幽怨模样,她对楼拂影的恨处只怕又增了几分,也顾不得体面,话说得愈加狠毒起来:“替身也比残花败柳来的好,二娘很是佩服大小姐的胆量呢,既然被人家糟蹋了,还敢大摇大摆的走回来。”

瞧见拂影猛然脸色一白,心中越发得意,朝身后轻轻的一抬手,那四个盒子这才被打开,里面盛的都是清一色的珠宝首饰,一双凤眼笑得越发娇媚:“你爹爹可是托我给你找婆家呢,这不,男家可是都送过聘礼来了。”朝那四个侍女一挥手娇笑道:“还是个富家公子,正好要娶第五房妾室,让大小姐仔细看看。”

拂影却看也不看一眼,脸色顿时一冷,寒霜般冷冷一瞥,那四个侍女顿时不敢上前,不由面面相觑。

二夫人不由勃然大怒,冷着脸斥道:“我劝大小姐识趣些,你不给我端茶也就罢了,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楼家已收聘礼,这人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几句言语,将气氛激的陡然火热。

拂影不由冷冷看她,正要说话,却猛地停的身后传来一声严厉喝斥。

“我看妹妹是想嫁女儿想疯了,自己的女儿嫁了,倒管起别人女儿起来!”

声音好听而不失刚硬,柔美中却不怒自危。

二夫人脸色陡变,众人这才循声望去,却见盈盈搀着楼夫人缓缓走到院内,刚才那声,正是楼夫人所发。

神色略略苍白疲惫,却仍难掩眉宇中的高贵,这种高贵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折服,身后众丫鬟不由纷纷对她行礼。

拂影惊喜地回身扶她,她也抬手将她的腕抓在手中。

二夫人脸色更加难看,忍不住冷嗤:“这件事是幕然答应的,就算姐姐你不答应也是无法。”

楼夫人只冷冷一笑:“楼幕然做事向来都要找我商量,这件事事关我的女儿,你就觉得能够例外?”

“你……”

二夫人气的语无伦次,依旧还要在众丫鬟面前照顾自己的脸面,恨恨道:“咱们就走着瞧!”说完,率领众人拂袖而去。

院子里终于冷清许多,似乎还残留那份激烈气息,滞留在院中久久不散。

小环缴着袖角,不由担忧的问道:“夫人,老爷不会真把小姐家过去做人家的小妾吧。”

拂影忍不住一笑,回头嗔道:“臭丫头,胡说什么呢?”

“呸呸呸……”

小环忙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小环是乌鸦嘴,小姐你别放到心上。”

楼夫人却似有些心不在焉,看了拂影一眼,淡淡道:“拂影,跟娘进屋里来,娘有话和你说。”

拂影一怔,遂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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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七章素手添香]

屋内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带着些许苦涩味道,袅袅的浮出来,仿佛一盏苦中带甜的清茶,余香阵阵。

楼夫人体力不支,缓缓的靠在床头,示意盈盈将一个极精致的锦盒拿了出来。

“扶影,过来。”

朝拂影招招手,这才低头打开那个盒子。

拂影知道那里面盛的是什么,有些紧张的用手覆在那盒子上,声音干苦的发涩:“娘亲……”

楼夫人疲惫的一笑,眉目中闪过几丝释然,不由嗔道:“傻孩子,你是楼家的长女,这个家,早晚都是你的。”

拂影缓缓摇头,别过头看向窗外青色碧柳,声音轻的难以察觉:“娘亲真的不打算原谅爹爹了么?”

楼夫人身体微滞,随即一笑,温和道:“拂影,你不必顾及娘,娘对你爹爹已经再也不抱希望,他骗了为娘这么多年,为娘怎么可以原谅他,况且,你也看到了,他现在最信任的便是新来的枕边人,哪里还有咱们母女的立足之地。”

“这枚印章为娘早就传给你,府里的大小事务以及支出账户没有这枚印章是不行的,就是你爹爹也没有权力收回,拂影你收下它,有了权利你才可以掌握自己的幸福,不会任人欺辱,娘给不了你什么,娘只想告诉你,你能大难不死回来,娘已经很欣慰,我的孩儿变成什么样子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的拂影一定要幸福。”

桌上的香炉徐徐的涌出,在楼夫人脸颊的一侧虚无缥缈的吞吐,将她柔美的轮廓映得若隐若现。

拂影有一刹那的失神,仿佛回到儿时,那时候也差不多这样的时辰,一家三口外出郊游,青山绿草,微风拂面,说不出的惬意,爹爹细心的为娘亲披上披风,拂去她髻边的碎发,年纪幼小的她,便永远记住了那幅画面,甚至至今,在脑海中也永远无法忘记。

她有些怔忪,事情,何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楼夫人唇边含着清冷而寂寥的笑,她将那锦盒放在拂影手中,紧紧地握着,仿佛能将它捏碎,半晌,她才徐徐道:“拂影,娘亲对府内的事已经厌倦,只想清静得过晚下半生,这楼府若是交给那个贱人,只会毁在她手中,况且,她也并不打算放过我们母女……”

深深吸了口气,她这才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为娘一直觉得你爹爹在秘密做些什么事情,为娘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一定要代替为娘阻止他,此举不是为了你爹爹,而是为了整个楼府,为了我们母女,拂影……”她抬头凝视她:“放开胆子去做,这是你必须扛起的担子!”

指上被握得生疼,那力道仿佛是她们母女二人的身家性命连着楼家上千口人的性命一起压到上面,大山般的千斤重。

她终是要做些什么,为了那人那句“逃不掉”为了他带给她的一切,还有眼前苍老许多的母亲,倏的紧紧地握了回去,两只手十指穿插,像是一种约定般终是死死的绞缠在一起。

只是一枚手心大的印章,印在掌上,是“执手偕老”四个字鲜红大字。

当年楼幕然为表爱意,找来上古的石材亲手刻印赠与她,后来掌管家事,这印也渐渐成了权力的象征,现在,它稳稳的躺在拂影的手心,那四个字,却成了莫大的讽刺。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她开始怀疑,这样古老的誓言,是否真的曾经有人遵循过。

院外突然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即近,像是娶亲般的热闹,在着清冷的小院子里,尤其的恬躁。

拂影微微皱眉,母女对视一眼,她这才带着几人走了出去,却见院子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一个个看热闹一般,远处,一定红轿子缓缓的抬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臃肿的世家公子,一身喜服,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见到拂影,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缝,色迷迷的直捏他的双层下巴:“不错不错,不愧是洛州第一大美人。”

朝拂影伸出胖胖的手指,猖狂的笑道:“走吧,跟公子我回府吧!”

拂影脸色一冷,略略的扫过那些奴仆门,便已经明白,那便是那二夫人给她选的好夫婿。

可是,谁也无法去主宰她的命运,她要在这楼家大院稳稳的立足,直到她自己想要离开的那一刻。

想到这里,她骄傲的抬起头,脊梁挺的笔直,眉宇间的那份不可亵渎的高贵终于光芒一般的散发出来,闪耀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也知道,这,便是她服众的好机会。

略略扫过院外的人影,终于找到几个眼熟的身影,她便知道,若是抓住这些人,她便可以重新站起来,若是失败了,她便要乖乖跟着眼前的胖子离开。

谁也无法救她,只有她自己救自己。

拂影不动声色,只淡淡问道:“怎么回事?”

那些奴仆被她一扫,顿时有些萎靡,人头攒动,终有一个黄衫守卫站出来,拱手道:“小姐,二夫人说是前来迎亲的所以,奴才们也……”

拂影冷冷一笑,认得那守卫是院内守卫的领军,亦是受过楼夫人恩惠的,不由淡淡道:“领军也分不清到底谁是家中的女主人么?”

她只直直的站在哪里,斜睨天下一般,雪白的衣在热闹的院中却越发显得不怒自威,那领军不由产生几分惧意,却也顾及到楼幕然对二夫人的宠爱,没有动弹。

拂影紧紧抓住掌中的那块印,却并没有亮出来,她直直的看向那守卫,却是淡淡一笑,低了眸,叹息的惹人怜爱:“领军,我娘亲待你不薄啊……”

那样钢中带柔的叹息,像是花瓣一样落到心里,生生的缴起涟漪。

谁都看得清楚,眼前的女子若是嫁给那个胖子,无疑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那领军终是再也无法无动于衷,笔直的跪下行礼,低首拱手道:“楼夫人恩泽千里,奴才定当肝脑涂地!”

铿锵有力的声音,坚定的响彻院落。

身后那几个守卫竟也跟随行礼,就连那些看热闹的奴仆也纷纷俯身。

那胖子开始有些慌乱。

拂影笑起来,她知道,她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抬了眸,微笑道:“请起。”

那守卫这才起身,沉声问道:“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拂影笑着转身,眼底那抹淡绿终于有了新鲜色泽,她微偏了头,缓缓的轻启朱唇:“把他给我轰出去!”………………………………………………………………………………………………………………………………………………………………别急别急,某人在努力增加字数,还有,迟和轩辕很快就会出来地

[遇故人篇:第八章初遇故人]

府内的帐房里依然灯火通明。

昏黄的光晕从窗内懒散的打出来,落到外面葱郁的枝叶上,留下淡淡光照流影。

拂影站在门外有些怔忪。

记得以前,府内的账户都是由母亲来管理,有时看不完还要让她来帮忙,只是最累得终究是母亲,那些琐碎小事,七零八落的银两支出在她手下变得井井有条,出不得半个叉子。

母亲的青春便也在这些小事中悄悄的流逝了,可是那些最宝贵的岁月换来的却是父亲的薄情,她只觉的替母亲悲哀。

身后的小环小心的拽她的衣袖,担忧的问道:“小姐?”

她这才回神,夜晚的风凉凉的吹过来,顿时清醒了许多,吸了口气,理了理耳边略带凌乱的碎发,淡淡道:“进去吧。”

府里的康管家正坐在桌旁看账本,见拂影进来,竟是一怔,习惯性的合上账本,这才拱手迎了上来:“二小姐怎么过来,这是府内要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小姐请回吧。”

拂影目光从他那张虚伪的脸上扫过,然后逡巡屋内,这才落到桌上的账本上,唇角带着冷漠的慵懒,:“康叔,一家人不说二话,您老是明白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还不明白么?”

康管家一怔,偷眼看她,这才发现眼前这个曾经二门不迈的大小姐有了诸多不同,白皙的脸遗传了楼夫人的美丽和高贵,那眉宇间指挥若定的大将之风已然遮掩不住,脸上深邃的褶皱刹那僵在脸上,半晌才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奴才老眼昏花,认错了,大小姐不要怪罪。”

拂影并不打算与他废话,只淡淡吩咐:“把账本收拾了送到我哪里去。”

正要转身,康管家却紧张的一步挡住她,笑意不减,却有十足的威慑力:“大小姐,老爷吩咐这些由奴才亲自查看。”

拂影淡略看他一眼。

这康管家是楼幕然极其亲近的心腹,以前也是由他在一旁辅助楼夫人,现在楼幕然竟然将账本直接交给他管,可见,这楼幕然果然有一些连楼夫人都不可告诉的秘密。

知道不能逼得太紧,拂影柔柔一笑:“以前的账本都是娘亲看,娘亲现在身子弱,便由我来替她一些,看来康叔并不是很同意。”

康管家立即换上一个惶恐神情,诚惶诚恐的道:“大小姐可别拿奴才开玩笑,府内的事一直由夫人做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只是近来一些帐目错综复杂,老爷又怕累着夫人和小姐,所以才吩咐奴才亲自查看!”

拂影自然听得懂其中的客套虚伪,也不揭穿,只淡淡笑道:“既然这样,我倒也不好为难康叔了……”

康管家脸上却是一阵抽搐,拂影这是以退为进,他到底是个奴才,主子亲自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归,况且,眼前的这位小姐,日后能继承楼家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也不好得罪,便笑道:“大小姐折杀奴才了,府里的账目早晚都要交到大小姐手下,奴才这就派人给大小姐送过去,只是老爷吩咐的那些……”他欲言又止,一副为难模样。

拂影一笑:“无妨,我请示爹爹过后康叔再送也不迟。”看他一眼,带着小环施施然离开。

康管家的脸上却是凝重异常,皱眉半晌,招手唤来一个手下,若有所思得道:“去禀报老爷,就说大小姐来过了。”

夜色愈加深起来。

案头的灯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斜斜的涌到一侧,黄色火焰的余尾掠起淡淡的烟雾,将周围映得氤氲横生。

一只手将罩子按在灯上,那光晕透过薄薄的纸泄下来,打在案上,呈现交叉的暗格。

抬头是一张面容姣好的脸,眉宇间那些女儿家的柔美因着那光,变得越发温柔起来。

却是楼夫人身旁的贴身丫环,盈盈。

“小姐,夫人让奴婢告诉您,身子要紧呐!”

她的声音,如她的名字那般委婉悦耳。

拂影合上手上的账本,淡淡笑道:“倒是无妨,我这一阵子总是浅眠,早一些是睡不着的。”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软软的嘤咛,随即小环睡眼惺忪的坐起身来,用手揉着眼睛,声音仍然带着浓浓的睡意:“小姐……”

拂影微微一笑,盈盈倒是微嗔道:“咱们小姐还没睡,你倒是先睡下了!”

小环这才清醒许多,忙爬起身来,红着脸吐吐舌头:“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盈盈无奈一笑,对着拂影一福,笑道:“小姐,奴婢先回去了,夫人说这些帐目不急得看,倒是该告诉老爷,楼府女主人的事了!”

拂影一怔,随即道:“我知道了。”

盈盈俯身一福,这才退了下去。

小环起身送她,转头问道:“小姐,奴婢去打些水来吧,擦擦脸要舒服些。”

拂影点点头,又重新低头,将目光放到那些账目上。

夜风灌了进来,带着些许淡淡的花香,吹起床上薄薄的纱帐,鼓动的铮铮作响,白色的衣角也被吹得乱舞,发丝凌乱的贴到颊上,遮住眼眸,眼前的字变得模糊起来。

风突然变得极大,拂影皱着眉朝外面轻轻喊了一声:“小环……”

声音过处,却是一片寂寥,拂影无奈,站起身来去关窗子,却在望到窗外那抹身影而怔住。

一身黑衣如墨,宽大的袖摆随风乱舞,铮铮作响,修长的身影在黑夜中轮廓依然不很清晰,那双幽冷眼眸却直直的望过来,宛如夜魅,波光潋滟,却寒潭一般。

轩辕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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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九章千千心结]

握着窗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起青色的白,夜风中,枝叶乱响,拂影只觉得心中某处破了一个洞,那股恨意汩汩流出来,再也收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会再见到他!

而且,是在自己的院中!

长久以来,眼前这个人便成了心口无法愈合的伤口,任人撕扯,她本可以无声的咽下,可是,这个伤口却又被揭起,生生的展现在眼前,Qī.shū.ωǎng.明目张胆的提醒着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风声梭梭,她的脸上那些许恨意毫不掩饰的呈现出来,夹杂着不甘以及他忘不懂的忧伤,在朦胧的夜色中清晰的可以伸手触到。

他的心弦终忍不住被张素颜无声的拨了一下,改变主意穿过门廊进了屋内,黑衣拂过带进夜风中香淡的清凉。

拂影紧张的要唤守卫,她知道院子里的人本就挡不住他,他在这里惊动了母亲和院内的人只会带来烦恼,可是深夜到访,他又是所欲为何。

面对她的一脸戒备,轩辕菡倒是面无表情,熟捻的走近,居高临下的看她,却是抬手捏了她的下巴,一双深邃眼眸淡淡的打量。

下颚带着轻微的凉,又被不轻不重的捏着,依稀可以闻得到他指尖清凉的荷香。

正想拂开他的手,他却俯下身来,四目相对,鼻息相容,如兰的气息在唇间拂过,掠起那份熟悉而清香的暖湿。

那双眸依旧深的望不到边际,妖娆的仿佛随时都被吸进去。

窗外的风浪穿过枝叶间,沙沙作响。

他突勾了唇角,略略皱眉,捏着她下巴得指腹在光滑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似是低笑般的喃喃:“几日不见,拂儿倒是瘦了!”

身后光晕将他的脸隐在暗处,细碎斑驳的似是墙上漫天的藤叶,那样的语气却是声色俱佳,一刹那,拂影真的以为他是为了看她而深夜到访的老朋友。

自嘲的笑了笑,断然的抽身,蹙眉冷冷看他,淡淡讽刺:“主子深夜到访,可不是为了专程来看这个过期奴才的吧。”

轩辕菡微怔,隧抬眼看她,眸中似笑非笑:“拂儿的嘴倒是越发厉害了。”

却不再答,见案上放了账本,俯身坐到岸旁,修长的指翻开蓝色的封纸,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到账目上,脸上却是深海般的深沉:“要嫁人了?”

拂影本来要夺他手中的账本,听他这样说手却是一滞,突又觉好笑,冷冷扫他一眼,口气中不自觉地带了些许自嘲:“托您的福,府里的二夫人给我找了一个婆家,便是胖子的第五房妾室,你可是高兴了!”

轩辕菡略略挑眉,脸色微沉,隧不在意的又将注意力放到那账本上,轻启薄唇:“你嫁不掉。”

很是平淡的陈述,却带着一种让人轻易相信的错觉。

拂影一怔,突有些恼意,她的事凭什么由他说了算,忍不住冷嗤:“我自然要嫁我想嫁的人……”一眼看到他正在翻那写满字的纸张,想着这是楼府的私密,万万不可泄给外人,也顾不得未说完的话,忙只身去抢,口中喊道:“把它还我!”

她总不是他的对手,指尖未触到他的衣,他已经轻易的将她的手抓在掌中,抬起头,他的脸却是带着冷硬的寒气,危险的眯了眼眸,唇角隐隐带着怒意的弧度,声音也猛地降了温,清风满盈的屋内缓缓流动着慵懒而寒洌的笑意。

他薄薄的唇微微的开启,声音低沉而残酷:“那么拂儿,你想嫁给谁?”

拂影在他的声音中怔忪,却总不喜欢他语气中的那份倨傲,倔强的抬头看他,冷冷笑道:“自然是我爱的人!”

曾经,她不是也曾那样以为么,可是如今,她也只是逞强而已。

轩辕菡却是一怔,淡淡瞥了她一眼,那末深沉在转头中一闪而逝,指尖却停留在账本的某个位置,轻轻的敲击。

沉闷轻微的声音,在灯光中有节奏的响着。

拂影终于发现不妥,忍不住坐下身来,抢过那个账本仔细察看,半晌有些吃惊的开口:“这个地方……”

是空缺的……

她猛然抬头看他,他却也在毫不掩饰的看她,目光那种孺子可教的赞许,让拂影禁不住一愣。

再看时,他已经换上冷漠神情,站起身来,背对着她冷嗤:“必要时一定要掩其锋芒,有些东西不是硬抢才能得来,要让人心甘情愿的攻守相送才是智者。”

拂影立即不舒服起来,捏紧了手上薄薄的纸,有些怔忪,她想,什么时候她可以毫不弱势的站在他的面前,不受他嘲弄,也可以将他踩到脚下,报这个失身之仇呢?

罩子内的灯火突“啪”的爆了一下,将他笔直的身影映的模糊。

他却似知她所想般的回过头,眯眸淡笑:“拂儿,你斗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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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十章忆君迢迢]

昏黄的光,引得几只飞娥围着灯罩乱撞,有一只直直坠了进去,传来“刺啦”轻响,不大的口子,徐徐冒出淡淡轻烟。

拂影突然觉得自己就是这飞蛾,明知道会灰飞烟灭,还是忍不住试一试,就想他说的,她本就斗不过他,却还是会不甘心。

夜风吹过,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声音不大,却鼓一般的落到拂影的心上。

她有些紧张的站起身来,见他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气恼问道:“你到底什么目的,请你赶快离开可好?”

说完却是微微一怔,一时情急,也顾不得礼数,平常对人这样说,只怕能把人给气坏了。

他却面无表情的看她,仅是淡淡一瞥,随即转过头,面目清冷的隐在背光中,依稀可以看到冷硬优美的侧影,顺直的发绸缎般的泄下来,柔顺的让人嫉妒。

拂影是怕被人发现他的,总觉得,只要有他在,自己的尊严骄傲就会被踏得一文不值,亦或者,眼前的人太过难测,随时都会面无表情的杀掉一个鲜活的生命,有时候,她可以清晰的回忆起他那修长的手卡住自己脖颈的感觉,听到自己脉搏流动的声音,听到死亡不紧不慢的迈着步伐向你走过来。

那样的日子,半刻也不想再忆起。

回廊里脚步声越来越大,珠帘随风碰撞的声音若有若无,接着,小环欢快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来:“小姐,水来了!”

拂影猛然一惊,像是做了一场恶梦,惊的冷汗涔涔,转过头朝轩辕菡站立的方向看过去,却只见夜风凉凉,人去楼空。

原是,不知何时走了。

空气中淡淡漂浮着他身上但发出来淡荷的寒香,施了法似的,久久不散。

小环见她怔怔站在案前发呆,忙湿了块帕子,拿在手里给她擦拭,拂影一手抓住,小环脸上溢于言表的关心便清晰的展现在眼前,暖暖带着湿热的温度。

“小姐,可是累了么?”

小环不解的看她,手中沾着水的帕子滴滴答答的渗下几滴水珠,落到地上,无声的消逝。

拂影也不明白自己无端端怎么了,竟望着那个人离开的地方发起怔来,接了帕子,轻轻地擦着脸,笑道:“没什么,怕是困了!”

“那便早些睡吧,小姐,床奴婢早就铺好了。”

拂影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望见随意扔在案上的账本,想起那个奇怪的空缺,兀自闭了一会目,这才道:“睡吧。”

二夫人帐下的开支有些地方竟是空缺的,可见有些开支并没有写到账上,是什么,让她不能报账呢……

拂影睡意迷离时这样想着,却很快意识模糊起来,倒也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便是洛州一年一次的花市,每每这个日子,花农们便将自己养的花搬到姿语苑供才子们咏赏,在评选中选出花王、花后,便会按照排名依价卖出去,由于书生才子前去的人数众多,也少不乐附庸风雅的诗会,后来便形成了习惯,花王花后的得主不仅要有最高的价格,还要是诗会诗王的得主,两者缺一不可。

往往美人爱花,更爱才子,花市时各家的小姐去的自也很多,指不定哪家小姐碰到哪家公子,一见钟情,似定终身,也是常有的事。

小环知道拂影要去花市竟比她还要焦急,早早的就把拂影从榻上喊起来,忙着为她梳洗打扮,就连盈盈也被叫过来帮忙,忙了整整一个清晨,拂影被折腾得昏昏欲睡,这才罢了。

天生丽质的美人上妆有上妆的精致,粉黛未施也有其中芙蓉出水的纯净,小环和盈盈手巧的很,将这两种特质巧妙地结合,诺大的铜镜中,拂影只看到自己的脸熟悉而陌生的花一般的绽放开来,艳而不骄,将那份清丽适宜的展现出来。

发梳到一半,拂影的手却是一颤,突然抓住小环熟练的手,纤细得指隐隐的泛着白。

铜镜中小环诧异的抬头看她,她的脸色微白,抿了唇淡淡道:“换个发式。”

“小姐,你不是最喜欢这个样式的么,去年……”

说到一半,看到她脸色猛然一白,突也明白为了什么,忙住了嘴,盈盈见状忙接过手,柔柔笑道:“奴婢给小姐梳个新的吧,这些日子可是有了新发样了。”

拂影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却也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她便是梳了那个发式和慕容迟去的花市,慕容迟惊艳不已,望着她连连失神,她面上矜持不语,其实是乐在心里,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日子实在是单纯无暇,哪里有今天这般累苦。

心中仍是有些发涩,勉强调整了情绪,外面通报慕容澈已经等在府外,想着他身子不好,便让盈盈省了那些繁琐,略略的修饰一下,就带着小环一起出了府。

门外停了一两顶轿子,大多是乘两人的中轿,颜色是偏冷的云锦深纹,轿帘处清一色的坠长流苏,拂影没看到慕容澈,却意外的看到一抹白色背影,身长玉立的站在轿旁,熟悉的心痛。

似乎察觉到身后来了人,慕容迟这才缓缓转身,见到拂影,眼眸深处掠过满满的痛楚,张了张唇,才低低唤道:“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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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十一章花落谁家]

拂影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痛从脚底缓缓的升到心脏,那痛毫不留情将心脏涨得肿胀,撕裂一般的痛。

有一刹那,拂影觉得,比起轩辕菡,她更不愿意见到的,便是眼前的他。

她想,为什么他们还会见面呢,在这样尴尬的身份,这样难堪的场景。

清晨的风将梳好的发吹得凌乱,遮住了略略发白的脸,袖中指紧紧握在一起,却没有去拂眸前的发,总觉得只要拂开,就会看清他们之间那道越来越清晰的沟壑,深的不见低,也宽阔得无法跨越。

慕容迟习惯性的去替她拨开眼前的发,指尖碰触柔软发丝的那刻,他可以清晰地问到熟悉的兰花香,情不自禁的伏过身子去,拂影却猛然警觉,微微侧了脸,那指便和那缕清香,缓缓的擦肩而过。

拂影看着那指滞在空中,随后无力的垂下,有些悲哀的想着:

错过,他们之间,终究只有错过。

稳定了心神,拂影对他福了福,这才客气的低眸开口,声音却有些略略得沙哑:“二哥说要过来的,他怎么……”

慕容迟眼眸一黯,笑得深沉而伤痛,目光落到她如墨的鬓间,见丝丝顺滑柔软,暗香拂面,终也只能默默的站着,那种可望而不可即的遥远让他觉得有些无力,半晌才低低的答道:“二哥突然发起咳来,怕你着急,让我先来接你。”

拂影一怔,也明白慕容澈这是为两人制造机会,可是错过便是错过,再多的语言也只是徒劳而已,况且,他终不会一人去花市,随行的,自然还有他的娇妻吧。

低头浅笑,客气的维持着唇角僵硬的微笑,问道:“二哥的身子不要紧吧。”

他定定看她低眸敛眉的神情,眉眼还是那幅眉眼,却多了一层他无法跨越的生疏与冷淡,他从未想过曾经在他面前笑颜如花的拂影,有一天在他面前也会有这样的神情,心情沉重得近乎窒息,想抬手握住她的肩摇醒她,问她为什么不问,这其中变故她果真不发一言,只是无关痛痒的询问着二哥的病情么。

微抬的手还是徒劳的放下,紧紧地握起,也只木然的答道:“无碍,他们一会便到。”

拂影僵着唇角点头,不再说话。

慕容迟蠕动唇角,仍旧没有开口,两人,便这样直直的立着。

春日似是到了尽头,墙院里的粉嫩一夜之间落了满院,那些娇嫩的瓣铺了一地,像是暗香浮动的地毯,细细软软,踏脚过去,满是沁香,有一大片落出了院落,高高的墙垣瓦片上依稀落了几瓣,风一吹来,散的到处都是,那一望无际的花墙,清风吹过,便下起了粉嫩花雨,落得发髻上满是浅淡清香。

拂影也被吹了一身,忍不住抬袖去挡,他却已经挡了过去,见她落得睫上一片,粉嫩的色渍随着弯曲得眼睫轻轻颤抖,花蝴蝶一般,一时忘记了方才的僵持,仿佛回到儿时那般顽劣熟捻,忍不住笑道:“美人如花,这瓣怕是来寻觅主人来了。”

拂影忙着拂去花瓣的身子猛地一震,突然忆起,以前两人便也是这样开着玩笑,他的嘴刁,表面上夸赞,实是笑她自夸,她在嘴上自也不会认输,不服输的回嘴,往往变成了无理取闹,每次总是他认输求饶,她这嘴上不饶人的性子,只怕也是他宠出来的。

慕容迟似也想到这点,脸上动容万分,看她的目光愈加炙热,定定得望她,口中喃喃:“拂影……”

拂影有些失神,却也沉浸在往昔无法自拔,听他喃喃唤她,一时竟也柔肠白转,五味杂瓶,翻江倒海一般。

这时远处却柔柔响起一声娇唤,带着让人怜惜的娇弱柔美,脆弱的想是那片片坠落的粉嫩花瓣。

“相公……”

只这一声,慕容迟的身子却是轻微的一滞,拂影觉察,略带讽刺的扬起唇角,略略看他一眼,擦肩而过,却是从未有过的决绝漠然。

慕容迟怔怔看她,楼若兰和慕容澈已经一前一后的走过来。

楼若兰上前挽住慕容迟的臂,笑得娇美可爱,仰着头柔柔问道:“相公和妹妹聊什么了?”

拂影的脚步微顿,随即觉得好笑,暗暗摇了摇头,慕容澈怜惜的看她,走上前轻轻抬手为她拭去发上落下的花瓣,见她低笑,温和问道:“笑什么?”

他的指尖常年凉的厉害,清淡的想是随时都可飘散的风,拂影是真心心疼这个兄长,忍不住捏了他的袖角,小女孩般的一笑:“我在想二哥若是再胖些一定会更好看!”

慕容澈微讶,见她笑得开心,不忍扫她的兴,抬手捏了捏她的俏鼻,低低一笑:“淘气!”

慕容迟的脸色却是越加怔忪,不着痕迹的推开楼若兰探过来的手,身旁的楼若兰脸色一白,又见拂影和慕容澈在一旁笑得开心,狠狠地咬了咬唇,半晌才盈盈笑道:“二哥,相公,‘若兰’妹妹,花市怕是要迟了,我们快些走吧。”

一直不吭声的小环听她毫不脸红的叫出“若兰妹妹”竟忍不住捂唇笑起来,抬眼瞧见楼若兰皱着眉看她,玩笑一般的对她一福:“小环见过‘拂影’小姐,小姐不认的奴婢么,以前‘拂影’小姐可是一直由奴婢服侍的呢!”

楼若兰脸色半青半白,偏偏又不能发作,身旁的慕容迟也是抿唇不语,暗暗一恼,只得僵硬的笑道:“怎会不认的。”

小环还要再说,拂影看在眼里,淡淡唤住她,轻笑道:“小环别闹了。”

小环这才捂着唇住了嘴。

四人坐两顶轿子,拂影和慕容澈虽然相熟,但到底男女有别,最后商讨拂影姐妹二人坐一顶,慕容兄弟坐一顶。

拂影径自上轿,楼若兰却似欣喜一般的上前拉住她的腕,亲昵的笑道:“妹妹,咱们姐妹也正好说说体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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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十二章姐妹手足]

柔柔的风中,依然飘散着淡淡花香。

拂影其实并没有想好怎样对待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从小到大都和慕容家的三兄弟混在一起,她又是最小的一个,自幼凡事都是他们让着她,她自觉不会做姐姐,更何况两人是嫡出和庶出的尴尬身份。

听她叫妹妹叫得亲热,心中一叹,径自挑了轿帘坐了进去。

楼若兰脸色一滞,伸出的手还停在空中,抿了抿唇收回来,这才入了轿。

同行的小环将轿帘放下,跟在一旁清脆的喊:“起轿……”

细风吹得身侧窗帘乱动,绣着细线的帘角滑过鬓发,带着细微的轻痒。

轿内却是出奇的安静,依稀可以听到轿身颤颤巍巍的“吱呀”声,楼若兰终是忍不住,往拂影身侧凑了凑笑道:“妹妹……”

拂影抵着额闭目养神,听她终于开口,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却觉她亲热地握了她的腕,笑得娇美:“咱们姐妹从出生未见一次,以前娘亲经常提起你,听说你又是艳名远扬,我可是羡慕的紧呢,现在见了,果真名不虚传。”

拂影依然叹气,拂开她的手这才抬眸看她,清丽的眼眸中带着淡略的疏远和冷漠,淡淡看她一眼才道:“咱们到底是一家的姐妹,我也不想和你绕弯子,真假美猴王都能让人辨出来,更不要说你我只有七分像了,妹妹还要继续扮下去么?”

楼若兰脸色一滞,在那双犀利清澈的眸子里也失了言语,却忽的浮上哀伤之色,宛如雷雨忽至,轻声低泣,哭的梨花带雨,边拿帕子拭着脸上泪水边泣道:“姐姐,妹妹这也是迫不得已啊,那日你不见踪影,大婚将至别无它法,爹爹这才命妹妹我替嫁……”偷偷抬眼看向拂影,又低首道:“本来妹妹想等姐姐回来将姐姐换过来,谁知洞房那晚,相公他……”说到这里,却是颊上火云似烧,羞得纤指将帕子绞成了团。

拂影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在意,听到这里仍然心痛得厉害,楼若兰手里的那块帕子仿佛是她的心,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和伤口凌乱的绞在一起,没了正形,眼前浮现他们两人耳鬓厮磨、沉浸温柔的场景,越发痛得难以呼吸,捏紧了袖中的指,她极力保持脸上那份平静,却又听她楚楚可怜的问道:“姐姐会成全妹妹么,姐姐若是实在不愿,妹妹愿意劝相公娶了姐姐,我们姐妹共侍一夫,自然是姐姐为大。”

看着她温柔娇弱的神情,拂影有一刹那觉得楼幕然也许就是喜欢上了二夫人这种表面的娇弱,能够满足男人无限的保护欲,也将男人们那些强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她的母亲,毕竟太过好强,而她的爹爹,终究不能免俗。

不在于谁对谁错,拂影发现眼前的这个妹妹是个八面玲珑的主,这招以退为进用的着实恰当,微微冷了脸,望着轿外淡淡道:“你放心就是,我不会和别人共侍一夫,况且,从你们大婚的那天起,他也只是我的妹夫而已。”

楼若兰闻言笑得人比花娇,感激地抓住拂影的腕,一双眼眸秋波盈盈,期盼的望她:“姐姐不会揭穿妹妹得是不是,你已经是楼若兰了啊……”

这时,轿子轻轻落地,却是到了。

拂影冷冷的拨开她的手,站起身欲走,楼若兰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角,泫然欲泣:“姐姐……”

拂影这才回头看她,见她眼底含泪,一双眉目盈盈动人,略略皱眉这才淡淡道:“楼若兰,你记着,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我们不是彼此,虽也不替不了谁。”复又看她一眼,带着些许无奈,这才抽身出了轿子。

慕容兄弟早已出了轿站在一旁等她们二人,一青一白身长玉立,惹得路上女子频频注目,两人之若无旁人的低声交谈,见拂影掀了轿帘出来,这才一前一后的迎了上去。

那绣着繁琐花样的锦帘随着风翻飞,蝴蝶一般的掠起。

轿帘掀开的一瞬间,楼若兰的眼底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愤恨。像是一闪即逝的流星,也随着那下落的轿帘落了下去。

^^^^^^^^^^^^^^^^^^^^^^^^^^^^^^^^^^^^^^^^^^^^^^^^^^^^^^^^^^^^^^^^^^^^^^^^^^^^^^^^^^^^^^^^^^^^^^^^^^汗,这一章没写出多少东西来,今天有点事耽误了,先发这些把,偶看明天能不能补上。

[遇故人篇:第十三章百花争艳]

楼家与慕容家是出了名的富贵人家,四人不用帖子,姿语苑就派了人将四人让进去,苑里人山人海,大片的花海姹紫嫣红的随风舞动,像是波浪一般的风起云涌,起伏不定,鼻底暗香浮动,浓郁的分不清是什么花的花香,只觉得香地厉害,到最后连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了。

花市似乎已经开始,点评的是资历最老的花匠,还有一些名人文士以及洛州的大小官员。拂影和慕容澈志不在此,走在后面轻声低语,倒是楼若兰亲热得挽着慕容迟的臂到处观看,每到这时,慕容迟总忍不住想拂影看过来,拂影也只是故作不见。

小环年纪小,贪图热闹,拂影让她随意走动,自己跟随慕容澈的步伐悠悠而行。

慕容澈凝神远处,略略皱眉,这才开口。

“影儿,我一直在暗中查访那人的下落,只是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很难找到踪影,况且无论是官场还是江湖都无‘轩辕菡’这样的人物,不过轩辕是除国姓之外最为尊贵的姓氏,加上我找到你时,你身上那件黑色外袍来看,那些衣料手工皆为皇宫进贡之物,说起来,这天下也只有一个人具备这些个条件。”

拂影一怔,早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听慕容澈一说,心情愈加沉重起来。

慕容澈的神情却是略带凝重。

“先帝开国初年,遭遇首次洪水灾害,国库亏空,加上边境敌国侵犯,内有叛党,外有强敌,可谓内忧外患,那时,有一复姓‘轩辕’的全国首富献出毕生财产填充国库,战后,先帝念其功勋,封侯赏爵,世袭罔替,轩辕一族更是遍布朝廷、后宫,先帝死后,轩辕一族的势力越来越大,不仅有富可敌国的财产,势力也遍布全国,诸多能人异士纷纷投靠,其门生可谓桃李天下,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有自己培养的军队,这些人拿起刀来能上战场,拿起锄头能耕田地,俨然是一个国家中的国家。”

拂影一叹,隧又笑道:“那便是他了。”

慕容澈看她一眼,怜爱笑道:“仇也不是不可报,当今圣上不是昏庸之辈,轩辕一族势力太大,必定成为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棵树早晚都要拔的。”

拂影不语,别过头看到那些官员围着一株花看来看去,一副认真模样,笑了笑,淡淡道:“二哥,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慕容澈微怔,知她担心他,心中一暖,温和笑道:“傻丫头,二哥不会拿起鸡蛋碰石头,这石头,自然要石头来碰。”

拂影皱眉摇了摇头,又不知该说什么,抬眸看到他们已选出了花王,一株粉嫩的莲花亭亭玉立,花尖粉嫩,下面的瓣白的近乎透明,像是一袭月华笼罩,高贵而不可亵渎,更可贵的是这花本不是这个季节开放,花匠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它提前开放,只这份心思,就稳坐“花王”宝座。

怔了怔,眼前竟是浮现一个黑衣人的影子,那面貌绝美高贵,而又漠然清冷,可不是这莲的样子么?想都未想就脱口而出的赞叹:“这花倒是开的极好。”话一落地,意识到脑中那人是谁,忍不住抬指捂唇,有些始料未及的惊诧。

慕容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并未发现她的不妥,见她喜欢,清亮的眸子散发不同寻常的神采,青衣若风,淡的像是出尘的山水墨迹。

“影儿,我去去就来。”

慕容澈扔下这句话急匆匆的就钻进了人群,纤瘦修长的身影很快被涌动的人潮淹没,拂影也只来得及唤了一句:“二哥……”

慕容迟远远的看见只剩她一人,放心不下,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一直专注看热闹的楼若兰这才发现自己的夫婿已经走到自己的“妹妹”身边,跺了跺脚,越发怨毒起来,可她终究不放心两人独处,恨恨得咬了咬唇,也跟了过去。

“相公,那莲花开得好,你给我买下来可好?”

自然的挽住慕容迟的臂,笑得娇美如花。

慕容迟烦躁的皱眉,并不搭话,只低头询问拂影:“二哥呢?”

拂影看了二人一眼,竟觉自己出奇的平静,心中一轻,笑着淡淡答道:“可能是去看那花王了,二哥身子不好,你们过去吧,也好照看一下。”

慕容迟脸色一滞,他未想过她就这样轻易的将他推开,沉声唤她,眸中伤痛的难耐:“拂……”

“相公!”

楼若兰突然脸色一白,紧紧地抓住他,仰着头看他,红唇颤抖的厉害,语气近乎哀求:“我们去那边好不好?”

慕容迟的脸色却是更加难看。

拂影心中叹气,楼若兰只怕已经知道慕容迟知她是假的,身为妻子,这种打击自然不小,她的这个妹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有意帮她一把,笑道:“快些过去吧。”

慕容迟只怔怔看她。

拂影别过头不再看,远处春色连波,波上寒烟翠,真真良辰美景。

慕容迟这才被楼若兰拽到人群中。

闲得厉害,目光忍不住淡淡掠过人群,漫无目的的观望,却见一人着黑色劲装,手中提剑,面容平凡,却眼眸含冰,一身冷意,这样的装束在文人墨客小姐丫环们中间出现实在怪异,拂影却觉得眼熟,依稀看到那剑上刻着雷电纹样,愈加觉得从哪里见过。

见他走进人群,拂影也缓缓跟了过去,那人进了诗会,慕容澈慕容迟正在奋笔疾书,楼若兰站在一旁娇然而立,那人却走到席上,从袖中拿出一张不大的纸条,交给了评判的首席。

过了一个时辰,才子们纷纷交卷,结果已经上榜,得到花王的那诗便是:

古柳垂堤风淡淡,

新荷漫沼叶田田。

白羽频挥闲士坐,

乌纱半坠醉翁眠。

游梦挥戈能断日,

觉来持管莫窥天。

堪笑荣华枕中客,

对莲余做世外仙。

诗意大气凌然,大有乾坤在握之势,又将莲的高贵出淤泥而不然发挥得淋漓尽致。

拂影暗暗赞叹,这才发现,这诗的主人竟是那黑衣人。

^^^^^^^^^^^^^^^^^^^^^^^^^^^^^^^^^^^^^^^^^^^^^^^^^^^^^^^^^^^^^^^^^^^^^^^^^^^^^^^^^^^^^^^^^^^^^^^^^^^^^^^某人不会写古诗,只好借用古人名句,临时找的,可能不是那么对景,亲们将就看吧。

[遇故人篇:第十四章 暗香浮动]

一番下来,慕容澈得了花后,慕容迟得了花中君子。

慕容澈稍稍有些失落,将那花后送给拂影时惋惜的摇头:“没想到这洛州竟有这等大志之人。”

拂影也只轻言抚慰他一声,见慕容迟脸上落寞,想是输了诗心中难受,身不住安慰道:“二哥好文,你好武,各有专攻,三千才子中,得了‘君子’已是难得,何必放在心上。”

慕容迟转脸看她,依稀忆起小时候父亲检查功课,他文不比二哥,有一次输了,她也是这样在他身旁宽慰他,日后他便在文武上更加下功夫,为得也只是看到她赞叹的笑脸而已。

回过神,她已经和慕容澈走到前面,那一袭雪白在斑斓的花丛色彩中像是一袭月华,已经可望而不可即了。

果真,错过了么……

花市结束,四人不再逗留,成了轿子回去,路过最大的酒楼时,挤挤嚷嚷的一片,轿子过不去,过去询问,却听说酒楼最高层的旗杆上挂着一个人,已经一天了,没有人能救他下来,听说还是一个世家公子。

拂影一行下了轿观看,就见高入云霄的旗杆上果真挂了一人,宝蓝的绸缎衫子,身体肥大,腰上的锦带勾着那杆子上摇摇欲坠,身上肥大的肉层层叠叠的垂下来,脸色惨白,近乎虚脱。

拂影觉得眼熟,却猛地听到身后的楼若兰惊呼:“这不是未来的妹夫么?”

三人一怔,皱眉看她,楼若兰怯怯看向慕容迟,拽着他的衣袖小声道:“是爹爹给妹妹找的夫婿。”

慕容迟却是猛地沉了脸,慕容澈也是脸色一沉,楼若兰微微得意,还要说话,却突觉脸上蓦地一痛,诧异的伸手摸过去,就见白皙的纤指上残留殷红血丝,鲜艳的颜色刺的眼底都痛起来。

“啊!”

楼若兰突然尖叫一声,慌张的去摸自己的脸,惊恐的去抓慕容迟的衣袖,语气颤抖得不成样子:“相公……相公,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慕容迟学武出身,自然看得到那沿着楼若兰脸颊滑过的暗器,想伸手去截,却为时已晚,那暗器依然在楼若兰颊上滑过一道猩红痕迹,皱眉搜寻,却在不远处发现一片带着血丝的树叶,嫩绿的新叶上,那红嫩的颜色尤为惹眼,慕容迟将那树叶端在手中微微皱眉。

慕容澈和拂影安抚受惊的楼若兰后先后跟了过去,看到那树叶也是一怔。

“是个绝顶高手。”

慕容迟将那树叶攥在手中狠狠捏碎,皱眉看向四周,目光深沉的可怕。

拂影却是暗暗皱眉,突记起第二次见到轩辕菡的那时候,他用一片银箔削掉自己身上衣袖,手法和这树叶极为相像,有记得那日他到自己的房里,笃定的告诉她:“你嫁不掉……”

心倏的一紧,不敢确定的揣测:

是他么?

这时,旗杆上挂着的那个胖子突然醒来,居高临下的看过去,人群中那抹白色尤为醒目,瞪大双目投向拂影的那个方向,肥胖的身子剧烈的抖动起来,口中咿咿呀呀,却听不清说什么。

酒楼的人群越来越多,那胖子的父母也早就到了,无奈那样的高度谁也攀爬不上去,只好在下面着急,听得他醒了,胖子的母亲“哇”的一声哭出来,差点晕倒在一旁的丫环身上,只嚎啕的哭喊着:“我的儿啊……”

有人识的慕容迟,见状况凄惨,忍不住相劝:“慕容公子,那胖子虽然作恶多端,他的父母无罪,看在他的父母身上,还请救一救吧。”

慕容迟听楼府已将拂影许配给那人,本欲不救,却听一旁慕容澈低低一叹:“三弟,去吧,出了这种事,楼府只怕没有媒人敢上门了。”

慕容迟这才点头,正要上前,却见那胖子腰间锦带“呲”的一声响,胖子肥大的身子猛地下沉,眼看就要坠落下来,惊的下面的父母双双晕厥过去,众人也纷纷蒙上眼眸不敢再看。

胖子的身体终是直直的摔下去,宝蓝的颜色在空中飞快的滑过,像是一片凋零的落叶。

慕容迟这才飞身接住胖子,一个旋身,利落的落地,胖子沉重的身体压在他肩上,却不见他脸上一分异色,修长的身形在繁错的人群中愈显鹤立鸡群。

众人忍不住拥簇过去纷纷叫好,胖子的父母感激涕零的搀扶着走过去,接过胖子的仆人却忽然“啊”的一声,跌倒在地上,捂着眼睛不敢再看胖子一眼。

众人看过去,这才发现那胖子口中舌已被割,张着血红的唇,口中剩下的半截舌头剧烈的颤抖着,已然化脓。

“相公!”

楼若兰惊恐的躲到慕容迟身后,俨然是一头受了惊的小鹿。

慕容迟情不自禁的回头看向人群中的拂影,见她静静的立在那里,白皙的脸像是一朵无瑕的白莲,那样熟悉而精致的眉目曾经百看不厌,记得她为自己翩翩起舞,记得他们肆无忌惮的喧闹,这些曾经就像刀一般一片片割着自己的心,自己荣耀也好,耻辱也罢,终究已经与她无关。

可是,好不甘心……

....................................................................................................................dd铺垫完毕,下一章某男终于要出来了

[遇故人篇:第十五章只如初见]

内心总是被一种不安困扰着,像是头上悬的一根刺,不知什么时候会毫无预警的落下来,刺的措手不及,鲜血淋淋。

进到院里,见穿着各色衣衫的丫环们不知围着什么叽叽喳喳的议论,细碎的声音零零落落的散布在空中,像是花丛中飞过的蜂儿,嗡嗡直响。

不知哪个丫头眼尖,看到拂影,清脆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小姐来了。”

院里的奴才大多墙头草两边倒,为了两边不得罪,既不唤她大小姐,也不唤她二小姐,只含糊的叫她“小姐”。

拂影微顿了脚步,众丫环已经迅速围了上来,急切地说着什么,恍若枝上鸣叫的麻雀,倒是大抵也听明白了,似是不知什么人送了一盆花过来,说要送给楼府的拂影小姐。

她这才看过去,却见一潭碧水盈盈中的荷叶花坛中一株粉荷亭亭玉立,如月华拂照,惊鸿翩翩。

身后的小环禁不住捂唇惊呼:“小姐,那不是花王么?”

拂影自然也是识的,突又想到那黑衣人,自己与那人并不认识,这花送到府里可是何意思?

那花生的美,丫头们自是喜欢的不得了,见拂影到了,便急切的建议:“小姐,这花可是漂亮呢,奴婢去叫朱领军找些人把这花抬到小姐院里吧。”

那花坛成荷叶状,占地方园足足六尺,潭中碧波荡漾,只怕要六人才能抬起。朱领军闻讯也已过来,侯在一旁待命。

拂影看了一眼,淡笑道:“抬到院里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又何必想得太多,自寻烦恼。

朱领军张罗了担架,几人吆喝一声,正欲起步,身后却是一阵喧闹,众人回望过去,却见楼二夫人带着几个丫环趾高气扬的走过来,唇角含笑,眼眸直直盯着那花,口中赞叹有声:“啧啧,这就是花王么,可真是漂亮。”

凤目扫过一眼正在用力抬起的朱领军,艳丽一笑,身姿扭动,惹得身上珠宝佩饰叮当作响:“唉呦可是麻烦朱领军了,我正要找人搬回我那里呢。”

拂影听得挑眉,小环双眼一瞪,已经忍不住开口:“二夫人,这花可是指了名要送给我们小姐的,要抬也是抬到夫人那里,怎又抬到你那里了?”

二夫人倒也不急,搔首弄姿的拿娟掩住唇,“咯咯”笑道:“楼拂影可是嫁给了慕容迟,留在楼府里的还是楼拂影么?”

小环气的跺脚,忍不住冷嗤:“若是这样早就送到慕容府了,不然还会让你这个做娘的给她送过去么?”

二夫人面容一冷,有些气急败坏,拿着绢子指着小环厉声道:“来啦,把这丫头给我拿鞭子抽。”

小环一惊,“哇”的一声躲到拂影身后,可怜兮兮的拽拂影的衣角:“小姐……”

拂影又好气又好笑,眯了目扫了一眼蠢蠢欲动的人群,跃跃欲试的家丁立即打焉一般的低下头,她微微一笑,看向朱领军,点头道:“麻烦朱领军了。”

朱领军一脸沉稳,对她腼腆一笑;“大小姐客气。”回过头对他的手下沉声喊号子:“起——”

二夫人见无人敢上前,顿时觉得丢了脸面,正欲上前,拂影微止了脚步,回头对她嫣然一笑:“哦,对了……”

她一身白色薄罗纱衣,层层叠叠,恍若烟云,头上乌发云鬓,衬的皮肤愈加白皙透明,这回眸一笑,更觉姿容妍丽,如寒冰乍破,百花齐放般的绚丽多姿,看得二夫人竟是一呆。

拂影只望着她笑道:“二夫人天天把这事挂到嘴边上,不怕倒时不好收场么?”

二夫人猛地回了神,明白她说的什么,气的浑身战栗,无奈被揭了短处,正中痛处,只抬起手指着她说不出话来,那手却像是秋日里瑟瑟的落叶,颤抖的厉害。

拂影看她一眼便带着小环回了院落,待那花安置好了,拿了水瓢细细的在那花瓣上浇上细小水珠,透明剔透的水珠像极了浑圆滚动的珍珠,一粒粒的顺着粉嫩花瓣落下来,说不出的清丽动人。

这时却有人来通知她,老爷召见。

自回来,这倒是楼幕然第一次找她,将手上的水瓢交给小环,这才过去。

大厅里似乎来了客人,那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似在仰头欣赏墙上挂的字画,一袭黑衣如墨,身形修长,透着凛然霸气,

拂影只淡淡扫了一眼,正要向楼幕然问礼,楼幕然已经大笑着走上前,抓住她的腕,豪气笑道:“来来,丫头,见过轩辕公子。”

轩辕公子……

这世上,还有姓轩辕的另一人么?

拂影微怔,那人已经转身,冷峻绝美的面容,眸中寒潭幽深似冰,勾起的唇似笑非笑,猎物一般的望她。

可不就是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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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十六章无力百花]

“还不行礼,发什么呆!”

楼幕然洋怒低斥,虽又转头对轩辕菡歉意道:“小女管教无礼,让轩辕公子见笑了。”

拂影这才低眸行礼,垂下眼眸,目光落到他袍角绣的精致金线上,见到陌生人一般的道:“见过轩辕公子。”

轩辕菡微勾了唇,眼眸深处戏谑的意味深长:“令爱天真烂漫,国色天香,果然让人怜爱。”

楼幕然哈哈一笑,语气中已经带了些许了然,客气的将他让到上坐,笑道:“轩辕公子,请!”

回头看向拂影,楼幕然脸上的笑意荡起喜悦的慈爱,微皱了眉,笑斥道:“这丫头是怎么了,还不给客人上茶。”

拂影似有似无的看了楼幕然一眼,唇角掠起淡淡伤感讽刺,低下头又是一福,那抹讽刺已然不见。

接过送茶丫环手中的茶盅,双手奉过去,白色罗绣顺着微扬的臂滑下来,露出一双白皙皓腕,上好的瓷也将一双纤手衬的雪白如玉,优雅的递到他跟前,抬眸看他,扬起一个淡笑:“轩辕公子,请。”

轩辕菡眯眼看她,幽深的眸像是暗夜里的湖水,幽深寂静,却星光暗涌,眼底的一丝笑意流星般的滑过,{奇}泛起淡淡圈渍,{书}接过茶盅的同时,{网}指腹却似不经意在她雪白手背上滑过,若即若离的触感带着指尖蔓延的清凉烙到肌肤上然后自指尖滑下,像是无意中种下的盅,随时都会燃起熊熊大火。

拂影忍不住抬眼看他,他却已敛了神色,声音中含着残余的暧昧气息:“多谢。”

随后,她功成身退,在楼幕然满含笑意的神色中走出大厅。

屋外,墙头雨细垂纤草,水面风回聚落花。

门侧,她看到花市上见到的那个黑衣人面无表情的守在那里,心中已经了然。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拂影在出府的必经之路上截住轩辕菡,他眼中并无惊诧,仿佛早已料到,神色淡然冷漠,看不出丝毫情绪。

拂影冷眼看他低声质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勾了唇,漫不经心的低低轻笑:“自是想念拂儿才来。”

拂影却似是受辱,脸色愈沉,忍不住低声警告:“楼家没有你可以取得的利益,请你离开这里,否则……”

她微怔,原来自己忘了,她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

轩辕菡眸中滑过几丝复杂神色,伸手抬了她的下巴,对上那双冷意眼眸,淡淡道:“没有筹码,就不要开口,否则只会事倍功半。”

松开她,微微勾唇,毫无留恋的擦肩而过。

恨这样的自己,总是被他这样轻易的践踏,脆弱的无力还击。

修长如夜的身影在葱郁中渐渐远行。

“站住……”

拂影不甘心的追上他,拳已经因为羞辱捏的指节泛白,倔强的昂起头,冷烈的一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日后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的背影一滞,忍不住停了脚步,却蓦然感觉到不远处一人的气息,淡略一笑,转身振臂一勾,便将身后的拂影牢牢禁锢在怀中。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清淡的男子气息直直的萦绕鼻底,腰间被紧紧圈住,她着实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对她无力,反射性的挣扎,他却是圈的更紧,俯下身低笑着叹气:“拂儿,别闹,你的好爹爹可是再看着呢。”

^^^^^^^^^^^^^^^^^^^^^^^^^^^^^^^^^^^^^^^^^^^^^^^^^^^^^^^^^^^^^^^^^^^^^^^^^^^^^^^^^^^^^^^^啊抱歉抱歉,某人可是今天码了一天的字啊,囚奴只好这么点,还有等文的亲们,对不住,本来米米娃娃提醒过我的,接过一些文给忘了,下次一定说。

[遇故人篇:第十七章滟滟随波]

听了这一句,拂影果然不再动弹,任他圈着,抬手抵在他胸前,微微拉开两人距离,低下头,眼睫半阖,声音里含着冷意:“我会告诉爹爹的。”

他不置可否,灼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喷吐到耳畔,掠起许久未有的颤栗。

“那倒要看看,你爹爹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你!”

她一惊,抬头对他怒目而视。

轩辕菡这个人,无疑是块肥肉,抓紧了他,仿佛抓紧了半个国家,一个是可以利用的女儿,一个是眼前的巨大利益,她的那个爹爹,自然是相信轩辕菡的。

方才,她便已经看清,她也好,楼若兰也好,只是他的棋子罢了。

养他十几载的亲生父亲,她终看清他的真面目,却是这般陌生狰狞……

“拂儿,有我在,你可以拥有一切,没有我,你会一无所有。”

蛊惑一般的声音,在耳畔残酷的响着。

只觉最后那丝希望被他磨灭,那些她不曾注意到的丑恶被他赤裸裸的揭开,血淋淋的暴露在眼前,她也只能看着,不去管,不去理会,将那些惊惧和伤痛默默的咽下去,刺的心口直痛,可那到底是她的父亲,说不得,骂不的,这种无法宣泄的情感便全部转移到眼前这个人的身上,是他,毁了她的幸福,毁了他的家。

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抓他的衣襟,用力的拧在一起,巨大的恨意让她的手剧烈的颤抖,冷冷瞪视他,那些字变也从牙缝中一个一个的挤出来:“轩辕菡,我恨你!”

我恨你!

面对那双充满仇恨的眸子,轩辕菡终是怔住,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忍不住一痛,却很快回过神,勾着唇,带着略略的嘲讽:“要恨,也要有资本。”

一双冷漠幽深的眸子,斜睨天下,大海般的深沉,还有什么能让他放在眼里,她在他面前,也不过一只蝼蚁而已,可是,她并不是一只听话的蝼蚁呢。

“是啊……”

她突叹息一笑,嘲弄的笑容仿佛一夜竟开的梨花,一时间,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层层叠叠的旖旎一片,她踮起脚凑过去,吐气如兰,发间带着淡淡的兰花香,依稀的染到他的衣上。

他竟是一怔,拂影已经抬脸吻上去,双唇相碰,馥郁芬香,也只蜻蜓点水的一刹,她已经站稳离开,顺势逃离他的钳制,娇笑着向他行礼告别:“轩辕公子好走。”

本来只是做做样子,唇碰到柔软沁香的触感,像是什么无意中拨了心中的弦,颤动的厉害。

他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有意无意的扬了扬唇角,这才离开。

楼府外已经准备好了轿子,跟在身后那人俯身给他掀了轿帘,他眼眸一闪,淡淡道:“晚些回去,我们随处转转。”

那人挥走轿子,跟上他的脚步,忍不住笑道:“主子心情似是很好。”

轩辕菡走在前面只是不语,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弯弧度。

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楼幕然笑呵呵的走过来。

“拂影,看来为父不用给你找婆家了!”

她故意娇羞一笑,忿忿的跺脚,嗔道:“爹……”

楼幕然哈哈笑起来,叹道:“这个轩辕公子不简单呐,那盆花王就是他送过来的,得了诗王倒没什么,可观的是他买下花王的银两数目可是洛州从未有过的,丫头,你可要好好把握。”

拂影心中一凉,娇羞的笑意微微酸涩,别过头叹气道:“爹,可是孩儿已经不是女儿身,只怕轩辕公子会嫌弃女儿……”

“这个不怕,倒时为父自有打算,你不用担心。”

拂影又道:“那爹爹可是怎么说女儿的,可是用若兰的名字么,若兰是庶出,轩辕公子若是知道了,女儿只怕也是个妾而已。”

楼幕然微微沉吟,随即叹道:“也该和慕容兄说清楚了,这样瞒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丫头放心,为父一定给你办。”

拂影一笑:“谢谢爹。”

“呵呵,去吧。”

转过身,脸上那抹欢快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心中像是压了千斤,沉沉的近乎窒息,她几乎忍不住回头问他,他可曾想过她是否幸福,可否想过在她失踪的这些日子里,吃过多少苦。

可是,什么也说不得,那番苦涩终还是沉沉的压下来,黄连一般的闷在胸口,那般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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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十八章夏暖春尽]

“拂影!”

走了几步,楼幕然突然叫住她。

拂影微顿了脚步,回过身抿嘴而笑:“爹爹还有事么?”

楼幕然负手而立,腰间玉佩与那穗子在风中轻轻摇动,与锦袍发出细细的磨擦声。

“府里的事由你掌管吧,也好帮帮你娘亲,还有绸缎庄的在洛州南区的分柜也交给你打理。不懂得就问问你的娘亲。”

拂影一怔,知道该来的已经来了,稳了稳神,诚挚笑道:“爹爹,女儿还未出嫁,只怕做不来这个,这些暂时由二娘来打理吧,女儿还想多学学女红呢。”

楼幕然微皱眉看她,随即一笑:“她懂什么,乡村野妇而已。”

拂影依旧推辞,淡淡笑道:“女儿是晚辈,长尊有序,这也合规矩。”

楼幕然一怔,直直看她,那目光分明带着太多探究剖析,拂影不动声色的迎上去,笑得诚挚而单纯。

良久,楼幕然才收回目光,点点头,淡淡道:“你先退下,为父考虑一下。”

拂影不再说话,俯身一福,欠身退下。

路边的花茎葱郁鲜艳,细微的嫩绿扫过雪白裙裾,沾染的几抹鲜艳色泽。

拐过长廊,小环突地从树后跳出来,突兀的动作惹得树枝乱摇,树叶沙沙而落,却见拂影脸上没有一丝惊疑之色,未免有点扫兴,忍不住扯住她的衣袖,疑惑问道:“小姐,老爷让您接管府内事务,您怎就推辞了呢?”

拂影这才伸指戳她光洁细腻的额头,冰川乍破一般的粲然嗔道:“臭丫头,我就知道你在偷听。”

小环细细一笑,娇憨的躲闪,撒娇的扯她袖角:“小姐,就告诉小环吧。”

拂影高深莫测的敛了神色,望着径边花丛淡笑问道:“你觉得若是我答应了这差事,会有谁最不服气?”

“自然是二夫人,除了她还有谁!”

小环随口接道,随即目瞪口呆的掩住唇,吃吃的笑起来:“小姐你是想借老爷的势力让二夫人顺从么,小姐你真聪明!”

拂影闻言竟是忍不住一怔,聪明么?

和自己的父亲耍弄心计,是悲哀吧……

她自嘲的摇了摇头,脑中竟飞快闪过一个人的脸,俊美如玉,却冷漠如冰,幽深的眸暗湖一般的深邃。忍不住低声喃笑:“我倒是还要谢谢这位好师傅。”

淡漠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讽刺,像是春意正浓中寒风突至,小环听不真切,却无端的打了一个寒颤,再看拂影,却见她低头淡笑,勾起的唇角似有似无,抬头见小环望着她发怔,忍不住伸出先贤五指在她眼前轻晃:“傻丫头,莫不是想情郎了吧,这般出神!”

小环顿时脸色绯红,也忘了方才想什么,娇嗔的跺了跺脚,嘟着唇委屈道:“小姐,你就知道欺负小环!”

拂影笑着向前走去,花瓣飞舞,地上浅影婀娜优雅,可是,春日便也到了尽头了。

两人打闹着向院子里走去,盈盈正在院里晾涮洗的衣服,回头对二人莞尔一笑,又回过头将衣服上的细摺抚平。

院子里住的人也就这么几个,大家也算有难同当,那些需礼便也不去计较了。

拂影半脚踏入门槛,余光中飞快滑过一抹突兀的白色,像是什么人的衣角,心中猛地一跳,收回脚,突然回身,小环被拂影的动作惊了一吓,差点撞到她身上,止住脚步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脯:“小姐,怎么了!”

拂影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什么地惊道:“小环,我似乎将一只珠钗丢了,你去帮我找回来好不好。”

小环微微惊诧,似乎不记得拂影戴过珠钗,可见她神情认真,遂点了点头,沿着原路折了回去。

拂影进屋忙将房门关上,穿过花厅进到内室,果见一人端坐在椅上。

白衣胜雪。

身后的格子窗内透出的葱郁将他的轮廓拢起一抹淡绿,清润的像是绿竹。他一手微掀了雪白的斗篷,一手端茶,斗篷随着头微低,依稀可窥的他抿在杯沿的薄唇泛着剔透的粉嫩色泽,修长的指在白玉瓷的映射下羊脂玉一般的剔透,偏偏那动作,又是那般优雅高贵得无懈可击。

拂影倒是对他的突然出现渐渐适应,遂想起腰间的那块玉,伸手摘了递到他跟前,戏谑笑道:“阁下可是来拿回这块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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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十九章雪影惊鸿]

那玉火红如莲,血色剔透,妖异的魅惑,映着那手,却觉成了陪衬,那抹血色盈盈的落到她的手心,浮起淡略的粉嫩,将那手衬的愈加白皙的近乎透明,仿佛伸指一碰,就会白瓷一般的破裂。

那人的眼光一顿,却放下茶展,伸手将那玉轻轻推了回去。

拂影诧异的看他,微皱了眉头,正要说话,他却一手拖着她的手背,一手用食指在她掌心轻轻写下两个字:

送你。

背手的触感微凉而温热,那指尖在她手心缓缓的滑移,指尖上的清凉便也轻轻的留了一路,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痒痒的细细的拨着心中的弦。

直到那手离开,拂影还可以感觉到手背上残留的温度,和手心留下的清凉,像是夏日河底凉润的水,柔柔的从心中涌起来。

掌心的玉像是一团火,将那两个字燃了个透彻。

那人在斗篷后静静的看她。

她脸上微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很快恢复平静,笑着又将那玉赛回去,淡淡道:“无功不受禄,公子的礼,拂影受不得。”

白衣人略略挑眉,窗外的风吹起他面前的纱帐,依稀可以往得到冷硬优美的下颚轮廓和唇间似笑非笑的笑意。

他微抬了手似要重复方才的动作,拂影忙闪身一躲避过去,从桌上拿了纸笔放到他面前,淡淡道:“公子若是不方便说便写下来吧,男女有别,还请公子自重。”

白衣人似是一诧,抬眼看她。

拂影却是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目光肆意在她眉目间逡巡,微微不悦的皱眉,却敏锐发现他面前纱帐下露出的薄唇掠起一个胆略弧度,似是在笑,也只在一诧间,那纱帐随风滑过,再也窥不得一丝容颜。

心中对这人不由得生了警惕,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楼府,功夫一定不凡,加上那次见他仅用一簪就取了一人性命,心中自是对他半分防备半分感激,再说,他的容貌声音目的皆不得而知,她若是留了这玉,万一惹祸上身,她去哪里找他应对?

那人却仿佛会读心术,强硬的拉了她的手,仔细的写道:

我不会伤你。

拂影不置可否,用力在他掌中抽出手,他却不紧不不松的捏住,滑腻的肌肤在掌心滑过,带着细腻的花香触感。

手被他捏住,她自是恼怒,脸色气的绯红,偏偏又叫不得喊不得,这是不是哑巴吃黄莲又苦说不出的感觉,这样想,着脸上不自觉地冷起来,像是突然隔了一层寒霜,漠然的看他,淡淡道:“公子说是不伤,这又是什么,公子要拂影怎样信你?”

白衣人见她动怒,一脸的桃花粉嫩,双目微瞪,清冷如霜,竟多了一份娇憨可爱,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又忍不住低低一笑,那声音含糊沉闷,却也清晰的存在,闷钟一样的响着。至少,她知他不是一个哑人。

院子里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进耳里,拂影一怔,看了看白衣人,提着群角跑出去,却见一个青色身影缓缓走过来,唇角含笑,面容温润如玉,仿佛一缕凉爽清风迎面拂来。

他身后的小环则满头大汗的跟过来,眼神委屈幽怨的看她:“小姐,你确定记得丢了么?”

拂影一时也忘了屋内的白衣人,忍不住一笑,柔声安慰道:“好啦,一会给你赔不是。”欣喜地走到慕容澈身边,拉住他的衣袖亲昵地笑问:“二哥怎么过来了?”

慕容澈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神色,随即黯然的沉下去,望着她禁不住温柔的笑道:“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

拂影脸色一滞,随即低声呐呐道:“二哥也知道他来过了?”

莫荣澈突奇怪的向屋内看了一眼,诧异的问道:“影儿,你有客人在么?”

拂影身体微滞,略略有些不自然的回道:“没有,二哥,怎么了?”说完竟有些紧张的看他,她平常遇事还算镇定,说起谎来也可脸不红心不跳,可偏偏自小到大无法在慕容澈面前说谎,总觉得慕容澈那双眼睛清明的仿佛什么也能看到,偏偏望着她的眼神又那般温和,欺骗也成了一种过错。

这次,终还是说了。

好在慕容澈没有说什么,只淡淡笑道:“没什么,方才似乎看到一抹白影一闪而过,可能是二哥看错了。”

拂影心虚的一笑,忙把他让进屋内。

慕容澈又是淡淡一笑,低下头迈过高高的门槛,微微弯起的唇角却带着些许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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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二十章红药栏杆]

屋内花厅的桌上摆了一盆四季海棠,淡黄的花瓣一团团一簇簇热闹的挤在一起,在暗朱的窗格间越发显得娇嫩动人、多姿袅娜。

拂影和慕容澈说了些家常,零零碎碎的大半个时辰就这样过去,待他走时,院内花蕊葱郁,姹紫嫣红的怒放,他一身月华青衣,在那样的背景里,带着些许孤寂。

开了院门,他终于止住脚,却并未回头,只望着眼前的低矮门槛,声音压抑的沙哑生涩。

“影儿,若是一定要嫁人……”他顿了顿,方才轻声说道:“二哥虽然不及轩辕菡,但会用生命护你周全,定不会让你受半丝委屈,我……”

“二哥不用为我担心,我能应付的。”

拂影情不自禁的打断他,只以为他担心她斗不过轩辕菡落得一个不堪下场,才要保她,可是现在的她,只怕什么也由不得,知道无望,知道不堪,也只能和那扑火的飞蛾一般,玉石俱焚,灰飞烟灭,可她也不想连累他。

从小对她这般温柔体贴的二哥,这般对她爱护的二哥,她哪里舍得呢。

可是她终究不知道,这一份担心里还夹杂着太多说不出的情感,像是依附在担心上的渴望,淡淡的,又浓浓的,却树牙一般疯狂的生长,填在心里,涨得满满的。

于是,这句婉约的拒绝便变成了一根刺,轻轻的扎进去,却天翻地覆的轰然而裂。【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他几乎站立不稳,伸手扶住院旁的木栏支撑身体,修长白皙的指在那木上微微泛着淡淡的青色,他吸了口气,方才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却无法坦然地回头,只注视着前方轻声道:“也好,二哥不再栏你,是二哥唐突了,我先走了。”

于是他抬脚离开,步子却走的略带虚浮,像是逃离一般,那抹青色的背影便像是浮动的青云,全身围绕着一层浓浓的雾气,似是哀伤,又似是许多说不清的心痛。

拂影望着那背影突觉得不安,困惑的唤了一声,他却加快了脚步,衣袍一闪,葱郁的枝叶间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傍晚时分,楼幕然又叫人送来一些账簿,分柜的掌柜也顺势过来拜访,拂影心头纷乱,叫小环打发了,脑中翻来覆去却是慕容澈走时情形,越觉放心不下,让小环准备了轿子匆匆向慕容府行去。

斜阳出落,铺的平整的青石上撒了一层金色的昏黄,映着远处浓郁的炊烟,像是蒙上一层金雾,这时的街上最是热闹,商贩的叫喊声不停,拂影心中浮躁,愈发觉得那叫声刺耳难耐,忍不住皱眉,这时,轿子却是停下了。

微掀了轿帘,一指宽的缝隙中隐约可见白皙娇美的脸,若隐若现的似是人面桃花,低了声音,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才问道:“怎么回事?”

抬轿的小厮压低了声音躬声回道:“小姐,有个人截了咱们的轿子。”

拂影不由一怔,这种事并不常见,楼家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平常人远远的看见也只有避开的道理,那还有截了轿子的,这才抬眼看过去,却见一个黑衣人笔直的站在轿前,对她不卑不亢的行礼,声音冷漠的透过轿帘丝丝的传了过来。

“姑娘,我家主子请姑娘上楼一叙。”

拂影认出那人是轩辕菡身边的护卫,愈加烦躁难耐,闻言抬手掀了轿窗上的蒙帘,抬头望去,依稀看得到那飞檐的楼层上坐了一个人,黑衣如墨,愈加显得面庞如玉,绸缎般的发顺直的束在脑后,远远看去竟比那衣还要黑些,突然忆起他的发扫到脸前发出的淡荷清香,脸不自觉的发热,仿佛鼻端那种清香还在萦绕不断,见他慵懒的斜倚朱栏,目光冷冷得投落过来,像是夜色里清冷的月光,她正抬头迎上去,四目相对,拂影心头猛地一跳,忙松了手,落下来的布帘遮住灼人的视线,怔怔的坐在轿子里,心还在跳个不停,仿佛随时都会迸出来,定了定神,想着要去探望一下慕容澈才能放心,才轻轻咬唇道:“告诉你家主子我稍后就到。”

那人却是依旧站在那里,并不让路,拱手道:“还请姑娘马上跟属下来,主子最不耐等人,怪罪下来,属下也不好交代。”

拂影不由暗暗恼怒,也知道轩辕菡招惹不得,想起以往忤逆他得到的那些后果,仿佛伤疤又一次被揭开,痛得厉害,咬了咬唇,嘱咐一旁的轿夫去慕容府打探消息,这才无奈的轻叹:“请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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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二十一章一盏茶香]

他慵懒倚栏,身上如墨的衣迤逦而下,边缘上的金线针脚细密,蜿蜒精致,仿佛一条条飞舞的金蛇。

带路的那人朝他拱手退下,拂影站在不远处,正好望得到他优美的侧面轮廓。

剪影细碎,月华潋滟。

楼里的客人也都已被赶出去,整整一个楼层似是已经被包下来,一旁站的可不都是他的人。

一旁的手下为他端上自用的茶具,一套鎏金伎乐纹银调达子、素面淡黄色琉璃茶盏、茶托、五瓣葵口圈足秘色瓷茶碗,华丽的颜色将他白皙的指映的分外好看。

他优雅的端起茶托,淡略的扫了拂影一眼,低低轻笑起来:“拂儿倒是拘束了许多。”

拂影自也懒得也他说那些虚礼,站在原地冷冷轻笑:“你叫我上来不是为说这句话吧。”

轩辕菡抬眼看她,幽湖般的眸流光闪烁,隧伸手指了桌对面的蒲团:“坐。”

拂影只是不动,淡淡道:“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拂影先行告辞了。”

见她转身要走,他突眯了眸,语气慵懒溺爱却带着些许冷意:“拂儿乖,坐下。”

一时如芒刺背,空气冷滞,拂影身体猛地一顿,忍不住止了脚步,面前也已有人伸臂拦她,她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有些恼的转身走回去,倒也不客气地坐到他面前,绷着脸冷冷看他。

拂影面带寒霜,朱唇微抿,眼眸带刺的瞪他,像极了一只带刺的刺猬,殊不知她生起气来倒多了一分娇憨可爱,让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轩辕菡忽的一笑,恍如春风忽至,梨花乍放,他突然倾了身子,伸臂横过桌面轻拍她的脸,戏谑笑道:“真乖。”

鼻底暗香袭人,指尖清凉间歇阵阵,不轻不重的力道拍打到脸上,酥酥麻麻,像是平常吃的松脆薄饼,一咬满口香。

一旁的格子窗在风的吹动下,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叫声,像是一阵警钟乱响。

拂影猛地拍开他的手,像后靠了靠身体,警惕的看他,皱眉讽刺道:“轩辕公子倒是闲情逸致得很,临风品茗,别有风情啊。”

心中却是有些纳闷,难道他故意阻止她去慕容府的不成,若是这样倒是有些不合逻辑,难不成他还真是找她来喝茶的?

拂影忍不住冷冷一笑,怎么可能。

轩辕菡面无表情的收回手,手指轻叩茶盏,一声一声的“嘀嘀”轻响,他方才敛了神色,脸上渐冷,淡淡道:“你的那个姨娘可是还在给你张罗亲事。”抬眼看她,却是似笑非笑:“你若是求我,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拂影微怔,突然想起酒楼旗杆上挂的那个胖子,不由身上一寒,依稀觉得有些冷,探究的望他,迟疑道:“那个胖子,是你派人做的?”

他只是不置可否,没有表示。

拂影一时恍惚,这才明白慕容撤为何说些那样奇怪的话,自从她回到楼府,楼二夫人铁了心要把她嫁出去,再加上胖子的那件事,已经无人敢来提亲,楼二夫人定是着急异常,现在,只怕是男人,她都可以应了婚事,更何况她选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与其这样倒不如嫁给自己相熟的人,慕容撤便是这样想得吧,在这种时候,他冒着得罪轩辕菡的危险,也只想着为她撑起一片天而已。

想到这里,心中未免有些酸涩,突又和轩辕菡的行为联系起来,一阵心头猛跳,太阳穴突突起伏,头也隐隐作痛起来,握起的掌心已经渗出汗来,攥在手里,滑腻的厉害,她忙从蒲团上站起身子,呼吸急促的瞪他,声音也变了调子:“你把二哥怎样了?”

轩辕菡闻言脸色微微一冷,刹那间寒冬早至,仿佛表层结了冰,冷飕飕的贴在裸露的肌肤上,刺进骨子里,连里面的精髓也冻得没了生息。

他危险的眯了眸,语气中带着淡略的警告:“拂儿,不要惹我生气。”

拂影一时情急,已经顾不得许多,转身就往外跑,步子还未迈出一步,身体就被猛地托拽回来,后背“哐”的贴到栏杆上,只差点把腰摔折,痛得泪几乎被逼出来,却是又气又急,脑中慕容澈的脸徘徊不停,只怕他真的出了什么事,起身要走,他冷着脸双手扶栏,已经将她牢牢的圈在他的范围内。

鼻底满是他身上发出的淡略寒香,他胸前的衣襟上金线繁琐细致,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到针脚,黑色的衣服是上好的皇贡锻,暗纹中团龙飞腾,颇有气势。

屋内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下,也只剩两人,身后是繁华的大街,她身体向后微张,乌发垂落空中,耳畔嘈杂。

轩辕菡微向前倾了身体,压在她身前,居高临下的看她,眼眸处冷意乍显,眯了眸冷冷开口:“我说过,不要惹我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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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篇:第二十二章日落花愁]

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温热中尽是他身上淡淡的寒香。

拂影心中一慌,本能的别过脸,双手去推他,这姿势倒有些欲语还休,暧昧的厉害,她耳畔一热,忍不住皱起眉,淡淡道:“二哥对你半分威胁也没有,你何苦为难他?”

轩辕菡面上隐隐浮现怒色,冷冷嗤笑:“一个病秧子而已。”

拂影脸上闪过不悦,他看在眼里顿时眼眸一深,捏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去,那吻冰冷肆意,霸道的没有丝毫温度,与其说是吻,到更似惩罚,拂影被他逼迫的难以呼吸,只觉胸腔的气息都被挤了出来,他却撬开她的齿,直直的探入,口齿绞缠,只觉得血腥满腔,唇上已经传来刺痛,拂影皱眉皱的厉害,他这才松开她,那手重重一捏,拂影痛得几乎以为自己的下颚骨只怕就能这么碎了,他却像是厌恶一般将她推开,负手看向前方,头也不回的冷冷出声:“滚!”

拂影被推了一个趔趄,退了几步方才站稳,被这般无礼的对待,心中自是又怒又恼,不停的对自己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他势力强大她不是他的对手,能忍则忍,心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却也不能这么狼狈的出去,兀自勾起一个笑脸,对着他的背影一福,冷冷道:“拂影告退。”

转过身,挺直了脊梁,骄傲的走出去。

轩辕菡这才回身,将桌上的茶碗拿在手上,轻轻描摹,半晌却“啪”的一声瓷碗断裂,握在掌心,瞬间化作雪白粉末。

几个属下进来恐慌的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地直呼:“主公息怒。”

他的脸色却又是一冷,声音寒彻如冬:“我说我生气了么?”

属下们只是岸上不敢搭话,跪在那里唯唯喏喏的不敢出声。

他皱眉不语,脸色却愈加阴蠡。

唇上痛得厉害,抬指一摸才知已经红肿,下巴上也是隐隐作痛,走了几步,腰上的痛变像被撕扯了一般,她蹙着眉扶住楼梯扶手歇了口气,只是这副样子出去是不行的,若是传开,楼价小姐一脸伤痕的出门,以后还不知被说成什么样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威信扫地,便什么也做不成了,众口铄金,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姑娘。”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子声音,低沉冷漠,却是有些不卑不亢。

拂影惊诧的回头,就见一个黑衣男子站在楼梯口,面貌平凡,却是身高体壮,正是那日花市出现的男子。

男子朝她拱手,脸上却是面无表情:“在下阎雷,主公的贴身侍卫。”

拂影不知他所谓何意,只是淡淡点头。

阎雷看她一眼,方才进入正题:“在下只想告诉姑娘,姑娘误会主公了,慕容公子平平安安的回了府,姑娘派人一问便知。”

拂影一怔,随即又讽刺笑道:“轩辕菡为何自己不说,反倒让你来多嘴。”

阎雷眼眸一闪,似带冷意,望着拂影淡淡道:“姑娘,主公身处爵位,连皇上也要让他三分,姑娘是一介平民,主公的名讳岂是你可以随便乱叫的,还有,主公身份高贵,自不屑解释这种小事,做属下的只是不想主子被人误会方才至此,以后还请姑娘注意些。”

拂影一时气结,合着她这般好欺负,连他的属下也要过来将她训斥一顿,正要说话,身体微动却牵扯的腰上一痛,忍不住蹙了眉低低惊呼。

阎雷脸上顿时有些古怪,对一旁使了使眼色,淡淡道:“送姑娘回府。”

拂影倒是将他的神色看得清楚,微微有些困惑,回府的路上,捉摸半晌才知他会错了意,顿时有些咬牙切齿,脸色阵红阵白。

轩辕菡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正常,那个叫阎雷的定是以为轩辕菡把她……了才露出那样的表情!

回到府里,遣开其他人,独独叫了小环帮她看伤,退去罗裙露出腰上白皙的肌肤,腰后果然发起青紫来,沉郁的颜色痔一般的嵌在肌肤里,指尖一碰生生的痛,小环边为她敷药便唠叨,大抵是说些“为何这般不小心”之类的话。

拂影不便同她多讲,只道是自己不小心磕碰到了,又问了去慕容府打探消息的小厮,听闻慕容澈确实回了府,这才放心。

不动弹也有不动弹的好处,天色渐暗时,长了灯,窝在贵妃椅里看书,乌发散了一椅,懒散的连衣服也不愿穿好,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小衫,舒舒服服的趴在椅上,乐得自在。

看了一会,小环便匆匆走进来,俯身在她耳旁低语:“小姐,二夫人来了。”

拂影一怔,随即似笑非笑的道:“她早就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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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篇:会员涵涵妈妈的评]

以前不太来潇湘,这次无意之间看到梦梦的囚奴,真真是让我欲罢不能!

~轩辕和影两人每日在心中辗转百次,很久没有读过这么唇齿留香的作品了~`

为他开VIP!为他夜不能寐!为他食不知味~昨天看到轩辕: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佛影: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不由泪湿满襟~怎样情深意重的景与影~爱恨交织~

梦梦一定要加油~也不枉我每天看你的文章还要和老公做斗争!他一向不让偶看这些东东,说俺沉迷网路~可能有一点吧~昨天为了看,下午就没去上班!天!天!天!我这个月的粮草!梦梦要负责(一家三口呀)~

流景和影什么时候才能敞开心扉,坦荡荡的去爱~不要那些尘世纷争,寻一处桃花源,白头偕老!还有一定不要让楼若兰有好下场~她太毒!二哥那么好的人一定要让他死吗?要死也要让他为了佛影死~才有价值嘛(偶是不是有点心狠狠!嘻)

反正一定要让他们幸福哦~不要太虐!他们已经太可怜.梦梦的亲们又怎么忍心看,恐怕真的要泪流成河.

刚想写个长评,我的宝贝又闹.

您哪.就别折磨我们了.快快写,最好一天三更,但是也要注意身体,梦梦要是挂了,我们也得随你而去.哈哈,开个玩笑~总之还是很喜欢梦梦的作品,一定要去拜读你其他写完的作品.今天晚上预计就不睡觉了!

呵呵,应该早点把亲的评贴上来了,最近好像一直有亲在问这文什么时候完,本来不想写太长,因为长时间的写作让某人身体方面有点受不了,但是写起来就有点收不住了,所以可能比原计划要长一点,某人尽量精简字数,不浪费笔墨,所以应该不会到50w说实话,某人也很讨厌又臭又长的文(笑)

谢谢涵涵妈妈的支持阿,虽然某人现在回复留言有些力不从心,但是某人一直在看着亲们的,看到亲们的留言,然后反省充实文章的内容,某人是和亲们在一起的,所以每次能看到涵涵妈妈的名字,某人很开心

[长相思篇:会员yingwa 的评二]

拂影若是知道楼若兰把慕容家害的那么惨,该是多么的痛心呀,到时候大概也不会替她求情了。再想想实际上是楼家亏欠了慕容家,拂影该如何面对二哥呀?楼若兰的做法实在太阴毒了,她怎么会这样的残酷,她根本不懂得爱,如果她真的曾对迟动心怎么忍心这样做,她仅仅是因为从小的经历养成了一种变态的占有欲,认为自己缺少了太多的。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爱,怎么会值得别人去爱她,她竟然还妄想轩辕喜欢她。她的这种做法也是楼幕然授意的吧,以此来控制慕容家,他的野心还真是大,不过他做的这样的狠绝,不给自己留后路,将来肯定是众叛亲离。如果他不是这样,轩辕也许会看在拂影的份上放过他,可是这种结果只能是让拂影左右为难。其实以轩辕的实力完全不用利用拂影来打击楼家,他甚至可以更坚决的去做这件事情,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真的爱上了拂影,当初的一颗棋子反而左右了他的心,这也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吧。我感觉拂影半途要返回去的。皇上和楼幕然是什么关系呢?君臣不像,互相利用又没看出来,敌对吗?也没头绪。这个情节梦还真是留了很大的悬念。白衣人是谁还不确定,在京城劫持拂影的人也不知道,拈衣院中出现的妖人何方神圣更不清楚。现在是轩辕和楼幕然的pk,轩辕和皇帝的pk还没明朗呢,是不是应该还有很多故事呀。现在是长相思篇,二人的感情确定加深,但还没面对现实的考验,总觉得二人会有一段僵持阶段,拂影要做出选择,轩辕也需要做个choice,Tobeornottobe

!最少也该有个落定篇吧。

1.“放下珠帘,让她在帘外坐着吧。”

小环闻言嘻嘻一笑,扯了一件外衫盖在她身上,这才转身放下那细密珠帘。

珠帘晃动,望过去影影绰绰,市内灯光微动,泄了一地昏黄,帘内的情形更加看不真切。

楼二夫人趾高气扬的走进来,望见那珠帘竟是一怔,白皙的脸上顿时泛起怒意,还未说话,拂影已经在里面率先开口:“拂影今日不舒服,容颜丑陋不方便见客,二夫人是自家人,不会介意吧。”

声音慵懒戏谑,哪里有半分不舒服的样子。

楼二夫人极不容易才将腔中的怒气压下去,扯了一个笑脸笑道:“哪里哪里,大小姐不舒服怎不告诉二娘一声,二娘也好命厨房给你煲些参烫送过来。”

说话倒是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拂影隔着帘子一笑,也不计较,伸出葱指缓缓挑了书页,漫不经心的道:“二娘不会又是来说婚事的吧。”

楼二夫人脸上笑得尴尬而讽刺:“大小姐是神机妙算,这会子二娘可是费尽了心思,大小姐也别恼,咱们女人破了身子再嫁可是比登天还难呐,二娘这也是为了大小姐的以后着想不是?”

尖尖的指甲忍不住一颤,低头看去那书的纸页竟是被戳透了,泛白的纸上依稀一抹月牙弯,忍不住冷冷的一笑,淡淡道:“二夫人说的是,拂影该和二夫人讨教一番,半老徐娘终于跨进楼家大门,二夫人可是好本事。”

楼二夫人脸色阵红阵白,捏的手中的帕子拧成一团,真想掀开帘子将里面的臭丫头片子捏个稀巴烂,良久才吸了口气,冷冷道::“得了,这话我也撂到这了,大小姐一日不嫁,我这个做娘的就得给你张罗,还有,老爷让我分到这院子里二十个丫头十个小厮,大小姐以前的闺房也收拾出来了,请姐姐和大小姐搬回去吧。”

拂影眼睛却是眨也不眨,淡淡笑道:“二夫人费心了,我们母女二人住在这里尚好,不用搬了。”

二夫人却是暗暗松了口气,笑得风情万种:“那好,我便告辞了。”

拂影懒洋洋的一笑:“不送。”

二夫人脸上又是一冷,扭着身子出了门,身后跟随的替身(应该是贴身?)丫头也忙跟在身后,她终还是没忍住,根根(应该是狠狠?)捏住帕子,直到在上面捏出一道指印来,恨恨倒:“臭丫头,神气什么!”

夜色渐深,月停柳梢头。

小环走进来将那帘子拉起来,屋子里稍稍亮堂许多,又端了一碗银耳汤放到她跟前,清香袭鼻,拂影禁不住淡淡扫了一眼,却见是以前最喜欢用的莲叶白玉碗,一个鎏金飞鸿纹汤匙静静的搁在碗沿,将那汤映得越发剔透晶莹,格外诱人。

这些个奢侈的用具倒是许久未见了,拂影微诧,问道:“这碗怎么拿回来的?”

小环小脸一顿,有些愤愤:“全都是些两边倒的墙头草,前几天要也不给,现在府里得了信赶着趟的来巴结,这些都是才送来的,夫人的一些平常用的衣物也给送了过来。”

拂影一笑没有接话,小环忍不住问道:“小姐哪些个才分过来的丫头小厮怎么办?”

“你和盈盈看着吩咐,这些里面少不了是爹爹和二夫人的眼线,你们机灵点,别看走眼就行。”

小环却禁不住捂了唇:“小姐,你明知道有奸细还敢收。”

拂影倒是不在意,漫不经心的道:“我不收,爹爹会更不放心。”

灯罩里的灯芯突然发出“啪”的声响,似是一只飞蛾撞了进去,烧得在罩子上乱撞,发出“嘭嘭”的闷响,拂影这才放下书,有些发怔,见地上暗影细碎,那蛾子的影子也在地上晃来晃去,晃得头晕,叹了口气,方才道:“不早了,睡吧。”

小环顾着将罩子里的蛾子碾出来,挑了挑灯芯,火苗渐大,这才看到拂影走进里间,忍不住问道:“小姐,老爷都说府里的事物由你掌管,这二夫人怎还这么趾高气扬的。”

拂影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嗔道:“你今天怎这么多问题。”

小环嘻嘻笑着对她吐舌头。

拂影笑着摇摇头,望着屋内飞起的幔帐一时有些怔忪,不由低声喃喃道:“女儿哪里比得上枕边人,爹爹这是双方制衡,府里虽由我掌管,现在我却还是动不得她。”

怔了怔突地一笑:“有些事情,我倒是该去问问娘亲了。”说完闪身进了里间。

小环站在那里有些困惑,半晌没悟出她说的个什么意思,谁知那火花又是“啪”的一响,竟将她唬了一跳,忍不住拍了拍胸口,轻吁了口气。

2.隔了几日,楼幕然便正式宣布拂影当家女主人的身份,自此楼家上上下下才不敢小觑这位大小姐,慕容家那边也来了消息,楼若兰的身份已经公开,加上木已成舟,慕容家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楼幕然送上几颗难得南海珍珠作为赔罪,不仅宣示了楼家对楼若兰的重视,也牢固了楼家和慕容家的关系,喜的楼二夫人春光满面,这其中深意倒是可让人探究。。

楼夫人至此再也不问楼家事,在院子里养了数只毛茸茸的幼鸭,一天到晚乐得其所,这期间楼幕然却也来过,只不过每次被楼夫人拒之门外,楼幕然心下不悦,再也没有踏足此处。

楼夫人是个烈性女子,爱的彻底,恨的其所,拂影是有心撮合两人和好,见母亲此番便也不再说,倒是楼夫人深知她的心思,淡然对她道:“做你想做,不用顾及为娘。”

过几日,楼幕然在府内设宴款待慕容一家,所用器具食材以及场所布置自然落到拂影身上,盈盈跟随楼夫人多年,自也学了不少见识,也被拂影借了过来,虽说这宴会不是什么大事,但新官上任,多少眼睛看着盯着,又有多少人不坏好意的寻她的错处,说起来也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拂影虽指挥若定,毕竟身子不是铁打的,也觉得倦怠,隔了一会便觉得体力不支,头脑眩晕,这会小环不在身旁,却突然有一只手扶助她,拂影转头看去,却见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丫头,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眼睛定定的望着她,笑意盈盈得道:“小姐,可是累了么?”

拂影觉得她眼生,随口问道:“你的主子是谁?”

那小丫头又是一笑:“小姐忘了,奴婢是二夫人分过来伺候小姐和大夫人的。”

拂影这才明白她必是二十个丫头其中的一个,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

那小丫头很是乖巧,仰头一笑,说道:“奴婢子玉。”

拂影淡淡点头,并无在意。

一身锦云白缎长袍,腰系玉勾锦带,脚蹬白色长靴,绾青丝,束长发,唇红齿白,翩翩世公子。

小环端着托盘的手忍不住一抖,俏脸微红的嗔道:“小姐,可又是出去么?”

拂影朝她璀璨一笑,风姿卓越,百花齐放。

“乱说,我这次可是去办正事。”

小环不服气的撅唇,又忍不住向往道:“小姐,带小环去好不好。”

拂影潇洒的伸指对她一摇:“别添乱,这次我和二哥一起去,你在家里放哨,别让二夫人又说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小环委屈的一嘟唇,可怜兮兮的看她,拂影装作不见抬手放在额上,似在遮挡阳光,忍不住勾了唇,笑道:“天气晴朗的很。”

“小姐!”

身后小环立即羞愤的跺脚,拂影哈哈一笑,大摇大摆的出了府。

以前常到慕容府玩耍,看门的小厮早已认识她,对她的装束也是见怪不怪,很轻易就放她进了府,但却往往触景情伤,景物依旧,站在自己身边含笑望她的人早已为他人夫婿。

物是人非,花落还依旧。

走在去慕容澈院落的路上,不经意的望见一对璧人,男子怅然远望,女子偎他身边,娇笑甜美,周围枝叶葱郁,花团锦簇,映得那抹白衫无暇纯净。

拂影觉得刺目异常,看了一眼忙别过头,余光中却依稀觉得男子朝这边望过来,心中一禀,匆匆离去。

却还是被追了上来。

“拂影!”

拂影苦笑,果真这世上最熟悉她的,便是他了,一个眼神一个背影,轻易的就可认出来,之前他真的只是假装而已。

慕容迟在身后唤她,大步走到她身边,眼神复杂深沉,看她一眼,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半晌才道:“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

拂影只好止住步子,不自然的一笑:“我是来找二哥的。”

慕容迟眼神不自觉的一黯,点了点头,又道:“我带你去。”。

拂影微诧的看他,目光不自觉的扫向他的身后,楼若兰已经追出来,站在不远处神情复杂的看着两人,娇美的脸上半是幽怨半是怨毒,不由嗔道:“当我是外人么,二哥的院子我还不记得。”

慕容迟微微一怔,随即怅然的笑道:“是,以前你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二哥那里,有时候我看着都会吃味。”

拂影心中猛地一跳,遂想起以前她是经常往慕容澈那里跑的,有一次呆久了误了两人约定的时辰,慕容迟生气,两人足足不说话两天,最后还是他不知在那里讨来的漂亮玩意哄她,两人才和好如初,只是那些前尘往事现在提起来又有何用,曾经究竟是曾经,再美好也回不到从前了,又听他说的直白,一时觉得尴尬,忙略略笑道:“我去找二哥。”说完转身就走。

她穿的男子装扮,比平时多了几分英气,越发觉得姿态高雅妍丽,又见她神情尴尬,忙着要走,慕容迟心中一滞,情不自禁的去拉住她的腕,又觉手感细腻柔滑,心中猛地一荡,声音沙哑的脱口而出:“拂影,我有话和你说。”

拂影未想到他竟敢当着楼若兰的面拉他,那掌灼热的就像随时都要烧起来,忍不住脸色一沉,冷冷的盯着他拉着她腕的手,示意他放开。

慕容迟自觉失态,却并不放手,只固执将她往怀内一带,脸色凝重的厉害,一字一句近乎低吼:“听我说完。”

拂影顿时恼怒难当,腕被他攥的无法动弹,抬头皱眉看他,神情冷漠如霜,低声淡淡道:“放手!”

慕容迟脸色一滞,见她神色决绝,知道她的倔强性子不敢用强,胸口却压抑的微微起伏,半响才缓缓松开,无奈道:“好吧,今晚我在老地方等你。”

拂影没有说话,趁势与他拉开距离,微微喘息的瞪他一眼,转身离去。

慕容迟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失神,手腕却被挽住,带着些许小心翼翼,低头就见楼若兰仰头对他笑得无辜纯美,声音娇嗔:“刚才那个公子是相公的朋友么,也不给人家引荐一下。”

他微微一怔,随时有些复杂的抬起头,望着拂影离去的方向,有些无奈的苦笑:“下次……”

慕容澈院内的种了葱绿的许多凤尾竹,挺拔的枝干犹如玉树临风的君子卓然而立,颜色碧翠,鲜艳欲滴,几乎可闻到其间发出的清润淡香。

他身边的侍童小风高兴的迎出来,倒有些找到救星的味道,一张稚气的脸喜悦的丰富多彩,“楼小姐,您可来了。”

拂影一怔,遂笑道:“怎么了?”

小风的脸立即有些担忧,闷闷得道:“自从那日少爷从外面回来,连着几日都心情低落,郁郁寡欢,病似又重了些,又不让我禀告老爷夫人,自己生生挨着,现在楼小姐来了,也好劝劝少爷。”

拂影闻言心中颇不是滋味,看着两旁成荫的绿竹俨然没了兴趣,总觉慕容澈这病和自己有关,却找不到适当的理由,一时恍惚,小风却压低了声音悄悄提醒她:“小姐,到了。”

眼前绿意浓浓,青竹如簧,清润光晕中紫檀香炉余烟袅袅,将周围一切虚幻的不真实。

慕容澈便坐在这朦胧飘渺的烟云之中,面如冠玉,发似绸缎,执卷静坐,一身青袍如斯,愈加觉得出尘脱俗,犹如天上嫡仙,却遥远的不真实。

拂影一时怔住,脑中不自觉蹦出一句看过的古诗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切切如磋,如琢如磨

慕容澈却捂着唇轻轻咳起来,肩膀轻轻抖动,声音沉闷压抑,却刺一般的往心里扎,小风几个步子跑过去,撇嘴埋怨:“我的好少爷,让你不要出来看书,你偏偏不听。”

慕容澈微微一笑,余光不自觉的一扫,这才望见整整站在一旁的拂影,脸色略略有些不自然,极不容易止了咳,朝她温和笑道:“影儿来了。”

小风嘻嘻一笑,朝慕容澈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狭促的笑道:“奴才去端些茶水过来。”

慕容澈忍不住皱眉看他几眼,眼中却难掩笑意。

拂影忙走过去,心中担忧,眉头却是紧紧蹙着,半响才轻声道:“二哥,你怎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慕容澈望见她一双眼睛清澈盈盈,神情责怪担忧,心头一滞,竟是复杂难言,忙转移话题,笑问道:“这次去哪里?”

慕容兄弟对她的言行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只要换了男装便是溜出去玩,所以,慕容澈才有这个问法。

拂影想了片刻,拉了拉他的袖子,笑道:“这次不去了,影儿陪陪二哥。”

慕容澈闻言不由微微一怔,脸上笑意渐渐敛了起来,犹见冷色,想起那日拂影想都未想就拒绝,心头更是难受异常,拂影见他脸色不好,也忍不住敛了笑意,奇怪的问道:“二哥,怎么了?”

慕容澈却是心中微怒,不由自主地甩了袖子,别过头冷声道:“你不过是嫌弃我这身子。”

拂影微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从小到大慕容澈一直对她温和爱护,不出去确实是为慕容澈身体考虑,谁知慕容澈最是忌讳如此,方才知道他会错了意,脸上尴尬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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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见她一副难堪模样,脸上呈现悔意,半响才难涩的开口:“二哥失言了,影儿你别往心里去。”

气氛顿时压抑的厉害,两人均是有些尴尬,像是喉间塞了一颗核桃,堵的说不出话来,拂影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竟忍不住笑出声来,拿眼看他意有所指的道:“这可十二个自己要去的,倒时可别怪影儿。”

慕容澈见她说得神秘,不由皱了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她:“影儿你不是会是……..”

拂影马上笑道:“府内设宴少不了丝竹助兴,以往都是请些乐师来,这次,影儿想特别些…….”看他一眼忍不住笑道:“洛州城内,名妓拈衣艳明天下,舞技超群,二哥又是卓尔不凡,这位女子说不定为二哥雅姿倾倒,答应影儿呢。”

慕容澈却没有笑,一双清亮明眸看她许久,仿佛能将她看透,半响才略略一叹:“你呀,不要伤了伯母的心才好》”

拂影一怔,呐呐低下头,轻声道:“我和娘亲商量过的,再说那个拈衣红透江南已有数年,红颜易老,人在美也抵不过岁月蹉跎,我猜她也正有此意。”

慕容澈微微闭了目,叹了口气方道:“影儿,我只不希望你别报复迷了心智。”

拂影脸色一顿,竟是不知如何再答。

慕容澈低低吐了口气,也不再说,低头正好拂影捏着衣角的指,细长白皙,剔透的几乎能望见细细的红色血丝,那衣却别捏起了褶,细细碎碎看得心疼,逐又笑道:“罢了,你不犯人,人也会犯你,走吧。”

拂影这才抬头看他,忍不住复杂一笑,不再说话。

泰淮河岸,最美的便是那些姹紫嫣红的花船,船头上纱帐飘逸如翼,美人娇羞展颜,绿藤阴下铺歌席,红藕花中泊妓船。

拈衣姑娘却是极为难见,鸨母左右逢源,硬是不点头,知道慕容澈拿了帖子,亮出身份,鸨母才笑逐颜开,将两人让了进去。

船舱里纱帐薄如蝉翼,粉嫩如花,林峰飘动,倒像极了穿上姑娘们摆动的腰肢,正中央摆了一张雕花矮桌,两个杌凳,桌上一套酒具,清风散入醇香扑鼻。

拂影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自然新奇,脸上虽保持镇定如常,目光却还是在四处乱扫,倒是慕容澈,眼眸平静如水,姿态端正优雅,目不斜视,一口一口的品着茶。

隔了半响,拈衣姑娘终于半抱琵琶半遮面的窈窕出场,一袭淡分水葱裙,衬的皮肤细腻白皙,行走间腰肢如柳,步步生辉,眼眸低垂,双蛾颦翠眉,眼睫如翼,朱唇点点,当是无情也动人。

“拈衣见过两位公子。”

美人俯身行礼,莺莺艳语,声声悦耳。

两人起身虚扶一把,客气几句,三人落座。

拈衣目光娇羞扫过两人,见拂影秀美高贵,慕容澈出尘淡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拂影淡淡一笑:“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拈衣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拈衣羞涩笑道:“楼小姐过奖了,拈衣对楼小姐早有耳闻,一心想拜会,无奈身份悬殊,一直无缘,不想今日竟是见到了。”抬眼看了看慕容澈微微笑道:“听闻慕容二公子才貌双全,堪比潘安,今日一见,更加尊佩,拈衣敬二位。”

拂影微微一笑,心想这拈衣眼里果然不寻常,不动声色的和慕容澈对视一眼,双双举杯,笑道:“姑娘谦虚。”举杯饮尽,那就香醇温润,劲头并不大,拂影仍旧有些担心慕容澈,转头看他一眼。

慕容澈朝她淡淡一笑,示意无妨,拂影这才转过脸去。

拈衣看在眼里,意味深长的笑道:“二位是听曲还是看舞?”

慕容澈这才道:“姑娘不忙,就弹个曲吧。”

拈衣忍不住看他,见他面容清瘦俊朗,眉宇间是出尘之气,来到这烟花之地,依然脱俗如仙,心中未免一动,忍不住素手捂唇,嫣然笑道:“公子不嫌清闲么,拈衣为公子舞一曲如何。”

拂影闻言忍不住勾唇,这拈衣一舞可值千金,诸多富家公子可望不可求,在慕容澈面前却是慷慨大方,可见这拈衣姑娘是动了心思,只是静坐不语。

慕容澈却着时不能风情,温和一笑,蛋蛋拒绝:“姑娘舞技超群,在下才疏学浅,并不懂舞,只怕亵渎了姑娘。”

拈衣脸色笑容如常,知道:“公子客气。”眼中却难掩失望,拂影趁机说道:“隔几日楼府设宴,姑娘可愿到敝舍献艺?”见他犹豫,忙道:“二哥也去。”扯了扯慕容澈的衣袖,转头看他笑问:“是不是二哥?”

慕容澈不由微微皱眉,却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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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衣见状,只说考虑一番。

她这是怕是欲擒故纵,拂影暗暗一笑,再也不劝。

三人又说了些寻常话,拂影见拈衣一直偷偷瞧着慕容澈,找了一个借口出了舱,将两人留在舱里,自己到船头透气。

孤男寡女,郎才女貌,若是慕容澈对那女子动了心,说不定还会谱出一曲红尘恋歌呢,拂影抿着唇,淡淡一笑。

临风而立,船下江水浮动,粉嫩落花片片落入江中,远远而去。

不知哪里传来悠悠笛声,时而淡雅时而委婉,应着这滚滚江水,微波粼粼,竟是带了些许愁绪。不远处缓缓滑过一艘小船,有一人站立船头,黑衣黑发,翻飞的衣角随风飘动,衣衫猎猎。

拂影忍不住心头一跳,定晴一看,那人果然是阎雷,既然他在,轩辕菡必也在船上,忍不住往船舱处看了一眼,果见舱上帘幕飘飞,不大的舱口中,轩辕菡低眸吹笛,修长的十指优雅跳跃,船行影动,他的侧面冷峻俊美。

拂影一怔,那船却悠然滑过,自始至终,他都未看她一眼。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拂影回头就见慕容澈面容微冷的走出船舱,忙迎上去,笑道:“二哥!”

慕容澈却一语不发的从她身边走过,面色微沉,似在生气。

拂影不知何故,忙追上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去看那艘小船,只见船身渐远,江水依旧,却什么也看不真切了。

“二哥……”

拂影追上去,拉了他的衣袖,略略撒娇:“二哥为何不理影儿?”

慕容澈身体一滞,忍不住停了脚步直直看她,那目光清明伤痛,带着让人难以忽略的复杂情愫,拂影一时怔住,不知如何反映。

他看她半响,苦涩的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又似是自嘲,淡淡笑道:“走吧。”

落日沉沉而下,一抹橘黄自天际滑开一道光亮,落到整齐的院落,为勾心斗角的屋檐、葱郁的树木,蒙上一片金黄轮廓。

窗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打到墙壁上“咯咯”乱响,拂影站在窗前怔怔出神,小环无声息的走进来,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大声道:“小姐!”

拂影惊得身体一颤,脸色微变,见是小环,忍不住嗔道:“臭丫头,惊煞我了。”

小环困惑的走过去,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姐,怎么自从你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乱说。”

拂影不自然的别过头,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隐约几朵阴云滚动,似是要下雨了,心中不由担忧的厉害,耳畔似又听到慕容迟低叹声:“晚上我在老地方等你。”

似是许久以前的事了,洛州湖畔,种了一大片的粉嫩芙蓉,每到花开时节,两人总是想约去赏花,花前月下,山盟海誓,那一荷,那一朱亭,便是深深刻下两人往昔的证人,她曾在那里笑逐颜开的与他说笑,她曾在那里为他翩翩起舞,她也曾在那里与他赌气,他总是好脾气的哄她,直到把她逗笑,她一向将男女界限分得清楚,从不与他有肌肤之亲,他宁愿自己忍得辛苦,也顺着她从着她。

可是,这些都已经成为往昔,他对她再好,也是别人的夫,今晚即便去了,也只是让事情更加复杂而已。

天空突滚过一声沉闷响雷,“轰隆”一声仿佛千军万马从天而过,那天边的阴云越来越浓,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天都要塌下来。拂影的手忍不住一抖,握着窗棂,几乎都要将纳木棂掰下来。

雨就这样毫无预警的下起来,大得仿佛银河都瞬间坠落,豆大的雨点砸到地上,激起一个水样漩涡,涟漪圈圈,将心都撞得痛起来。

她记得,有一次和他赌气,他怎么哄她都不笑,后来将她惹急了,她便指着楼下逗他,你不用武功跳下去,我就原谅你。

她只是逗他,他却果真实心眼的跳了下去,她吓的厉害,可是他只捂着受伤的腿对她笑道:“原谅我了么?”

心还是忍不住痛起来,那雨却一直下着,耳畔只有轰隆隆的雨水声。

她几乎颤抖着声音吩咐小环去拿伞,然后头也不回的夺过,冲进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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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一定在那里等她,她也知道,也许如果她并不出现,他会一直等下去,可是,他们真的已经不可能了,她只是想劝他回去。

雪白的裙角染了重重的泥渍,牵绊一般缠在双退间,她走了几步,身上已经湿了大半,湿沓沓的贴在腿上,,步履维艰,她心中着急,也顾不得体面,抬手将湿透的裙角系在腰间,大步跑出去。

雨声隆隆有声,却猛地听到身后一声怒喝:“站住!”

拂影身体一滞,回头就见楼幕然在走廊上负手而立,一身锦衣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他目光移到她腰间,眉头紧皱,脸上愠色难消:“回去,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拂影抿唇不语,只直直的看他,那雨斜斜的打下来,打在身上凉得丝丝入骨,她吸了口气,恳求道:“爹爹,女儿去去就回。”

楼幕然脸色愈沉,沉声斥道:“回去,一个姑娘家不知廉耻。”

拂影猛地冷了脸,手指紧紧抓住伞柄,那指都握得白起来:“女儿必须去一趟。”说完,再也不看他,回身就走,

未走几步,前方突然蹿出几个家丁来挡在她面前,雨中楼幕然的声音冷酷的不带一丝温度:“把大小姐带回去!”

几个家丁上前一步,拱手道:“冒犯了。”说完一手抓住她的腕,将拂影推攘着往回走。

“放开我……”拂影一面挣扎一面回头看他,恳求道:“爹爹,我只劝他回去。”

楼幕然愤然拂袖,回过身不看她:“带回去!”

雨下的越发大起来,那伞早已落到地上,被风吹得左右滚动。。

拂影只觉心落到地上,从头凉到尾,大雨漂泊的打到身上,只觉得麻木。

这时雨中突传来一声轻笑,低沉磁性,带着些许讽刺戏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所有人都在听到声音的那刻停下动作,拂影惊诧的回头,果见雨幕里走来一行人,为首的那人一袭黑衣如墨,头顶上空的伞散落细碎水珠,他的脸也变得模糊柔和,雨幕中那身影修长如斯,却遥远的不可触及。

楼幕然率先转身,见是他忙拱手迎出去。身后仆人为他撑起伞,那雨水还是依稀落到衣上,染上几许湿腻:“原来湿轩辕公子,失迎失迎。”

轩辕菡也不看他,缓缓走到拂影身旁,被他目光一扫,几个小厮立即松开手。

拂影全身已经湿透,发丝丝丝缕缕贴在颊上,勾勒出雪白脖颈的优美弧度,裙衫掖在腰间,更显得腰如细柳,笔直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曲线毕露,狼狈的厉害。

他俯下身,伸指勾了她的下巴,微眯了眼,看不清什么神情,只低低的道:“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那眸依旧深的无处探寻,幽湖般的眼眸中微光滑过,仿佛一闪即逝的流星。

他离得近,依稀可以感觉到喷涂到脸上湿热的气息,痒痒的却觉温暖,拂影心中一慌,别开头布说话。

手下递了一件黑色披风过来,他伸手接过披在在她身上,低头为她系上扣带,指尖碰到颈上肌肤,带着微微的凉,拂影惊诧得抬头看他,满脸困惑,他并不看她,略略勾唇,一手握住她的肩,顺势揽进怀中,拂影耳畔一热,微微挣扎,身体确实纹丝无法动弹。

轩辕菡神情漠然的抬脸看向楼幕然,唇角一勾,漫不经心的道:“楼庄主不介意我请令爱到敝舍小住几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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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影的身体顿时一僵,转过头紧张的看向楼幕然,肩上却又是一紧,那手霸道有力,仿佛稍一用力,她的肩就能断裂开来,心中恼怒,忍不住抬头冷冷瞪他。

轩辕菡似笑非笑,并不看她。

楼幕然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拂影脸上逡巡半响,方拱手笑道:“不是老夫不给轩辕公子面子,只是女子清白最是重要,小女尚为出嫁,这样不明不白的就和公子回去,您看……”

“清白?”

轩辕菡笑得玩味,看了怀忠的拂影一眼,见她脸色一白,禁不住戏谑笑道:“我自会给令爱一个交代。”转过头,淡淡道:“告辞。”

眼前尽是迷蒙的水汽,雨水顺着伞沿滴滴答答的落下来,在院内的青砖上激起一个个四溅的水花,雨间冷风吹过,只觉凉的彻骨,牙齿都打起颤来,拂影忍不住攥紧了披风,回过头去看向楼幕然,目光越过模糊的雨幕,他的身影再也看不清晰。

她低低叹了口气,只觉得已经无力去计较什么,那种心底的凉像是从脚底结了冰,只冷的麻木。耳畔却是突然一热,轩辕菡俯下身讽刺的低笑,气息缭绕不断:“令尊可是就这样分文不取的把你给我了。”

拂影心中恼怒,冷冷瞪他:“我虽然是他的女儿,去留可不是他说了算,我的去处自要我自己决定。”

他禁不住眯了眸看她,眸中泛起微微冷意,半响才淡淡道:“媒妁之言、父母之约拂儿都不遵循,果真是我轩辕菡的女人。”

“你……”

拂影一时气结,转过头不看他,见那雨越发大起来,心中着急,微微挣了挣,丝毫未果,他的手稳稳的握在肩上,似是再自然不过,方要冷了脸,想到这次终究是仰仗于他,未免底气不足,眼见雨越下越大,她只怕慕容迟真的不回去,干巴巴的等上一夜,若是落下什么恶疾,这身子可不就是毁了,想到这里,突地止了脚步。

轩辕菡也停下脚步侧头看她,那脸的轮廓在身后模糊的雨幕里愈加清晰冷峻,耳畔雨声轰然,两人同站在一把雨伞之下,他高的身影背着微光只依稀看得到他黝黑深邃的眼眸。

拂影怕他嘲笑,声音极小,斟酌半响才轻声道:“送我去洛州湖畔。”

他微皱眉头看她,目光犀利的仿佛要将她看穿。

拂影怕他不答应,局促的捏了捏披风。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淡淡道:“上车。”说完松开她率先上了府门前提早准备好的马车。

她一怔,没有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肩头依稀还残留湿热的气息,烙印一般的挥之不去,抬头看过去,那车上帷幔在雨中轻轻的飘荡,打在身上撩起浓浓的水渍。

马车缓缓走动起来,身体随之微微摇晃,拂影觉得冷,忍不住朝手心呵了口气。

轩辕菡淡淡看她一眼,只是将腿边的薄毯扔了过去。

雨中的洛州湖畔便是另一番光景,湖中的荷花尚未开放,零零碎碎一片,被雨一打隐约带了些萧条味道,那雨将远处的朱亭也映的模糊,只觉一层又一层,隔了千山万水。

依稀望见雨里站了一个白色身影,身形修长,却全身湿透,雨水肆无忌惮的打在身上,狼狈的厉害

拂影掀了帷幄怔怔看着,心像是被重重的扎着,一下又一下痛的颤粟,她攸的握紧了那厚厚的帐子,攥在手心拧出细细的褶皱,仿佛能将那帷幄撕烂。

轩辕菡只冷眼看她,并不言语。

拂影吸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镂空菱花白玉,仔细端详半响,猛地砸下去,那玉“啪”的落到地上,化为两断。

脑中却复现慕容迟英气的笑脸,绿叶为景,花团锦簇,他手持那玉,两眼脉脉:“拂影,玉在情长。”

心忍不住攸的一痛,几乎痛的渗出泪来,低头仔细的捡起来,攥了那碎片,掀了车帘,果见阎雷持伞站在不远处,低声唤道:“阎壮士,可否请您帮个忙?”

阎雷一怔,看向车厢里面,见轩辕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才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拂影勉强一笑,将那些碎玉放在他手中,低声道:“劳顿壮士将这些交给那位公子,就说是我给他的,他自会知道什么意思。”

阎雷又往车内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远远的就见阎雷走过去,递了那玉,白色身影一阵踉跄,在雨幕中越发模糊起来,拂影突觉脸上微热,抬手一抹着才发现原是落了泪,忙用手背擦去,那泪不甚擦过唇角,带着浓浓的咸涩味道。小懿懿手打,转载请注明|www.fftxt.com

阎雷终于大步走回来,朝车内一拱手,静静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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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菡淡淡看了拂影一眼,脸上闪过几丝诧异,见她只掀了车帘一动不动的看着,微勾了唇讽刺道:“怎么,不下去?”他说的平淡,却丝毫没有发觉其中的带着略略的酸意。

拂影情绪激动,并没有发现其中不妥,却听他说的讽刺,忍不住侧头冷声道:“不是要去贵府么,怎么还不走?”

轩辕菡眉头一皱,眼眸中寒意沉沉,却忽的勾唇一笑,低低道:“拂儿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拂影身体一滞,对上那双幽深眼眸忙别开头,不再说话。

轩辕菡里的府邸离楼府并不远,穿过几条街边也到了,刚到门口已经有仆人迎了出来,轩辕菡面无表情的进了府,有人将拂影引了进去。侍候她沐浴,换了湿透的衣衫这才将她带到房中休息。

暖意从招着的薄被中渐渐渗出来,身上便也不再那么冷了,她穿着丝袍侍在床榻上出神。开着的窗子“吱呀”乱响,打在朱红的窗格子上,那色泽越发鲜亮起来,窗外繁茂枝叶被雨水打得乱颤,树叶抖动,水珠四溅。

走廊处远远走来一个墨色身影,青砖白瓦,烟红绿翠,那人站在那里,如画一般,他向前走了几步,却又似想到什么,眉头微皱,拂袖离开。

(559)

屋内香炉吞吐淡略轻烟,袅袅娜娜的升向空中,融进屋外潮湿的空气里。

记得小时候最喜听雨,坐在窗前,那雨柔柔的打在脸上,留了一片清凉,细细的雨丝吹起飘逸的群衫,衣衫飞决,飘飘欲仙一般。

她最喜欢听雨水打到树叶上的声音,细细密密,渐渐沥沥,仿佛玉珠落地,莺啼花间,好听的厉害。

似是后来便和慕容迟亲近起来,两人整日在一起打打闹闹,青梅竹马,便也将这些事忘却了。

拂影将手伸向窗外,那雨滴滴的落入掌心,滚动如珠,映着白皙的皮肤,透明剔透的如玛瑙一般。

她重重叹气,看向窗外呆呆的发起怔来。

慕容迟,从此以后我们真的各走各路,再也不相干了。

门外传来稍稍杂乱的脚步声,软软的,倒像是女子穿的绣花鞋踩到地上的声音。

拂影转脸一看,果见走廊处走来四个女子,身姿窈窕,姿容妍丽,清一色的粉衫,映着窗外锦簇的花团,将女子们明媚的笑容衬得越发靓丽起来。

转眼间便是到了门口,四人见拂影坐在窗前,俯身一福,燕语莺莺,声音悦耳:“楼小姐。”

拂影微微一怔:“你们是……”

为首的那个眼角长了一颗泪痣,眼眸明媚,带着骨子艳媚,捂唇一笑便是万种风情:“姑娘,那些个丫头不懂规矩,把姑娘领错了房间,姑娘不要怪罪。”

拂影又是一怔,有些啼笑皆非,忍不住说道:“错便错了,我住在这里挺好,难道还要换不成?”

那女子笑道:“姑娘这是取笑我们姐妹呢,对便是对,错便是错,哪里能让姑娘委屈着,请姑娘随奴婢们来吧。”说着四人分散两旁,给拂影让步一条路来。

拂影微惊,心道这女子伶牙俐齿好生厉害,但毕竟是在人家府邸,不便反驳,只得道:“劳烦姑娘了。”

四人嘻嘻一笑,软语轻音:“姑娘客气。”

拂影穿戴好随他们出去,一路上吵吵闹闹倒是热闹,穿过蜿蜒长廊,过了几道拱门,直到看到一处高耸楼阁,四人突然噤了声,谁也不发一言,规规矩矩的走起路来,拂影不免暗暗诧异。

走近了,那阁高九丈,共三层,楼顶承托在玲珑剔透的如意斗拱上曲线流畅,陡而夏翘,#实伟岸。

门前自有护卫把手,见了四人不由面面相觑,这时阎雷不知何时走过来,目光扫过拂影,落到四人身上,皱眉低声道:“仗着主子宠你们,也不能这么胡闹,带她回去。”

眼角带痣的女子轻轻一笑,嗔道:“你呀根本就不懂主子心思,别在这里碍事。”

阎雷脸色一沉,那女子受惊吓般的抬手捂着胸口,哀怨道:“阎大哥对奴家好生凶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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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奈的瞪他一眼,脸上略有些为难:“主子在看书呢,你也知道这时候他最不喜欢打扰。”

那女子神秘一笑,万种风情的撅唇道:“呆子,听我的就是。”轻轻抬指推了他一下,低眸一笑,转身走到拂影身边温柔笑道:“小姐,这就是你的住处了,奴婢们不便进入,先退下了。”说完飞快的瞟了阎雷一眼,带着三人抿唇离开。

拂影暗暗疑惑,皱眉看向阎雷,阎雷遇到她的目光飞快别开,转头做了个请的姿势:“姑娘请。”

微微皱了皱眉,看他一眼,困惑的提了裙角进去,由他带着上了楼,然后将她领到卧房,自己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大而华贵,外面一个花厅,内里才是就寝的地方,只是屋内摆设奢侈,桌上笔墨纸砚样样俱全,靠着墙的多宝格上摆满了书籍,里间中央放了一个紫檀木龙凤纹架子床,玄色的帷帐被玉勾勾起,勾上长长的穗子委垂落地,被风一吹,那穗子擦过帷帐漱漱有声。

旁边的紫檀木方桌上放了几本书籍,懒散的堆在一块,倒像是有人看过。

拂影愈加疑惑,随手翻开来看,却见是一部兵书,本来愈丢下,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谁知,这一看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看起书来向来不闻窗外事,一时坠了进去,不知屋外早已夜幕沉沉,灯火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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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的几乎能听到绣花针掉录到地上的声音,指尖摩挲过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慵懒坐在椅上,发斜斜的垂下来,掩住半张脸,越发显得脸若芙蓉,白皙剔透。

耳畔突地传来一声冷漠噪音,低沉而熟悉:“你怎在这里?”

拂影惊得手一抖,那书差点滑下去,抓紧了抬头看去,却见轩辕菡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袍站在门口,肩膀宽阔,腰身如束,两腿笔直,他微眯了眼睛看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她呆了一下,这才明白为何阎雷和那四个女子脸色神秘古怪,原是是为了将她骗来,眼前这种样子,倒像是她自己跑来了。拂影心中大悔,忙站起身来,开口能释只怕越描越黑,看了一眼手上的书,急中生智:“我想向你借写书看看,见你不在屋里,便在这里等你。”

他略略看她一眼,不置可否,明显的不相信,却没有再说,勾了唇走进屋内,戏谑道:“借什么书。”

拂影略略尴尬,微微扬了扬手中书说道:“就是这个。”

那书有些残破,边缘生出细细的毛边,她的指捏在上面,倒将那手映的莹润细滑,让人忍不住握上一握。轩辕菡淡淡看了一眼,走到她跟前皱眉不语。

灯光被他挡在身后,他站在他身影所投下的阴影里,依稀可以闻得到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拂影略感压迫,微微退后一步,气息略略不闻得道:“拂影告辞。”说着闪身侧过,飞奔出去,未走几步就被他冷声喝住:“站住。”

拂影身子不禁不住一滞。

轩辕菡半侧了头看她,面无表情得道:“你能去哪里?”

拂影咬了咬唇,心知既然她们将她骗来自是为了讨好她,也自然不给她留条后路,那房间也不会给她备下了,可是与她共处一室,那些伤疤就会血淋淋的在她面前揭开,又痛又痒,仿佛已经生成了脓疮,烂在了心里。想到接慕然将她拱手送给了他,只觉得心中的血都沸腾起来,烧的肌肤滚烫。

忍不住回头看他,冷冷道:“你来到洛州到底是何居心?”

他脸色不经意的一沉,淡淡看她一眼,眉头略略皱起,眸中寒光乍显,却勾了唇低低道:“拂儿你说呢?”

拂影与他说话说久了,发现他心情不好时,那声“拂儿”叫得分外低沉好听,今日又是这样,自己寄人篱下,自认不想惹怒他,请哼了声不再说话。

他面无表情的回过头,突从床上扯起一床绸被头也不回向身后扔过去,自己竟自拉下帷帐上了床。

那被子从空中降落下来带了几分力道,拂影伸手去接,被那劲头冲的忍不住后退几步,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拂影臀瓣一痛,抱着被子一时半响无法起身,却听帐后传来低低的轻笑声。

像是酿好的千年酒酿,芳醇魅惑,口齿留香。

拂影听在耳中却觉讽刺,吸了口气,半响才吐出来。

屋内渐渐没了声息,只听得到两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桌上的虫鸟雕花珐琅灯发出淡略光晕,落到地上,将那层层叠叠的帷帐映得山峦一般。

拂影用被子围住身体,轻轻吐了口气,转头才朝那帷帐说道:“我爹爹从不做赔本生意,她既能把握许给你,你自然要礼尚往来,告诉我,他想你要什么?”

(1318)

囚奴 第一部分 第11节 vicdy手打

帷帐后半上无语,指影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低低笑道:“拂儿,别太看高了自己。”

声音低沉,却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平淡地讲述事实。

拂影气结,索性不理他,别过头靠在椅上闭目。

屋内焚了香,淡淡的带着些清冷之气,与他身上的极像,拂影微微有些抵触,脑中却不自觉地闪过桃花林让人脸红心跳的那幕,那些耻辱夹杂着内心的羞辱一股脑们的泛上来,胸口堵的厉害。

轻轻吐了口气,却再也无法忍受,抬头看向前方,却是对那帐子内的人说的:“你与我爹如何约定于我无关,我明早就离开。”

帐子似是轻轻动了一下,湖面的涟漪一样,自上而上轻轻荡漾,轩辕菡的声音冷的似冰随着那波动沉沉的传出来:“随你。”

夜已经渐渐深了,拂影白日淋了雨,这几天又极是疲累,很快就沉沉入睡。

帐外传来轻微而匀称的呼吸声,在宁静的夜里突觉得平静温馨,屋内灯火未灭,昏黄光晕若有若无的泄进帐子,形成一条直直的光线。

轩辕菡一赂浅眠,觉那光线刺目,掀了账子下床,却见拂影将被子裹在身上,笨重的像是桑蚕,忍不住低低轻笑一声,又见灯光下,她歪头沉睡,眼睫浓密纤长,扇子一般的翘着,在眼底投下淡淡浅影,一张脸白晳剔透,在光晕中,两颊微红,像极了那些粉嫩桃花,让人忍不住伸手采摘。

他不逢觉得地已经伸出手去,待指尖碰触到滑腻温软的肌肤,身体猛然一僵,他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手,困惑的微微皱眉,似是意识到什么,目光突然的一沉,转眼间脸色阴蠡,杀意顿显。

修长的指缓缓的抚上拂影光洁如玉的脖颈,目光一闪,面无表情的掐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做了恶梦,梦中被长滕缠得周身都是,胸中堵塞的喘不过气来,一时憋得难受,却也醒了,这才发现并不是梦,惺松的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轩辕菡那张风华绝代的脸,灯光下那张脸轮廓分明,完美的像是篆刻一般,却残忍冷酷的骇人。

拂影几乎喘不过气来,一手抓住他卡住她脖颈的手,呛的剧烈咳嗽,却觉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恍惚中烛火跳跃稀微,几乎可以看到牛头马面牵着销链缓缓走来,耳畔满是那销链和地面的轻几天撞击声。。

她有些后悔,怎忘了他是什么人,初见他时,手持长剑,血色漫天,恍如罗刹,处的久了,这种畏惧也越来越浅,今日,后悔晚矣。

眼前他的脸越来越模湖,她愈加觉得呼吸艰难,微微挣扎,那被子猛地张落下去,恍若一朵瞬间开放的湮花,仿佛要抓住救命稻草般,她突然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袖,手指仿佛要将那黑色的料子撕碎,骨节殷殷泛起了青白颜色,应着那光,骇人的厉害。

腰间不知什么突然松茫,顺着裙裾滑了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在这平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诡异的气氛被那声响突地打破,轩辕菡手上一滞,皱眉低眸看去。

地面上人影绰绰,投影阴暗模糊,却风卫块血色红玉静静的躺在阴影里,血红的颜色流星一般发出一道妖媚流光。

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她一眼,这才松了她俯身捡了那玉,端在指尖皱眉不语。

拂影忙大吸了口气,身体却虚脱的没了力气,顺着椅子缓缓滑了下去,她跌坐在地上喘着气,双手抚着脖子依然心悸不已,抬眼见他只皱眉看玉,脸上没有半分神情,双手抚着红玉,烛光艳影,美的像是一幅画卷,可是纵然再美,拂影也忍不住恐惧起来,吸了口气,出声吼道:“轩辕菡你这个疯子。”

轩辕菡闻言抬眸看她,目光冷冽,恍如寒冬突至却犀利如剑,直直的刺过去,拂影喘息着直直瞪他,眼眸中泄出的自是分明的恨意。

他目光一沉,心头像是挨了重重一击,带着些许的痛楚,脸上却无表情,冷哼一声,随手将那玉掷入她怀中。

屋内动静终于惊了外面的守卫,一个男子声音疑惑的从门外传出来:“主子,可有什么吩咐?”

正是阎雷。

轩辕菡眉头紧皱,抬眼看了窗外,天已快亮,透过窗格,微微的泛着清冷的蓝,目光投向远处,面无表情得沉声道:“送楼姑娘回府。”

“是。”

门外传来谨慎的应答声,很快,门被推开,阎雷穿过花厅走进来,就见拂影喘息着坐在地上,雪白的颈上隐隐泛着红痕,心中已经了然,微微惊诧,却又很快平静,躬身走到拂影进前,低声道:“姑娘请吧。”

这样快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拂影自然高兴,只是身上无力,手撑在地上软软的像是没了骨头,既不容易站起身来,脚一崴又软软的跌了下去,身子未落,肩膀已被人拽住,那手霸道有力,身体被紧紧地箍住,鼻端寒香,眸下是如墨的黑色衣衫。

拂影突然讽刺一笑,淡淡道:“怎么,打了别人一巴掌,这时又来装好人?”

他眯了眸看她,眸中波涛汹涌,海浪一般的翻滚,突又勾了唇声嗤道:“还是这般不知长进。”说完再也不看她,将她冷冷一推,背对着二人负手而立。

囚奴 第一部分 第12节 vicdy手打

拂影身子一软,差点倒下,阎雷看在眼里,忙谨慎的扶住她,却总觉轩辕菡身后长了眼睛,身上一寒,遂又松开,拂影慌乱的抓住桌角支撑身体,这才站稳。

阎雷送拂影回去时天色已经大亮,拂影并没有立刻回府,路上换了一件高龄的衣衫遮住颈上伤痕,这才回去,阎雷将她送到楼府门口,心中揣揣,怕轩辕菡发怒殃及他人,忙赶了回去。

轩辕府的仆人起得早,待他回去,院内已有人打扫院落,他心中着急,曲曲折折的走了几处,就见四个粉衣女子俏生生的坐在朱亭内说笑,脸色一沉,大步走了过去。

“翩翩你干的好事!”

四人正说的起劲,猛听身后传来男子喝声,其中三个女子微微一惊,另一个女子却是唇角含笑,笑盈盈的转过头去看他,眼角的泪痣妖艳妩媚:“呦,这不是阎护卫么,找翩翩何事?”

阎雷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铁青:“你出的鬼主意,昨日放楼姑娘进去,一晚上相安无事,到了早上,我进去时,楼姑娘颈上带伤痕瘫坐在地上,主子所是动了气,差点杀了楼姑娘,你。。。。。。”他有些无奈:“主子这会在气头上,若是追究下来,有你好受的,还不躲躲!”

翩翩吃惊的捂了唇,杏目圆睁有些不可置信,却转眸想了片刻,方才重复道:“主子真的差点杀了楼小姐?”

阎雷冷哼一声,皱眉不语。

翩翩脸色古怪,微微蹙眉忍不住拍手喃喃道:“主子这下可要遭了,那楼姑娘生性高傲倔强可不是容易被降伏的。。。。。。“说完又忍不住笑道:“咱们主子风华绝代、天下无双,这等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阎雷见她还有心情说笑,脸色又是一沉,冷冷道:“什么叫主子糟了,那楼姑娘糟了才对。”

翩翩忍不住看他一言,嗔道:“你懂什么,若是一个人发现他对一个人与对别人不同,那必是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不让她影响自己的情绪,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她以绝后患,何况主子心怀大志,岂能让这儿女情长绊住手脚。”

阎雷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正要反驳,却猛地看到花丛处一块墨色衣角,当场骇得说不出话来,想都未想,单膝跪下,沉声唤道:“主公。。。。。”

翩翩几人闻言脸色一白,惊的也忙跪了下去,齐齐道:“奴婢见过主子。。。。。。”

轩辕菡冷漠站于花丛中,衣角随风飘荡,打的一旁花枝摇曳,花瓣乱飞,沾染了衣角,留下些许清香,他冷冷扫了五人一眼,淡淡道:“翩翩,你自己去领二十大板。”

这话说得平淡无奇,翩翩却是脸色煞白,身体也瑟瑟抖起来,孰不只这二十大板打上身上就没了半条命,若是活下来,只怕也是残了,知道自己说了忌讳的话,也不敢求饶,只俯身磕头,缓缓道:“谢主子。”

阎雷不忍,忙替她求情:“主子,翩翩向来说话口无遮拦,你这次就饶了她吧。”

轩辕菡微微眯眸看她,转过头淡淡道:“少不了你的,翩翩的十大板让给你,自己加二十,去吧。”

阎雷练过武,身子自然受得住,听他给片片减了十板,一时大喜,忙磕头谢恩,可是他却着实不明白为何自己要莫明其妙的受罚。

翩翩见轩辕菡离开,自然知道阎雷困惑,却一再也不敢明说,只忍不住笑道嗤道:“你这呆子。”

回到房中,小环正支着胳膊肘倚在床边,头一歪一歪的似是在打盹,床边放下的幔帐随风飞舞,鼓起透明的圆润狐弧度。

拂影疲累至极,脚上无力,已经尽量小心翼翼还是无意中踢了摆在一旁的杌凳,凳角“哧”的滑过地面,传来一声刺耳音响,小环的头重重的垂下去,一下便醒了,见是拂影,立即站起身来,眼圈一红,作势要扑上去;“小姐,你可回来了!”

拂影被这种阵势吓的着实不轻,心想她这一扑过来,自己也就倒了,忙伸手止住她无奈笑道:“这不是好好的么,我有些累了,你去给我端些银耳汤来,我喝了就睡。”

小环这才发现她脸色疲惫,眼底隐隐浮上一抹青色,忙止了动作,说道:“小姐你等等,一会就来。”说完利落的跑出去,不见了踪影。

拂影摇头一笑,挪到贵妃椅上躺下,窝着身子假寐。

不一会鼻端便飘来幽幽醇香,睁眼就见小环放大的笑脸:“小姐,香吧。”!

拂影一怔,问道:“怎这么快?”

小环一张小脸上满是得意:“厨房里给二夫人做的,我叫子玉抢了来。”

拂影微微皱眉,忍不住瞪她一眼。

小环嘻嘻一笑,将碗端到她跟前轻声道:“小姐,快些喝了吧。”

拂影见她眸中关世异常,心中一暖,正要拿了汤匙去尝,忽觉腰上一热,拂影微诧的低头,就见腰上那血玉泛着盈盈光晕,妖媚的惑人,忍不住一怔,伸手拿了,那玉却滚烫灼热,烫的皮肤几乎烧起来,“呀”的一声甩开,那玉直直的落下,正好落到碗内,打得碗壁叮当作响。

这时,血玉落进汤中,却猛然变了颜色,本来鲜红如血的色泽突然像是被烧了一般,变成沉闷的黑色,在那剔透晶莹的汽碗内,着实骇人。

拂影见状,禁不住脸色大变。

囚奴 第一部分 第14节 vicdy手打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小环吓的差点叫出声来,瞪着那玉半晌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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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影很快镇定下来,低低吐了口气,淡淡道:“这汤里有毒。”疲惫的靠在椅上,吩咐道:“小环,你去拿银针来,还有,你方才说叫谁端来的?”

小环发觉事态严重,极力方平语气严肃道:“我叫子玉端来的,当时我看到厨房里银耳汤,自己不好出面,就叫子玉过去询问,那丫头小嘴甜打听到是给二夫人做的,我就叫她端了来,不过路上我去盈姐姐那里就与她分开了,过了一会我从回来,她也正好送到门口,我就给小姐端了来。”她抬头看她,脸上懊恼,眼圈微微发红:“如果我自己做就不会出事了,还差点害了小姐。。。。。。”

拂影一笑,安抚道:“这不是没事么,你去叫那个丫头来,还有这件事不要声张,这凶手是要害二夫人还是我,还说不定呢,不要找草惊蛇。”

小环“嗯”了一声,正要出去,门外却突地穿了一声惊叫声:“小姐,小姐不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小环绷了脸转头喝道:“吵什么,大惊小怪的。”

门外那女子的声音却仿佛惊恐至极,战栗的从门板外传过来:“小姐,子。。。。。子玉她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啊,请小姐救救她吧。”

拂影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心突然狂跳的厉害,仿佛随时都要蹦出来,可她知道这时慌不得,极力镇定转头对小环道:“小环你快去请大夫。”又快速走到门口,开了门对外面那女子道:“带我去看看。”

那女子忙应了慌张的走在前面带路。

盈盈不知何事,见拂影神匆匆,困惑的问道:“小姐,出了什么事?”

拂影一见是她,心中稍稍平静许多,一手将她拉到角落,在她耳旁低声道:“盈盈,你去帮我办件事。。。。。”

侍女们的住所离得并不远,她们大多住在西厢房的下人方内,里面是大通铺,除了小环和盈盈其他的丫环便都住在那里,拂影进去时,铺上被围水泄不通,依稀可以听见痛苦的呻吟声,一个丫环眼尖,见拂影进来,忙道:“姐妹们让一下,小姐来了。”

闻言,众丫头闪身给拂影让出一条路来。|饭饭小说论坛vicdy手打,转载请注明|www.fftxt.com

只见一个穿着素色衫子的小丫头面色扭曲的躺在榻上,唇角处吐出白色秽物,身体瑟瑟发抖,脸上额上满是冷汗,唇已被咬破,面门发黑,脸色惨白,已见死兆,迷离中见拂影过来,猛地抬手死死抓住她的手,那指甲狠狠地掐进拂影白晳的手背上,很快渗出鲜红的血丝,几个丫头不由惊得叫了出来,被拂影目光一扫,忙捂住唇。

手背上痛得厉害,她也才知道面前的子玉有多痛苦,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敛了神郑重道:“你坚持一会儿,我必会倾尽全力救你。”

似是听懂她说什么,子玉微张了唇,喃喃自语,却谁也听不清她说什么,这时,门外传来小环急促的低喊声:“让一让,大夫来了。”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而至,拂影极不容易才将子玉的手掰开,待那大夫把了脉,将他领至来到门外,拂影才问道:“大夫,我这丫头可要紧么?”

那大夫略略沉思才微微笑道:“禀楼小姐,索性那孩子吃的不多,方可医治,老夫开几味药,小姐让她服了,但可解毒。”

拂影一喜,笑道:“谢大夫。”

待取了药来熬了,让子玉服下,她的神色果然好许多,拂影微微放了心,又派了几人日夜看护着,这才回到房里,楼夫人也被惊动到了拂影房中,见拂影进来,问道:“拂影,你怎么看。”

拂影低低吐了口气,方才淡淡道:“这府内可不就是这么几个人,谁要害我一目了然。”

楼夫人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站在楼夫人身侧的盈盈接口道:“小姐,我已经按您的吩暗暗打探过了,厨房的李大婶说那银耳汤确实是二夫人身边的丫环命人做的,却迟迟没有人来取,李大婶不敢乱动,正赶上子玉取要,她便她乘了,子玉这丫头向来嘴馋,端个饭菜喜欢自己偷偷尝上一口,她这毒只怕就是这么中下的。”

拂影点了点头,又问:“那银耳汤怎么处理的。”|饭饭小说论坛vicdy手打,转载请注明|www.fftxt.com

盈盈又道:“奴婢验过了,那锅里的汤也有毒,已经被奴婢埋掉了。”

拂影忍不住皱眉,心中却着实惊诧,忍不住喃喃道:“若真的是二夫人所为,她的心机可是可怕的厉害,既伤了我,又为自己开了罪,这可是一石二鸟啊。”

盈盈点头;“而且时辰巧合的厉害,也熟知小姐的喜好,小姐回到府内,那汤也做好了,只怕是小姐在路上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拂影点点沉思不语,却是心寒异常,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不由得想起以往些许片断,猛地站起身来,紧紧地握起拳,半晌都没有松开。

楼夫人和盈盈忍不住看着她,拂影吸了口气才笑道:“娘亲,剩下的事我来处理,您回去休息吧。”

楼夫人点点头也不再说,走了几步却停下脚步,回头似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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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母子连心,拂影自然知道她担心什么,只是现在情绪混乱,已经无法平静的和她解释轩辕菡的事,只好疲惫笑道:“娘亲,女儿自会和您解释。”

楼夫人轻声叹了口气,由盈盈扶着回了屋。

天色早已大亮,白亮的光亮透过窗子射进来,落到地面,将窗外葱郁的汁液也带了进来,地上的暗影随风摇曳,却似蒙了一层模糊的细纱。雾里看花一般的看不真切,屋内的帐幔,左右飘荡,仿佛风雨中摇摆的柳枝,看上去竟带着几丝无助。

她虽不把二夫人母子看作亲人,却也没有当作陌生人,她也知道二夫人对她敌视异常,自己不也是如此,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存了心思要她性命,眼下虽没有证据,可是这楼家大院,除了她谁还最有那个嫌疑?何况,她若死了,受益最大的可不是她楼二夫人!

拂影低低叹了口气,忍不住摇了摇头,此事还没查清,冤枉了她也说不定,以前的事她虽不愿提起,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不提便也说不过去,随即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时光仿佛又倒了回支,她一件一件的数,一件一件的回忆,心也不再那般平静,轩辕菡那双眼却不停的在眼前出现,手忍不住发起抖来,耳畔却是满满的那句:“你逃不掉。”

她一时情绪有些激动,缓了口气才反映过来,她要写的内容与他明明无关,可是总忍不住想到他,想到他对她做过的一切。

是要恨他的,他将她的什么都带走了,回来时物是人非,亲情不再,那种绝望苦涩可不都是他给的。

一封信上寥寥数字却写了足足一个时辰,她愣了半晌才低头吹干纸上墨迹,封好信封,唤了小环进来淡淡道:“替我把这封信交给二哥。”

15

子玉的病很快好起来,拂影询问过确实因她嘴馋喝了一小口才引此大祸,她怜她大难不死,索性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对于二夫人,虽然表面上对她和气,但院中早已暗暗堤防起来,饮食都要经过银针验毒才可食用,这件事拂影令院中人守口如瓶,半丝都不可泄漏,只扬言是楼夫人的幼鸭不明不白的死了几只。

家宴很快就倒了,那日夜风宁静,繁星闪烁,倒是遇到难得的好天气,府内灯火通明,花团锦簇,暗生幽香,仿佛置身王母瑶池,琼楼玉宇,仙境一般到处都散发着一种洋洋喜气,仆人们做事脸上也有了喜色,热情高涨。

拂影跟在楼慕然身后迎接客人,很快,几顶轿宇停滞楼府门前,一对夫妇率先出了娇子,和楼慕然一样的年纪,男子一身烟色刻丝团寿锦袍满身贵气,一侧的女子穿着素净大方与男子的贵气相呼应。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英气。

楼慕然哈哈一笑,拱手迎上前去,笑道:“慕容兄,请。”

慕容夫妇也是笑着回礼,随着楼慕然进府,看到拂影一身白衣站在张灯结彩的楼宇前,安静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慕容禄不由笑道:“这不是拂影么。”

拂影笑首俯身一福,乖巧的笑道:“拂影见过慕容伯伯。”

慕容禄爽快的一笑,故意压低了声音对她道:“你这丫头从小我就喜欢,可惜没成为我家的三媳妇,这也无妨,我们慕容家可是还有一个呢。”

拂影脸上一滞,随即释然,听他说的高兴,有心附和,便装作羞涩的靠向慕容夫人,撒娇道:“伯母,您看看伯伯说的。”

慕容夫妇均是宠腻一笑,随楼慕然进了府。

他们身后便是慕容家三兄弟,大哥慕容成和大嫂慕容氏,二哥慕容澈,老三慕容迟和楼若兰。

慕容成由于常年在外,与拂影多年不见,看到他,拂影着实觉得吃惊,忙迎上去,笑道:“大哥,您怎回来了?”

慕容成穿了一身墨蓝锦衫,身长玉立,举手投足透着一股沉稳气息,他向来不苟言笑,为人深沉喜怒不行于色,见到拂影也只是点点头,说道:“回来办点事。”

拂影知他向来如此,也不在意,转头看向慕容氏笑道:“大嫂也来了。”

慕容氏性子安静委婉,不善交际,与拂影至是投缘,两人说了几句家常这才随慕容成进去。

慕容澈一身青衣表情柔和的走过来,在灯火阑珊的夜色里,清润若风,恍若嫡仙,拂影转头看他,神色中多了几他亲昵柔和,站在一旁的慕容迟脸色一白,稍稍的握了拳,别过头去。

“站着做什么,还不进去?”

慕容澈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稍稍讶异,忍不住笑着将她拉回人间,拂影回神一笑,这才将三人让进府中。

一路上花团锦簇,芳香四溢,到处都能听到阵阵欢笑声,慕容澈和拂影走在前面低低交谈,楼若兰和慕容迟紧跟其后。

今日的楼若兰像是刻意打扮过的,白色的雪纺纱上绣了一路海棠花纹,衣袖处繁花点点,秀气却不素净,平添了几分女子特有的妖娆甜美,她妖笑着偎在心不在焉的慕容迟身边,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慕容禄夫妇和楼慕然及二夫人就在前面交谈,正在与二夫人说笑的慕容氏看到拂影,温和的向她招手笑道:“好孩子,过来。”

拂影与慕容澈对视一眼,乖巧的走过去。

“伯母。”

慕容氏神色极是高兴,亲热地握了拂影的手,和蔼笑道:“这可都是你命人布置的?哎呀,我来楼府数次,可没见哪次比现在这么漂亮边。”随即转过头看向二夫人笑道:“妹妹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二夫人脸上稍稍浮现不悦之色,有碍于人前不能发作,只得陪着假笑。

这时,慕容迟和楼若兰走过来见了礼,楼若兰扫了一眼慕容氏与拂影握在一起的手,脸色一滞,再看向拂影眼眸中不经意的闪过几丝愤恨,听慕容氏正在和二夫人说拂影的皮肤甚是细嫩,不忍自己被排斥在外,笑着插嘴道:“婆婆这是自谦呢,她老人家手上光滑的和玉似的,连我这个做媳妇的都不敢比。”

慕容氏一笑,并不说什么,倒是二夫人脸上欣喜着道:“说起来,若兰的皮肤才叫水灵。”看了拂影一眼,意有所指的道:“有的人只是白皙,,我们家若兰的可是嫩的能捏出水来。”

楼若兰听到自家娘亲夸她,心中自是欢喜,忍不住嗔笑着瞟了她一眼,撇却不动声色的笑道:“娘,看您说的,姐姐的要比我的白许多。”

慕容氏却是略带讽刺的笑道:“妹妹这是夸自己还是夸若兰呢?”

楼二夫人这才赔笑道:“姐姐这不是寒碜妹妹么,我都半老徐娘了,哪里还有那种皮肤,倒是姐姐,风韵犹存呐,这不都比得过二八年华的小丫头了。”

女人家说话自古以来便是绵里藏针,俨然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拂影和慕容迟听得无奈,忍不住对视一眼,相视一笑,这似是儿时便培养的默契,每当两人被人唠叨,便都会露出这种神情,熟悉的养成了习惯,回过头才发觉两已不是从前,微微有些尴尬,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慕容迟身旁的楼若兰,却见她正直直的看她,那目光质问犀利,拂影一怔,随即想到自己光明正大用不着藏着掖着,坦然地对她一笑便回过头去。

16

楼若兰却是脸色骤变,只当是拂影挑衅,狠狠地咬了咬唇,袖里的指狠狠地掐着袖角,只着没将那衣服掐出丝来。

这个时辰便差不多要开宴了,拂影这场地选行极好,本来是空着的厢房,多放些废弃物,拂影见它宽敞,窗扇极大,开了窗可见府内造的湖泊假山,朱亭临立,便命人收拾出来,又因这种季节夜风各畅,吹在身上极是舒服,便命人多打了几个窗子,由此几人随是在屋骨,却如临风畅饮,极是畅快。

夜色中幽湖点点,波光粼粼,湖面上水波起伏,在月光下蒙上一层朦胧水色,越发显得不真实。

众人纷纷落座,慕容禄观看四周,忍不住哈哈一笑,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当着楼慕然夸赞道:“楼兄,你家这拂影好生灵巧的心思,她可是个宝,别轻易给让出去。”

慕容氏笑着接道:“拂影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又温柔有才气,也不知以后哪个人家有这等福气。”

楼慕然也是高兴异常,转头看向拂影笑道:“看看,你世伯伯母夸你了,可别骄傲,咱们还等着你这后面的花样呢。”他平时很少开玩笑,难得一说也是极高兴的时候,楼家的人自然知道这代表什么,二夫人和楼若兰禁不住脸色一沉,坐在桌旁沉默不语。

拂影低头浅笑,站起身朝慕容禄夫妇福了一福:“谢谢世伯伯母。”她唇角带笑,微低螓首,正好望得到低垂如翼的浓密的睫毛,加上她神情坦然,眉宇间带了几分调皮,越发觉得灵动可爱,慕容氏喜不自禁,忍不住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欢喜的道:“唉哟这个丫头可是喜欢死我了,我怎么就没生出个这么好的女儿呢,来到伯母身边。”拂影笑着走过去,却并没有坐下,抬头看了看楼慕然,楼慕然笑道:“你伯母让你坐,你坐便是,都是一家人,哪里那么多规矩。”

此话一出,二夫人和楼若兰的脸色又是一白。慕容成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楼慕然,慕容澈神色淡定,而慕容迟则是心不在焉。

屋内设了一桌上席,那桌似是单独为一人准备,又是上好的紫檀木,靠背椅,装饰华丽,立在那里有点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势,除了楼慕然其他人对那椅子多抱些好奇,楼慕然却并不解释,只管和慕容禄夫妇说笑。

到了时辰,饭菜已经逐一上来,楼慕然却迟迟不叫开戏,拂影只怕这菜凉了,叫人端下去热了一遍。

到这里,不难看出楼慕然正在等人,只是楼慕然在本地名声极响,保要设宴便会高朋满座,无一敢迟到者,这桌椅摆放的古怪,那这姗姗来迟只认这人定是极为不寻常。

饭菜热了三遍尚不见人来,拂影只怕菜失了味道,索性让人重做,谁知这才刚刚热好,楼慕然的贴身小厮就上前在他耳旁低语,楼慕然方才哈哈大笑,说道:“众位,咱们的贵客终于到了。”随即率先迎了出去。

17

花枝摇曳,暗香吐蕊,那人一身黑衣远远的走来,仿佛从仙境中下凡而来的上仙,霸气凛然,风华绝代。

出来迎接的女眷不自觉地红了脸,二夫人在人群中捂唇低低惊呼:“这人生的好生俊俏。”

慕容氏回过神颇为不屑的看她一眼。

这时楼慕然已经笑着迎上去,拱手道:“轩辕公子驾临,实乃敝舍的荣幸,轩辕公子请。”

轩辕菡淡淡点头,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人群中的拂影,似有似无的勾了勾唇,在众人不自觉让出的道路上走过去。

楼若兰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轩辕菡面容,脸色一红,握着帕子的手忍不住一抖,雪白的帕子云朵一般轻飘飘的掉落地上,落到他的脚前。

脚下的帕子雪白无暇,上面丝丝绣着一朵淡色兰花,在青石的地面上仿佛冬日的皑皑白雪。

轩辕菡身形微微一滞,扫了楼若兰一眼,却见她身后的拂影侧头而笑白皙的脸上仿佛烟花绽放那般欢快美丽,脸色突然变得高深莫测,唇角一勾,俯身捡了那帕子递给楼若兰。

他的指白皙修长,映着那雪纺手帕仿佛是上好的羊脂玉,在灯火阑珊花团锦簇的背景中,带着几丝不羁的魅惑。

楼若兰突然脸红心跳,想伸手去接帕子,手却抖得厉害,像是秋日的落叶,瑟瑟微微,轩辕菡突抬头看她,目光落到她的脸上,似笑非笑。

被那样深邃如海的目光注视,一颗心仿佛都要跳出来,楼若兰情不自禁的抬头望着,只觉自己漩涡般的被紧紧吸了进去,出神间,他却微微皱眉,不耐烦的伸手将帕子放到她的手中,指尖碰到手心,带着微微的凉,楼若兰只觉得在那一刹那全身都忽的烧了起来。

轩辕菡头也不回的进了屋,黑衣逶迤,袍角的金线细细而下,在芳香四溢的空气中划过,花了众人的眼。

这一刻也只不过半分光景,众人皆没有在意,徐徐尾随他入内,二夫人用帕子捂着唇,目光落到轩辕菡的背影上对楼若喃喃道:“这人架子这么大,也不知什么来头。”

楼若兰只捏着帕子站在原地怔怔地出神,怅然若失。

楼慕然将慕容禄引荐给轩辕菡,众人就会,这时,远处传来丝丝缕缕的丝竹声,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跃过山峦湖泊,悠悠而来。

慕容氏忍不住欢喜道:“丫头啊,这又是什么?”

拂影笑道:“拂影怕众长辈没有乐子,加以丝竹助兴。”说完伸出一双纤手轻轻一拍,那窗外朱亭之袅袅诺诺出现一个白色身影,踏着乐声徐徐起舞,身姿袅娜窈窕。在月光下虚无飘渺的不真实,只以月中嫦娥起舞尽兴,亭亭玉立,盈盈素颜,霓裳舞罢,断魂流水。

那女子以白纱遮面,媚眼如斯,流光潋滟,素手微抬,腰肢妙曼,仿佛隔着银河两岸,眸中的脉脉情愫依旧清晰的透过来,落到心里,将那轩然大波轰然掀起。

洛州河畔,十里烟波,曾经的句句誓言尤在耳畔句句响起,美人红颜将逝,男儿薄情,这妙曼舞姿仿佛迎头一棒,打得头脑升腾。

“啪”的一声,楼慕然轰然起立,脸上神色闪烁复杂,拍在桌上的掌狠狠的握起,泛着激动颜色,倒是分不清是怒是喜。

他的动作惹得众人齐齐望去,那里面的探究仿佛拨开蚕茧的指,一层一层的揭下来,丝毫不剩,楼慕然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敛了神色随即笑道:“好舞!”转头看向拂影,声音带着微微的不稳情绪:“拂影,重重的赏。”

拂影早就料到如此,并不觉诧异只轻轻点头。

再看时那人已经不见,只剩朱亭林立,在幽暗的山峦幽湖中飘飘缈缈,愈加不真实。

楼慕然这才缓缓坐下,一时气氛古怪,慕容氏忍不住笔道:“拂影怎不给大家来上一段,这月仙舞你跳得可比她好多了。”

拂影没有说话,慕容迟闻言忍不住笑道:“娘亲,您又没看过,怎知跳得好不好。”

慕容氏微微一嗔说道:“可不是你说的,以前天天的娘耳根低下说拂影的舞跳得好,娘哪能忘记。”

话一出口,众人立即有些尴尬,慕容迟脸色怔忪的看了拂影一眼,拂影只目不斜视,和慕容澈低低交谈,楼若兰倒是安静,席间一直心不在焉,游魂一般。

突觉一道灼人目光射过来,仿佛能将皮肤烫伤,拂影身体微滞,情不自禁的抬头看过去,果见轩辕菡淡略的望过来,手执洒杯,慵懒而坐,那杯沿法制宣传着淡淡流光,如月华初照,潋滟四射。

拂影拿着象牙筷的手微微一滞,心中辗转,见慕容澈碗内只有米饭,顺手夹了放在他碗内,笑道:“二哥吃菜。”

腕上却烫的仿佛烧了个洞。

《囚奴》VIP第二部分 第18到25

楼幕然哈哈一笑说道:“拂影莫要冷落了贵客,还不去给轩辕公子敬酒。”

拂影闻言身体一抖,慕容澈觉察她的不适,关切地看她,拂影只缓缓摇了摇头。

拿着酒杯过去,朝他一福,微微笑道:“轩辕公子,请。”说完,她看也不看他,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忍不住挑衅看他,一杯酒下肚,脸颊微红,美目半眯,眼波流转间竟一时带了几分媚态。

轩辕菡淡淡看她一眼,半是探究半是复杂,修长的指捏在杯沿轻轻旋转,将那指衬得细腻白皙,微微停顿,也是一饮而尽。

拂影吟吟笑着给他倒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说话时已经多了几分讽刺:“轩辕公子能来楼府,着实蓬荜生辉。”仰头又一杯喝尽。

轩辕菡不由眯了眸看她,见她又要倒酒,抬手按住她的手,淡淡道:“(此处缺了一段文字,网页版也找不到,)

拂影忍不住轻笑,微微向前凑了凑,吐气如兰,那气息里掺杂了些许酒香,若有若无的从樱红的唇中溢出,落到了肌肤上,带着些许温热,模糊的只觉得自己真的醉了,她嫣然而笑,寒冰乍破般的灿烂,仰头凑上去,眯眸笑道:“今日是楼府的家宴,轩辕公子怎就来了?”

“拂影,不得无礼!”

身后传来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透着十足的威慑力。

拂影眨了眨眼眸,似是清醒了些,脸上却红晕未褪,俏生生地恍若人面桃花,她站直身体,回头笑道:“爹爹,女儿和轩辕公子开个玩笑。”

楼幕然眸中并无怒气,却故意板起脸轻叱:“混帐,轩辕公子是咱么府请来的贵人,岂是你能逾越的,还不退下。”看了轩辕菡一眼,遂拱手陪笑道:“轩辕公子莫怪,小女管教无方,唐突了公子。”

轩辕菡并不看他,端着手中的酒杯轻轻转动,眼眸落到流光四射的杯沿上,一直未曾离开。拂影已经福了福出去,余光中白色的裙角如烟一般的散开,快的仿佛不曾存在。

欲擒故纵的把戏,可是谁教的,楼幕然,还是你楼拂影本来就有这等本事?

远处的丝竹声悠悠而来,应着淡淡酒香,竟不自觉地多了一分醉意。

众人见楼幕然对轩辕菡如此低声下气,未免有些惊诧,加上他年纪轻轻便有此慑人气势,从此事中也看出他身份不同凡人,轩辕这个姓氏向来隐蔽,几乎与国姓并驾齐驱,许多人虽不知轩辕菡什么身份,但到底也猜到许多,于是有心之人均上前巴结着敬酒。

屋内没有了方才的拘束,热闹喧哗了许多,自然也不会注意他人的动静,慕容迟在拂影出去后,起身也跟了上去。

慕容澈淡淡一瞥,见楼若兰只是坐在桌前发怔,并未留意慕容迟的去处,微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沉思半晌,也起身出去了。

只是,再怎么隐蔽,也逃不过一双深邃而幽暗的眼睛。

外面灯火阑珊,花枝繁茂,怕客人们饭后无聊,一旁的长桌上放了各色点心以供食用,这等光景,烛火闪烁,那点心看上去却是格外诱人。

慕容澈追出来只见丫头小厮端着托盘来来往往,丝毫看不见两人身影,不由有些着急,低头沉思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娇柔唤声:“慕容公子。”

回头,那女子一身雪纺白衣,脸若芙蓉,指似柔夷,站在姹紫嫣红的花海中,竟似下凡的仙子,朦胧遥远的不真实。

慕容澈敛了神色微微一笑,拱手道:“原来是拈衣姑娘。”

拈衣一笑,扬起的唇上带着几丝没落,抿了抿唇才迟缓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容澈不动声色的看她一眼,遂笑道::“姑娘请。”

两人找了一较为隐蔽的地方停住脚步,拈衣欲言又止,低应沉思,似在考虑什么,慕容澈也不打扰她,只温和笑着等她开口。

良久,拈衣才低低道:“公子,我献舞完毕,楼老爷派人过去过……”说完略带期望的看他。

慕容澈淡淡笑道:“楼世伯正值壮年,人生得意,恭喜姑娘得了一个好归宿。”

拈衣眼眸一黯,胸口起伏不定,半晌才幽怨得瞟了慕容澈一眼,声音中带了些许哽咽:“楼老爷的势力我一个青楼女子哪里能与之抗衡,只能听从,可是,我还是想问一问公子,这样拈衣也好死心。”

慕容澈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拈衣觉得从未有过的绝望,心被狠狠地揪着,又痛又伤,她哽咽着别过头,笑得凄楚:“看来拈衣不问,答案也呼之欲出了。”说完,强忍着泪水朝他一福,“拈衣告退。”

“姑娘。”

慕容澈突然唤住她,她身形一滞回头略带惊喜地看他。

他站在疏影横斜的枝蔓旁,一身青衣似风,面色如玉,袍角飞扬,飘逸的仿佛嫡仙,慕容澈面色平静,微低了头依稀可见如玉般优美的轮廓,觉她会头抬起头向她郑重道:“姑娘若是不愿意,在下可帮姑娘劝说世伯。”

拈衣的期望被这句话打的零零碎碎,一时差点站立不稳,她强忍住泪意缓缓笑道:“公子不必可怜拈衣,公子既然不爱拈衣,拈衣也不想让公子同情,这十几年都是拈衣一个人一步步走过来的,从未靠过他人,况且就算躲了这次,下次还不知是什么人,早痛不如晚痛,委身楼老爷起码不会再让人欺辱,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公子说是不是?”

慕容澈闻言不由抬眼看她,目光中带了几丝钦佩,却再也不说什么,拱手道:“姑娘走好。”

拈衣惨然一笑,辗转离开。

“拂影!”

独自凭栏而立,身子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入鼻的是清淡的兰花香,丝丝传来,熟悉的让人肝肠寸断,那人气息不稳,呼吸略略急促,腰上的臂越收越紧,拂影心中一乱,却不敢挣扎,僵直了身体,声音漠然的道:“放开。”

贴在后背上的身体也是一滞,半晌才极其艰难的松开她,拂影回身,果然是慕容迟。

她稍微退后几步和他拉开距离,他也怔怔站着,申请仓惶,目光沉痛悲伤,压抑的嗓音略略沙哑:“拂影,那天为何不来见我?”

拂影别过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淡淡道:“迟,你现在时我的妹夫。”

慕容迟闻言身体一震,怒极反笑,激动地低吼:“我当日要娶的是楼拂影,为何他楼幕然把一个楼若兰塞给我,你可知第二天我看到床上躺的不是你,有多绝望,我只以为我得到了这世上最高贵的宝物,一觉醒来却发现这宝物是假的该有多痛心,可我明知道她不是你,还要装作是你,我明明心中担心你,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若不是二哥暗中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再来告诉我,我这颗心只怕早已死了千万次,那种日子我一分也不愿想起,可是楼若兰的身份挑明了,他楼幕然却只拿几颗打发我,我,我要的是你啊……”

“别说了!”拂影艰涩的打断他,别过头不去看他那样悲伤痛苦的神情,只怕一看,心中的委屈苦涩就像漩涡一般的席卷全身,那种悸动牵的几乎窒息,差点喘不过气来,她扶着身侧的栏杆,手指握的关节泛白,半晌才平定心绪淡淡道:“迟,不管怎样,你已经娶了若兰,她是我的妹妹,我也不会做那种抢别人夫婿的事,还有,你与若兰已经行过夫妻之礼,而我……”她顿了顿,吸了口气方才低低道:“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就算我们在一起,你能不计较我的过去,我又有能彻彻底底的忽略你与若兰成过亲的事实么?所以……”

“我不信!”

慕容迟慌乱的低吼一声,大步逼上来,他扳过拂影的身体,紧紧抓住她的腕,眼眸泛红,气息粗重凌乱:“拂影,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可以,我们试试好不好,这就去找师伯和我爹求他们让我们在一起,我不介意的……”他紧紧地攥住她的腕身体近的几乎贴上去,空气仿佛升了温,燥热难耐,他眼眸一深,带了些许情欲颜色,干哑的道:“我真的不介意。”

腕被他捏的生疼,他的手像是烙在自己腕上,灼热的仿佛烧起来,拂影心中慌乱,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他,情绪也激动异常,心绪不稳的朝他吼道:“慕容迟,我说过了,我们不可能了,为什么你还要苦苦相逼,你一向骄傲,今天怎这般没有出息!”

慕容迟双眼通红,心中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痛的窒息,他突然哈哈笑起来,神情绝然伤痛,站在原地几乎站立不稳,他一步一步朝她靠近,绝望的道:“拂影,你心里真的没有我了么?”

拂影身体一滞,竟有些茫然,她想起他们的过去,那些快乐甜蜜的日子,走马灯一般的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知道她是怀念的,她也知道看到慕容迟时心绪不会太平静,可是她总感觉那些只是回忆,是她过去做过的一个美梦,梦再美,也有醒来的时候,到底自己还爱不爱慕容迟,她自己都觉得茫然起来。

这时,慕容迟却趁机走上来,他握住她的肩,凝视她的双眼,声音沙哑的蛊惑:“拂影,你想想我没以前,在一起那么快乐,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去树上给你掏鸟窝,却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你吓得大哭,结果我们一起被爹娘罚,你还记不记得……”

记忆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的涌了出来,那种记忆让她感觉美好单纯,身体渐渐松懈下来,慕容迟深情地俯下身子吻上她,喃喃的唤着:“拂影……”

唇上是一片柔软,拂影方渐渐回神,意识到他在吻她,猛然吃了一惊,那一刹那间,她眼前浮现的却是轩辕菡深邃幽深的眼眸。大海一般的望不见底。脚踝上突然像是被烫着一般,痛的厉害。她背后一片湿凉,仿佛置身于水深火热,热一阵,凉一阵。耳畔嗡嗡作响,只听得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这才意识到,对于慕容迟这个吻,她强烈的排斥,甚至还有些厌恶,依稀想到的却是那人吻上自己的唇的感觉,凉凉的,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她倏然觉醒,用尽力气推开他,不可置信的摇头,看向慕容迟时已是满眼绝望,她哀伤难耐,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回忆终于破裂,再也拼凑不起来,她看着他,喃喃道:“你不该这样对我。”

慕容迟一时错讹,不解的上前,拂影一慌,拔腿就跑。

转过身,就见一人身材修长的立在枝蔓交错的暗影中,衣衫的颜色与那残影仿佛混成一片,只看得到衣襟前那些细细而下的金线在明灭的光晕中闪过细微的流光,他的脸也隐在阴影里,细碎的影子在他脸上支得斑驳,看不清神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冷冷得落在她的脸上,不带一丝温度。

拂影身体微滞,心中慌乱,只想离开这里,于是也只是淡略的看他一眼,仓惶跑开。

慕容迟也才发现轩辕菡,本要去追拂影,被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竟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尴尬的朝他拱手道:“原来是轩辕公子。”

轩辕菡淡淡点头,勾起唇,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三公子好兴致。”

拂影茫然的抛开,也不知 到了哪里,只见灯火暗淡,人影稀薄,平静了一下心绪,正要离开,突觉眼前人影一晃,闪过一侧葱郁的树丛中,她心中一禀,冷声低喝:“谁?”

周围却是静寂一片,没有半丝声响,心中疑窦暗生,忍不住放轻了步子跟过去,快要接近那草丛,丛中却是细微抖动,拂影惊诧间,一个男子身形的蒙面人已经跃出来,抬手直袭拂影双眼,拂影一惊,想躲却躲不开,谁知那人的手刚到脸前,却并不下手,手腕一翻,在她肩上顺势一推,只这一推,拂影只觉得肩上剧痛无比,身体怦然倒地。

再看时,哪里还有那黑衣人的踪影。

拂影坐在地上怔怔出神,突然记起那人在袭击自己的时候,他的手修长有力,小指之上隐约带着一个银色戒指,所以当他转手袭击自己肩部的时候,只觉眼前一花,连那人的眼睛也没有看到。

可是,那人似乎并不打算害她,依那人的武功,要杀她可不是易如反掌么?

只觉得什么事都在这一晚齐齐发生了,疲惫的厉害,拂影站起身抚着肩膀朝宴席的地方走去,也不知慕容澈走了没有,她还要找他问些事情。

进了院子,只见楼若兰二夫人和慕容氏坐在放点心的桌旁聊天,没有找到慕容澈,转身就走,却听到二夫人在身后唤她:“这不是大小姐么,怎见了我们就走呢。”

慕容氏也发现了她,朝她招手:“来丫头,咱们娘俩说说话。”

拂影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回去,在慕容氏身边坐下。

二夫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小姐脸色怎么这般苍白,不会是有了身子了吧。”

拂影一愣,抬头犀利的看她,淡淡道:“二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氏闻言微微皱眉,不悦道:“二夫人这是怎么说话呢,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让你这么糟蹋。”

二夫人闻言抿嘴讽刺一笑,嗤道:“姑娘?慕容夫人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位大小姐可早就不是女儿身了,你可知她当初为何逃婚,只因被人污了身子,无脸再见迟儿,方才央求我们家若兰代嫁,大小姐,是不是啊?”

慕容氏不由惊诧道:“当初不是说是因为拂影染了病,不吉利才让若兰替的么,这回子可是怎么回事?拂影你……”她转头看到拂影苍白的脸声音戛然而止,大约也相信了几分,对拂影先前的几分喜爱也渐渐散去,不由绷了脸,语重心长得道:“丫头,既然你已经破了身子,就应该嫁了那人,怎还能若无其事的呆在府里呢,若是真的有了身孕,那孩子可是怎么办?”

拂影只觉一股凉意从头浇到尾,身体颤栗的厉害。

这时,身旁的楼若兰轻声说道:“婆婆不知道,姐姐是因为并不知道那人是谁,才留在府里的,姐姐也很是可怜,若是咱们都不留她,谁还留她?”

慕容氏闻言点点头,赞许的看了楼若兰一眼。

拂影轻轻吸了口气,半晌才将怒气压住,冷冷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二夫人却并不打算放她,抬手摁住她的手,故做和蔼的笑道:“大小姐,要不要二娘给你请个大夫来看看?”

拂影身心疲惫,平日里的镇定也抛得没有踪影,忍不住站起身来,甩开她,怒道:“你说够了没有?”

二夫人见她发怒得意地笑了笑,撇她一眼,漫不经心的道:“二娘我这也是关心你,别到时候府里多了个野种咱们没法处置。”

拂影只觉怒火丛烧,袖中的手都握的颤栗起来,她张了张唇,气的嘴唇发紫。

楼若兰忙道:“姐姐,可别气坏了身子。”

拂影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觉肩上痛的厉害,一阵一阵,仿佛整个胳膊都被撕了下来。

这时,身后却蓦然响起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夜色里悦耳的仿佛天籁:“拂儿,原来你在这里。”

拂影身体没由来的一滞,僵直着身体突然不敢回头,只握了握拳,捏的差点掐出血丝来。

楼若兰却齐齐的望向她的身后,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她不用看也可以想象到他一身黑衣缓缓行来的样子是何等的迷人。

三人脸上突然一红,楼若兰眼眸水波荡漾,略略羞涩的看向拂影身边,一诧间,肩头突然被人握住,暖热的温度从他掌心传过来,突然不自觉地安心许多,接着,耳畔一热,温热的气息打到雪白的耳垂上,惹得微微一痒,轩辕菡低沉的嗓音低柔的响起:“老是乱跑,难怪我找不到你。”

他的声音太过柔和温暖,魅惑的让人忍不住心弦一动,拂影暗自心惊,忍不住看他,却见他也低头看她,深邃如深渊一般的眼眸,那丝温柔仿佛湖中投落的繁星倒影,细细碎碎,星光点点。

拂影不自觉的脸庞一热,忙转过头,目光落到神情各异的三人脸上,却见楼若兰眼眸眨也不眨的仰头看着身旁的轩辕菡,脸颊潮红,面带桃色,满眼的痴迷,拂影微微一怔,来不及细想,轩辕菡却看也不看三人一眼,揽住她转身就走。

由于动作突然,拂影未有准备,受伤的肩头猛地碰到他胸前,痛得忍不住低呼一声。

他突然住了脚步,低头微微皱眉,眉心间呈现好看的川字形:“怎么了?”

拂影一怔,正要说话。这时,身后却传来一声娇柔的呼唤声:“姐姐。”

楼若兰走到拂影面前,垂眸立在风中,细腰不盈一握,仿佛那随风摇曳的枝柳,她有意无意的瞟了轩辕菡一眼,话是对拂影说的,目光却在轩辕菡的脸上,徘徊旋转。

“姐姐,方才娘亲说的那些话你别在意,她是直性子,往往口无遮拦,将你不是清白之身的事情也说出来……”说到这里,她抬眸看了轩辕菡一眼,似在观察他的神色,见他似乎觉察到她的目光,心口怦怦直跳,忙又移开,这才继续道:“可是我们也是为你好,免得到时造成困扰。”

闻言,拂影忍不住冷冷一笑,这哪里是和她说的,明明是说给轩辕菡听得,一时倒也不觉得气了,只觉可笑,遂淡淡道:“谢谢妹妹提醒,我知道了。”

楼若兰听她说的平静不由一诧,微微瞪了双眼,遇到拂影似笑非笑的目光忙又垂眸柔柔笑道:“那姐姐若是有了身孕可要告诉妹妹,妹妹还是可以帮忙的。”

感觉到轩辕菡握在肩头的手略略一僵,拂影脸色微滞,心中突然无味杂瓶,甜的苦的咸的诸多味道一起涌了上来,掺杂在一起搅得厉害,她怔了半晌,才笑道:“妹妹若是有了消息,也一定要告诉我这个做姐姐的。”

楼若兰却是脸色一白,两条秀眉皱在一起,仿佛瑟瑟的花蕊,无限怜爱。

二夫人见女儿受了欺负,忙在身后搭腔道:“那是自然的,我们家若兰的孩子那是慕容家的长孙,不像有些人的野种,没名没姓……”话未说完,却“哎呦”一声捂着脸痛苦的呻吟,指间似有粘稠状的液体流出来,未等她叫,慕容氏已经幸灾乐祸的叫出声来:“哎呀二夫人,你的脸流血了!”

楼若兰闻言留恋地看了轩辕菡一眼,忙跑出去扶住二夫人,慌乱的道:“娘你怎么了?”

轻风吹过,树叶沙沙,夜色里只剩下二夫人恐慌的尖叫声:“我的脸……我的脸……”

拂影捂唇轻笑,两人来到无人处,她拉住他的衣袖忍不住笑着问道:“她的脸没事吧。”

她盈盈而笑,明眸善睐,在月色下俏丽的恍若桃花,一双眼睛流光潋滟,清澈的没有半丝瑕疵,竟是灵动异常,衣袖被她扯住,仿佛心都被揪了起来,鼻端是她发上的幽幽兰香,若有如无的飘散,像是一种莫名的悸动,轩辕菡忍不住眼眸一深,半晌才道:“没事。”

拂影欢快笑道:“这就好,不然我可没法和爹交代……”说到一半,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激动拽了他的衣袖,两人不自觉地离得近了,依稀可以闻得到他身上的寒香,脸上突地一热,忙松开手。

轩辕菡心中怅然若失,却突抬手将她的身体抵到墙上紧紧箍住。

拂影一惊,顿时心头一凉,忍不住冷冷看他:“你做什么?”

轩辕菡淡淡看她一眼并不说话,抬指停在她雪白的颈项前,略略拉了拉衣领。

拂影顿时羞怒交加的脸色一红,极力挣扎,身体却动弹不得,心急速的沉下去,落到低处,没了着落,不由冷声道:“轩辕菡,你若胆敢在这里……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却来了兴致,似笑非笑的看她,戏谑问道:“在这里怎样?”

拂影气结,愤愤地瞪他一眼,唇却颤抖的厉害,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微微用力一拉衣领,肩上的大片肌肤便暴露在月光下,白皙的肌肤泛着朦胧的珍珠色泽,白玉一般无暇美好,只是肩头处微微泛着青痕,积郁在皮肤内,仿佛珍珠上的青色瑕疵。

轩辕菡微微皱眉,抬指在皮肤上缓缓游弋,微凉的指腹一路滑过,仿佛撒了一片火种,有意无意的揪出内心的悸动,一种颤栗而无力的感觉在心头奇异滑过,拂影有些慌乱的别过头,却是屈辱难耐。

他微微皱了皱眉,食指在那淤青处轻轻一按,拂影吃痛,忍不住叫出声来,皱眉狠狠瞪他。

“这里怎么回事?”

他一脸的若有所思,神情凝重。

拂影一怔,脑中无数个念头闪过,却还是如实回答:“我遇到一个黑衣人,那人推了我一把。”

轩辕菡眯了眸望着那伤处出神,半晌才淡淡道:“以后小心些。”

月光洒落下来,将他雪白的肌肤照的恍若凝脂,吹弹可破,周围是繁茂的细碎枝叶,层层叠叠的掩映,仿佛一道天然的碧绿屏障,身上淡淡的体香如兰一般的飘散,将这夜色缀了几丝迷离。

拂影挣了挣身子,见他依然不放开,忍不住低声道:“放开我。”

他淡淡看她一眼,似乎想起什么,掌心抵墙,将她环在臂弯中,微微向前凑了凑身体,鼻端是淡略的寒香,掺杂着慑人的压迫感一起逼了上来,他冷冷的看她,低沉的声音里没有半丝情绪:“最近身体果真没有什么不同么?”

拂影一怔,这才知道他指的是孩子,恼怒的脸色几乎滴出血来,忍不住冷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为你生孩子。”

轩辕菡眼眸一冷,脸上一时面若寒霜,幽深的眼眸里却不知是喜是怒,沉沉的难以捉摸,他擒了她的下巴,低了头勾唇道:“拂儿要为谁生孩子?”

拂影一怔,这才看清深邃的眼眸中涌动着汹涌的怒气,仿佛海水一般猛烈的扑上来,随时都能将人淹没,这倒是第一次能看清他的情绪,她以为他总是那样冷漠无情,却不知他发起怒来仿佛一张引而不发的箭,更加可怕。她忍不住紧张的动了动身体,他的指已经缓缓的抽开她腰间的细带,仿佛蚕茧上的线一点点的抽离,将心也逼到了悬崖边,一步步的后退,随时都会掉入万丈深渊,拂影脸色苍白只倔强的不肯出声,她别过头看着蒙了一层银色光晕的枝叶,淡淡讽刺道:“我这身子早就成了你的,难道还没有玩够么?”

他微微皱眉,大掌轻轻一拉,她腰间的绸带悄然滑落,却低头在她耳畔低低笑道:“你父亲拿拂儿做筹码,我自不能什么都顺了他的意。”唇齿间的气息灼热的喷涂到颈上,惹得心脏一阵紧缩,突也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息也变得燥热起来,呼吸略略粗重,他的指灵活的探入薄薄的衣衫,触到裸露的肌肤上,拂影身体忍不住剧烈一颤。

轩辕菡极是满意的低头轻吻她雪白的颈项,喘息间他的声音清晰的从耳畔传过来:“还是这么敏感。”

拂影目光闪烁的躲闪着他逼上来的吻,身体紧紧地贴到墙面,被逼迫的无路可退,他目光却猛然一禀,俯身去吻她的唇,修长的指穿插进顺滑的发,梳起的髻瀑布一般的滑落,他大掌一握,后脑向下,拂影轻哼一声,他已经撬开她的唇齿肆意的掠夺,气息错乱纠缠,一时只听得到浓重的呼吸声和周围树叶轻微的抖动声。

她周身无力,身子不得依附在他身上,他的掌在颤栗的肌肤上肆意游弋,裙衫没了束缚,顺着细腻的皮肤滑落,露出半侧香肩,只觉滑腻诱人,暗香沁鼻。

他的吻一路向下,像是在她身上燃了火,烧得肆无忌惮,拂影焦灼难耐,既是抗拒,偏偏又被那种悸动吸引着,只觉进退不得,甚是煎熬。

依稀听到不远处传来细微切杂乱的脚步声,男女混合的声音在空气中细微的传来,像是一道闪电划过,拂影迷蒙的意识猛然清醒。

她微微不安的挣扎,衣衫半褪,乌黑的发散落下来,遮住半张潮红的脸,一双眼睛略带慌乱的看他,呼吸依然微微不稳,紧张的抓住他的衣襟,垂下眼眸咬唇道:“不要……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

他忍不住低头看她,垂下的浓密睫毛微微颤抖,像是风中摇曳的花蕊,让人无限怜爱,他微微勾了唇,拉了衣衫遮住她的身体,长臂一揽,将她紧紧拥进怀中,飞身跃起。

耳畔尽是嗡嗡的风声,高处寒风透过衫子沁到肌肤刺骨的凉,拂影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手指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那些金线细细碎碎握在指上只觉带着些许凉意,像是夏日里莲叶上滚动的露珠。

他稳稳落地,脚下竟不带一丝声响,静的难以察觉,拂影感觉到风势小了许多,这才抬起头来,却见屋内摆设熟悉,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屋子。拂影只以为自己终是逃不掉,索性以退为进,双臂攀上他的脖颈,歪着头笑靥如花,那笑容里不自觉地带了些许讽刺:“让拂影伺候主子。”

轩辕菡冷冷勾了唇一笑,果真俯下身来,含住她的唇重重咬下,拂影只觉满腔的血腥味道,充斥鼻底,报复一般想要咬回去,他却抬起头将她推开,眼眸中隐隐的掠过诸多复杂的情绪,看也不看她一样,讽刺道:“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说完转身离开。

拂影羞辱的胸口起伏不定,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却半晌没有想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猛听得屋外传来脚步声,快上床拉了帷幔遮下。

“小姐,您睡了么?”

声音清脆甜美,必是子玉,拂影躺在床上脑中纷乱,以为不出声她便下去了,谁知那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她微微颦眉,掀开一条缝隙,抬头望过去,却见子玉脸上带着细微的古怪,拂影愣了愣随即自嘲的摇头,只怕是被他逼得,觉得什么人也可疑起来。

子玉越靠越近,拂影怕她瞧见她这幅狼狈样子,忙隔着帐子懒洋洋的说道:“小环么?”

子玉倏的止住脚步,甜甜笑道:“小姐,是奴婢子玉。”

拂影轻声恩了一声,刻意说的含糊:“你退下吧,不用伺候着了。”

子玉低低答了“是”方才躬身退下。

一晚上,拂影辗转反侧,脑中反复是他扔下的那句话,他的意思,可是打算放过她了么?

次日天明,拂影坐在镜前梳妆,一个小丫头却递了一个小小的锦盒过来,打开是一个长颈白瓷瓶,巴掌大却剔透莹润,扒开瓶塞,幽香暗涌。

“这是谁送来的?”

那小丫头答道:“回小姐,那人自称姓韩。”

“韩?”拂影微微颦眉,脑中却模糊的出现一个斯文的影子,轩辕菡知道她的伤,那人又自称姓韩,自是韩洛不错了,没有想到轩辕菡这般细心,心头倒是一暖,可也在瞬间一闪而过,随即心情却愈加沉重起来,前一次去轩辕府并没有看到他,连蓝墨都没踪影,这回子突然出现,拂影总觉得里面带着些许古怪。

到了下午,楼幕然那里已经传来消息,要娶拈衣为妾,拂影早已料到如此,派人送了聘礼过去,又要派人做嫁衣找绣房,忙得不可开交

拂影坐在房里看账本吩咐旁人不许打扰,埋头看了只一会,就听到外面一阵骚乱,脚步凌乱的掠过地面,还传来小环和子玉的阻拦声:“二夫人您不能进去。”

二夫人显然怒不可遏,频频怒喝:“让开。”

拂影一笑,将桌上的账本摞在一边,端了茶杯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小环,请二夫人进来。”

话刚刚落地,门便已经推开,二夫人脸色绯红的走进来,一双凤目犀利如箭,气的胸口微微起伏,一进门指着拂影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没存什么好心,好端端的让人献什么舞,原来是为了给老爷找个狐狸精,你现在满意了?”

拂影抬眸看她一眼,见小环呆呆得站在一旁便淡淡道:“给二夫人上茶。”

小环这才会过神,朝拂影眨了眨眼,转身出去。

二夫人大概也觉得累,一屁股坐在一侧的玫瑰椅上,甩着帕子不停的扇动,却只微微喘息,不说话。

这时小环端上茶放到她手边的桌子上站在一旁,拂影这才笑道:“二夫人这般聪明,早已预料到爹爹还会纳别的妾,现在只是个拈衣二夫人就这么沉不住气,那以后该当如何。”

二夫人一怔,转头狠狠瞪她,抬手指着她只气得断断续续说了几个“你”字。

拂影瞟了一眼她脸上那道细微的红痕,忍不住一笑,随即敛了神色道:“况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爹虽然有了我和若兰,但是到底没有一个可续香火的男丁,楼家产业诸多,以后连一个继承人都找不到岂不是悲哀,二夫人说是不是?”

二夫人闻言冷哼:“你会有这么好?”

拂影看了她一眼,语气严肃:“二夫人是妾,拂影是女儿,我们谁考虑事情对楼家有利,我想二夫人比我清楚。”

二夫人脸色一沉,猛的站起身,看着她恨恨得道:“好,你楼拂影够狠,你等着,我……”她说了一半,似乎想到什么,哼了一声,气冲冲的离开了。

鉴于拈衣是个风尘女子,不便过于张扬,越过拜天地那些细节,穿了嫁衣抬过来便当是嫁了,拂影总觉对不住她,对她的聘礼着实用了一番心思。

当月选了个黄道吉日,拈衣穿了一身红色嫁衣迈进楼家的大门,又是一顿喜宴,自然高朋满座,人声鼎沸,这次轩辕菡并没有来,甚至连象征性的礼品都没有送,拂影知道这个消息时,突然忆起初见他时,他说的“不屑”那两个字。

呵,不屑!

在他眼中,他们不过是冰山一角,对她,对楼家,他自然是不屑的。

两人入洞房的那晚,拂影没敢睡,只怕会有些人睡不着,她不知道这个“有些人”里面包不包括母亲,索性耍赖的跑到楼夫人房间母女俩聊了一晚,第二日倒是听到二夫人院里的丫头抱怨为何卧房的瓷器古董都碎了,极难收拾,这时小环听来的,被她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逗得屋子内的丫头“咯咯”直笑。

楼幕然渐渐将几个大的铺子交给她,她也愈加繁忙起来,整日里像是拼了命转的陀螺,没有半丝停歇。

只是听几个掌柜的汇报,这些日子生意比往日冷落许多,原因便是楼家的对面突然新开了许多品质上乘的绸缎庄,再加上楼家的绸缎庄里花色越来越少,原来的老客户也流失了许多,拂影分派了银两从别处购了些花色齐全的薄绸补救,生意才慢慢回升,奇怪的是银库里有一大批银两是搁置不懂的,拂影派人去取也被管家拦住,是说楼幕然吩咐,那些银两一丝半分也动不得,她无法,只好另想对策,这期间对楼府的开支数目之大着实吃了一惊,不得不稳下心思节省开支,将府内的开支用度一并减半,倒是惹得二夫人来闹了好几次。

天气却是越来越热了,拂影将每个院落所用的冰水也规定了数量,那些冰水难存很快就会用完,屋内燥热难耐,只穿了单薄的衫子,也依旧汗流浃背。

小环热的难耐夹着拂影去府内修的前湖旁乘凉,那里夏荷初绽,叶绿荷粉,偶有凉风吹过,甚是惬意。

走在路上,远远的就见朱亭内坐了两人,男子一身锦色长袍,女子身着胭脂色云纹薄纱,发髻高绾,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她正伸出葱指拈了一串樱红的樱桃往男子嘴中送,神态温柔恬静,又艳丽非常。

可不正是楼幕然和拈衣。

拂影怕打扰了两人兴致,带着小环子玉转身就走,谁知拈衣眼尖,指了拂影盈盈笑道:“老爷,那不是大小姐么?”

楼幕然转头一笑,兴致颇高,朝她唤道:“拂影,正好为父有事找你。”

拂影只好转身朝两人走过去,到了近前,端正的行礼:“见过爹爹三夫人。”

拈衣理了理衣衫回礼:“大小姐安好。”

楼幕然哈哈一笑,甚是欣慰得道:“自家人,哪里那么多礼数”

拂影与拈衣对视一眼,并没有说话,楼幕然敛了神色方才问道:“拂影,近日来轩辕公子没有找过你么?”

拂影不由一怔,对于轩辕菡,她和楼幕然有些事是心知肚明,却并没有说到表面上来,今日楼幕然竟然主动提起,未免有些惊诧得道:“爹爹何以有此一问?”

楼幕然微微一叹:“为父只道他对你动了心思,不然那次家宴他也不会来,否则以他的身份岂是咱们请的到的,只是最近有些事让为父甚是迷惑,他若对你有意早该提了,为何迟迟没有动作,况且,前几日听轩辕府内的奴仆说他三天前带人就离开了洛洲,是否回来还不一定……”他忍不住皱眉沉思低低道:“这位轩辕公子的心思太难猜测,着实不是个简单人物。”

拂影闻言忍不住一呆,意识却在一直停在“离开”那个字眼上,那两个字像是长了腿,不停的在脑中跑来跑去,她忆起那日他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心却是忽高忽低,只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也就在刹那,她想起以前他是如何待她,心才渐渐平复起来,便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只是,他走了,她这一腔怨找了谁去呢?

楼幕然见她脸色怔忪,以为自己这个女儿果真对那人动了心便道:“再等些时日,若是真不回来,为父也只好给你找个好婆家嫁了,毕竟若兰都已成婚,你这个做姐姐的还留在家里实在不像话。”

拂影忍不住冷了脸,便不再说,福了福淡淡道:“女儿告退。”

楼幕然也没了兴致,朝她摆了摆手。

路旁的枝藤浓郁依旧,灼热的阳光打到叶上,油亮亮的晃眼,拂影忍不住抬手遮了遮双眼,却觉手背碰到额上,又生了一层细细的汗,更加燥热,索性放下臂加快了脚步往回赶。

小环和子玉站在远处为听见她和楼幕然说什么,见她脸色不渝,也只默默的跟在后面,垂头不语。

拂影走了半晌方才察觉不对,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个今天倒是安静。”

小环微微撇了撇唇看她,们哼哼得道:“还不是小姐先不说话的。”

拂影无奈一笑,倒是不好回答,子玉看了看两人,眼睛一转便甜甜笑道:“小姐,三夫人好像很是得宠啊。”

小环忍不住皱了皱眉,冷声道:“多嘴,问这个干嘛!”

子玉小脸一黯,委屈得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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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影看她委屈,便对子玉道:“没什么,又不是什么忌讳,爹爹宠的只不过那曲舞罢了,好在拈衣是个聪明人,懂得如何抓住一个男人的心。”

小环却是微微哼了哼别过头去,子玉又说道:“小姐,奴婢不懂。”

拂影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处一望无际的粉色芙蓉,喃喃道:“曾经娘亲就是凭一曲舞抓住了爹爹的心……”她回过神,对子玉微微笑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环又是一哼,子玉似懂非懂的点头。

拂影不看她们若有所思的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那些许随风摇曳的芙蓉,轻声吟道:“泛扁舟、浩波千里。只愁回首,冰帘半掩,明潒乱坠。月影凄迷,露华零落,小阑谁倚。共芳盟,犹有双栖雪鹭,夜寒惊起。”怔了半晌,只低低的叹了口气。

葱郁掩映的假山后略略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透过浓密的枝叶传过来,惹得绿叶轻颤,离的近了才望得得到几个匆匆而来的人影,前面那人穿了一身烟色薄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的散花裙,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咱,髻上的点点细碎宝石,随着步子微微颤抖,拂影认了半晌才看出那是二夫人,忍不住抿了唇轻笑。

这二夫人看着拈衣年轻,可也把自己当成小姑娘了么,这幅打扮着实笑人。

小环和子玉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二夫人早已看到拂影,只怕也是急的,带着丫头匆匆而过,那阵势当是捉奸一般,拂影忍不住回头看她,总觉二夫人这行径和那次投毒仿佛两人所做,只怕另有其人,心头一闪,在她身后淡淡唤住她:“二夫人。”

二夫人回过身来不耐烦的看她,冷冷笑道:“哟,这不是大小姐么,我还有事可是没空陪你。”

拂影拿眼睨她,笑道:“二夫人是去和三夫人比年龄么?”

二夫人脸色一滞,知她讽刺自己的穿着,脸上陈红陈白,怒火却远处可泄,回头对那些丫头们狠狠道:“你们这些不干事只吃饭的下贱丫头,就知道说好话,还不给我回去换!”

她身后的几个丫头却是瑟瑟微微,大气不敢喘一下。

拂影看她一眼,淡淡道:“二夫人和丫头们生什么气。”

二夫人有些气急败坏,冷冷瞥了瞥她,却在临近丫头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惹得那个丫头“啊”的叫了一声,又惧怕的捂住唇,二夫人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的折回去:“走。”

那身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掩映在浓绿的碧叶间,一会就没了踪影。

小环望着二夫人的背影忍不住道:“总觉得这个二夫人时不时的犯浑,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说到一半,觉得逾越,忙住了嘴。

拂影看她一眼,略略皱眉:“你倒是越来越规矩了。”见她委屈的看她,拂影方才笑道:“那时候娘亲太过好强,爹爹心中有结,只怕也是看上了二夫人这种浑吧。”

屋内甚是闷热,窗外射下来的阳光打在素白的窗纸上,白亮的刺的眼睛生疼,拂影耐不住热,命人关了门窗,又捡了些碎冰过来,半晌才凉爽许多,这阵子她嗜好午睡,每到固定时辰就困起来,遣了小环和子玉在花厅凉快着,自己进了里间。

在自己屋里便也随意了许多,边走边抽开腰上的细带,随手将罩在外面的白衫脱下来,只穿了一袭贴身的抹胸长裙,露出拍板细腻的香肩,一双玉臂纤细如玉,却是肌如白雪,肩若削成,腰如束素,正抬了手将那外衫挂到一旁,猛地瞥见自己屋内多了一个白色身影,不由吃了一惊,忍不住“呀”的叫了一声,仓惶转过身去。

屋包捏着衫子羞的脸色涨红,怕她们进来,紧紧拽着门,吸了口气方才低声道:“没事,我睡会,别让人进来。”

“是。”

小环和子玉应一声,脚步声渐远,拂影松了口气,却觉两道目光肆无忌惮的在自己背上逡巡,只差没烧出个洞来,她耳畔一热,忍不住侧头低叱:“还不转过身去。”

那人闷闷哼了一声,似是在笑,却也听话的将身体背了过去。

拂影低头穿着衫子,指尖在衣间细碎的穿梭,屋内静的厉害,只听的到皮肤扫过面料发出梭梭的摩擦声。

穿好衣服,拂影才尴尬的回身,一时不知说什么,见他从头到脚都是一片雪白,生的肩宽身长,又负手而立,双脚笔直的站着,像极了没有温度的雪峰,忍不住一笑,嗔道:“好了。”

那人这才回身,脸前的魄斗篷微微飘动,在他颈前衣襟上落了淡略的浅影,目光却直直的穿过斗篷落在她脸上,看了半晌,掌心拽了她的手,伸指要写。

拂影只觉手背上有凉又热,火一样的烧着,她忍不住往后撤,却徒劳无益,被他一拉,轻松的拽到他的跟前。

只觉得掌心上的字渐渐成行,似乎是“太”“瘦”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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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影脸上一热,知道他是指方才看到的,恼怒的想甩手,他却紧紧抓住,一只手指了指她的胸前,又写道:“小。”

拂影半晌才回过味来,脸上红得不成样子,挣脱了他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怒道:“下流!”

那人却似笑得欢畅,斗篷随着身体微微的打着颤,像是湖中随风摇曳的白莲,拂影又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半晌才将心中那股怒气掩下,又有些不甘心,便板起脸冷冷道:“阁下若是不报姓名,我可是要命人将你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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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却仍是纹丝不动,半句话也不说,拂影着实拿他无法,那股怒意倒也缓缓消了,便道:“公子的玉又救了拂影两次,拂影不知如何报答,还请公子给个消息,拂影心中也踏实许多。”见他仍不说话,拂影忍不住咬牙道:“至少让拂影知道恩公的名字吧。”

那人才伸出手在她手心写一个“阜”字。

拂影一愣,不知是名是姓,试探的叫道:“阜公子?”

那人似是有些迟疑,半晌才微微点头。

拂影总觉得这姓有些怪,也不知是真是假,又不好说明了,两人面对面站着着实尴尬,她不说话,他自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加上方才的困意又渐渐浮上来,拂影只觉得眼皮上下打颤,实在撑不住,便为难的抚额笑道:“阜公子,您此次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那人微微摇头。

拂影顿时像是被吃了哑药,一时找不出半句话来说,她从没感觉自己这般口拙过,低眸天南地北的找话题,余光却见一双白靴踏到跟前,长袍下摆遮到脚面,仿佛一片皑皑的白雪,那人衣上不知薰了什么香,非兰非麝,却觉清新无比,让人提神,拂影禁不住抬起头来,腰上却突然被他箍住,紧紧地带着些许粗暴,那感觉仿佛要把她挤进他自己的身体里。拂影猛地撞进他的怀中,下巴碰到他胸前,磕得生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还未探究怎么回事,他已经俯下身来,那唇隔着薄纱印到她的唇上,只觉温热柔软,如兰的气息不稳的交错在一起,有些微微的眩晕,这时只听他含糊的刻意的哑着嗓子喃喃低语道:“很美。”

拂影微怔,他已经放开她,眼前一花,窗开人去。

她倚在身后的桌上,情不自禁的抬指去抚自己的唇,只觉温热犹在,清香仍存,错讹的瞪大了眼,又细细回味那句含糊清清的话,半晌却尝出几丝甜蜜来。、

傍晚时分,拂影独自坐在案旁看账本,屋内已经长了灯,光晕昏昏暗暗的从罩子里落出来,看得久了,但觉得眼花缭乱,再加上天气热得厉害,不一会就出了一身薄汗,她正拿了帕子擦汗,就觉得身后微凉,清风扫过,一室皆春。、

拂影索性不再管他,低头去看账本,却觉眼前豁然开朗,不再那般煎熬了。

眼前突然一只出现修长有力的手,忍不住问道:“阜公子的意思,是让我吃了它?”

那人点头。

拂影看了一眼,便毫不迟疑的将那药丸含进嘴里,那药丸清淅沁脾,入口即化,竞是清凉阵阵,如沐春风,她忍不住惊喜笑道:“这药好厉害。”、

他看也不看,只品茶。

拂影心中一热,心道这人倒是细心,忍不住笑道:“谢谢阜公子。”

这几日,那人便是常常出现在屋内,拂影怕小环和子玉发现,索性将让她们去外面守着,茶每每叫两,有时得了点心,也忍不留两份,倒是成了习惯。

说起来倒是许久未见慕容澈,她忙得焦头烂额,听说慕容府的钱在最近也是风雨飘摇,被冲击的厉害,两人只以快形式往来,那是请他帮忙调查的事情也渐渐水落石出,她捏着信坐在案旁坐了许久,连他进来也临池学书发觉。、

手中的信悄然滑落,跌在毡毯上将纸张上一行行清爽若风的字迹也映的清晰起来,他俯身捡起,端在手中观看,拂影这才发现他进来,忍不住抬眼在他指上停留几眼,却见那指修长有力,白皙且骨节分明很是好看,只是,没有尾戒。、

拂影收回目光,忍不住无奈笑道:我只当她心肠坏,却不知道人家早已对我下了杀心,恐是我亮出玉的那刻,便被人盯上了。”

他将信纸放在桌上,沾了茶水在桌上写道:“此等蝼蚁,定当诛之。”

那字雄劲有力,颇有大家风范,霸道的仿佛能嵌进紫檀木的纹理里,拂影歪了头去仔细观看,茶水已干,不见半丝痕迹。她禁不住抬头看他,见那白色斗篷垂落,依稀看到他优美冷硬的轮廓,俊美的仿佛窗前剪影,一时怔忪,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杀死那个车夫的样子,心有有中怪异感觉频频作怪,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和他一样很绝自大?”

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她尴尬的捂唇,却见微微抬了抬头,那目光越过薄纱落下来,竟是犀利如电,拂影忍不住僵硬的勾了勾唇,他手腕一抖,桌上只出现一个字:“他?”

拂影“嗯”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不知如何形容自己与轩辕菡的这些渊源,思索半晌,才迟疑道:“一个……嗯仇人……”

阳光从外面素白的窗纸上透过来,照的桌上有些刺目的白亮,他的影子斜斜的打下来仿佛波涛涌动的深海,不停的翻滚,却又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拂影并不想堤起轩辕菡,便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失礼,遂抬头笑焉如花的对他说道:“这世上,除了娘亲和二哥,恐怕也只有你我好我还是分的清的。”

那人微微弯了弯食指,又缓缓的伸直,白皙有力的指隐隐的泛着珍珠色泽,在朱红色的窗格下分外好看,雪白的斗篷下沉静的仿佛一潭冰水,感觉不到半分情绪,拂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滞在脸上,困惑的微微蹙眉,忍不住问道:“拂影是否说错什么了呢?”

门外却传来细微的却步声,随即,小环在门外道:“小姐,叫您过去呢。”

拂影一怔,转头看过去,那人已经不见踪影,只见窗扇大开,外面枝叶碧绿,阳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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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起身出去,边走边问:“什么事?”

小环道:“听说当今的皇上要选妃,各下筛选秀女呢,小姐美名在外,宋大人送了册子过来,老爷请小姐过去商量。”

拂影猛地住了脚步,深深吸了口气,冷冷道:“我不去。”

小环略略局促,停了脚步跟在她身后,劝道:“小姐,你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奴婢看爷爷不一定存了那个主意。”

拂影忍不住冷笑:“他若想拒,谁还能挡得住,这洛州上的大小官员哪个不是靠他的银子养起来,难道这点事还办不成!”

她面若寒霜,一双美目咄咄逼人,小环竟一时不敢再说话,只低头 语,拂影见状本欲安慰,却实在没那个心思,无奈道:“你说得也对,我就算不去,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客厅里似是坐满了人,端茶的丫头们进进出出,映着朱阁绿翠,着实热闹。

楼慕然高坐东首。二夫人拈衣各站一侧,左下首是个瘦瘦的中年男子,头戴梁冠,身穿约绸鹭鸶补服,腰束革带和佩绶,足蹬白袜黑履,端茶与楼慕然相谈甚欢,见拂影进来,那眼睛乌溜溜的看个不停只差掉出来。

拂影厌恶 皱眉,却听楼慕然笑道:“拂影啊,见过宋大人。”

那个宋大人忙站起身来,目光紧紧盯着拂影的脸笑道:“令爱姿容妍丽,果然名不虚传,楼庄主,令爱这是贵人之相啊。”

拂影绷着脸朝那宋大人微微一福,淡淡道:“见过宋大人。”

宋大人连连说好,起身要来扶她,拂影见那双手干瘦枯槁,心中厌恶略略一躲,闲了开来。

那宋大人讪讪一笑,转头对楼慕然拱手道:“楼庄主,事就这么定了,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促成好事。”

VIP第二部分30 amandlvoe手打

天际沉沉的滚动着一团乌云,黑压压的压在枝头,仿佛那枝叶不堪重荷,随时都会塌下来。黄昏时便下起了雨,像阵风一般的来得迅速,风雨交加,砸的那素白窗子留下的颜色,接着一滴一滴的砸落下来,变成了满眼的昏暗颜色。

拂影颓然的靠在床上,心想这雨真真来的及时,仿佛老天看到她的委屈和不甘,也陪送她哭起来,可是她不能哭,也哭不得,这路,弯也好,直也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哪怕满路荆棘,哪怕走的伤痕累累,为了为了那些疼她的人,可不是也得走下去。

门外小球焦急的拍着门,生怕她作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来,她只充耳不闻,歪着头想着心事。

外面传来急雨坠落的:“噼啪”声,像是冬日里的冰雹,落地有声。

楼夫人的声音从急急得雨风中透过门板传来,带着诸多愤怒和哀悸,像杜鹃啼雪般的让人震撼,句句犀利,掷地有声。

“楼幕然,你好狠的心呐,你自她回来没有半句抚慰就罢了,你利用拂影权贵也就罢了,可是,一入候门深似海啊,皇宫里明争暗斗,吃人不吐骨头,你还生生的把她往那里送,你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楼幕然你有没有心,她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你就丝毫没感觉到她的痛么?”

楼幕然的声音却是沉稳有力,平静得让人绝望:“夫人,我这也是为拂影好,咱们的女儿天资聪明,性子坚韧,又长的一幅好相貌,自然高人一等,若是不为龙凤,岂不可惜了,你做娘的,也劝劝她……”

“住嘴!”

楼夫人声音剧烈的颤抖,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磅礴的雨声中,却觉得脆弱的不堪一击,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倒下。

“楼幕然,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我今天才看透你,以前我以为你虽负我,可总不会泯了良心,可是现在看来,你谁也不爱,只爱你自己,从此以后,我发誓,我与你再也没胡半点关系,我们恩断义绝,两不相干!”

那声音像是雨中飘摇的落叶,摇摇欲坠,丫头们的声音混乱起来,急急得唤着:“夫人……”

拂影不知不觉听得泪流满面,又狠狠地擦去,飞奔出门,那急雨迎面扑来,灌在身上,只觉得快要窒息,眼前模糊的仿佛沉溺在水中,她跑过去扶住楼夫人摇摇欲坠的身体,只觉袖中的腕瘦弱的只剩一把骨头,她紧紧地捏住,满腔被滚热的液体塞得满满的,仿佛随时都要涨出来,地上滚动着一把油纸伞,在铺成的地砖上随雨转动,她别过头,只不敢看全身淋湿的楼夫人,将眼中的泪水生生逼进去,她这才让丫头们七手八脚的把面色苍白的楼夫人抬进屋内。

楼幕然也没有打伞,大雨磅礴的浇下来,将每个人都淋得透彻,他平常穿的锦衣湿嗒嗒的贴在身上,略略的带着些狼狈,可是那双狠厉深沉的眼眸,却仿佛能穿过大雨直直的射到她身上。

拂影站在雨中,看着他身后昏暗的天地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也只什么都是灰蒙蒙的,这有着万千颜色的世界,在这一刻,没有半丝的光明可言。

“拂影,你是我楼幕然这一生中最得意的女儿,各种利害关系不用我多言,过了明日,你便随秀女们出发吧,皇宫是吃人的地方,可也是让人改头换面的地方,相信我的女儿自然不会让爹失望。”

大雨打在脸上仿佛要钻进她的皮肉里去,长长的睫毛粘湿在一起,几乎睁不开眼,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到他身后浓墨的云朵,飘渺的没有焦距半(图片上丢失一行)亲执著,现在才知道,那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绝。”

楼幕然负手立在雨中,只是不语。

拂影看他一眼,声音轻轻的像是踩在云端,柔软的没有半丝生硬:“女儿自不会让爹爹失望,我会打扮得漂漂亮亮随他们去,可是爹爹相信么?”她温柔一笑,轻声道:“爹爹一定会后悔的。”

雨中,她笑颜如花,纯净得笑容仿佛雨中盛开的雪色莲花,可是他知道,他的这个女儿终于有些不一样了……

楼幕然定定看她,半晌才淡淡道:“为父会等着你的好消息。”

拂影一笑,转过身道:“爹爹请回吧。”

大雨像是淹没了一切。

她怔怔站在空旷的院中,看着浓浓的雨起将万物都冲得模糊起来,她便想,这世上,果真不要看得太清楚,模糊着,朦胧着,还可为自己留些希望。

突然觉得从没有过的倦累,她突然两腿发软的,膝上没有丝毫力气,身子就这样缓缓的往下倒,朦胧中却见一抹青色疯狂的奔过来托住她,伴随着雨意,入鼻的事淡淡的药香。

“影儿,你怎样?”

那人一脸焦急,清明的眼眸中清风如醉,却透着浓浓的关怀,湿透的青衫纠结的贴在他身上,却觉得那衫子上也带着些许暖意。

拂影这才抬起头,茫茫然得唤他:“二哥……”

慕容澈心疼得点头,紧紧地将她拥进怀中,温柔却郑重的说着:“是二哥,影儿别怕,一切都有二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有二哥护着你,影儿……相信二哥……”

拂影紧紧地捏着他的衫子,脸贴在他湿透的胸前,依稀可以听到沉稳的心跳声,她突记起以前的那些日子,可以无忧远虑的戏耍玩闹,在爹娘怀中撒娇,现在却都成了奢侈,只能梦一样的回味,却再也无法得到,她输电网爹和娘的感情,想着自己和慕容迟,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来,那种无力很快变成绝望,刺一样的扎着心脏,她望远处,喃喃说着:“二哥,你说这世上真有地久天长的情么?”

两天两夜没睡觉某人都快成仙了,迷迷糊糊写的,汗,先将就着看吧,俺去补觉

VIP第二部分31 amandlove

那日一大早拂影便随着那些待选的秀女一起乘车出发,随行的也大都是大家闺秀、官员千金,四个人乘一辆车,坐在一起,客气的点头,都是静坐不语。

与拂影同坐的那三人中,穿粉前的两人似是姐妹,时不时低头交谈,浅浅一笑,坐在拂影对面的那个穿了一身火红烟纱裙,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一双明眸滴溜乱转,唇红齿白,妖俏可爱。

“你便是楼家千金楼拂影吧!”

车内寂寥无声,那女子却突然开口,惹得两个粉衣女子都是微微皱眉,拂影看她一眼,点头称是。

那女子忍不住拍手笑道:“啊呀,我就知道,生得这么美的除了姐姐还能有哪个。”

拂影见她性子直爽,心直口快,只是不在意的一笑。

车似是刚刚出了城,风吹过车窗上的薄帘依稀可以看到来来往往进城的行人,城墙高耸入云,强大的让人难以靠近,那些繁华街市渐渐远离,仿佛心都被一点一滴的抽离着,她看着外面,只是想,终于要离开了。

外面清风吹送,掠起淡薄的纱帘,不远处一个青色的人影便依稀的看到了,他站在马车上遥遥各对微笑而立,白皙如玉的脸上微微呈现病态,却一直镇定如常的望着她,只是一瞬的擦肩而过,拂影却觉得慕容澈那双关怀的眼睛泞深深的烙在心上,挥之不去。

他冒雨前来,可不是为了替她想对策,楼幕然向来为目的不择手段,如若强行拒绝,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他便告诉她只需途中假死,倒时慕容迟接应,从此便可远离人世,隐姓埋名,再也不问世事。

朝各代秀女之间亦是明争暗斗,排除异己,笼络人心,到达驿站歇息时最容易下手,所以往往在那里会有些秀女死于非命,进行命官不敢上报,只得向进行称该女病重,然后匆匆埋掉,瞒天过海。

想着从此以后海阔天空,便有些隐隐的雀跃,却觉一双眼睛总是往自己身上瞟,抬起头,就见那红衣女子望着她吟吟而笑。

“姐姐可是越看越美呢,传说的一点不假,姐姐这般资质,一定是咱们这些姐妹里最有福的一个。”

那女子声音好听,一身红衣衬的皮肤雪白,双眸乌黑,像是一串熟葡萄。听她这样说,那两个粉衣女子倒是轻轻一哼。拂影淡淡看了那红衣女子一眼,漫不经心的笑道:“妹妹缪赞了。”

那女子倒是少有的热情,欢快笑道:“人家说的可是实话,我姓宋,闺名逐月,姐姐叫我孤月就好。”

拂影并不打算与她深交,只是礼貌的点头笑道:“逐月。”

不知走了多久,几人坐的疲乏,有碍于礼数不可随意而坐,只觉得脊梁都僵直的麻木,拂影并不在意,慵懒的靠在车窗前,闭目假寐,却是金针倒拈,绣屏斜倚,别有一番惑人风情。

到了中途,旅途劳累,便唤了秀女们下车歇息片刻,香车宝马,美人如斯,一时莺莺燕燕环肥燕瘦,悄生生的站了一地,便觉满路都是胭脂香粉,周围枝叶浓翠,那各色的衣衫错综的穿梭期间,笑话声声,拂影只觉耳畔喵杂。眼前花影绰绰。

人群中不知谁突地尖叫一声:“啊,有蛇!”

只这一声,便引起众女子的纷纷响应,只觉一时叫声冲天,风动树摇,仿佛天要塌下来。

拂影放眼望去,诸多女子皆是吓得花容失色,盲目乱跑,也只有一人在人群中镇定而立,一头浓黑惊鹄髻,体形纤瘦姣好,碧色束裙逶迤拽地,颇有鹤立鸡群的气势,那女子似也发现了她,淡略的朝这边看过来,美目流转,淡淡一瞥,又转过了头去。

众人极不容易才被安抚下,催促着上了车,拂影站在车前总觉背后有人看她,转头望进去,就见方才那女子对她高傲一笑,体态优雅的走到她跟前,淡淡地问道:“你就是楼拂影?”

拂影打量她一眼,只觉这女子面带寒霜,却冷艳娇媚,远处看不真切,离得进了才发现眼前人冰肌玉肤,滑腻似酥,着实漂亮,可是,漂亮与否与她到底没有多大关系,淡略的看了一眼,点头道:“正是,姑娘可是有事么?”

那女子面色一冷,随即道:“姑娘,你道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一介平民么,楼幕然又怎样不过是个大商贾,有几两银子而已。”

拂影听她出口伤人,微微不悦,却也不想这时候生事端,不再理她,独自上了车。

宋逐月凑过来,掰了纤纤玉指,娇嗔道:“姐姐,你可要小心了,那女子是有太守的表侄女,自以为高人一等,她这样看你,可是把你当作对手了。”

拂影闻言有些啼笑皆非,摇了摇头坐好。

天色随着云朵渐渐埋没在天地相交的远处,天地心头那些葱郁树木也已没了形状,婆娑的随风而动,只望得到那些沉重的墨绿色在眼底越来越浓重,最后归至一片沉暗,直到苍穹升起启明星,临近的村落凉起几盏灯火,那些需昏黄才像光一样照进心里,亮堂着,又紧张着。

还有几里就是最近的驿站,所有的秀女便会在那歇息,拂影有意无意的捏了捏手指,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的跳着,一声一声,鼓一般的击打人不停。

这时车子却是停了,车窗外黑夜泄了一地清凉,随行的士兵燃起火把,在墨色的夜空里昏黄的亮着,为一辆辆车马投下浓重的深影。

秀女们因为车子的突然停滞而轻声抱怨,拂影挑了车帘向外看去,却见队伍前跑来一个人影,在领头的官员轿旁低语几句,突然队伍有些蠢蠢欲动,不知为何,拂影突有种不好的预感。

VIP第二部分32 amandlove手打

果然,过了一会,前面传来一个声音,从最前面的车马旁一辆辆的传过来,却是在问:“谁是楼拂影?”

宋逐月微微有些错讹的看了看她,拂影微微皱眉,这才起身下了车,双脚站定,淡淡道:“我是。”

一身月华白衣娴静立于夜中,衬的眉目灿如春华,皎如秋月,肌肤白腻如雪,那一双如剪双瞳更是仿佛 潭秋水,乌黑清澈,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去。前来传话的士兵竟是忍不住一呆,带回过神,忙献媚笑道:“楼小姐,咱们康大人请您过去呢。”

那康大人便是朝廷派下来的官员,掌管选秀的所有程序,此般时辰,此般地点,让人着实捉摸不透。

拂影不知何,微微蹙眉,看了来人一眼,淡淡道:“请前面带路。”

途中那些秀女纷纷好奇的掀了帘子来看,模糊光晕中,一张张白皙鹅蛋脸满是疑惑,那些看她目光,自是一般嫉妒一半期待。

与那几辆车擦肩而过,却是不意外的又看见了那女子脸,拂影淡淡看了一眼,又很快别过脸,她只当是匆匆过客,却没想到日后与她有何等深切的渊源。

还未走到一半,穿着一身官服的康大人已经急促的走过来,还未到跟前,就忙跪到地上,行了一记官礼,众人茫然,却也不敢怠慢,忙下车跪到在那们康大人身后。

拂影不由一惊,万万不想他由此动作,忙侧身躲开,借着光晕,依稀荣看到康大人绯色的绸缎官袍上发出莹润色泽,却与那微微发抖的身体极不相称,拂影忍不住皱眉道:“康大人这是做什么?”

楼幕然是虽然势力广泛,可是再大也没有到让一个五品以上的朝廷命官向他女儿行礼的地步,这一礼,拂影着实不敢受。

却听那康大人战战兢兢的俯在地上说道:“楼小姐恕罪,下官实在不知小姐身份,贸然将小姐请来,还请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为下官美言几句,饶恕下官罪责!”

拂影愈加困惑,那康大人这时却抬起头对她献媚笑道:“小姐,侯爷已在不远处静候,还请小姐移步。”

VIP第二部分33 amandlove手打

夜色里,发出昏黄光晕的灯笼随风轻轻的打转,所到之处,将小径旁的青草映得蒙上一层薄薄的轻纱,周围树影浓重,在墨色的夜里只听得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响,软轿随着轿夫的步伐发出微微的“吱呀”声,身侧拢下的薄纱云烟一般飘荡,只将夜色衬得分外朦胧。

走在前面带路的两个士兵了穿了一身土黄衫子,在学生的夜色里分不清色泽,其中一个回过头向拂影献媚笑道:“小姐莫急,就快到了。”

拂影淡淡点头,转过头看向远处,浓黑的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楚,天和地连成一片,像是茫然而无方的前面旅途,找不到出路,只有前方唯一的灯光引得飞蛾乱飞,“嗡嗡”直响,可是,谁知那灯光引着的前方,是否又是一条深渊般不归路。

拂影忍不住向前探了身子问道:“军爷,我想下轿走走,可否行个方便?”

那人一双眼睛黑亮狡猾,回头笑道:“小姐这可是折杀小人了,您是主子,小人是奴才,奴才自然听主子的,可是看这夜黑天高的,您老人家要是出了差错,小人十颗脑袋也保不住不是,小姐安心坐会,等奴才们交了差,您是见了候爷,小姐可不就随意了么。”

听他这样说,拂影也不便再搭话,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揪了袖角捏着,半晌,却捏的骨节泛白,像是风中乱花一般的细微颤栗。

满耳却是树叶之间的沙沙声以及衣衫摩擦的细微声响,掺杂着鞋履踩到路上的脚步声,夜,静的可怕。

不知为何,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突然身子一下歪,悄然倒地,手中的灯笼滚落在地上,火苗四窜,烧了纸笼,只映的绿草焦黄,似要着起火来,另一个脸色一变,猛然大惊,腰间刀未出鞘,颈上突然挨了一记飞镖,因时血色四涌,一声未吱便倒在地上没了生息,拂影惊诧间,两个轿夫同时倒下,轿子一歪,身体马上就要跌下去,这时却被一人拦腰抱住,那人怀中灼热温暖,掌上有力,轻轻一带,只觉得裙角飞扬,便把她带离了软轿。

拂影一量耳目闭塞,正要挣扎,却听耳畔传来一声低语:“是我。”

那声音低沉熟悉,微微有些沙哑,可她还是听得出来,心渐渐静下来,拂影双脚落地,扫了地上鲜血直流的几人一眼,眼中依然困惑不解,微微喘息着问道:“迟,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穿了一身夜行衣,脸庞白皙如玉,英气勃勃,正是慕容迟,他拉了她的手,边走边说:“我和手下在驿站旁等了半个时辰,久久不见你们前来,便让手下在外面等候我独自一人前去查探,出来是只见手下的尸体,我便猜想是你们路上了出了事,一路折回来,才偷听到你被人接走了,便马不停蹄的跟了过来,不过还好……”他回头对她一笑:“总算来得及。”

拂影随他跑的急,略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见他一笑,心中却是感慨万分,这时,慕容迟从树丛中牵出一匹马来,携她上去,自己也跳了上去。

中间只隔了两层衣衫,薄薄得近乎肌肤相贴,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弥漫的空气中缓缓升温。拂影尴尬的动了动身体,慕容迟却顺势环住她的腰,另一手抖了抖缰绳,骏马缓缓奔跑起来。

马跑得快,风迎面吹来,刀子一般的利,慕容迟将她拥得紧紧地,却是依然马不停蹄。

拂影微微的有些心慌,低声问道:“我们去哪儿?”

风声在耳畔徘徊不前,他的声音还是从上方传了过来:“我们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以后再做打算。”

拂影顿时觉得不妙,身体一滞,声音微微带着几分责问:“那若兰怎么办?”

慕容迟的身体顿时一僵,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觉周围树影绰绰,枝丫乱响,数十个黑衣人便从树林里跃出来,将两人团团包围,手中持剑,那数十把利刃在浓黑的夜色里竟发出阴森的寒光。

骏马长嘶一声,缓缓止了步子,在原地打着转,低头发出“嘶嘶”的喘气声。

慕容迟的全身戒备,脸色变的异常凝重,环在拂影腰上的手只差将她揉捏紧自己的身体中,他环视周围一眼,在拂影耳畔低声道:“坐好了。”

拂影一惊,还未来得及反映,那马腾空跃起,穿过众人,奋力前奔。

身后的黑衣人便也跟了上来,竟是紧追不舍,拂影只觉自己身后惊的生出一身细汗,却在朦胧中依稀的听到一个男子声音,冷酷沉静的仿佛隔着千水万山的遥远:“拿弓来。”

心就在那一刻重重的沉下来,仿佛落在了冰窟里麻木的没了感觉,只是不停的在心中说:是他,真的是他。她还是自己骗着自己,她该猜到的半路截下朝廷车马的能有几个,能这般不放过她的又有几个,她只以为她能从此获得自由,却原来,都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拂影却是心中一慌,只怕那箭直直的射到慕容迟身上,正在担忧间,只觉天翻地覆,头晕目眩的跌下去,腰间的手却是从没放松过,直到两滚落地上,满身泛着青草香,听得马声似是剧痛一般的嘶吼,抬起脸才见一支箭深深插入马尾上方,与慕容迟做过的地方只差一分,似乎箭头微微一抬,便能将慕容迟整个身体都射穿。

可是,也只是那一分毫,便将慕容迟的性命留了下来,她猜不清是他故意手下留情,还是射时出了偏差。

两人刚刚站起身来就已经被追上来的人团团围住,人群后,一人身长玉立的被人拥簇其中,墨色的长袍仿佛能融进夜里,只有衣襟前华贵的金色发发细细微微的点光,幽暗的夜色轻烟一般的正好落到那人冷俊的面庞上,眼眸幽冷深沉似海,只觉不见低得的让人恐惧。

慕容迟倒是微微错讹,瞧见人群后轩辕菡,皱眉道:“轩辕公子?”

轩辕菡却是不看他,目光淡略的落到拂影身上,眯了眸看她却似波涛汹涌危机暗藏,幽暗的难以捉摸,半晌,他才朝她伸手,语气淡然的道:“拂儿,到我身边来。”

拂影直觉的轻轻后退半步,身体微微的发着冷,却只是冷冷看他,抿着唇不语。

慕容迟见她脸色苍白,一张清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她本来就稍稍瘦弱,此时映着夜色,只觉愈加唇红齿白,一双眼眸乌黑澄澈,娇弱的让人怜惜。不去推测她和轩辕菡之间的丝丝缕缕,一手将她拉到身后,冷笑道:“轩辕公子这是做什么?”

轩辕菡却并不收回手,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微微一顿,很快又别开,似笑非笑的勾了唇,定定的看着拂影淡淡道:“不要惹我生气。”

只觉得心中一沉,她最是知道他的手段,初见时的一幕,似乎还在梦魇一般的出现个不停,只觉被慕容迟握着的手热一阵冷一阵,眼前仿佛出现慕容迟浑身是血的情形,心微微的打颤,她猛地这下头上发簪,如瀑的黑发直直的散落下来,发丝轻舞,映的白皙的脸仿佛雪峰上无暇的雪。

她将发簪狠狠抵至颈前,那簪头冰冷尖锐,随着她的动作细细的渗出血痕来,她只不觉,狠狠的瞪他,声音嘶哑:“放我们走。”

慕容迟大惊,紧紧地握住她的腕,目光紧张的盯着她的颈前,喃喃道:“拂影。”

拂影无暇顾及他,只将那簪头狠狠的靠近肌肤,沙哑的道:“放我们走!”

她眸中恨意决绝,却总觉得太过脆弱,仿佛那簪头轻轻一送,便会鲜血直流,那朵夜中奇葩嫣然枯萎。

轩辕菡缓缓的收回手,眼眸冷酷似冰,在袖中用力握了拳,竟是“咯咯”直响,冷冷看她,却是似笑非笑:“你竟可以为他去死?”

拂影闻言不由嘲讽的一笑:“不为他,难道为你不成?”见他眼眸渐冷,周身寒气顿发,不由一秉,拉了慕容迟衣袖,紧张的向后退,那些黑衣人没得到命令不敢上前,只随着他们的步伐走动。

轩辕菡脸色变幻莫测,着实让人琢磨不透,身旁的阎雷上前低声道:“主公,属下上前擒住慕容迟,楼小姐自会束手就擒。”

他却是不语,周围风吹树动,枝叶沙沙轻响,良久才听他冷冷道:“放他们走!”

两人终踉跄着逃离了那里,轩辕菡的手下再也没有追上来,拂影一时有些郑松,手中握着的簪子还依然抵在颈前,半分也没有松开,慕容迟掰开她的指,狠狠地将她手中的簪子甩到地上,下一刻却有些喜不自禁的拥住她,头埋在她的颈间,那里的肌肤细腻白皙,温香软玉般的满鼻沁香,他心神一荡,忍不住喃喃:“拂影,我就知道,你心里终还是有我的。”

拂影刚才那一握簪,只差用尽了全身力气,浑身酸软,却猛地听到他在她耳畔低语,身子被他揽在怀中,他身上的炙热清晰的透过烙在肌肤上,仿佛随时都能烧起来,她这才认清自己的状况,猛地推开他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脸上懊恼局促。

慕容迟惊愕的看她,一张如玉的脸庞在夜色中稍显苍白,他似是在怕着什么,却还是笑着问她:“拂影,怎么了?”

夜深人静,只依稀辨得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夏夜的虫儿蛙儿也渐渐响起来,交错的混织在一起,只觉得烦躁,拂影垂首而立,正好望得到如扇的浓密睫毛,在夜中轻轻的颤着,仿佛随时展翅欲飞的蝴蝶,软风细碎的吹起飘动的裙角,只觉得遥远的不真实,慕容迟心中突觉恐慌,空落落的找不到实处,却听她的声音风一般的轻轻飘了过来。

她低头轻声道:“迟,方才形势紧急,我不得不那样说,只不过,身旁是你也好,是二哥也好,我都会这样做。”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踩在云端,慕容迟却觉得那声音沉重的放佛山峦压在肩上,烦闷的喘不过气来,他忍不住后退一步,不相信的低笑:“拂影别在这时和我赌气……”他抬起脸看她,伸手狠狠的垂着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声音像是锤头一样打在心上,他眼中那般绝望,偏偏却要笑着对她说道:“我心口突然很痛!”

拂影只觉心中酸涩的像是吃了一颗又苦又涩的果子,那味道顽强的停留在唇齿间,在胸腔中飘散不去,压抑的厉害,可是她知道该断不断反被其乱的道理,许是她一直未与他表明,才让他三番五次的纠缠,她何不给他一个结果,长痛不如短痛,让他得以解脱,从此可以不再为她这般煎熬。

别过头,她轻声道:“迟,你我已成过往,现在的你对我来说,不过过去残影,轻如云烟,转瞬即逝,你只是我的妹夫,仅此而已。”

他脸色呆滞的看她良久,放佛未曾听到她说什么,半响却突然凄凉一笑,神色怔忪的后退,绝望的让人撕心裂肺,他脸上似笑似哭,慌乱的语无伦次“拂影,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以为长大嫁娶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他突然顿了顿,神色却突地变得扭曲难测,咬牙切齿的狠狠道:“是他,都是他……”

拂影见他神色恍惚,担忧的唤他,他却只是喃喃地说着:“都是他……”不知说了多少遍,他眼眸一时狠厉一时哀伤,仿佛中了魔障,却突然神情一冷,眸中寒光乍起,又说了一句:“都是他……”转身没入葱郁的树丛中,再也看不见半丝身影。

“迟……”

拂影大惊,慌乱的去追,跑了几步,脚步凌乱的没了章法,一个不稳没身体便跌到了地上,身旁传来浓郁的青草香,膝上却是疼痛不已,她心中慌乱,想到慕容迟方才的神情,一颗心变七上八下的提着,也顾不得身上染尽的脏土,忙爬起身来又追上去,却是一连摔了几次。

身上没了力气,她喘着气跪着在地上额上渗出细细的汗来,胸口微微的起伏,自责的紧紧十指相扣,细嫩的指甲只将手背掐的掠起红痕,她犹未发觉,抬起头茫然的看着风吹影动的周围,只是想都怪他。

可不是怪他么,不该听了娘亲的话去上香,否则也不会遇到轩辕菡,若是遇不到他,她与慕容迟的一生,许是早就开始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恨不相逢未嫁时,还君明珠双泪垂

他和她,便是真真实实的错过了。

不知坐了多久,只觉得全身都麻木的厉害,风柔柔的从树丛中吹过去,吹起她瀑布般的发,丝丝缕缕的发丝遮住白皙的脸,便似弹了墨线,苍白却惹人怜惜。

身体突被笼罩在一团阴影中,将夜色衬得愈加浓重,她抬起头来,依稀可以望得到那人融进夜色的黑衣,以及衣襟前细细微微的金线蜿蜒而下,掠起淡淡的潋滟流光。

拂影对他苍凉一笑,声音微哑:“你都看到了。”

轩辕菡只是不语,闪身去四处找了些枯枝过来,拿了火折子燃了树枝,两人之间终亮起昏黄的光晕,火苗跳跃,将两人的脸烤的炙热,他优雅坐到她身侧,拿了一根长的枯枝撩拨燃着的柴火。

火中不时传来“噼啪”的爆响,惹得火星乱窜,拂影的心绪竟渐渐平静下来,只是眼睛干涩的厉害,又一时情绪激动,平复下来时,尚觉累意。

两人谁也未曾说话,拂影望着那火焰发呆,坐了一会觉得困倦,低着头昏昏欲睡,朦胧中听的一声低沉轻柔的询问声:“倦了?”

她下意识的点头,却觉身上一暖,罩下一件衣服来,那衣服沉沉的,像是压在心上,她忍不住推了推,那衣服却紧紧地盖上来,她困极,身体不自觉的躺下,腰却被勾住,身体落入一个怀抱,鼻端是清润的淡荷香,她不自觉地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这才沉沉睡去。

绸缎般的乌发散了他一腿,细细密密一丝一丝的柔软顺滑,他伸了手去拂,只觉幽香阵阵,她却睡的香,火光跳跃,映得她的脸腮晕潮红,羞娥凝绿,恍若桃花,他凝神看着,心却想被人轻轻的拨了一下,怦然心动。

清晨的林中带着些许湿意,像是湿热的唇印到脸上,柔软而芬芳,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播散到林间,给空气中的微尘镀了一层金色的外衣,仿佛夜空中的星辰般发起光来。

周围响起小心而细微的脚步声,他才睁开双眸,幽深的双瞳仿佛也沾染了清晨的绿色,轻快许多,他淡略扫过手下遮起的帷幕,低头就看见睡得香甜的拂影,不由微微失神。

白皙的脸红晕微生,乌发如墨,一丝丝落到雪白的衣上,仿佛黑白分明的山水墨画,不经意的着落葱绿林间,沾染凡尘的绿草清香,和着她身上的清淡味道,丝丝入鼻,竟是沁香异常。

她的眉目小巧精致,皮肤滑腻似玉,眼睫如羽,红唇若樱,衬着碧水青山竟是分外诱人。

他情不自禁的微微眯了眼眸,俯身在她颊上吻下去,唇触到肌肤上,只觉软香温玉,柔软细腻,心神一荡,竟几乎把持不住,可现在实在不是放纵的好时辰,他眼眸一深,缓缓坐直了身体,肩上乌黑的发不经意的滑落,丝丝缕缕的落到了她的颈间。

拂影朦胧中梦见一株剔透粉嫩的睡莲,碧叶花浓,拂到脸上柔软暖湿,芬芳若即若离的传过来,妖娆魅惑,心中喜爱,想去采摘,却觉颈上微痒,鼻端清香,难耐的动了动脖颈,这一动却是醒了。

迷离的睁眸,只见一俊美男子低头看她,脸庞如玉,轮廓优美冷峻,眼眸幽深似海,却在刹那间隐隐一丝柔软滑过,映着他脑后湛蓝天际仿佛一闪而过的璀璨流星。

她的心忍不住猛的一跳,耳畔微热,却在这时眼中清明许多,反应过来眼前是谁,顿时懊恼,又觉他身上的香味烙痕一般的烙在身上,挥之不去,身上微微发热,心中一乱,忙挣扎着坐起来。

许是对温度的自然依赖,离开对方身体,都觉怅然若失,拂影这才发现自己原是枕在他腿上,不由抬眸看他一眼,他只面无表情的站起身体,却不自觉的微微屈膝,拂影想他腿脚必已麻木,只是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又想到他怕是那样抱着她睡了一夜,心中不免似冷似热,一时复杂难辨,只尴尬的站在一旁,默默不语。

轩辕菡只是负手远望,一身黑衣逶迤垂落,借着周围葱翠枝叶,更加衬得她身长如玉,高贵不凡。

这是,围拢的帷幕后传来恭敬地男子声音,低沉醇厚,似是阎雷。

“主公,楼幕然求见。”

拂影闻言身体忍不住微微一滞,她虽知道秀女队伍中有他的眼线,可也没有想到楼幕然的消息会这般迅速,忍不住想若是当时就算轩辕菡没有出现,她和慕容迟恐怕也没有多少离开的胜算,慕容澈终是失算了,想到慕容澈,拂影心中忍不住一暖,心想,这世上能时刻为她着想的,恐怕也只有慕容澈了,这些个难耐的日子里,也只有他像是阳光一样让她的日子有了些许温暖,如此恩情,她楼拂影只怕一辈子都回报不起。

她兀自失神,白皙的脸上怔忪恍然,身体像是围绕在一团雾气之中,遥远的让人忍不住拉住她,怕她随时都会随风而去,轩辕菡抬眸扫了他一眼,转过头淡淡道:“宣。”

话一落地眼前的帷幕缓缓撤去,水清树碧,豁然开朗。

楼幕然大步跃进来,恭身跪地,行大礼,伏地称道:“草民楼幕然参见侯爷。”

拂影微微一惊,忙向一侧闪了几步,犹豫着自己是否也跪地行礼,他已经淡淡望过来,说道:“不必了。”

幽深的眸流光一般一闪而过,潋滟柔和,拂影忍不住抬头看过去,他已经转过头,只见优美冷峻的侧面轮廓,如经过雕琢一般,完美的无可挑剔。

轩辕菡看了楼幕然一眼,朝拂影伸出手示意她将手放在他掌中,拂影微微咬了咬唇,伸出手去,那掌心温热有力,只觉手上一紧,身体轻盈的被他拽到身侧,他拉了拂影大步在楼幕然身旁走了过去,说道:“起吧。”

楼幕然站起身来跟在后面,恭声道:“草民有眼无珠,不是侯爷大驾,还请侯爷赎罪。”

侍卫如众星捧月围绕着跟在身后,轩辕菡拉着拂影走在最前面,目光投向远处,似在观赏风景,半响才淡淡道:“楼庄主何以自谦,送令嫒选秀入宫可谓目光深远,前途无量。”

楼幕然低着头不清神情,声音却带着些许恐慌:“草民万死,请侯爷责罚。”

拂影忍不住看了楼幕然一眼,别过头看向别无兀自出神。

楼幕然一直是心高气傲之人,就算对方职位再高也不至于诚惶诚恐,这种情景只怕是装出来的。

轩辕菡却是略略讽刺的扬了扬唇角,说道:“楼庄主又无过错,何谈责罚。”

楼幕然万万没有想到他这样说,忍不住止了脚步,沉吟半响,见轩辕菡和拂影的身影渐行渐远,忙拱手朗声道:“谢侯爷免责之恩。”

华丽的车典早已在路旁等候多时,蓝墨韩洛各占一侧,见到轩辕菡各自行礼,蓝墨朝拂影淡淡一笑,转头对轩辕菡恭敬说道:“主公,奴婢已经命人收拾妥当,明日就可启程。”

轩辕菡淡淡点头,顿了顿脚步,松了拂影的手独自上车。

拂影只觉手上温热犹存,肌肤触及到空气却渐渐冷却,一时突然有种害怕失去的恐慌感,见他头也不回的钻入车厢,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有种要叫住他的冲动,声音却卡在喉间哑哑的发不出声响。

蓝墨神色一动,仗着胆子问道:“主公,可要奴婢派人送楼小姐跟上选秀的队伍么,这回也才刚刚启程,还来得及。”

轩辕菡正低头进入车内,听她这样说,停下步子侧头冷冷看她,蓝墨心中一寒,忙低头不再说话。

他看着车内齐全摆设,脑中却尽是她憎恨的神情,那般真实清晰,她视他为敌,宁可为别人死也不到他身边,心立刻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下,带着深深地痛意,遂冷了脸别开头,淡淡道:“随她。”说完进了车厢,卷起的帷幄缓缓落下,将黑色的衣角全然遮住,再也看不见。

韩洛朝拂影微笑点头,命令车夫启程,队伍缓缓前行,拂影茫然站在原地,看着那车子渐渐远去。

蓝墨本是跟随其后,上了车子又下来,走到拂影身边,见她发怔,忍不住唤道:“姑娘?”

拂影方才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歉意的笑了笑,见她灼灼看她眼眸中意味深长,忍不住挑眉看她。

蓝墨柔柔一笑,戏谑道:“姑娘对奴婢还是这般不客气……”见拂影欲要解释,忙打手势止住她,说道:“长话短说,姑娘,主公有时性子是古怪了些,又自持身份,不愿多说,明天主公一早就会离开这里,这次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做奴婢的虽然不好多嘴,但有些事姑娘还是知道比较好些,那次在寺里的事并非主公有意为之,实是主公误入一个敌人的圈套,中了媚药谁知偏偏正好遇上姑娘,主公发觉姑娘仍是处子之身,按惯例就将姑娘带了回去……”她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姑娘真的那么恨主公吗?”

拂影一怔,竟是不知从何说起,半响才道:“就算不是他有意为之,事情已经发生,我的夫婿成了别人丈夫,身份被换,贞操已失,皆是因他而起,我有什么理由不恨他。”

蓝墨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姑娘主意已定,奴婢也不好再说什么,姑娘既然这般恨主公必定想杀主公而后快,以后咱们见面便是敌人了,还有……”她低头从袖管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说道:“虽然令尊定有其他对策,但是,姑娘不是处子之身,入宫为妃实难过验身一关,姑娘吃了这个,便可解一时之困,到侍寝之夜咬破手指滴落寝帐即可。”

那瓷瓶莹润光泽,细腻如玉,在蓝墨手中流光微闪,煞是好看。

拂影只是不接,淡淡道:“谁说我要入宫为妃。”

蓝墨一诧,收起瓷瓶笑道:“这可由不得姑娘,姑娘现在势单力薄,人心不稳,虽有慕容二少爷在旁帮衬仍难以与令尊对抗,令尊定会替姑娘在我们主公和入宫之间终是选一个的,既然姑娘憎恨主公,那可就只有入宫了。”

拂影闻言不由微微皱眉,忍不住犀利看她,淡淡道:“你何以对我们府中事物这般清楚?”

蓝墨微微一笑,略略自嘲:“言多必失,我这可是犯了大忌,姑娘既然不肯收,奴婢可就告辞了。”

拂影只冷冷看她,并不说话,蓝墨忍不住低声一叹,转身上了车。

远处浮云微动,枝叶摇曳,那辆车子早已消失在天地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孤影忍不住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微微失神。

杀他么,以前……想过的……

现在……她不知道……

院中的枝叶茂盛依旧,她却品出几丝萧索味道,怔怔站在院中,几乎不敢推门进去。

房里总算传来几丝声响,小环红着眼睛推门出来,见到拂影忍不住用力揉了揉双眼,下一刻却“哇”的哭出来,“小姐……老爷……老爷将夫人和盈盈带走了。”

她忍不住怔了怔,还未说话,听得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清一色的双髻丫环盈盈而立,手中各捧一盘,盘中放着大红的霞披喜袍,云头踏殿鞋,金蕾丝镶宝石青玉镂空双鸾鸟牡丹簪,金镶辰砂石坠,琳琅满目的珠光宝气中,殷红的颜色刺的双目直痛。

二夫人脸上并无喜色,拿着帕子捏在手中怨毒的瞪她,语气中已含浓浓的酸意:“你丫头命也真好,破了身还能嫁个侯爷,老爷说了,咱们楼家得罪了轩辕侯,只有大小姐可救楼家上下性命,姐姐在我院内好好歇着呢,便不送大小姐了,大小姐自穿嫁衣过去吧。”

声声入耳,说不出的尖锐讽刺,拂影忍不住冷笑,分不出是绝望还是怅然,只讽刺笑道:“我爹爹竟挟持我的娘亲威胁我,这是否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二夫人美目一瞪,不耐烦的皱眉道:“大小姐还磨蹭什么,你这纤纤玉手可捏着上千条人命呢。”

拂影只是不语,她发未绾,长长地披肩而下,落到白色的衣上,带着清丽的妩媚,眉头间似拢了浓浓的哀伤,那神情像是徘徊在天边的云,渐渐沥沥的下起雨,浇得人心没有温度的疼。

她想,她终还是逃不开,终究还是要成为他的人,就像小时玩过的旋转陀螺,转来转去,终还是回到原点,任别人玩偶般的操纵,线的那头,是他轩辕菡,还是楼幕然?

不甘,她终究是不甘。

一时风吹枝摇,树叶乱飞,吹得衣衫飘决,仿佛到了萧瑟深秋。

院外有小厮进来禀报,说是慕容二少爷身边的书童求见,拂影闻言,不理会二夫人,漠然的从她身边走过,只觉脚下崎岖不平,仿佛是刀山火海般的煎熬难耐。

来人正是小风,十几岁的少年,哭的抽抽噎噎,断断续续也只听得他不停的说:“楼小姐,少爷不好了,您去看看他。”

拂影忍不住身形一震,只觉身上最后一丝牵挂没了着落,凉凉的仿佛冬风灌了肠胃,肆意的撕扯着内里柔软的血肉,只模糊了身形,她的步子几乎有些虚浮,依稀走了几个趔趄,紧紧地捏着小风的袖子,厉声道:“带我去。”

慕容澈的房门紧闭,慕容一家在门口徘徊不定,只是不敢闯进去。

听闻昨晚慕容迟回来以后,慕容澈便突然发起病来,这一病便高烧不止,神情枯槁,仿佛没了魂魄,第二日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只说想喝酒,丫头们见他神情渴望,便听从了,谁知酒拿来以后,慕容澈却将屋内所有人赶了出去,众人觉得不对,纷纷在门口劝说,屋内却没有半丝声响。

拂影进来时,众人见到她的装束都是一诧,她却恍若未觉,慌张的穿过众人,来到门前,喉中哑涩的厉害,仿佛噎了一颗核桃,艰难的说不出话来,她想,都是她,若不是她,他也不会自责成这个样子,她楼拂影一声曲折难行,本是她一人应受,却还是连累了他。他本该找一位贤妻良母,举案齐眉的过完一生,他却为她呕心沥血,事事为她筹划,他是她的戒,却不是她的福,其中的缘由她不敢想,也没有资格想,半响却觉得胸中气血滚动,只差喘不过气来。

慕容澈的房门上雕着翠竹假石,镂空的格子将里面映得碎影绰绰,她的指上抠在好格子黑发出骇人的青色,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艰涩的开口:“二哥开门,是影儿……”

屋内依稀传来细碎的瓷器落地的声音,清脆的像是慕容澈往昔清淡的笑意。

门终究没有开,里面却传来慕容澈沙哑轻缓的声音,像是清泉流过山涧,汩汩而响:“影儿……对不住……”

拂影眼眶顿时一热,只觉满腔的热血不停的翻滚,仿佛随时都要喷出来,她艰难的摇头,泪水无声流下,她道:“二哥,不是你的错。”

慕容澈虚弱的倚在门上,脸色苍白的仿佛冬日即化的雪,他侧着头闭上眼眸,随即又睁开,清润的眸闪过几丝哀决,缓缓说道:“是二哥护不了你……”他低头,捂着胸口压抑的低咳,胸口的痛像是刀子一样一刀一刀血淋淋的划着,意识微微有些迷蒙,哀伤的想着,是他不够强,连自己一生想护的人,都保不住……

拂影茫然的将整个身体都伏在门上,心中突地尖锐的一痛,却仿佛灵光直直的闪过,震得自己都无法相信,她想自己还是要走着万劫不复的一步,她恨极了她的亲生爹爹,狠极了这样的自己,胸口堵得几乎无法呼吸,她低着头,细细的喘息,声音低低的压抑飘忽,她道:“二哥,是影儿自己愿意去的,影儿需要一个扶梯,拉影儿一把,让我可以站在高处,不再让二哥为我这般劳苦,二哥好好爱护身子,影儿……”她艰难的咬了咬唇,方才哑声道“影儿走了。”

起身,白衣翩然,仿佛悄然飞离的蝴蝶。

门外悄然没了声息,慕容澈艰难的开了门,只见那抹白色穿过葱郁的翠竹再也看不见,心脏猛地紧缩,只觉一口腥热从胸腔涌上,压抑不住,历时喷涌而出,鲜红的颜色沾染了青色的衣衫,仿佛一朵风中色色发抖的娇弱红花。

众人大惊,忙扶了上去,他意识渐远,仿佛回到小几岁的年纪,尚至少年,只披了发在竹林独坐,因身子弱,不能出门,听闻娘亲带三弟去世伯家拜访心中羡慕,正闷闷不乐,不知何时从林子里跳出一个髫年女童,穿了一身雪白长裙,茶白短袄,衬得一张小脸彤红似桃,那女娃却不知羞得一直盯着他瞧,他不由惊了一跳,脸上却故作镇定,其实早已被她盯得脸上发热,只是不愿被这个女娃瞧扁了,最后她竟咯咯笑起来,小手抓着他的衣袖欢快的大叫:“仙人哥哥,我找到一个仙人哥哥……”

她称他仙人哥哥,其实她不知道,那是竹林里的她年纪虽小,却美丽逼人,他只以为是他运气太好,遇上了下凡的小仙子。

影儿,二哥……二哥,一定要将你救出来,生生世世护着你,让你恢复那是的粲然笑颜。

慕容府外,楼幕然派的轿子已然跟过来,依然是刺目的红色,一眼看过去,仿佛双瞳都能烧得痛起来。

她白衣披发,全然不顾礼数的走出来,轿夫忍不住面面相觑,终于没有开口,只笑着为她掀了轿帘,笑道:“大小姐,请吧。”

这日天气似是热的厉害,轿夫脸上细汗淋淋,慕容府内探出的枝叶在阳光下发出灼亮光晕,烧得人双眼生疼,她怔怔站在轿前,看着远处模糊遥远的街道,只觉那轿子像是无底的洞,进去了,不知身在何方,茫然的找不到方向。

欲要抬脚,腕却被拉住,有突觉腕上一痛,忍不住诧异回头,却见楼若兰笑得甜美的望她,手指微动藏到袖中,刺目的阳光照到她手上不知什么物什,闪过一道细微光线,拂影忍不住眯了眼,却见腕上渗出血来,细密的挤出一颗珊瑚珠一般的血珠。

她并未放在心上,蹙眉看她,依稀记得方才进去时并未看见慕容迟,怎楼若兰自己追了出来,楼若兰一笑,轻声说道:“恭喜姐姐。”

拂影总觉得不安,不由怔怔的看她,却突然伸手攥住她的腕,明明是纤弱无骨的指,捏在身上,拂影只觉她恨不得将她的肉给剜下来,忍不住抬头,正望见楼若兰眼神掠过几丝诡异,仿佛艳丽的食人花,肆意的张开带着牙齿的花瓣,她艳丽一笑,低声说道:“楼拂影,他是我的。”

拂影见她笑得古怪,冷静拂开她的手,只以为她说的是慕容迟,淡淡道:“他是人,不是属于你的东西,你善待他。”

楼若兰只是捂嘴一笑,双眸在她脸上瞟来瞟去,却突地冷了脸,哼了声说道:“你不配站在他身边,那个位子是属于我的。”

说完,他笑着看了一眼,转身进了慕容府。。

朱红的大门缓缓阖上,“嘭”的闷落地,仿佛自己的心一步步的沉沉下陷。

轩辕府门前却极是热闹,洛州的大小官员携礼拜访,竟将门口堵了一个水泄不通,府上大门关的严丝合缝,丝毫不见人出来,拂影的轿子排到最后,竟一步也无法靠前。

轿夫急得面面相觑,上前通报,大小官员都给楼幕然几分薄面,将轿夫让了过去,半响一个门厮才探出头来,双手一拱,朝众人笑道:“诸位大人回去吧,咱们侯爷没空见大人们。”

为首的绯袍官员忙笑道:“劳烦小哥通报一声,洛州大小官员们不知侯爷驾临,早该为侯爷接风洗尘,今个是给侯爷请罪来了,还请侯爷给咱们同僚个机会,能孝敬侯爷。”

那门厮笑道:“侯爷说了,本次微服出访,不敢劳烦诸位大人,诸位大人还是请回吧,大人们也知道侯爷的性子,莫惹他老人家不高兴,都回去吧。”

那些官员们却是依旧站在门前不走,门厮无法,正要关门,两个轿夫忙走上前去,拱手道“劳烦小哥通报侯爷,说是楼幕然楼庄主给侯爷送大礼来了。”

门厮忍不住向远处看了一眼,微诧笑道:“大人们送的都是死物,你们庄主倒是送了一个活人来。”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将门关了,说道:“等着。”

隔了不久,那门突然大开,“吱嘎”一声响,震得地面微颤,这是从门内两侧涌出一队人马,一个黑色身影被拥簇而出,官员们见状,忙伏地行礼,高呼:“下官见过侯爷。”

轩辕菡只是不理,直直的越过众人,来到轿前冷脸不语。

那里稳稳当当停了一顶红轿,红绸缎花,细细的云纹升腾,红得妖艳妩媚,仿佛冬日里鲜艳的红梅,灼烧似火。

轩辕菡微微皱眉,走到跟前略略掀了轿帘,就见拂影坐于红色锦绸的轿中抬脸看他,双目黑白分明,仿佛一潭无波的寒水,直直的映进心里。

他知她不愿,再怎样待她,在她眼中看到的只是分明的恨意,可是今日竟自己坐了轿子送上门来,他轩辕菡真的连一个楼家都不如,连一个慕容澈都不如,心漫起猛烈的冷意,冻得眉头都紧紧地皱起来,遂沉着脸松了手,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只冷声道:

“送回去。”

几个轿夫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拂影坐在轿中,心中却是屈辱难辨,她握紧了拳,只是想,他竟不要她,她被他逼到这等天地,他竟不要她。心像是被人一下一下的戳着,分不清酸甜苦辣,这样想着,一步踏出了轿子,冷冷道:

“等等。”

雪白的衣裙,映着轿子的红色,一群绯绿色袍服的官员里格外刺眼,站得笔直,手因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微微发起颤来,目光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得道:“这不是你要的吗,又何以以这种方式侮辱我?”

他身体一滞,微微侧了身背对着她,淡道:“影儿,我说过不要看高了自己,你还不值得我这么做。”

拂影握紧了拳,只觉得浑身都麻木的,别过头嘲讽笑道:“回到家中为父突然转变态度,让我自己坐了轿子前来,难道不是你在其中动了手脚,若不是你向整个施压,他为何这样?”

那声音落进耳里,却是讽刺的厉害,他闻言猛地转身,伸手指她,怒道:“你……”

院内的浓密枝叶随风摇摆,纷纷而落,像是一颗颗心肆意的凋零下来。

他想,她原是这样想他的,这样的一文不值,这样的出尔反尔,顿时一口气没上来,只指着她,半响没有动弹。

空气仿佛凝滞,跪着的官员们大气不敢喘一下,轩辕菡站在那里脸色阴沉的厉害,周身散了彻骨寒意,危险的眯了目看她,似是气极,那手停在空中微微的打着颤,却只说一个“你”字没了下文,他胸口微微起伏,似在极度压抑,风吹起袍角,却略略不动,仿佛将那风都冻在了空中。

这是轩辕菡身后一个粉衣女子突然忿忿开口:“姑娘错了,咱们侯爷可是正人君子,那种出尔反尔的事可做不出来,至于令尊为什么送姑娘过来,那可得要仔细问令尊了。”

轩辕菡闻言眼眸一冷微微侧了头看她,那粉衣女子忙住了嘴,呐呐的往后退。

他脸上神情稍,幽深的眸寒的望不见丝毫波动,半响才淡淡道:“我叫楼幕然不再为那你就是,回去吧。”

拂影一时有些怔忪,她不知为何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要她身子的是他,宣示着她逃不开的是他,放她回来又跟过来的也是他,她乖乖的送上门,把她推开的又是他,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这样的变幻莫测,这样的难以揣测。拂影却是气极,她不是个物品认他们推来推去,想着回还不是让楼幕然摆布,与其这样倒不如棋走险招,抱一棵大树自生自灭,终于下了决心,他却不屑要她,心中百般滋味掺杂在一起,一时悲上心头,只觉得进退两难,步履维艰,别过头声音艰涩的轻声道:“你总是这样欺辱我。”

她低着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竟是一脸哀怨,纤瘦的身子依风而立,衣角飞决,仿佛大风一刮就会吹走,这样的她总是让人忍不住怜惜,看的心都带了些许柔软,又听她的语气中略带哽咽,心中冷不丁的一痛,像是被人柔柔的打了一拳,无关紧要,却从头到脚一直伤到心里。

他大步走进俯院,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在做着什么决定,猛地住了脚步,回头望她,冷冷道:“楼拂影,那你不要后悔。”

她倔强的抬起头来,冷冷笑道:‘若是后悔,我只怕后悔了千次万次,我只后悔遇到你。”

他心中一滞,目光犀利的望过去,深邃的仿佛能看到她的心里,她亭子脊梁昂头迎上,只将眼中的愤恨遗漏无疑。

良久,他转身大步而去,只吩咐跟随一旁的侍女道:“给姑娘准备客房。”

屋内镏金的雕花玲珑熏笼里飘起袅袅的苏合烟,将葱青的芙蓉帐都沾染的盈鼻清香,细细碎碎的珠帘外缓缓行来一个蓝色身影,映着暗红的窗格,那抹颜色仿佛澄澈的苍穹。

拂影只是不理,那人却在身后轻声叹息:“果真造化弄人,楼姑娘,我们还真是有缘。”

懒懒大的翻了手上的书,只坐在椅上低头淡淡道:“蓝墨姐姐说的是,人算不如天算。”抬起头,见蓝墨盈盈立在帘外,一张脸被碎珠晃得淡影缀缀,却并不进来。

拂影见状,忍不住挑眉:“这里可都是轩辕府的,蓝墨姐姐还要和一个外人将这些个礼数么?”

蓝墨一笑,遂不经意的微侧了头看向一旁,身旁那门雕的复杂精致,门后却隐隐一抹黑色衣角微微随风飘动,色泽如墨,角边的金线细细而下,被暗朱的门板映的流光潋滟。余光见拂影困惑的看过来,忙掩饰的别过眼笑道:“看姑娘说的,以后这宅子可就是姑娘的了。”

听她说的话中有话,拂影禁不住脸色一滞,不自然得道:“这是何意。”

蓝墨道:“主子说了,既已收了姑娘,自然不会亏待姑娘,只是主子有要紧事要离开这里,这宅子无人归属,便留给姑娘管理,还有,主子已经派人去请楼夫人,姑娘母女二人也可团聚了。”

拂影心头一滞,低头用指尖闲闲得挑着书角,心中复杂万分,只勾了唇,轻声道:“原是这样。”

蓝墨忍不住看了看身侧,叹了口气道:“姑娘既然这般憎恨我们主子,必不愿见到主子,主子明日就走,姑娘应该高兴才是。”

拂影闻言心忍不住一抽,难受的厉害,缓缓站起身来,握着书的手不自觉地捏出几道细痕来,反复想着,他收了她,原是要将她撂下了,明日就走,从此天涯相隔,再也不见,一时分不清什么头绪,只觉心血涌动,沉沉的压在胸口,难耐的几乎窒息,半响才吸了一口气,神情激动地斥责道:“他这样待我,和将我休弃有什么区别,我就这般下贱,让他随意侮辱,我……”

话到一半,突觉腔中沉闷的厉害,仿佛压了几座大山在胸口,几乎无法喘息,她脑中一阵耳鸣,摇晃着身体去抓一旁的椅背,却觉四肢无力,眼前一黑,便一头栽下去。

蓝墨一惊,还未出声提醒,身旁黑影一闪,早已越到了拂影身前,拂影身子真好跌过来,这一跌便一头栽进他怀中。

她身子纤瘦,环在怀中只觉不盈一握,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上好瓷器般的碎裂,他心中突地一痛,见她额上隐隐的渗出细汗来,粘在白皙的皮肤上丝丝缕缕仿佛一道随兴的笔墨,一张脸却是苍白的厉害,丝毫不见血色,他眼眸一冷,托住她的身体,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大掌摩挲着托起她的脸,眉宇间浮起淡略的焦急,皱眉在她腕上探了一下,见势不妙,心中一凛,转头对蓝墨沉声道:“叫韩洛来,快些!”

拂影只觉呼吸艰难,却突闻鼻端浮起清淡的清香,恍若夏日湖中盛开的清荷,清凉似水,脸上的掌心灼热的仿佛将她烧起来,她抓住他的袖,紧紧的攥住,仿佛找到一棵救命的稻草,朦胧中听到他的声音低沉柔和的传到耳中,只觉得遥远的不真实,仿佛回到年幼的时候,自己落了水生了一场大病,梦里隐约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也是这般幽深遥远,茫然的找不到方向,病好了以后才知是娘亲在唤她,今日定又是娘亲了,她这个样子,还不知让她老人家急成什么样子。

她的身子却是愈加软起来,苍白无力的伏在他怀中,像是没有根骨的花枝,他紧紧拥着她的身子,突生出几分恐慌来,像是眼睁睁的看着蚕茧上的丝被一根一根的抽离,却无法触及,无法挽回,心却难耐的不成样子。

韩洛急匆匆赶过来就见轩辕菡脸色阴沉的紧紧抱着复印的身子站在中央,黑色的袍子逶迤而下,将那抹白色拥的只剩半身,浑身上下却透着几分酷寒决然,焦怒的仿佛一头被束缚的困兽。拂影勾着脖颈全然无力的伏在他怀中,只露出半边无血色的脸,他的指紧紧箍在她的腰间,那神情带着几分焦虑无力,,无措的仿佛失去了一个心爱之物的孩子,韩洛突然觉得眼前的一黑一白像极了悬崖旁相拥的狼王狼后,傲骨依然,却生死相偎。

一时动容,怔怔的站在门口半响没有动静。

轩辕菡这才见他进来,已经敛了神色,却依然无法遮掩其中焦虑,又见他怵在门口不动,不由皱眉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

韩落讪讪一笑,心中暗暗摇头,一向警觉的主子这会刚发现走到近前的他,可见那女子在他心中分量有多重,这对他来说倒是不知是福是祸,这样想着,才躬身进去为拂影诊断。

夏日的阳光白亮灼热,将屋檐下的阴影遮得分明,韩落开了门出来时正见轩辕菡背对着他负手立在阴影中,黑色衣阴暗浓重,却修长宽厚,白亮的光晕细碎的落到他隐约露出的侧脸轮廓上,泛起细微的柔和颜色。

他在他身后站了一会,轩辕菡只是不回头,声音已经稳稳的传过来:“什么毒?”

韩落这才上前答道:“回主上,楼姑娘中的是花毒,此毒取于映山红,是一种黄色的杜鹃花,沾其枝叶者浑身乏力呼吸困难,属下在姑娘腕上发现一点猩红痕迹,似是绣花针所致,想来下毒者是位女子,只是这女子功夫尚未到家,分量不足,所以并不会伤及楼姑娘性命,主公大可放心。”

轩辕菡并不言语,只淡淡点了点头。

这是蓝墨在他身后福了福,轻声问道:“主子,行程可还照常么?”见轩辕菡不语,两人互使眼色,韩落会意,拱手道:“主公,皇上多次召见主公,主公拒之,这次群臣宴若是再不去,只怕落得个蔑视龙威的罪名,主公虽然不惧,但是在群臣眼里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属下斗胆一劝,主公还有要事要做,万不可被一个女人绊住手脚。”

轩辕菡闻言微微皱眉,犀利看他一眼,韩落忙垂下眼眸,他这才淡淡道:“我自有分寸。”转身已回复初时冷酷漠然,命令道:“让翩翩带几个人留下照顾拂儿,明日一早启程。”

韩落心中一喜,忙拱手道:“主公明断。”蓝墨也是一笑,屈膝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轩辕菡只是皱眉不语,立了半响突冷声道:“把那个凶手给我找出来!”

声音寒彻,透着淡略杀意,蓝墨忙答是,转身退下。

他这才大步向走廊走去,转身时对韩落道:“随我来。”韩落忙跟在身后,只听他边走边问:“楼幕然的事怎样了。”韩落低声道:“只怕是沉不住气了……”

脚步声渐远,那些低沉碎语沉沉的滞留在繁茂的枝叶间,地面残影浓重,像是枝叶积落的深沉情感,是公是私,再也难以分辨。

拂影睡了几个时辰,吃了韩落开的方子,方才转醒,却见屋内燃起数只红烛,照的屋内影影幢幢,像极了春日里树林间投下的疏影横斜,斑驳的像是时光无声的叹息,屋内熏了香,轻烟袅袅腾空而上,将周围映的不真实,她微微坐起身子倚在床上发怔,这才发现一个穿紫绿短衫、藕色长裙的丫环坐在床侧打盹,形态可掬,熟悉的让她忍不住一笑,拉了她的袖子笑道:“臭丫头,又去见周公了。”

小环这才醒了,身子差点跌下去,用力的揉着眼睛道:“小姐,你醒了。”

拂影点头,不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小环脸色突然可疑的发红,说道:“爷派人奴婢接来的,还有子玉也来了,这会在给小姐熬药,本来也要接夫人过来,可夫人说不合礼治,就没有过来。”

拂影闻言微微出神,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叹了口气,忽闻门外传来叩门声,看了小环一眼,小环会意,开了门见是一位身着粉衣的女子,头上倭堕髻云鬓雾绕,眼下一颗泪痣妖娆剔透,生的很是美丽。

小环迟疑问道:“姐姐是……”

翩翩一笑,扬了扬手中一个锦盒,径自走了进去放到拂影面前说道:“姑娘好好歇息吧,以后就只有咱们俩人相依为命了。”说到一半,神情竟带着几分哀怨,见拂影看她,才笑嘻嘻的神情说:“这府上的一些细则,蓝姐姐让我给姑娘送过来,姑娘放心好了,侯爷虽然不在这,令尊也不敢随意要姑娘做什么。”

拂影一句话只听了半句,就停在那句“不在这”上,心中繁杂,也不知翩翩说了什么,隔了半响,问道:“他已经走了?”

翩翩闻言咯咯一笑,捂唇道:“明早才走呢,只是主子事务繁忙,今日走和明日走都是一样的。”

拂影怔怔点了点头,却失起神来,思绪也不知游到哪里去,忽听到翩翩问道:“对了,令妹在府外候着呢,说是要来探望姐姐,姑娘可是要见么?”

屋内燃着的红烛淌下一行行泪珠来,在光晕中升起淡略的昏黄光晕,窗子却是开着的,照的细密的窗格子上也浮起一抹黄色的细线,像是烙在上面一般。

夕阳已落,外面隐约泛起暗夜颜色,与窗前的光晕相比,甚是清冷。

翩翩坐了一会便离开了,大约小环和子玉喂拂影吃药的光景,楼若兰已经提着几件礼品进来,头梳盘桓髻,一只玳瑁鸟雀斜插髻边,雀口悬挂的晶莹珠串随步轻轻摇颤,衬得姿态优雅艳丽,她今日穿了一件象牙白的交领提花上襦,领口对襟处一行海棠花纹妖娆盘旋,腰间绸带委垂而下,坠着的玉环绶轻压月华裙,行走间仿佛细腰如柳,不盈一握。

小环对楼若兰极是反感,见她这般装扮忍不住忿忿低喃:“穿成这样,说是来探病的,有人信才怪。”

拂影一笑,吩咐道:“小环,给二小姐看坐。”

小环忍不住撇了撇唇,为楼若兰在床侧搬了一个雕花杌凳,又端了茶放在一旁花几上,这才和子玉垂手站在一侧。

楼若兰眉宇间甜美担忧,竟是看不住丝毫作假,见拂影脸色苍白坐于床畔,便柔声说:“姐姐怎刚过来就病了,可是不习惯么?”

拂影淡淡看她,见她神色如常,仿佛今日和她说那些话的不是她,不着痕迹刺她一下的也不是她,便慵懒笑道:“妹妹不知道我为何生病么?”

楼若兰闻言忍不住无辜的捂唇,绞了帕子垂头委屈道:“姐姐可还是再生若兰的气么,姐姐有所不知,相公知道姐姐要嫁于别人心中难过,卧床不起,若兰一时生气便口不择言起来,还望姐姐不要怪罪若兰……”说到最后竟是泫然欲泣,面颊娇弱如花,仿佛随时都能垂下泪来,拂影素来知她装模作样的本事,又好气又好笑,也不拆穿她,便道:“罢了,你病也看完了,罪也请过了,现在夜色渐深,你一个女子在外行走不方便,还是快些回去吧。”

楼若兰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下逐客令,忍不住脸色一滞,随即垂头哀怨道:“姐姐,相公现在不理若兰,姐姐也要赶若兰走,若兰……若兰可是怎么办才好。”说着,垂首拿帕掩面,盈盈而泣,竟是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娇弱,拂影见状忍不住无力一笑,倦怠的靠在枕上,绸缎般的发落了一枕,烛光晕润,衬得一张脸白皙如玉,剔透的仿佛能看到细红的脉络,她这才淡淡道:“让小环送你回去吧,你好好待他,他自然会看清谁待他最好。”

楼若兰忍不住轻轻掐了一下帕子,不自觉地将那帕子掐出细细的褶纹来,半响却见她并不挽留,再也没有理由留下去,方才缓缓起身告辞。

夜已渐深,回廊旁浓郁的枝叶变成浓重的墨绿色,在昏黄的光晕中细细生出淡略的微光。

楼若兰走的心不在焉,频频向四周观望,又转回头低低的叹息,小环挑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见她走的缓慢,忍不住哼了一声,加快了步子。回廊内尚算明亮,两人的投影斜斜的推向远处,只觉影影幢幢,模糊的不真实,小环脚程快,有心戏弄楼若兰,侧着头盯着楼若兰的身影,头也不抬的往前走,没留神一个高大人影缓慢走过来,便一头撞了过去,那人微微皱眉本欲让过去,见她跌得厉害便伸手扶了她一把,小环只觉的鼻端寒香萦绕,那触到自己肩部的掌霸道有力地让人心动,刹那间仿佛被施了咒,心止不住的狂跳起来,慌乱中,余光一扫忽发现那人一身黑衣如墨,衣角处细细的金线掠起金色流光,这才反应过来是谁,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又听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冷冷喝道:“哪来的婢子,如此莽撞,冒犯了主子,还不快向主子请罪!”

小环惊的“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伏在他脚边口中慌乱的呼道:“奴婢知罪,主子开恩……”

轩辕菡不由微微皱眉,看她一眼,漠然道:“你是拂儿身旁的侍女?”

小环忙到:“是,奴婢从小就跟着小姐。”

轩辕菡淡漠的点了点头,说道:“起来吧。”

“是。”

小环这才惊魂未定的拾了灯笼站在一侧,给他们让路。

轩辕菡面无表情的走过,修长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投下浓浓的暗影,昏黄光晕细细洒下,在他的眉目中烙下半明半暗的细线,目光幽深似海,流光潋滟,愈加显得轮廓深邃优美,犹如雕琢,那宽阔的有力的臂膀仿佛一极安全的避风港,温暖灼热,让人忍不住想到,能靠在那上面的女子该是何等的幸福甜蜜。

楼若兰在不远处看得心红脸跳,一时春心荡漾,双眼痴迷的望着他脸上的完美轮廓,只半响不能动弹。

轩辕菡这才犀利看过去,眸中冷意乍显,恍若寒风互至,楼若兰只惊的打了一个寒颤,却是一时又怕有羡,一颗心在胸口“咚咚”跳个不停,只差没跳出来。慌乱中急促的理了理衣衫,紧张的放轻步子走过去,盈盈一福,声音婉转悦耳:“若兰见过侯爷。”

轩辕菡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从一旁走了过去。

他身上淡香萦绕渐渐而去,仿佛中了蛊一般的痴迷,楼若兰怅然若失的看着他的背影远行,银牙一咬,提裙追了上去,唤道:“侯爷请留步。”

轩辕菡没有停,倒是他身后的阎雷不耐烦的住了脚步,伸手拦住她,皱眉道:“楼二小姐找我们主子可是有事么?”

楼若兰见他阻拦,脸上焦急,却万万闯不得,只眼睁睁看着回廊处没了身影,又恼又气却还记得不失了礼数,屈膝一福道:“我姐姐身体不适,定没有个得力的人在身边伺候……”她脸色一红,才轻声道:“我想过来照顾姐姐,不知侯爷允否。”

阎雷闻言冷冷一笑,说道:“楼二小姐这是讽我们主子府中无人么?”

楼若兰忙道:“自然不是,只是姐姐初到贵府,定不习惯,有个亲近的人在一旁伺候要顺心些。”

阎雷无心和她纠缠,只道:“属下看不出楼二小姐与姑娘何等亲厚,倒是楼二小姐已为人妇,夜深时刻还在纠缠别的男子,不守妇道,当真无耻至极,轩辕府不会让这等人住进来,小姐请回吧。”说完讽刺一哼,转身大步而去。

楼若兰只气的脸上红白交错,神情扭曲,半响狠狠的跺了跺脚,朝一旁的廊柱用力踢了下去。

VIP第四本人全部图片,

屋子里极静,仿佛了无声音的淡漠。

子玉坐着板凳窝在床侧一正一线绣着帕子, 檀桌上香炉袅袅,轻烟细生。

小环蹑手蹑脚的近了屋反身阖上门,子玉听到声响抬起头来,朝床上努了努嘴,小环会意,向床上看了一眼,果见拂影伏在床畔睡着了,乌黑的发泄了一肩,掩住半张白皙的脸,浓密的睫毛轻颤若蝶,云髻峨峨,修眉联娟。

小环放轻脚步上前,将那芙蓉帐小心翼翼的放下,帐外的光影落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那帐子快遮住她的脸时,忽听得一声低喃,轻轻的,像是梦语:“扯着吧,太黑。”

小环的手忍不住一抖,不由低头看她,拂影只闭着目,脸上安静祥和,仿佛是在梦中,小环有些不确定,伸手拢了帐子拿拿玉勾勾上,轻声问道:“小姐,您醒了么?”

等了半饷,才听到她含糊的应了一声:“嗯。”

小环松了口气,见她似睡似醒,身上的毯子只盖到腰上,细心的替她向上拉了拉,只听她懒懒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子玉忙将受伤的活计放到针线簸箩里,抬眼看了一眼桌上的雕花紫铜沙漏,小声道:“小姐,戊时了。”

拂影这才睁开眼睛,眼中不像睡久的惺忪,却是清明澄澈,山泉一般。她看了一眼半阖的窗外,外面夜色漆黑,浓重的只看得到树枝墨黑的剪影,坐起身低头蹙眉,就那样坐了一阵光景才淡淡道:“小环,去拿短帔来。”

子玉闻言微诧问道:“小姐,您要出去么,韩大夫说了,您身子弱,还不能下床行走。”

拂影还未说什么,小环却是脸上一喜,欢快唉了一声,利落的从衣柜中拿了一件翡翠色的提花短帔出来,拂影忍不住抬脸看她,微蹙了眉,却并没有说什么。小环被她看得略略心虚,低了头抖了抖手中的衣服,想要披到她肩上,她却蹙了眉推开,微侧了头凝神半饷才道:“罢了,收起来吧。”

小环不由一呆,伸到空中的手突兀的停到半空,脸上带着些许失望,低着头将衣服放入柜子中,转身见拂影懒懒倚在床侧闭目不语,咬了咬唇才低声道:“小姐,明早侯爷可就走了,小姐不想留下侯爷么?”

拂影似乎早就料到她说什么,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她,目光像是叹息又像是直白的犀利,小环不敢与之对视,慌乱的撇开头,埋怨道:“小姐,您为何这样看奴婢?”

她低低吐了口气,看着小环低垂着脸显露的柔和轮廓,想到她跟着自己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时日过的这般快,这个小丫头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有了该有的心思。心头掠起淡淡的无奈,只回身从床头锦盒里拿出一枚印章到小环的掌心,上面赫然是“执手偕老”四个字,她看了一眼,遂淡淡道:“我现在依附他而活,他是树,我是藤,藤离了树便无法生存,你只将把这枚印记让他看,兴许他还觉得我有些利用价值留下呢。”

见小环瞪大了眼睛看她,她疲倦的朝她摆了摆手:“去吧。”

那枚印记,便象征着半个楼府,

他富可敌国,会为半个楼府留下么?拂影靠在床头,懒懒的想:也只有赌一赌了。

书房里轩辕菡正在与韩落商讨事情,听到通报说是拂影的侍女求见不由微微皱了皱眉,韩落识趣的住了嘴,轩辕菡沉思片刻,方才开口道:“你觉她这次是为何而来。”

声音低沉沉稳,察觉不到丝毫情绪,韩落这才意识到他是对自己说话,讪讪一笑便说道:“主公的家事属下不敢多嘴。。。”话未说完,只觉一道犀利目光冷冷看过来,忙敛了神色正经道:“楼小姐的心思绝不可以平常女子来看,毕竟她饱读诗书看得要比平常女子远,加之楼慕然和。。。”他偷偷看了轩辕菡一眼,见他脸色平静,这才道:“加之楼慕然和主公这样的对手存在,她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或物,必定步步小心谨慎,不能走错一步,否则满盘皆输,楼小姐已决定进了楼府,便是拿定心思借主公的力量对付楼慕然,这次来,只怕是想要留下主公的。”

书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的他的脸轮廓分明,他微微皱眉,目光深邃难测,半饷才淡淡道:“她想要保护的人包括慕容兄弟么?”

韩落顿觉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僵硬的咧了咧唇,委婉说道:“慕容兄弟和楼小姐一同长大,这是无法避免的。属下所说的楼小姐

要保护的物自然是楼府,虽然楼慕然对其母女薄幸,但毕竟她是在哪里长大,早已成为根深蒂固的家,属下猜想,若是有一天,楼小姐真的掌握了楼府,使楼慕然无还击之力,她只怕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处置楼慕然,毕竟,他是她的父亲。”

轩辕菡这才抬头犀利看他,勾唇道:“你倒是清楚得很。”

韩落忙讪讪一笑:“旁观者清。”

他不再说话,示意手下让小环进来。

隔了一会小环才进到书房,余光中见轩辕菡端坐书案旁,身侧立着一个书生打扮得男子,眉目柔和,脸含笑意,衬得旁边的人愈加冷酷俊美,她不敢多看,忙跪下行礼,细声细语的道:“奴婢叩见主子。”

韩落看了看轩辕菡,

便说道:“什么事?”

小环跪在地上,捏的手心冒汗,听他问忙垂眸答道:“我家小姐想让主子看样东西。”说着,小心的抬手张开攥起的拳,手心那四个字在光晕中缓缓的呈现开出,鲜红的印尼颜色仿佛雪地里盛开的红梅,火热妖艳。

执手偕老。。。

韩落脸色一滞,只是不再说话,轩辕菡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问道:“你们小姐说了什么?”

那声音低沉清冷,仿佛夏日难以融化的冰,寒冷刺骨,小环心中一跳,不敢疏忽,忙恭敬答道:“小姐说主子是树,她是藤,藤离了树怎可独活。”这话听起来却是另一番意思,如若不知,只道一对相知男女,生死一体,不离不弃,他何尝不知其中的真实含义,可是听到了,脸上的轮廓还是微微变的柔和。

韩落见他不再说话,忙摆手示意小环下去,待屋内再无他人,迟疑唤道:“主公?”

轩辕菡眉目疏离,半饷才淡淡道:“明日还要启程,去睡吧。”

韩落方才送了一口气,拱手道:“属下告退。”

那一夜,不知哪里响起一阵笛声,那声音冷峻清冷,万河千山都在其中细细描绘,仿佛澎湃汹涌的波涛大浪,气势磅礴,如蔑视天下,

世界都在那人脚下,可是偏偏找不到半丝的儿女私情。

男人的世界,仿佛往往那才是最重要的。

拂影站在窗前听了一夜,直到天际升起清淡的白色,她才叹了口气,回身睡下。

晨曦的光晕清冷的没有温度,轩辕菡一袭黑衣立在院中,愈加显得遗世而孤立,蓝墨静静站在他身后,轻声道:“主子,该启程了。”

他缓缓回身,随手将手中玉笛掷在一旁,路过拂影房间时,微微止了步子,皱了皱眉,终是推门进去了。

蓝墨在他身后轻声叹息。

她依着床头和衣而睡,黑色的发泻了一肩,落到

雪白的衣上,黑白分明如断桥残雪,屋内焚着苏和香,在香炉中燃出念念轻烟,她的呼吸浅淡而细微,香甜如兰,总是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步子。帷帐未落,玉勾半勾,帐上的流苏细碎垂落,掩住她芙蓉一般的半张脸。

他立在床前静静站了半饷,脸却是隐在外面枝叶投下来的碎影中,斑驳的看不清神情。风吹动半阖的窗扇,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屋内尤显刺耳。他禁不住皱眉,缓缓走过去轻轻关上窗扇,复又走到床前,她却不知梦到什么微微蹙眉,白玉般的眉心略起细细褶皱,让人的心忍不住被拧的疼起来,他终是忍不住抬手轻拂她略略潮红的脸。蜷着的指背在她脸上轻轻游弋,却似带着沉重的决绝,怅然徘徊。

终于,他似是下了决心,轻轻抽离手指,空气中的气息微凉清淡,将肌肤上那份温热霸道的驱散,心像是被偷

空一般,飘在半空中,无法落下。

蓝墨站在门外朝他静静一福,无声地告诉他该走了,他别过眼,转身欲走。

转身时袖角却被轻轻勾住,只是落花无意的落上琴弦,将心中的细微情感紧紧地拉着,牵绊难以。

回头却见拂影已醒,她坐起身,靠在床上,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袖角仰脸看他,散落的发遮住脖颈,眼眸,如雾,清澈如水,仿佛能望之见底。

微诧的挑眉,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上,就这眉拂开。

拂影只是紧紧抓住,执意不放开,仰脸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轻声吟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身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他心中微微动容,忍不住停了动作,抬

眸犀利看她,那目光幽深似海,仿佛能一眼看到她心中。

拂影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迎上去,眼波潋滟,盈盈如水,那里,有他的倒影,申请略见动容,脸上轮廓柔和,仿佛曾见过这样的自己,这样容易被一首词影响,火电之间已变了神色,仿佛方才的表情未曾出现过。

良久,他眯了眸,狠绝的握住她攥住衣角的手,一根一根生硬的掰开,像是无声的纠结,神情冷漠如他的声音的不带一丝温度,他危险的沉声道:“拂儿,我生平最恨被人算计,哪怕是你,也不可以。”

冷漠的声音,像是冬日里下起的拇指大的冰雹粒,她的心猛地一颤,却抬起双手攀上他的颈,仰头迎了上去。

话的余音未消,唇突被柔软的触感含住,如兰沁香,软柔香甜,像是一池春水被无理的搅乱,平白的荡起圈圈涟漪,他的身体蓦地一僵。只觉那唇柔软而盲目,略带些许青涩,却仿佛未熟的果肉,稚嫩却万分甜美,眼眸一深,心中落定尘埃的叹息,仿佛一足踏入无底的沼泽,明知向前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踏进去,眼睁睁任自己沉沦、良久,他长臂一勾将她轻盈环入怀中,反客为主的吻回去,那吻霸道灼热,细细碎碎的从眉心落到颈窝,拂落身上浅薄的衣衫,仿佛在她身上着了火种,战栗燥热,却压抑的隐藏着丝丝欢愉。

拂影身上无力,只潮红着脸任他索取,迷蒙中只觉两人已经融为一体,丝丝缕缕的缠在一起,再也无法拆开,她

闭上眼眸,耳畔尽是两人粗重紊乱的呼吸声,依稀听得到窗外细碎的树叶轻响,合着屋内的淡淡余香,只觉身体再也不属于自己。

妃色的帷帐忽地落下,掠起一阵清风,将那玉勾上坠着的穗子吹起,直直落到光可鉴人的地上,阴阴可见肢体交缠的浅影,却见又一阵风吹过,帷帐牢牢的遮住,再也看不见一丝春光。

蓝墨在门外等了许久,不见轩辕菡出来,稍稍向内瞄了一眼,只见屋内无人,床上帷帐全落,细细碎碎偶有女子娇弱声音传出来,脸色一滞,轻手轻脚阖上门,转身退了出来。

路上遇到匆忙赶过来阎雷,似是等急了,前来探看,阎雷朝她微微拱手,忍不住问道:“可以起程了,主公怎还不走。”

蓝墨抬眸看他一眼,脸上带着淡略的担忧,低声道:“主公今日不走了,叫人把车马卸了吧。”

天已大亮,迷蒙的光晕透过窗纸细细的洒落,照到光可鉴人的青色石砖上,细细碎碎犹如斑驳枝叶。

芙蓉帐暖,清香恬淡,烟色的锦纹薄被逶迤而下,映的帐内氤氲暗生。

拂影懒懒的

靠在轩辕菡裸露的胸前,脸颊贴在上面依稀可以听到他沉稳有力地心跳声,鼻端清香四溢,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伸出细嫩的指尖闲闲得绕着他散落在胸前的发,一圈一圈绕在白皙的指上,映的肌肤剔透晶莹,果肉一般。轩辕菡挑眉看她,见她颊上红晕微生,樱口樊素,艳若桃李,裸露的颈雪白似雪,勾出一个优美弧度,心中一动,突伸手拢了她的腰肢往怀里一带,伏在她耳畔低低笑道:“三十六计之中,拂儿这美人计使的可是最为精辟。”

锦被吓亲密无间的肌肤相贴,猛然相撞,像是什么又被撩拨而起,随时都要燃起来,拂影听他说的半讽半嘲,只不言语,别过头推开他,随手

拉了丝袍罩在身上,起身坐到雕花掐丝的梳妆台前拿起象牙梳梳发,那侧影极美,丝袍层层叠叠拽地而过,一头乌发瀑布一般长长泄下,她的脸若隐若现,愈显白皙如玉,轩辕菡眯了眸沉沉看她,目光深邃幽暗,脸上却是似笑非笑。

拂影被他看得不自在,方才微侧了头淡淡道:“侯爷这是自比夫差么?”

轩辕菡眼眸一闪,犹见几分冷意,起身下了床,从身后环住她,铜镜中的男子冷酷俊美,眉目深邃,只穿了

一身白缎中衣,胸前春光半露,带了几分慵懒狂野,却越显媚惑,他看着镜中梳妆的拂影,勾唇淡淡道:“拂儿错了,我的拂儿可是比那西施美上百倍。”

拂影忍不住脸色一顿,西施余夫差之间有太多的说不清,三千佳丽,毒宠后宫,到头来梦醒成空,那些辨不清的情愫也在夫差的悲惨命运中幡然醒悟,只剩一个“悔”字罢了,她断然不做西施,也不回甘心被人摆布,一时脸色微微怔忪,忍不住嗤道:“侯爷这是夸谁呢?”

他却俯了身,一头墨发绸缎般的泄到她的肩上,清香淡略,拂影忍不住心头一跳,只听他的耳畔沉声道:“名菡,字流景,说来听听。”

窗外轻微光晕朦胧落进来,找到朱红的妆匣上,潋滟光华,铜镜中他俯身的轮廓被光晕冲得离离碎碎,光怪陆离,却像是惊鸿一瞥,刺到眼底,忍不住心神一颤,他的呼吸沉稳灼热,到耳畔仿佛是一种蛊惑,拂影微微不适的侧了侧头,望着光晕照在窗棂上掠起的朦胧,轻声唤道:“流景。。。”

轩辕菡眸中闪过几丝沉沉笑意,低头在她发上轻轻一吻,抬起头脸上已恢复初时冷漠,望着铜镜中的两人,说道:“你要

是乏了就再睡会。”遂松了她独自穿了衣出门,颊间热度一瞬即逝,快的仿佛无法抓住,铜镜中黑色的衣衫渐渐变淡,拂影心情突变异常复杂,却见他停止了脚步侧头对她沉声道:“明日我要去皇城,你也跟着吧。”说完。还意犹未尽,却不知说什么,微皱了眉转身出去。

门在灼亮的光线中一开既合,耀眼的光芒将那个轮廓都打得没了形状,待门缓缓阖上,屋内一切又恢复平常,拂影才闭了眼睛,缓缓的叹了口气。

对她好的这般做戏,可真是为了楼家么?

出了门韩落却是早就侯在门前,着了一身玉色凉衫恭恭敬敬的站着,轩辕菡略略有些啼笑皆非,大步走过去,衣角飞扬

,只觉那脚步沉稳有力,却比往常轻快许多。

蓝墨走到韩落身侧忍不住笑道:“倒是许久未见竹子这么开心了。”

韩落却是脸色略略凝重,沉声道:“我看竹子怕是陷进去了。”

蓝墨抬眼看他,眼眸略略复杂,方才喃喃道:“这不是好事么,咱们竹子孤独了这么久,终有一个人可以进到他的心里,一个人的时候,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韩落脸色却是一沉,微微斥道:“妇人之见!”

他平常性子温和,并不常动怒,动起怒来倒也有股子摄人气势,蓝墨不怒不恼,却淡淡道:“女子怎了,女子能

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主子从生下来就被抱给轩辕老爷子,母乳都没吃过,老爷子拿他当铁打的养,从小吃了多少苦,人间轻暖他能尝到多少,每逢节日哪次不是他一个人过,咱们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你眼睁睁的看着,就不觉的心疼么?”

她说的言辞恳切,却是句句动情,韩落也是微微动容,怒气稍稍散去,方才沉沉道:“你当我是铁石心肠么,大丈夫有所失方有所得,竹子他是做大事的人,哪里能与我们这些平凡人相提并论,只是最近朝廷里不稳

定,新帝也在暗中培植势力,主子万万不能在这时候落下话柄,何况人一旦有了牵绊就有了弱点,这就罢了,我只怕,那楼小姐白白浪费了主子一翻心思,主子。。。”他欲言又止,申请怔忪,半饷没有说话。

蓝墨忙道:“呸呸呸,说什么呢,乌鸦嘴,你当咱们主子是泥捏的么,他自六岁接管轩辕世家的事务,十三岁铲除异党,弱冠之龄便已位及群臣,新帝都惧他三分,上上下下那么多下部管理得井井有条,朝廷上下无不臣服,你几

句话他便能窒息来龙去脉,你以为他不知道楼拂影的那些心思,一个楼拂影在他面前能闹翻天来么?”

韩落这才脸色稍霁,松了口气,叹道:“主子想来以大局为重,但愿是我多虑了。”

细腻的青花瓷茶碗轻薄剔透,晶莹的水珠在碗沿滚动,优雅的状似珍珠。碗里成的是今春的雨水、上好的毛尖,翠绿的茶叶沉沉浮浮,漂泊无根。

拈衣微低了头轻抿一口,只觉清润沁脾,半饷拜低低开口:“轩辕侯府中的用具果然不同于常人。”

拂影听她话中有话,并不言语,未想到她突然拜访,却也微微有些诧异。

拈衣方才继续笑道:“轩辕侯的根不在这里,大小姐留得住他么,还是,大小姐已经做好随他走的准备,从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拂影一怔,到未曾想过这些,心中沉沉的不能言语,半饷才笑道:“三夫人怎这样问?”

拈衣缓缓放下茶碗,低头浅笑,脸色白皙却显苍白,云鬓雾髻将那张脸显的越发窄小,她拢了拢衣袖,方才抬起头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二公子怎么办?”

那双眼睛清明却哀伤,像是犀利的质问,绕指柔一样的坚韧,拂影突觉自己无法对视,别开头看着窗外照 e!+_U C ?

到桌上的一片白亮光晕,模糊的朦胧的形成一个个不同的形状,她的心脏渐渐地紧缩,一种伤感在腔中不停的回荡,仿佛能窒息,十指扣在椅子的扶手上,细细的撅起微小的划痕,微微吸了口气,轻声问道:“二哥的病。。。他还好么?”

拈衣不由苦笑:“能好到哪里去,病州如扣丝,你走的那夭他咳了血,现在还萎靡着,昨个老爷带我去探看,我不便多说,我。。。”她语气略略有些激动,轻轻吐了口气才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你总该去看看他。”

她的声音像是羽毛,轻轻的辗转落地,激起地上细细的微尘,却像是轩然大波。

拂影笑的有些苦涩,指甲扣的生疼,她却觉得还不够,恨不得有个人给她一刀,割进肉里,鲜血迸出,她才知道血肉渗出来该才多痛,可是她不能,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问都没法问,那种无力的念头沉沉的心中回荡,只压的喘不过气来,喘口气才低低道:“你也知道,我这种情形哪里能出的去,就算出去了,也不过给慕容府招来麻烦而已,我去了,倒是害了他。”

拈衣不语,指尖轻轻滑着细腻的茶碗,低低叹了口气道:“也难为你了,我知道你的打算,别看老爷宠我,他却是谨镇的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不敢打草惊蛇,只好耗着,这日子倒是越来越难过,我也盼

着你哪天能。。。”似是觉得难以开口,顿了顿才道:“总之我尽力帮你就是,二公子。。。”她低头轻声道:“我只求让我陪在他身边,不管他心中有没有我,我都满足了。”

拈衣无力一笑:“福分也罢,劫数也罢,我只希望他好好的。。。”茶碗中的茶叶缓缓的浮上来,展在水中,泛着细细的色泽,她低眸静静看着,才道:“大小姐,给他个念想吧,起码也能。。。”睹目思人,这四个字,卡在喉中,终是没有说出来。

拂影垂了眸,低低苦笑:“我能给他什么。。。”犹疑半饷,方才摘了悬挂在腰间的玉佩道:“这是我一出生便打造的玉佩,它不止代表楼家大小姐的身份,也能约束几个人,若是我日后出了什么差错,指望二

哥能竭力替我保住楼家,二哥的情我这辈子却也无法报了。”

听她说的伤感,拈衣心头一滞,缓缓接了那玉佩收在袖中,却突蹙了眉,捂唇轻呕,拂影诧异看她,恍然大悟,轻声道:“你不是。。。”

拈衣脸色一红,轻轻点头,却道:“我近日倒是喜欢极了老爷命人给我做的甜糕,一日不吃就觉缺了什么,这一害喜的症状倒不是多么强烈了。”说了几句,她方才笑道:“我也该回去了,若事老爷有动静,我自会找人给你带信。”

拂影点头,一直将她送至门口。

她的背影在葱郁的院中渐行渐远,拂影忍不住想,当初她该是用怎样的心情答应嫁给楼慕然做她的内应,这样清高的女子终是躲不过阴谋算计

的漩涡,花一般的卷迸去,不知待风雨平复,走否花开依旧?

这世上,到底谁是谁的劫,谁又走谁的福呢。

轩辕菡进屋的时候,拂影正在纸上写字,雪白的衣层层叠叠垂落,露出白皙皓腕,那手行纤细清瘦,绕似春葱,她只松松挽了个髻,脖颈微勾,显示出一个忧美孤度,小环子玉分别站在她身侧,白衣胜雪,像极了童女拥簇的仙子。

他不由眯了眸无声走过去,似想看她写得什么,小环一眼看见,正要行礼,他无声止住,却见桌上素净的宣纸上写了一行秀气的字:

“风日迟迟弄轻柔,花径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

拂影写的出神,未料及人来,忽见纸上暗影浮动,冷不丁手上一抖,那笔一滑,滚落下来,他眼眸一闪,漫不经心的探手一捞,篆笔稳稳执在他指间,墨迹丝毫未溅。

她这才对

他仰头浅笑,颊上梨窝浅浅,优雅娇梢。轩辕菡勾着唇将那笔搁在笔架上,淡淡道:“怎无端伤起春秋来了,可走闷了?”

拂影淡淡一笑,让小环子玉收拾了纸,两人退下,才道:“得了闲打发时日罢了。”

轩辕菡倒是喜欢极了她这幅随意样子,低头正好望得到如雪白修长的颈项,细腻的色泽光滑如玉,剔透的吹弹可破,他心中一动,情不自禁的吻下,灼热的气息喷吐到颈窝,暖暖的痒痒的,拂影忍不住身形一颤,却听他低沉的声音低低的含糊的在颈间传过来:“若走想看书我带你去家里看。”

她不由一愣,重复道:“家?”

他含糊一笑,伸手从背后揽住她,那唇顺着脖颈而下,渴软灼热,像是留下一路火焰,拂影只觉燥热,耳鬓厮磨,衣衫之间发出细碎的“簌簌”声,他身上的阳刚气息在鼻端萦挠,肛肤忍不住轻微的颤票,连呼吸都不稳起来,喘息间,听他低低笑道:“恩。”声音闷闷的从胸腔传出来,像是咫尺天涯。

她待要说话,腰间的调带已经被他缓缓抽开,衣间一松,大掌已经探进来,隔着中衣细细的摩挲,像是什么在他掌中蠢蠢欲动,她微微一慌,目光越过他宽阔的肩正好望得到窗外渐暗的天色,昏暗的光晕打在朱红的窗格子上,发出刺目的光芒。

忍不住低头抵住他的胸前,微微喘息着道:“天色尚早。”

他只不语,将她横抱到床上,俯身吻上来,低低道:“不管它。”

第二天要启程,两人便早早起了,淡如轻烟的细纱帐勾的人影幢幢,腰肢妙曼,似月般朦胧,他又是缠绵一番方才放她起身,拂影揽镜梳妆,双颊艳若桃李,身姿窈窕,身段在轻薄的丝袍下若隐若现,越觉诱人,他站在床畔漫不经心的让丫鬟们伺候穿衣,心中浮起淡略的复杂,朝侍女摆摆手,淡淡

吩咐道:“给姑娘拿套男装来。”

拂影依言换了男装,倒像是一个弱冠少年,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好一个翩翩世公子,轩辕菡看了喜欢,也不顾及侍女在侧,忍不住在她唇上轻啄,羞得侍女们一阵脸红低笑,拂影微嗔推他一下,他反倒握了她的手,沉沉一笑,说道:“走吧。”

似是赶得急,路上没怎么耽搁,走了几天便到了,依旧是上次那个宅院,再次去却已是不一样的心情,这次倒像是是钱叔想见,见到拂影自然诧异异常,轩辕菡鲜少带女子同行,上次是个例外,这次见带的又是拂影,脸色不免有些古怪。轩辕菡连看都没有看他,拉着拂影大步进了院子。

北方空气没有南方来的滋润,却异常闷热干燥,这次没有带小环和子玉来,身边少了说话的人,又寂寞又觉烦躁,轩辕菡却是愈加忙碌,无暇顾及她,傍晚时分,蓝墨带了两个人来,却见一对双生子,相貌清秀,眉宇间带了几分刚柔,更重要的是两人受伤持剑,一看便是会武之人。

拂影倚在榻上懒懒而坐,两人行了礼,蓝墨才笑道:“主子怕姑娘寂寞,指了夕云柔给你,她们会武,也可护卫,现在尚早,你也不妨出去走走。”

倒是没想到她这样说,拂影低头抿着茶水,看着里面的额茶叶来来回回旋转,仿佛能将人转晕,她方才抬起头问道:“他去哪里了?”

蓝墨忍不住蹙了眉,拂影扫了她一眼,已经放了茶站起身来,细细拂了拂衣上的细褶,漫不经心的说道:“罢了,我不问就是。”她依旧穿着一身男装,简单的宽袖广身白布袍,腰束玉色革带,脚蹬长靴,动作利落,倒添了几分模糊性别的帅气,蓝墨一笑,也不多加解释,便道:“姑娘早些回来就好。”

拂影并不搭话,看了云夕云岫身上的女装一眼,淡淡道:“你们也换了吧。”

云夕云岫互看一眼,拱手道:“是。”

几人携伴出了门,路上遇到赶过来的钱叔,钱叔看到走在前面的蓝墨,忙走上前来说道:“丫头,礼部侍郎携了帖子前来拜访主子,你看……”

蓝墨忍不住笑道:“钱叔,这些事您向来应对自如,今个这是怎么了?”

钱叔却意味深长的看了拂影一眼,摸着胡子笑道:“这礼部侍郎还带了份礼物,老朽着实不知如何处置是好哇。”

蓝墨微诧,微蹙了眉方才道:“钱步,请前面带路。”

云夕看了拂影一眼,试探问道:“姑娘?”拂影一笑,若有所思的道:“去看看。”

正殿里宽敞明亮,门扇大开,光晕直直的照进殿内,在光可鉴人的乌金砖地上投下清晰的光影,平添了几分肃穆,殿内摆放的两鼎铸铜鎏金雕花掐丝猊薰炉掠起淡略轻烟,将人影冲得模糊,下首的紫檀木官帽椅上坐着一位穿紫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见几人进来,这才缓缓起身,目光落到蓝墨身上,眼眸一闪,忙拱手笑道:“听闻蓝姐姐是候爷面前的红人,下官能得见芳容,着实是下官的造化。”

蓝墨只对他稍稍一福,答得滴水不漏:“大人这是什么话,奴婢只是一个下人,大人这样说可是抬举奴婢了。”

那官员脸色一滞,略带讪讪,方才赔笑道:“姐姐莫怪,下官这张嘴不怎么好使,可是不会讨姐姐们的欢心。”

蓝墨只是淡笑不语,那官员也不恼,厚着脸皮道:“下官可是时刻想着候爷,这次下江南采办物什,下官无意得到一件宝物,姐姐可否一看?”遂朝外面扬了扬手,扬声道:“抬上来。”

话一落地,只见殿外抬来一顶女轿,清柳色的轿身,上面流俗细碎,随着轿夫的脚步微微晃动,轿帘一角飞扬,依稀可见里面女子的妃色裙角。来到殿前,娇子稳稳放下,那官员带着几人上前,只觉清香四溢沁人心脾,几人脸上不由微诧,官员一见,脸上难掩得意,正要掀了轿帘,蓝墨却在他背后轻喝一 声:“慢着。”

那官员唬了一跳,忙收回手回身赔笑:“姐姐这是做什么?”

蓝墨微蹙眉头道:“既是主子的礼物,做奴才的就不该一睹为快,况且主子向来不收底下人的东西,你们也是知道的。”

那官员心中微微思量,忙道:“姐姐可是错了,这女子天生便带异香,生时祥云满天,有相士言此女贵不可言呐,只是她身世孤苦,无依无靠,下官想可由候爷代为保管,自她及笄再放她出府,可否?”

蓝墨正要说话,人后的拂影便有些不耐烦,大步走上前去,抬指掀了轿帘,就见一妃色衣衫的女子端坐其中,螓首微低,只见低垂的长睫,蝶翅般轻轻颤动,娇娇怯怯,让人怜惜,那女子垂眸只看得到拂影雪白的下摆和长靴,便以为一男子正在看她,愈加娇羞,双颊嫣红,只觉是那人面桃花,情致两饶,让人心动。

拂影这才掩了轿帘淡淡道:“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尢物,收了吧,难为人家一片心思。”说着不理众人,大步穿过几人走向回廊。

那官员只当拂影是轩辕菡的一个门客,未多加注意,这回见她一个弱冠少年,生的姿态高雅,容颜俊朗,却俨然一幅半个主人模样,忍不住诧异的道:“她……这位公子是?”

蓝墨意味深长的看了拂影一眼,方才对那官员笑道:“她是谁你自不用管,这姑娘便寄宿府上吧,大人若想领回去,随时都可过来。”

那官员忙讪讪道谢。

走廊上,云夕云岫早已跟上来,见拂影走得快,忙问道:“姑娘,咱们可还出去么?”

拂影脚步一顿,遂淡淡道:“不去了。”

轩辕菡夜幕降临时才得以回府,交待了一些事情便去了拂影房里,开了门就见她背躺在床榻,男装未换,只看得见高低起伏的背面轮廓和乌发雪颈。他不由放轻了脚步,朝身后摆了摆手,身后的侍女将一个锦盒递到他手里,他才在床侧坐下,开了锦盒。

拂影睡的并不踏实,恍惚中觉出有人靠近,只是一诧,闻得他身上细微寒香,便知是他,也懒得起,突觉腕上一凉,似是什么戴到腕上,这才睁眼去看,就见细微灯光下,雪白腕上戴了一个九连环鎏金金钑花钏,精致华美,流光潋滟,这种花钏大约便是“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的意思,通常作为定情之物,她心中一诧,没有来的厌烦,心想这幅假惺惺的样子做来做甚,遂伸手从腕上褪下来,别过头随手扔了过去,口中冷冷道:“我不要。”

轩辕菡未想到她这番动作,那花钏便直直飞落到地上,只听“噼啪”一声,那花钏化为数只,滚落数圈,方才落地。

几人都未想是这种状况,身后的侍女忍不住白了脸,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轩辕菡果真沉下脸来,眯了眸危险看她,却见她只是背着身子不看他,颈项纤细雪白,只觉纤弱,心中一顿,抬眼看到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侍女,方才冷声道:“滚出去!”

侍女们一时如蒙大赦,忙福了福,仓皇退下。

鎏金薰笼处轻烟袅袅,缓缓越过朱色的雕花窗格,将屋内些许映的模糊,床帏死寂一般的一动不动,长长的穗子委垂落地,微微摇曳,梭梭作响。

轩辕菡站起身来负手在屋内来回走动,清俊的脸上乌云密布,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拂影只伏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床铺上细细的提花纹样,怔怔不语。

屋内刚刚掌了灯,数只大红蜡烛粗壮如腕,灯光摇曳,只将他的脸映的棱角分明,明暗各半,眼眸幽深似海,只望不到尽头,黑色的衣寒如冬夜,衣襟上那细细金线流光微闪,却愈见冷意,良久,他猛然回身看她,脸色阴沉道:“拂儿,不要得寸进尺!”

床上那背影却似一尊雕塑,动也不动,屋内只听她细微香甜呼吸声,似是睡着,他心中气闷,只恨不得杀了她泄愤,抬了手指她,却迟迟没有落下,半晌,方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那门“砰”的一声阖上,拂影才缓缓睁开眼睛,似乎自己也不懂为何这般,困惑的盯着那门许久,才轻声叹了口气。

蓝墨安排那女子住下,天色已黑,刚要去禀报,却见翩翩一脸惊慌的朝她跑过来,她忍不住蹙了眉,微微斥道:“女儿家的,没点正经样子。”若是平常,翩翩早就嘻嘻一笑,只若未闻,这次,翩翩脸上焦急神色未退,只抓住她的手惊慌道:“姐姐,不好了,主子大半夜的在林子里练剑呢,谁劝也没有用。”

蓝墨一愣,心中不解,淡淡道:“主子练武是常有的事,惊慌什么?”

翩翩脸上愈加焦急:“虽然说的是,可是姐姐哪里见过主子晚上练剑,何况你未见主子那阵势,他这么个练法,倒像在撒气,不到半个时辰,林子里的树倒了大半,再这样下去,这府邸非得让他平了不可!”

蓝墨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忙随她前去,边走边问:“怎么回事?”

翩翩也是困惑异常:“听说主子回来时,心情似乎很好,晚膳也多吃了些,随后去了楼姑娘那里,出来就不对味了,拿了剑一语不发的去了林子,阎雷得了消息,忙去劝,还差点被主子伤着,我这才来找姐姐……”

蓝墨闻言一怔,不由蹙了眉,心中终泛起担忧,吸了口气,催促道:“快些……”

轩辕府后院有一处清幽的树林,便是为轩辕菡练剑所建,暗夜中,只见枝叶暗动,大片枝叶飞雨般乱落沙沙作响,不远处只听到利剑划过空气掠起的风声,如飞沙走石,狂风大做,吹得衣角乱飞,蓝墨定睛一看,只见黑暗中剑光四射,所到之处,树倒枝摇,阎雷他们一面慌张的躲闪砸压过来的树,一面苦苦相劝,如鬼魅化身一般的那人却丝毫听不进去。

阎雷见蓝墨到了,只觉遇到了救星,忙迎过来,叹气道:“蓝墨,你终于到了。”

蓝墨皱了皱眉,低叹了口气,却直直跪下,阎雷他们见状,也忙跪倒在地,只听蓝墨幽幽道:“主子这是折磨奴才们呢,是,奴才们命贱,让树砸死几个算不了什么,再说奴才们的命是主子给的,能死在主子手上是我们做奴才们莫大的荣幸,奴婢只是不甘,主子向来总代表稳重,面临大敌尤面不改色,怎为了一个女子就轻易的失了分寸,这要传出去,主子的脸面往哪里搁,老爷子若是知道了,又该有多失望,主子,这天下的女子多的是,主子可是非她楼拂影不可么。就算是非她不可,主子要便要了,将她安安分分

的拴到身边,奴婢也不敢说什么,可是主子这个样子,难道真是要弃其他于不顾,只想着她楼拂影一个人么?”

话一落地,却是满地寂静,只听得林中细碎的呼吸,众人面面相觑,只大气不敢喘一下。

良久,黑暗中走出一个修长射影,黑衣如墨,仿佛与那夜色连成一片,衣决飘飞中,只觉霸气浑然,让人看直了眼。

众人一喜,忙迎上去,惊喜唤道:“主子。”

轩辕菡脸上神情冷淡,随手扔了手上的剑,淡淡看了跪在地上的蓝墨一眼,沉声道:“起吧,你胆子是愈来愈大了。”

蓝墨闻言不由垂头,呐呐道:“奴婢不敢。”

轩辕菡只是不语,大步走了过去,蓝墨忙跟上去道:“今日礼部侍郎送来一个女子,颇有风情,主子看……”

闻言,轩辕菡微微不悦,漫不经心的皱眉道:“你怎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蓝墨脸色一讪,这才道:“楼姑娘说要留下。”

轩辕菡脸色一沉,微微握了拳,大步直到前面,冷冷道:“撂着。”

晚上睡的极不踏实,似乎进了梦境,梦里只见窗格半开,粉色的帐子春光荡漾,隐隐可见男女纠缠其中,她微红了脸望过去,那男子的眉目渐渐清晰,极完美的轮廓,眉目深邃,像是经过雕篆,她心中一跳,却是对那面容再熟悉不过,只见男子对那女子关怀备至,呵护有加,她心中一痛,惶惶然仔细看过去,忘了那那女子的容貌,却只在脑海模糊的留下一句话,不是她,那那女子,不是她!

一时冷汗涔涔,心中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肿胀的难以呼吸,艰难的抓了身下的床褥,只抓的指甲都撕裂开来,额上细汗涔涔,才发觉已是深夜,屋内熏香暗涌,丝丝缕缕将夜色映的不真实,窗外遥遥的传来虫蛙鸣叫,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半醒半梦,模糊的想,她不过是他女人中的一个,山上的那些姬妾,现在的身带异香的女子,可否都曾这般与他温存,心中像是被掏空了,茫然的厉害,想到最后,自己再也不敢承认,迷迷糊糊的想起初见时,他倨傲的宣称:“你的身是我的,你的心自然也是。”心中生出不甘来,仿佛承认便成了耻辱,自己的自尊任人踩在脚下,再也无法翻身,那时她便倔强的想,不会的,她的心怎会给那样的一个人,现在不会,将来……自然也不会……

心中却依然难受的厉害,在床上翻天覆地的辗转,她坐起身来,隔着夜色,依稀看得见地上被她摔坏的金钏懒懒的躺在地上,发出细细的色泽。“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他就这样布下一个个可以吞噬人心的温柔陷阱,猎人一般的等着她踏进去么?

许是想得累了,她模糊的沉沉睡去,却不经意发现窗纸上闪过一个人影,体格宽大,似是个男子,仔细一看去见那人似是戴了斗篷,细细的轻纱投在薄博的窗纸上,影影幢幢,拂影忍不住心中一跳,像是遇到了亲人一般,激动的穿着中衣便跑出去,开了门,果见一个雪白身影笔直的站在夜色中,衣角飘决,朦胧的不真实。

“阜公子……”

她惊喜地低叫一声,愈要跑过去,那人身形却是一滞,转身愈走,拂影不知何故,只觉心中失落,像是被人遗弃一般止了脚步,白皙的脸上流露谁也不曾见过的黯然,蹙了眉低喃:“连你也……”说到一半却不知说什么,只怔怔站在那里,身形纤细,穿的那身雪白中衣在夜色中苍白无力的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那人情不自禁的止了步子,微微回头,胸前的白纱微微飘动,露出冷峻优美的下颚弧线,他微微勾了唇角,似是低叹一声,方才大步朝她走过去。拂影禁不住一喜,在他面前最是放松不过,揭去白天带上的那些面具,她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而已,见他过来,顿时喜形于色,忍不住轻声道:“我还以为那日说错了话,阜公子再也不理我了呢!”

他只是站着不语,目光透过纱帐落到她的脸上,只觉灼灼,半晌才执起她的手,缓缓写道:“怎会……”

拂影心中一暖,这才笑道:“那我叫你阜大哥可好?”

他身形又是一顿,却是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拂影略略讪讪,猛地记起这是高手如云的轩辕府,她知他武功高强,却不敢想像他与轩辕菡谁更厉害些,加上他只是孤身一人,若是被人发现……

她不敢再想下去,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袖焦急道:“阜大哥,你还是快些离开这吧,这里不是很安全……”顿了顿她又轻声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阜大哥,多日不见,倒时常挂念。”

她的手很凉,孑孑的站在夜风里,凉的没有温度,像是独自开放的花朵,纤弱却倔强的立着,让人忍不住有种拥抱在怀的冲动,那人忍不住抬头看她,见她披着发,发丝柔柔的拂在颊上,一双眼眸澄澈见低,满是担忧,他微微曲了指,方才在她掌心写道:“我也……甚是思念……”

拂影心中一甜,待要说话,那人突然警觉,放开她的手,猛然一跃,不见了身影,掌心还残留着他身上清淡的气息,在寂静的空气中缭绕散去,她只觉失落,站在原地出神,就听云夕云岫从身后快步追上来,冷喝一声:“谁在那里?”

拂影忍不住心中一乱,只见远处枝叶葱郁,暗黑一片,那人的身影哪里还看得见,一颗心渐渐落地,这才敛了神色,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回身淡淡道:“是我,我出来散散心。”

夜色里看不分明,只觉她一身中衣站在那里,映的一张脸苍白无血色,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却觉遗世孤立,看得让人心疼。云夕云岫互看一眼,似是不相信,仔细观察周围,不见一丝可疑,方才半信半疑的劝道:“姑娘,夜深风凉,还请回去歇息吧。”

拂影这才觉困乏,见她俩人神色也级是困倦,怕是方才听到动静才飞奔了出来,忍不住温和一笑,柔声说道:“难为你们了,你们也去歇息吧。”

一大早便觉吵的厉害,脑中嗡嗡作响,头也沉得仿佛注了铅,想着无事可做,便使懒在床上多躺一会,云夕见拂影不起,径自进的门来,瞧她脸色不对,轻声唤了声:“姑娘?”

拂影懒懒应了一声,声音略带沙哑的从喉间传出来,闷闷的如钟一般,却昏昏沉沉不想起,只觉一只手在额上轻轻一碰,接着“呀”了一声,惊道:“莫不是昨天着了凉了吧。”她这才清醒许多,勉强从床上坐起身来,听她说得夸张忍不住笑道:“只不过站了一会,能有什么事。”听到外面极其热闹不又问道:“发生什么事?”

云岫进来往薰炉里添香,便道:“听说蓝姐姐往昨天那姑娘院子里置办了物什,有些是主子赏的,正在细分呢,赏的东西多,未免吵了些。”

拂影只觉头更加昏沉,懒懒的应了声,不再说话,云岫看了拂影一眼,忍不住道:“姑娘,不是奴婢说你,别的姑娘若是被主子赏了,都欣喜若狂的,姑娘倒是好,不但不要,还给摔了,也怪不得主子冷落你……”

云夕闻言,脸色一冷,蹙眉道:“云岫!”

云岫这才住了嘴,巍巍撅了唇,扭身出去了。

云夕忙道:“姑娘,云岫是小孩子脾气,您别在意。”

拂影闻言一笑,只是不语,觉得屋内闷热,便道:“陪我出去走走吧。”云夕应了一声这才替她梳妆。

梳到一半,门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云岫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过来:“小姐,这里没有叫白墨的,只有我们姑娘在这里,小姐……”声音随着开门声嘎然而止,拂影和云夕回过头去,只见门口窈窈窕窕站了一位女子,一头乌黑半翻髻衬的她眉目柔美清丽,上身着一件缃色右衽缠枝宝相花纹织上襦,下身一袭素白百褶裙,腰间玉环绶斜斜的坠下,远远看去,只觉腰肢纤细若柳,姿态活泼艳丽,国色天香。

拂影尚未开口,那女子已然盈盈走上前来,亲昵的的挽住她的手腕笑道:“白墨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上次不辞而别,可想煞皓月了!”声音柔美悦耳,听在耳里,甚是享受,云夕云岫忍不住面面相觑,狐疑的看向拂影,拂影顿觉无奈,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硬着头皮道:“小姐是来找主子的么?”

皓月脸色一红,羞怯的嗔她上眼,却又垂了眸哀怨道:“他总是不理我。”拂影为难的扶额,唇角僵硬的安慰:“怎么会,小姐姿容可人,哪个男子能不为之倾倒。”一席话说的皓月眉开眼笑,忍不住亲昵笑道:“我就知道白墨姐姐最疼我,蓝墨姐姐老是推托,说是事务繁忙,我才不信……”随即又想到什么脸色一顿,忿忿道:“听说他带了一个女子回来,甚是宠爱……”她十指一番,捏着拂影的袖子用力的揉捏,眉目低垂,竟似泫然欲泣:“我倒要看看,那女子能有什么本事迷倒他。”

拂影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带回来的女子……可不就是她么,一时只觉无奈又繁杂,不知如何说下去,皓月却扯了扯她的袖子,一张俏脸满是哀求:“白墨姐姐,你带我去看看吧。”

云夕云岫听了半晌方才明白大概,见拂影脸上甚是无奈,只觉她笑,云岫忍不住插嘴道:“小姐,您就是要去也得让白墨姐姐梳好妆啊。”

皓月这才发现拂影仍只穿了中衣,头发半梳不梳,甚是滑稽,不由歉意地捂了唇,松了拂影的袖子,闪身等在一旁。拂影笑得愈加僵硬,合着这两个丫头也拿她开玩笑,忍不住看了两人一眼,两人笑嘻嘻的上前给她梳发。

屋外天气尚好,虽是无风却也不觉多么燥热,拂影觉得头脑昏沉,走在路上甚是没有精神,皓月挽着她的腕走的极快,拂影被她拽得趔趄,忙拉住她困惑问道:“你是否已经清楚她住在哪里了?”

皓月忍不住得意一笑,小女儿家喜滋滋的在好耳畔小声道:“我都和蓝墨姐姐问好了,姐姐随我来就是,咱们偷偷的看。”拂影顿时无语,只见她拉着她左转右拐,来到一个精致院落,院内树木葱郁,妖娆的探出墙来,倒像是一种邀请,皓月望着院门纠结的捏帕子,俏然微红,忿忿道:“还让她住在正殿,给她一间配殿就不错了。”说完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忍不住加了一句:“白墨姐姐住的都是配殿。”

拂影只得苦笑,那正殿原是给轩辕菡留的,昨日被她一闹,正殿可不就空下了,若是没有昨天那事,皓月指不定会发现轩辕菡住在她那里,到时这个小丫头只怕要恨死自己了。

她站在那里怔怔出神,没发现皓月走到院墙下瞧着那探出来的树枝出神,待她发现,皓月已经颠着脚抬手去拉,繁茂的枝叶梭梭下落,凋了一地,她拉的动静大,那边不发现都是难事,拂影正要提醒,那边已经传来丫头的娇喝声:“谁?”

皓月着实被唬了跳,略略无措的瞪着拂影,就在这时院门已经“吱呀”打开,皓月脸色一红,顾及着自己的脸面,忙躲在了拂影身后。两个小丫头皱着眉走出来,见门外站了一个白衣女子,打扮很是朴素,眉宇间却难掩高贵之色,她身后隐约藏着一个人,身形玲珑,似也是个女子,两人来府内不久并不认识拂影,只道是前来捣乱的姬妾,脸面一拉,到颇有几分气势,其中一个道:“姑娘是那个殿的,咱们姑娘可是没碍着两位姑娘吧,怎么,想借数翻墙不成?”

她猜的倒是准,拂影忍不住一晒,正要说话,院门内柔柔传了一个女子声音,莺燕之语,颇为轻柔,只听那声音道:“谁呀?”

那丫头转过头去道:“姑娘,无事,几个来捣乱的罢了。”

那声音便道:“都是自家姐妹,我没去拜访,是我失礼在先,请姐姐们进来吧。”

这等柔美声音,听之连女子都觉怜爱,男子怎又有不爱之理,拂影一时有些分神,只听皓月在她身后轻声道:“白墨姐姐,咱们不理她。”说话间,那院门已经打开,一个穿着妃色连襟裙的女子已经从门内走出来,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只觉楚楚动人甚是娇美。

那女子眼眸一扫,俯身一福,柔柔笑道:“妾身见过两位姐姐。”

拂影只觉尴尬,觉得自己倒像是前来挑衅的泼洒妇人,想了想又觉得好笑,皓月已经躲在她身后,她总不能也临阵脱逃,索性大大方方的笑道:“妹妹不必多礼,我们前来是想看看妹妹有什么需要,我们也好帮衬一下。”

那女子还未说话,她身边的丫头已经不耐烦:“姑娘,请问有攀树前来帮衬的么?姑娘还是看我们姑娘得宠,心中嫉妒前来一看么?”

拂影微诧,心道这丫头的嘴倒是毒,也不计较,只看了那丫头一眼,微微一笑:“忠心护主是好的,可也别忘了规矩,你们姑娘还没说话呢,你倒先开口了。”

那丫头脸色一滞,还要说话,那女子已经柔声低叱:“别说了。”遂又垂头对拂影柔柔答道:“姐姐莫怪,我这丫头性子直,冒犯了姐姐,姐姐要是怪罪,就怪罪妹妹我吧。”

拂影闻言忍不住暗笑,看来这女子倒是真把她当恶人了,笑着摇了摇头,侧了头对皓月低声道:“小姐看够了么?我们走吧。”皓月调皮一笑,欣喜说道:“白墨姐姐都不喜欢这样的女子,那菡哥哥定也不喜欢的。”拂影闻言一晒,问道:“为何?”

皓月笑道:“白墨姐姐是菡哥哥的贴身侍女,他的喜好大约就是姐姐的喜好了,蓝墨姐姐就是这样,姐姐不是么?”

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拂影悖逆便反驳,笑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皓月心中高兴,顺势挽住了她的胳膊,这一转身,两人便都怔住了。

白玉砖砌成的槟榔瓦眼映出几抹浓绿,如女子不画自黛的弯眉,周围红黄交错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灼灼光晕,在廊牙上投下细微的投影,将华丽的纹样映的若隐若现,那人便在几人拥簇下负手而立,一身黑衣发墨,酷如寒夜,仿佛周围所有的事物都在瞬间失了颜色,只看得到他修长高大的身影,棱角分明的轮廓和一双深邃如深渊的双眸。

拂影只觉得恍惚,便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错觉,愣愣的站在那里,像是在梦里一样,皓月忙小鹿一般的松开拂影的衣袖,看得一张俏脸绯红,略略紧张的理了理衣衫,这才朝他一福,娇羞笑道:“菡哥哥。”拂影这才记得要行礼,俯身一福,只觉头脑肿胀,什么也来不及想。

轩辕菡淡略扫了两人一眼,并没有说话,蓝墨和阎雷倒是对皓月行起礼来,皓月也不看,直直的朝轩辕菡走过去,微微捏了帕子幽幽道:“菡哥哥也不去看人家。”

蓝墨忍不住看了轩辕菡一眼,忙笑道:“小姐怎么过来了也不通知奴婢一声。”

皓月黯然的看了看轩辕菡,这才对蓝墨勉强笑道:“我是来看白墨姐姐的。”蓝墨微诧,忍不住看了拂影一眼,拂影远远的听到,不由苦笑,却正好遇到轩辕菡淡淡投过来的戏谑目光,四目相对,只觉针扎一般,酥酥麻麻,在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她心中一乱,忙别开头,他已经径直走过来,低头看她,漫不经心的低声重复:“白墨?”

拂影窘迫的别开头,果见皓月诧异的回头,眸中幽怨的看了轩辕菡一眼。蓝墨见状,便笑道:“小姐,主子找白墨有事,请小姐先到后殿歇息一下吧。”皓月略略有些不情愿,但见轩辕菡看都不看她一眼,心中难过,只得笑道:“好吧。”

地上铺的青砖平整干净,砌的严丝合缝,他的衣角直直的垂下,在上面投下淡淡的阴影,拂影轻声道:“那金钏……我未想把它摔坏,只是……”说到一半,下巴却被抬起来,她惊诧的瞪大了眼睛,只见他一张放大的俊脸压上来,眼眸幽深的仿佛暗夜的颜色,她心中一跳,忍不住微微向后仰了仰身体。

他只沉沉看她,低声问道:“为何不要?”

彼此的呼吸几乎可以听得清晰,沉稳缓慢,像是有力的心跳声,她别过头,淡淡道:“那是定情的信物,拂影不敢要。”

轩辕菡眼眸一闪,像是难以描述的复杂,闪烁而过,快似流星,半晌才漫不经心的道:“不过一个饰物罢了。”

拂影心头一痛,遂缓缓垂眸笑道:“倒是……倒是我多虑了。”

他眼眸一沉,这才放开她,见她颊上浮现醉酒一般的酡红,眉宇间隐隐带有倦色,抬手抚上她光洁的额头,拂影未想到他这番动作,不由自主地一躲,他却沉声道:“别动。”拂影身体一僵,果真不动了,他好笑的勾了勾唇角,附手上去,只觉灼热滚烫,不由蹙眉:“怎么这么热?”

拂影忙后退一步,怕他寻出什么,掩饰道:“没……”只说了一个字,他猛地将她横抱起来,她“呀”的惊呼一声,本能的环住他的脖颈,寒香迎来,只觉愈加灼热,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嘭嘭嘭”的跳个不停,自己的心也不停的跳起来,她将头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恍惚的想,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的。

轩辕菡低头见她靠在自己胸前,猫一般的乖巧,心中一柔,在她耳畔低低笑道:“想不想知道我为何过来?”

拂影一诧,睁眸看他:“为何?”

他眸中满是戏谑,沉沉的让拂影忍不住脸色一红,半晌才听他道:“蓝墨听手下人说,有人找新来姑娘的麻烦。除了你我猜不出还有谁。”拂影闻言微微有些不悦,瞪他一眼,道:“我怎么会……”说到一半觉得这也算是事实,脸上有些挂不住,兀自垂头笑道:“找便找了,流景能把我怎样?”

她脸上淡笑点点,如花瓣散落的花蕊,那一点红艳丽无双,看的人忍不住呼吸一滞,轩辕菡不由微微挑眉,绷了脸道:“自然要罚。”看到拂影脸色一诧,心中暗笑,在她唇上轻啄,低笑道:“先去看大夫。”

唇上软软的还残留着彼此的气息,灼热的像是能融化一般,她方才回过味来,瞪眸伸手在他胸前乱拧,他哈哈一笑,说道:“咱们回去。”

转身欲走,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主子……”

拂影歪着头越过他宽阔的肩膀要看去,便见那女子楚楚可怜的立在一旁,神情无辜,很是娇弱,忍不住道:“你的新姑娘在叫你。”

轩辕菡闷闷一哼,忍不住在她臀上一拍,她不由打了一个机灵,瞪眼看他,他低低一笑,转头对阎雷吩咐道:“把那女子送回去。”

阎雷一愣,方才拱手道:“是。”

窗外的木槿树开了花,一团团一簇簇争先恐后的涌出来,仿佛要把那枝头压弯,窗扇开了一半,有几朵调皮的蹿了进来,仿佛屋内都沾了木槿花香,鎏金的薰炉里余香袅袅,混在一起,只辨不出什么味道,浓浓的药汁入得口中,苦涩的仿佛将呼吸都带了去,拂影好不容易皱着眉将药喝了下去,苦涩味道却依旧在喉中缭绕不断,眉头忍不住拧在一起,微微看了一眼那个端坐案旁的身影,别过头徐徐的喘气,屋内静的只听到她细微的轻吁声。

轩辕菡抬眼看她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到书案上,漫不经心的道:“给姑娘拿些冰糖来。”

云夕弓着身子将乘着冰糖的玉错金玉盘呈到拂影面前,拂影见那冰糖剔透如水晶一般,忍不住多拿了几颗含在嘴中,只觉甜腻丝丝缕缕的将苦涩驱散,方才感觉好了许多,她心中一动,将那玉盘接了,朝云夕摆了摆手,云夕微诧,却并未说什么,躬着身子又退了下去,拂影端着盘子在他身边坐下,拈了一颗送到他嘴边,笑道:“尝尝。”

轩辕菡微微皱眉,见她笑得殷勤终是尝了一颗,半晌才道:“太腻。”

拂影一笑,猛地凑上去,在他唇上吻,满眼的嬉笑,问道:“还腻么?”

轩辕菡身体微滞,只觉唇上触感柔软,沿留余香,唇角不易察觉的一勾,却别过头淡淡道:“离我远些,我怕生病。”拂影不由佯怒,忍不住去挠他,他沉沉一笑,笑意闷哼哼的从胸腔传出来,像是闷钟一般,拂影心头一跳,不由停了动作呆呆看他,轩辕菡诧异问道:“怎么了?”

拂影突得逞一笑,看准时机顺势朝他扑过去,他遂不及防,两人便一起跌倒在了软毯上,毯子柔软舒适,温暖的仿佛一辈子就这样躺着,她伏在他胸前低低地喘息,脸上笑的得意,伸指一下下的戳他,狡黠问道:“腻不腻,还腻不腻?”

她的发柔软沁香,拂在脸上略略有些痒,像是爪子一样的挠着心房,他迷了眸看着屋顶繁杂的纹饰,似乎觉得方才的冰糖发挥了作用,弥漫在口中,仿佛四肢百骸都浸在了蜜浆里。

拂影听他不答,忍不住抬头看他,见他神情有些心不在焉,似在考虑事情,不由坐起身问道:“怎么了?”

轩辕菡眼眸微眯,一手将她捞在怀中,她微微一诧,乖巧的将头埋在他胸前,只听他道:“皓月公主既然把你认错,你顺手牵羊,叫这个名字就是。”

拂影一怔,未想他说这个,想到初见皓月就觉不俗,原是为公主,虽然心中早就知道,听他一说还是微微有些吃惊。却也不问为何,便应了一声,轩辕菡方才拍了拍她的背,问道:“饿不饿,传膳吧。”

拂影才笑道:“倒真是饿了。”

轩辕菡喜素,菜里向来不见丁点肉末,晚膳上来,只见一只闻白玉错金嵌宝石碗和一只白玉莲叶碗摆在一起,里面均半勺米饭,桌上两盘素菜一汤、两双雕花象牙筷,拂影微微有些呆,见轩辕菡习以为常的拿起筷,不便多说什么,吃了几口已经没有胃口,不由拿筷在盘中挑挑拣拣,盘中青红交错,映着铸花的玉盘极是好看,只是再好看也不能果腹,拂影也是大家出身,吃食讲究,却不忌口,像轩辕菡这样的吃法实在难以适应,一时情不自禁,轻声叹了口气。

他不由抬头看她,挑眉问道:“怎么,不合胃口?”

拂影一晒,想了想便道:“你向来都这样吃饭么?”

轩辕菡微微皱眉,举止优雅的拿绸帕擦了擦唇,不以为意的道:“我从小随祖父生活,他怕我被食色所迷,吃食用度都有规定,等他死后,我再吃别的,也没有兴趣了。”

拂影心头一滞,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他方才沉沉看她,眉目深邃复杂,如望不见底的深渊,仿佛随时都会陷落进去,只听他半晌才淡淡道:“杀的人多了,自然会这样。”

屋子里静的可怕,更像是一种死寂,她只觉难受的几乎窒息,抬手微微掀了层层的帷幔,昏黄的光晕泄进来,如暗夜中划破黑暗的光明,拂影不由轻轻松了口气,抬眼就见轩辕菡只穿了一件白绸中衣坐在案前不知看着什么,背着的身影一动不动,案头的莲花灯灯火跳跃,将他背部冷硬的轮廓烙上一片金色的光影。

诺大的寝殿里静的没有一丝声响,镏金的雕花薰炉余香袅袅,将周围衬的如烟云般不真实,他的背影却添了几分孤寂清冷,仿佛孤傲自开的雪莲,遗世孤立,却遥远的那般难以触及。

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浅浅的瀑布全身,又疼又痛,受了蛊惑一般,从一旁拿了他脱下的外袍放轻脚步走过去,他低着头,发丝顺着肩头滑下来,亮如绸缎,拂影不想打扰他,刻意屏住呼吸,未到跟着,只觉眼前一花,冷风忽至,一股杀意直直逼过来,还未反映,颈上脉搏已被人扣住,她顿时心头一凉,不经意的出了冷汗,这才看清轩辕菡正冷冷看她,眼眸幽深,满是杀意,她吃了一惊,手中外袍不自觉滑落,落到脚下,掠起细微的清风,屋内只听得到她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甚至能感觉到喷吐出来的气息。拂影不敢动,定了定神,才轻声唤道:“流景……”

轩辕菡神色一怔,寒意渐渐散去,这才看清是她,缓缓收回手,回过头淡淡道:“怎么醒了?”

拂影俯身将衣服拿在手上,只觉手腕还在轻颤,她听说习武之人向来警觉,防心也重,今日一见,只觉所传不虚,却无法不去想若是他不及时收手,手指直接扣下去会是什么情景,脑中顿时有些紊乱,半晌才直起身体淡淡笑道:“看你还没睡,过来看看。”

他这才看到她手中拿着的外袍,如墨的上好绸锦细腻光鲜,映的她身上的中衣无暇似雪,他眸中一暖,方才将她拉入怀中,拂影手腕一紧,整个身体便落入他怀中,有力的臂环到腰上,只觉灼热,一时两人都未曾说话,肌肤相贴,可以清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隔了半晌,才听他低沉的嗓音从头脑上方低低传来:“吓到了么?”

拂影身体一滞,心中复杂,不由勉强笑道:“倒真是吓醒了。”

他只是不语,眯了眸看着莲花灯上跳跃的火苗,半晌才道:“以后不要站在我身后……否则……我自己都无法保证不伤到你。”仿佛是平淡无奇的语调,依旧那样冷,那样没有温度,拂影却不由心中一紧,细微的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无奈,心中生出一种心疼来,她惊魂未定的心才缓缓地落到地上,侧过头靠到他的胸前,闭着眸轻笑:“好啊,我不要站在你的身后,我要和你并肩而立。”

说的轻飘,却让人听着有种决心的味道,轩辕菡不由微微眯了眼,目光落到她散开的发上,那发乌黑顺滑,在灯光下发出细腻色泽,他抬手拈了一缕在手中把玩,只觉柔软细滑,如兰沁香,漫不经心低头一吻,方才问道:“好些了么?”

拂影闭眸点了点头,只觉他怀中极暖,中衣之上薰着细淡的寒香,缓缓入得鼻端,不禁有些昏昏欲睡,翻身找了一个舒适位置,双臂环住他的腰,他却不由身体一滞。

她蜷身而卧,身上中衣宽松,落到腰间,只觉纤细的不盈一握,上面涤带松松系着,像是轻轻一拉就会散落开来,想到这里不自觉地呼吸一沉,见她已经睡熟,脸上淡红暗浮,氤氲如雾一般,这时夜晚寂静无声,诺大的殿宇里灯光昏暗,摇曳不定,落得地上淡影浅浅,怀中人呼吸匀称轻微,像是花开的细微声响,她的脸贴到他胸前,只觉暗香浮动,温热灼灼,恍若梦中一般,一颗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只想就这样拥着,许久都不想放开。

这一夜睡得甚是香甜,早上醒来拂影发觉自己已在床上,身畔无人,不由有些怅然若失,头脑却是轻松许多,想要下床,云夕手疾眼快的制止,端了碗药笑道:“姑娘,主子让您先喝了这药。”

拂影不由一晒,掷了颗糖在口中,皱眉问道:“他呢?”

本问的随意,云夕却从中听出几分亲昵暧昧,脸上微红,接了她喝过的药碗,垂头答道:“主子每早都要去树林晨练武,吃过早膳还要处理政务,大概还要出府办事,主子嘱咐不用等他用膳。”

拂影怔忪的“哦”了一声,却见她脸上愈红,不由挑眉看她,云夕只差没将头塞到胸口,半晌才羞红着脸呐呐道:“主子还说了,要……要乖乖的。”

“乖乖的?”

拂影微诧,愈加不明白云夕为何这般羞涩,云夕脸色涨红,只想到早上她伺候轩辕菡穿衣,四下里寂静无声,只闻指尖穿过衣衫发出的梭梭声,他站在窗前眯眸看着睡熟的拂影,晨曦光晕在他冷峻的脸上掠起淡淡清冷,衬得他眉目深邃如篆,却忽的勾唇慵懒笑道:“告诉她乖乖的。”低沉磁性的嗓音惊的她手不由一抖,却正好望见他俊美的侧脸,当时那语调,那眼神,那神情,只羞的她没钻到地缝里去,这会却是形容不上来的,见拂影仍旧不解看她,急的跺了跺脚,跑了出去。

“乖乖的……”

拂影蹙眉反复念叨着三个字,越发觉得心口猛跳,抬眼看到悠然绽开的木槿花,粉嫩剔透,恍若透明,心情不由大好,只觉那木槿花一瞬间成为花中最美。|

夏日是最燥热的时候,寝殿里却是凉爽若风,她用过早膳又睡了一会,醒来时四下里无声,静悄悄的仿佛能听到针掉落地上的声音,床上只放了床帷最里层的鲛纱帐,如云烟一般轻盈薄透,映着外面玲珑剔透的莲花灯,鎏金的掐丝薰炉,摞着书的书案,不同的淡影只遮得影影幢幢,她支着胳膊坐起身来,已经有侍女躬着身子上前,隔着那帐子细细低低的问道:“姑娘可是醒了?”

拂影睡的昏沉,懒懒应了一声,只觉光线沉沉的从窗扇中透过来,照在浅色鲛纱上,带着几丝昏黄,惺忪问道:“什么时辰了?”

那侍女道:“回姑娘,卯时了。”

她微微一怔,半晌无语,却又听那侍女问道:“姑娘,可要传膳么?”她有些漫不经心,闲闲的靠在床上,终于忍不住问道:“侯爷回来了么?”

侍女道:“回姑娘,尚未。”

拂影不由心不在焉起来,朝侍女摆了摆手,只觉倦懒,隔了一会,便有人通报说轩辕菡派人送了东西过来,她本不想过问,那物件却是极大,八个壮汉直直抬了进来,珠串细密,微微荡漾,却将视线分成细碎的淡影,人影晃动,只见是四个诺大的朱红箱子,齐齐的摆在外厅,那几个大汉方才朝她坐着的方向拱手而退,为首的穿了和阎雷一般的衣饰,只朝她不卑不亢的行礼道:“阎火见过姑娘,敢问姑娘,这里面东西要抬进去么?”

四个箱子甚大,占空也不小,这会子抬进来是要当摆设么,拂影忍不住一笑,淡淡道:“放在那里吧。”只想既是他的东西,她自然不便过问,正要转身,只听那人又道:“主子留话说,让姑娘看过再做决定。”

她不由微诧,只皱眉透着珠帘看那人,阎火也只垂眸站着,却是神情冷硬,如阎雷一般的表情,她忍不住想,他身边的这些人倒是一样的性子,怕是有其主必有其仆,由他这样的主子在,他的随从哪里还活跃的起来,心中一松,这才笑道:“那便打开吧。”

阎火朝她拱了拱手,方才走到那箱子前,微微用力,箱子应声而开,里面却是清一色的古朴蓝色,在殿内昏黄光晕中略显暖柔,那是书封常用的颜色,齐齐的摆在箱内,四箱合开,直直的展现眼前,只觉像是一座书城从天而降,落到她面前,却像是无意中捡到一件无价之宝,那种自然欣喜不言而喻。

拂影心中俱震,不由站起身来,只差没越过珠帘失态的冲过去,胸口却是微微起伏,腔中涌满了一股莫名热流,沉沉的在心底回旋,只难以分辨那到底是什么,她握了拳,紧紧地捏着,目光落到那些书上,半晌没有言语。

阎火似是早已猜到她有这番反映,一直垂首站在一旁,拂影方才回过神来,自觉失态,极力保持平静,声音中却带了一分不可察觉的颤抖,只轻声道:“这……”

阎火方才道:“主子只吩咐将这些书抬来送与姑娘,属下使命已完,容属下告退。”却是未等她说什么,径自退了下去。

拂影只觉怔忪,站在原地望着那些书出神,侍女已将珠帘缓缓的拉上去,眼前豁然开朗,那抹蓝色尽数投进眼里,像是在空中微微跳跃的火焰,玲珑得珠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扰的她脑中纷乱,惶惶然的想着他为何这般这样待她,这样让她难以招架,这样让她的心渐渐无法冷硬,陷进这些特殊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侍女们见她许久不说话,一动不动的垂手而立,拂影方才缓缓坐下身去,便那样坐了整整两个时辰,不敢确定,不敢猜测,只怕颤颤巍巍的将心送出去,得来的却是血色淋淋,像她的娘亲,像是她对慕容迟,她只是胆怯,只是小心的自我保护着,半分不敢疏忽。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打到地上,泄了一片银色月华,轻薄似雾,那般的不真实,侍女人只要掌灯,她抬手止住,便那样一直坐着,细细得理着头绪,直到蓝墨淡笑着进来,说道:“姑娘,请随奴婢来,主子在等着呢。”

拂影这才回神,兀自清淡的笑道:“也好,我也正要见他。”

蓝墨一笑,转身站在殿外等她,侍女上前为她披了一件提花短帔,她方才提了裙角出去,外面凝滞的没有一丝风的痕迹,雪白的裙裾滑过光可鉴人的青石地砖,像是拂过没有波纹的湖面,周围静悄悄的,恍若没有一丝声响,她愈加心不在焉起来,蓝墨亲自执了灯笼在前面带路,那暖暖的光晕,从温和红色中泄出来,像是透明的橘黄,她只淡淡地看着,默默跟随。

一路走得极是曲折,蓝墨不由瞟她一眼,笑道:“今晚夜色甚好,姑娘说是与不是?”

她才抬头去看那如墨一般的苍穹,只见繁星璀璨,宝钻一般的撒了漫天,心情不由放松了许多,情不自禁叹道:“甚好。”

蓝墨又是一笑,便道:“如此好景,需得有人同赏,方才探得其中情趣,姑娘你说呢?”

拂影越发觉她话中有话,不由沉沉看她,那目光黑白分明,清澈如水,让人不敢直视,蓝墨堪堪别过头却是不再说,两人来到一个回院,院中立有钟楼,甚是高耸,她还是知道的。

进的院中,只见男女仆人均恭敬候在一侧,形成长长的人墙,中间让出一条路来,见她到了,齐齐行礼,拂影不由吃了一惊,只觉诸多目光一起望过来,那目光恭敬谨慎,让人不自觉有种睨视天下的错觉,仿佛世界都在自己脚下,你便站在那高高的云端,看众人膜拜。

蓝墨带她穿过众人,来到入得塔顶的台阶前,方才将手中的灯笼交到她手中,对她一笑,轻声道:“上去吧。”

拂影低头结果,迟疑抬头看去,只见星光璀璨中,高耸的塔泛着细微光晕,竟是那般不真实,她这才抬脚踏上去,稳稳的,一步步的踏上去。

到了一半,便起了风,轻碎的风吹得裙角翻飞,手中的灯笼依风飘动,那光斜斜的打下来,落到脚下青砖砌成的台阶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她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一步步登上去,也不只是什么在等着她,望着那一步步升高的台阶,只觉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天空,那些璀璨的星辰,只一抬手就可摘下来。

到了塔顶,四处砌了不高的石栏杆,只见不远处坐了一人,那人乌发随风微飘,觉察来了人,方才转过头来看她,星光细碎,落到他俊美的面容上,深邃如篆,绝世无双。

手中的灯笼不由一松,便直直的落了下去,磕在地砖上,燃起淡略的火苗,只剩灰烬。

身后星光璀璨,像是细碎的宝钻,密集的撒落下来,发出灼灼光晕,他坐在石阶上,衣角微微飘动,只望得见他剪影一般的修长轮廓,他的脸隐在背光里,双眸却是灼亮如渊,他遥遥朝她伸出手来,那手修长白皙,有力的仿佛能握住整个世界,他便坐在那里微笑着看她,低声道:“拂儿,过来。”

拂影不由立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心中复杂万千,只觉那股暖热仿佛从胸腔里涌出来,她不由胸口微颤,腿脚不听使唤的走过来,他大掌一握,反手将她揽进怀中,她的脸贴到他胸前,只觉灼热滚烫,他襟上的金线细密如丝,烙在脸上像是一张难以挣脱的网,那黑色的团龙襟上若有若无的散发的淡香,萦绕鼻端,心口“噗噗”跳的厉害,他将她揽到膝上,低头去吻她的发,声音低沉的从发间传过来,犹如春风拂面,酥酥麻麻,散布了全身。良久,才听他低声道:“喜欢么。”

像是瞟在云朵里,站在最高处,触及着天,那些繁星仿佛独独为你而绽,这一方天下,也只有他和她而已。

她心头涌涨的厉害,喃喃的说不出话来,只轻轻的点了点头。轩辕菡沉沉一笑,将她揽的越发紧,两人相拥而坐,未有只字片语,只是那样拥着,仿佛天荒地老,仿佛海角天涯。

过了良久,他才低头看她,见她眸中盈光涌动,脸上白皙如玉,如兰气息细微在耳畔拂过,心中不由一荡,俯身去吻她的面颊,灼热的气息拂到脸上,只觉滚烫的颤栗,她呼吸不由渐渐错乱,却听他在唇齿间低低的说道:“弱水三千,但求一瓢。”

拂影不由心头一滞,眸中湿热,只差涌出来,腔中覆江倒海一般的翻腾,只觉他语气诚挚,让人无法抵抗,像是触及心中最隐秘的柔软,一切崩溃沉沦,随着他坠了进去,半晌眸中水雾渐起,声音轻轻的,略带哽咽,方才低低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不由呼吸一沉,借着星光,她低眸敛眉,脸上嫣红浅淡,娇弱如花,情不自禁的俯身吻下去,她颊上灼热,眸中水雾弥漫,也仰头迎上去,呼吸渐渐浓重迷离,温柔的像是在梦里,她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只觉一头栽进去,再也不想出来了。

塔顶上银光细撒,小心的描摹两人的轮廓,突觉世界都没了生息,只见他将她揽到膝上静静的亲吻的优美轮廓,在寂静无声的夜色,深深的刻下来,像是烙进心里,渗进骨子里,写进血肉里,再也难以抹去。

阳光透过空格沉沉的照进来,打出一道直直的光晕,那道光晕中依稀可以看到瀑布着的细尘,越过高高的朱色书架,弥漫在书架旁站着的白色身影周围,发出淡淡的模糊光晕。

轩辕菡偶尔抬起头来,便看到这样的场景,看着拂影将箱中的书一本本拿出来,然后仔细小心的摆到书架上,她摆的专注,以至细细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半张脸颊都未察觉道。他不由勾了唇,眼眸一闪,低低唤道:“拂儿,到我身边来。”说着,他朝她伸手。

拂影一怔,回头看他,遇到他幽深如海的目光,不由温柔一笑,缓缓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她总是无法拒绝这样的方式,将手交到他掌中,十指相握的那一刻,像是在诉说一个不老的誓言。

他反手将她带入怀中,只觉沁香暗浮,软玉在怀,俯身在她耳畔低低声道:“让蓝墨她们摆就是了,自己受这些累做什么。”

语句低柔,荡在耳畔,灼热悸动,窗外依稀传来细微的鸟雀名叫声,一声一声叫得欢快,她一时也只听得到他的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暖暖荡着,像是春风扑面进吹来的暖风,酥热的久久不散。拂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头搁在他宽阔的肩上,方才嗔道:“这样的事自己做才有乐趣,只站在一旁指挥岂不失了雅致。”

他闻言不由低低一笑,戏谑道:“是。”

拂影知他笑她酸儒,忍不住“嗤”的一笑,娇嗔的抬手轻轻推他,却是低首敛眉,颜如渥丹,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红,他心中一动,不由低声道:“别动。”

热线一诧,不知为何,果真乖乖的坐在他怀中不动,抬头询问的看他,眼眸清澈,恍若山泉,他看得愈发喜欢,抬了指轻触她的脸颊,指腹微凉,在细腻的肌肤上缓缓摩挲,像是在把玩一件上古的瓷器,那指却似带了魔力,烙在脸上,惹起细微的轻颤,拂影身体微滞,僵着身子看他,不由问道:“我脸上惹了什么灰尘么?”

他凝视她半晌,眼底闪过几丝笑意,方才淡淡应道:“嗯。”

拂影不自觉抬手拭面,抬头看他,深信不疑的问道:“还有么?”

轩辕菡眼眸一深,唇间弧度不自觉地加大薄唇微启,眯了眼低低道:“有。”

拂影闻言不由低头,一眼扫到身畔朱色的案桌洁净的光可鉴人,依稀望的上面衣香鬓影,人影晃动,便倾过身子抬脸细看,她神情专注,脖颈微勾,倾过的身子勾勒出劲上优美弧度,领口微斜,露出劲边细微的白皙肌肤,竟是泛着细腻的珍珠色泽,让人忍不住要一探究竟。拂影看了半晌,未觉不妥,不由微皱了眉头转头看他,他却突然侧了头温柔吻住她。

就那样……温柔的,吻住她。

拂影顿时心头一热。那吻灼热有力,霸道像是要把她吸吮进骨髓里,她不自觉地头脑昏沉,身体无力,只觉唇齿纠缠,像是要把内心深处的那份悸动缓缓的引出来,不由低低喘息,他的唇顺势而下,探到颈上,仿佛要把她燃起来,她不自觉仰起头,只觉耳中嗡嗡作响身体细微的颤栗,却是难言的欢愉。

腰上的衣带突然一松,肩上衣衫半裉,肌肤细腻温香,他的唇已经探到她胸前,奇异的感觉让她的身体忍不住猛地一颤,方才意识到自己的情不自禁,顿时脸上恼红,一手推开他,嗔道:“灰尘呢?”

他闻言低低笑起来,见她鬓云乱洒,酥胸拦掩,别有一番风情,不由沉了眼眸看她,唇角噙着笑低低道:“拂儿,莫坏了兴致。”

那声音带了几分略略得沙哑,魅惑好听的让人脸红心跳,拂影双眸一瞪,却是眼波流转,愈加美艳,仰头主动攀上他的脖颈,她的发痒痒的散到他的肩上,兰香暗涌,他心中一荡,又是低低一笑,甚是戏谑,拂影脸上暗恼,尚未发作,他已经翻身将她压到身下,浓重错乱的呼吸中依稀听得铜漏中得细沙缓缓下落的声音,沙沙沙的响个不停,渐渐裸露的肌肤贴着身下柔暖的薄毯,甚是舒适,她只觉自己站在云端,飘在空中,恍惚的想,书中所言,云雨之事,欲仙欲死,原是不错的。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

轩辕菡出府办事,拂影一人只觉寂寥,换了男装带头云夕云岫上街,正值草市,街上林林总总,各种物什琳琅满目,拂影一身白衣摇扇而行,惹得路上女子频频注目,同样男装打扮得云夕云岫见状不由捂唇偷笑。

三人漫步而行,最是随意,忽见街角处一花甲老翁磨玉自卖,生意却很冷清,拂影心中一动,信步走过去,云夕云岫不由一诧,随后跟了过去。老翁随地而坐,手上拿着一个看去粗糙的刻刀刻玉,双手粗糙已满岁月留下的皱痕,手中刻出的东西却栩栩如生。

拂影不由问道:“老丈,这玉可是怎么刻出来的?”

那老翁却是眼皮都未抬一下,很是无理,云岫不由皱眉,欲要上前,拂影忙伸手只住她,随那老翁一样在地上随意坐下,对他笑道:“不瞒老丈,这雕玉工艺晚生也曾在书上读过,只是一直未曾亲眼见过,未免有些纸上谈兵,想像老丈讨教一二。”

她既自称晚生,对那老翁已经尊为师傅,那老翁衣食简陋,身份卑微,拂影求知如此礼贤下士着实让云夕云岫大吃一惊,又见她随意而坐,丝毫没有富农小姐那份娇矜,心中对她自是不自觉地添了几分喜爱敬佩。

那老翁这才抬眼看她一眼,见是一个弱冠少年,生的唇红齿白,极是漂亮,本对这种富人家的公子少爷怀着厌恶,见拂影如此,方才道:“用他山之石攻玉,这刻玉么?”

拂影见他开口,不由一喜,合扇拱手道:“还请师傅指教。”

那老翁脸上一惊,忙放下手中的物什回礼道:“主位公子客气了,师傅二字小老儿可不敢当,这刻玉自是要昆吾刀来刻,方得精髓,小老儿不才,得几倍家传,尚有几分手艺,不知公子要刻生么?”

拂影忙抬手扶他,脸上一笑,笃定道:“不,我要自己刻。”|

高耸的门牙之上,高高挂着一个巨幅牌匾,雄劲有力的大字在日光下愈加醒目,却是“王氏珠宝行”五个字。

拂影站在街上不由惊诧,方才看了看周围,确定那门楼确是原来楼府绸缎庄的分行,现在何以变成了别人家的牌面,而且家中并没有传来这个消息,若是商家撤柜,除非是情不得已,否则怎会看着白白的银子就这样流失,难道是家中出了什么事么?

她愈加不确定,无意识的合了扇柄在掌心轻打,却又想到楼幕然做事向来有分寸,楼家生意也在他的手中如火如荼,莫非他是有别的打算不成,蓦地想到楼母以前说楼幕然在暗地做什么的话,顿时有些担忧,拈衣一直未来信给她,慕容澈自她进入轩辕府以后也未曾联系,她只觉自己突然成了孤家寡人,盲目的生活在轩辕菡的圈子里,与她曾相熟的生活渐行渐远,若是有一天轩辕菡弃她于不顾,她便果真成了攀附大树的藤,自己无法立足不成?

一时心思复杂,她半晌才回过神来,面前那“王氏珠宝行”五字刺的眼底生疼,这才拉了一个人来询问,才知楼府的绸缎庄几天前便撤了,这珠宝行生意尚好云云。

拂影不由没了兴致,心中百种心思回转,只分不出头绪来,云夕云岫见她站在那里不语,互看一眼,这才问道:“公子,可要回府么?”她微微沉吟,却愿立即就回去,便淡淡道:“罢了,找个清静的巷口随意走走吧。”

皇城自是与她生活的地方不同,江南秀丽如荷,清丽幽静,这皇城却是华丽似牡丹,高贵奢华的让人应接不暇,看久了便觉浮躁,三人找了一个巷口静悄悄的走着,因拂影心中有事,一时气氛有些沉闷,路旁都是一些农家小院,偶尔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和妇人的喝斥声,枝叶掩映中炊烟渐起随着那声音袅袅升向空中,置身其中,心情竟奇异平静许多,拂影踩着脚下微微不平的青石板,低头去看石缝钻出来的野草,只见叶片葱郁,颜色甚是鲜绿,她方才低低叹了口气,笑道:“住在这里倒也不错。”

云夕见路上无人,便改了称谓,她笑道:“奴婢门小时候就是住这种院子,那时虽然贫困,吃食都要四方邻居一起互相接济,却极是热闹温馨。”拂影不由看她一眼,随口问道:“那你们怎么到了流景那里?”

云岫嘴快,便答道:“后来东家犯了事,那院子变成了别人的了,我们被遣了出来,无处吃住,只好买身为奴,所幸遇到了一个好主子,交给我们武功,可以保的我们姐妹二人性命。”

拂影微微点了点头,并不搭话,这时却互从两侧墙头上跃下两个黑衣人,剑光一闪,直直朝拂影冲了过来。事出突然,拂影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云夕云岫一惊,已然跃到前面将她护在身后,与那四个黑衣人斗在一处,拂影并不懂武,却也勉强能看出胜负如何,毕竟云夕云岫是女子,打了一会便有些力不能及,那些黑衣人却似并无杀意,虚晃一招,转身就跑,云夕云岫二人对视一眼,便分头去追,拂影只觉不妙,正要叫住二人,只见两人身影一闪,已经跃上墙头追随那些黑衣人而去。

巷子顿时觉得空空荡荡,路上只见树影摇曳,却不见半丝人影,拂影心中略急,却觉身后冷意突现,便觉腰上一凉,那凉意嗖嗖的往上泛,一直蔓延到脊梁上,只听身后有个男子低声道:“姑娘,我家主子请姑娘过去一叙。”

似乎起了风,吹得衣角乱飞,耳畔嗡嗡作响,那人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带着回声,和腰上的刀一般,泛着凉意。

拂影不由僵着身子冷笑,讽刺道:“你们主子请人的方式倒是特别。”

那人方才收回匕首,只是笑道:“姑娘莫气,实在是因姑娘太过难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拂影也不想与他废话,沉沉吸了口气,才道:“前面带路。”

路途似乎并不远,拂影被遮住眼睛曲曲折折的只走了半柱香的时辰,她看不清楚,只觉绕了一个大圈子眼罩方才被摘下来。光亮猛然而至,刺的眼底微微一痛,却才看清原是在室内,屋内光线微暗,只见眼前垂下落地的纱帐,帐后影影幢幢,似乎放着薰炉,燃着淡淡的苏合香,烟雾缭绕中只见其中似乎坐了一个男子,虽只见轮廓,却是身材修长,线条刚硬,坐姿优雅却霸气,让人隐隐觉得有一种无形压力,有一刹那,拂影只以为那人便是好阜公子,遂一想若是他想见她,何必这般劳师动众,不由暗自摇头。

身后的门突然合上,轻微的关门声细碎清脆,衬的屋内愈加寂静无声,拂影不由心中一紧,只听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低低道:“坐。”

屋内空空落落,那人的声音空灵似带着回音,低低的荡回来甚是诡异,她身后也只放了一把玫瑰椅,像是专程为她准备的,拂影淡淡道:“多谢。”果真坐下了。

里面轮廓微动,似是漫不经心的把玩什么,里面的香袅袅而上,模糊的看不清晰,只听那人声音中透着玩味:“楼家爱女,韶颜雅容,威颜仙姿,幼聪颖,读百书,精音律,善乐舞,一貌倾城,唯独钟情慕容三子,众男子黯之。”那人低声淡笑:“是与不是?”

拂影脸色不由微微一滞,心中微诧,便觉来者不善,却并不言语,只静观其变。

帐内人似也不在意,徐徐道:“轩辕嫡孙,幼随祖父,生性冷漠,六岁能猎豺狼,七岁杀人,弱冠之年位及君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容如天人,风华绝代,唯惧其杀人如麻,人不敢近之。”念到此处,那人便不再言语,似在玩味看她,方才低笑道:“楼小姐可是好大的胆子。”

拂影不由心中一沉,那些字句低低在脑中盘旋,依稀罗列那人眉目,她何尝不记得,初见他,他持剑而立,血腥扑鼻,恍若罗刹,一时有些怔忪,又听那人道:“楼小姐以为如此冷性之人,果真会为一个女子动心不成?”

虽知他有心挑拨,却还是不由一怔,那个问句却像带了刺,细密的扎着心脏,挣脱不开,却不能暴露自己情绪,极力镇定,静静坐着。

那人又道:“楼家祖业,遍布各郡,如一张网脉,四通八达,得之如得万千情报……”帐内却是半晌沉默,只影攒动,依稀听得布料摩擦的细碎声,拂影不由看过去,那人似也看过来,目光碰触,只觉一禀,那人方才笑道:“不用我说,小姐只怕也已发现异样了。”

他的嗓音缓慢低哑,听得并不清晰,那些语句却像是利剑狠狠地刺进心中,正中软肋。楼家绸缎庄何以在着几日内出现异状,而这些日子,正是她跟随轩辕菡身边的时候,她只是不愿想,那句“溺水三千,但求一瓢”的话语还在脑中低低的盘旋,像是烙印一般烙在脑中,她怎么可以忘,怎么可以去怀疑,不由冷笑道:“阁下可是错了,这天下最忌讳此事的恐怕不是轩辕菡而是当今圣上吧,他既不得之,便毁之,知难道就能这般心平气和的等人去抢不成?”

那人似是一怔,闻言不由轻笑起来,言语中微露赞叹,“果然不俗。”语句一转,那人似笑非笑:“小姐难道不知,这楼府关键便是楼小姐你么?”

黄昏已至,暖馨的颜色照到青石板铺就的路上,浮起一片淡略金色,路人们似要赶回家用饭,神色间带着几分归心似箭的急切情绪。拂影心中思绪难理,脸上只是茫然,那人的声音却是不绝于耳,魔音一般来来回回的在脑中荡着。

“令尊无子,膝下只有二女,楼小姐是嫡出长女,此为一;次女楼若兰无论才情相貌皆在小姐之下,虽有几份天资,却是小聪明,况尚已出嫁,此为二;小姐天资聪颖,对府内事务极是熟悉,将府内事务交与小姐,定是不二人选,此三便是轩辕侯对小姐的刮目相看,令尊若有大志,必当依靠小姐攀附权贵,他曾要将小姐送入宫内,却被轩辕侯从中截下,便才近水楼台,将小姐赠与轩辕侯,做一个顺水人情。”

“令尊与轩辕侯相互利用,这棋子便是小姐,他对小姐容忍宠爱,实是为了什么,小姐当真不知么?”

她不及想,只觉脑中纷乱,试图理出头绪也是徒劳,却猛地听到身后急切的轻喊,拨开云雾一般的传到耳里:“姑娘!”

拂影方才定了定神,回头就见云夕云岫一脸急切的奔过来,紧张的握住她的腕,泫然欲泣:“姑娘,总算找到你了。”拂影不由一笑,说道:“那些黑衣人未伤到你们么?”云夕回道:“那些人来路不明,我们不敢恋战,追到一半想要折回去,他们却上前纠缠不清,我和云岫极不容易才摆脱他们,回到原地姑娘却不在了。”她不由上下打量拂影,懊恼道:“姑娘没事吧。”拂影一笑,放说没事,云岫却从袖中拿出一个焰火状的物什,对着上空一拔玄关,只见白光一闪,空中蜂鸣一般作响,拂影不由诧异看她,云岫方才道:“听说姑娘走失了,主子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姑娘稍等,主子马上就到了。”|

囚奴第6部分61 zql980416手打

身后传来剧烈的马蹄声,尘土飞扬,脚下都在沉沉的颤抖,行人不由纷纷看过去,天际尽头,晚霞满天,绮丽千里,那人一身黑衣策马驰骋,仿佛从云端穿越而来,身后金光璀璨,将他霸气的轮廓描成飞扬的金色,他的眉目桀骜深邃,落到她身上,却掠起暗涌的温柔。

光晕中,他朝她伸手,修长的指尖仿佛掬了一捧霞光,拂影不由静静看他,他勾唇一笑,薄薄的唇掠起淡淡的珍珠色,在那片光晕中流光四射,马身经过拂影身侧,他府身一捞,有力的臂顺势将她带入怀中,一刚一柔,一黑一白,策马而去,竟是美的恍似仙境。

路人不由纷纷驻足观看,只以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对嫡仙,驰马而去,只留余香,不知谁认出轩辕菡,不由惊道:“那是轩辕候!”说话间,竟对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毕恭毕敬跪行大礼,众人闻言,均效仿之,吵闹的繁华街巷,竟突兀的静下来,上千身影俯跪在地,虔诚恭敬,沉沉的只听得到飞鸟划过天空的鸣叫,落到长长的街上,那般深远悠长。

到了轩辕府门口,他抱她下马,蓝墨已经匆匆迎出来,对着轩辕菡一福,忙道:“主子,韩落回来了,有要事禀报。”

轩辕菡淡淡点头,侧头就见拂影心不在焉的立在那里,身形单薄,侧面轮廓却是柔美,不由抬手欲揽她在怀,拂影未及他又如此动作,本能的一躲,他的掌便僵在空中,十指修长,腕上黑色衣袖被绣着的金线坠的甚是华丽,却越发衬的那手白皙如玉,可就那样滞在半空,只觉尴尬。

拂影不由不自然的看他,他眼眸一沉,缓缓收回手,淡淡道:“我去去就来。”遂头也不回的随蓝墨而去。

殿里静极,碗口大的红烛淌下红色的烛泪,层层叠叠像是山峦一般,灯芯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侍奉在侧的侍女小习地拿针挑了,那投影落到翻起的书页上,投下细碎的斑驳。手中的书却许久未翻一页,拂影蜷膝而坐,极力整理着头绪,窗外依稀是闹人的蝉鸣,一声一声,唤的太阳穴生疼。

门外传来轻声地碎语声响,不一会,云夕拿了一封书信进来,无声的交给她,低声道:“蓝墨姐姐方才过来了,只留下这封书信,说主子在莲花池等姑娘。”

她方才伸手接了,那信封之上,却是“吾儿亲启”四字,字迹清雅熟悉,像是记忆里那般,她不由心头一暖,险些落下泪来,云夕见状,躬身退下,只留她一人独自看信。

楼母用词简单,只详细列了楼府些许账户,她却是来回看了二三遍才依依不舍的将信放下,心中暖热却也不敢怠慢,只觉那些账户古怪,思及前后,方敢确定那撤柜之事只怕是因银两周转不周所致,又记得她在府中时便已出现那种状况,现在可谓愈演愈烈,不由有些着急,恨不得赶回去查看清楚。

膝上的书突斜斜滑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却并不去捡,垂头去看,轩辕菡深邃的眉目却在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她心中起伏,心绪只在信与不信之中徘徊,她深知自己一念涉及整个楼府的命运,信他,便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付与他,一日他若负她,她便一无所有,身心俱失,若是不信,便要生生割断这段情绪,从此互为陌路,甚至与他为敌......

想到如此她不由心口剧痛,只伏下身低喘不已,额上不由渗出细汗,她方才明白自己心意,何以舍得斩断,却不由得想赌一把,赌他对她的真,赌他那句"溺水三千但求一瓢"不是随口而说,想起旧时读到的一个故事,那样义无反顾,那样感人至深,一时心中俱震,不由幡然醒悟,遂下了圈椅,直奔莲花池。

似是前几日的事情,轩辕菡命人移来几株红莲放到后殿的雪融池里,莲叶翠绿,叶叶相连,仿佛铺满一地,那莲瓣却殷红似火,剔透晶莹,随着池中潋滟波光,欲觉娇艳,池边砌了无瑕的汉白玉,偶有池水荡起,落到池边,竟似月华,拂影曾笑问轩辕菡此池可比瑶池,雕栏玉砌,琼楼玉宇,身临其境,可赛神仙,他只低笑,漫不经心的回她:“只羡鸳鸯不羡仙。”

夜色中的莲花池更显妖娆,洒光沉郁,像是宣低上晕开来的墨,一点一点的渗透到光影里,红莲半开,轻轻摇曳,掠起波光粼粼,轩辕菡便负手独自立在池边,光晕昏暗,映得他面容忽明忽灭,他的倒影全然落入池中,涟漪圈圈冲淡了如墨的黑色,那影子修长动人,却在涟漪中掠起沉沉的孤独寂寥。

一池,数莲,却也只有他一人一影而已。

拂影不由停下了脚步,怔怔立着,他这才闻声侧头看她,他的面容隐在斑驳光影中看不真切,只觉目光沉沉的看过来,深沉复杂,纠结在一起,只什么也辨不出来。

他总是那样时真时假,让她难以判断,难以分辨,然后就在这种不确定中飞蛾扑火一般的陷进去,致死方休。

两人就那样静静的立着,谁也不曾说话,天地沉寂,万簌无声。

良久,他才缓缓朝她张开双臂,像是展开双翅的鹰,将她包容入怀,拂影终是忍不住,朝他飞奔过去,撞到他的怀中,然后拥住他,呼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方才觉得踏实。

他只将她紧紧箍在怀中,极大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揉碎,身旁红莲娉婷而立,却也在刹那间失了颜色,空气中莲香淡略,她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低低嗅着他身上的寒淡味道,轻轻道:“流景可知荆棘鸟?”

轩辕菡眼眸一深,只道:“不知。”

拂影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低低轻诉:“这世上有一种鸟,它一生只唱一次歌。从离开巢穴,便不停的执着寻找荆棘树。当它终于找到,就将自己的身体扎进一株最长、最尖的荆棘上,和着血泪吟唱——那凄美动人、婉转如霞的歌声使世间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黯然失色!一曲终了,荆棘鸟气竭命陨,以身殉歌”

她双臂拥的越发紧,声音像是带着一种决绝:“流景若是荆棘,拂影便做荆棘鸟,用生命换的流景一生情爱,可是,若流景负我,我定当恨之入骨,有生之年,再不原谅!”

她声音轻柔,却字句锉锵,像是刻在石壁上的字,句句刻进骨里,渗进肉里,再也消磨不掉,此时,她方才明白娘亲为何怎样都不肯原谅楼幕然,只因用情致深,她对曾经不悔,问心无愧。

原来她的娘亲也是一只荆棘鸟。

轩辕菡闻言不由眼眸一深,眼底复杂难辨,却沉沉的消逝在尽头,他紧紧箍住她,声音带了几分沙哑,低低道:“不会的。”

囚奴第6部分62

纤白的指在玄色底盘金银彩绣蟒袍上缓缓滑过,发出细细的摩挲声,却衬的那指剔透的透明一般,拂影一一替轩辕菡穿在身上,扣上白玉缎带,锦绶、玉钏一一别在腰间,这才退后一步抬头看他,见他神情戏谑的任她摆布,不由“噗”的笑出声来。

蓝墨眼尖,在她身后提醒道:“姑娘,玉佩,还少着玉佩呢。”

拂影闻言不由轻轻抬眼看了轩辕菡一眼,转眼见蓝墨捧了一块镂空 龙绞玉佩过来,忙朝云夕招了招手,云夕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玉佩双手捧上,拂影接了,仔细的为他系在腰间,轩辕菡看她笑的意味深长,不由伸手捞了来看。却见是一块极好的白玉,细腻光滑,触手生温,那花纹却极是不寻常,似是一个女子垂头而笑的侧影,线条流畅,宛然若生,玉佩下坠着金线编成的罗缨,掂在手中泛着灼白的微光。

他不由心中一震,那份暖柔在胸中缓缓的回荡,低低诉道:“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遂抬起头,也不顾蓝墨在场,将她揽进怀中,俯首吻她的发,低喃道:“拂儿......”

蓝墨见状,忙躬身退了出去,屋内寂静无声,只听得到屋内珠帘相碰的碎珠声,拂影双臂环住他的腰,轻声笑道:“这玉我可是刻了许久,教我刻玉的师傅连连说好呢,你可平许给我随手扔了,若是拿出去卖也能卖得几百两银子,你信不信?”

轩辕菡闻言不禁戏谑而笑,道:“是,我的拂儿好手艺,要什么赏,本候定满足于你。”

听他说得好笑,拂影又是“嗤”的一笑,他胸前的九蟒绣线织的甚是紧密细致,洛在脸上,犹能触到上面纹理,她抬了手用指尖轻轻描摹,脸上笑容却缓缓滞在脸上,不自觉地叹道:“也不知家中怎样了。”

轩辕菡闻言脸色一顿,方才低头道:“可是想家了?今晚面见皇上以后就连夜赶回去,以解你思乡之苦如何?”

拂影不由一喜,眸中柔情万千,仰头轻声道:“那我在皇宫外等你。”

他却是微微皱眉,上次她失踪之事犹历历在目,万不敢再冒什么险,遂命人送了一套侍卫服过来,拂影诧异看他,他方才低低道:“你时刻随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新帝在万隆殿设宴款待群臣,轩辕菡自然在应邀之列,拂影穿了一套赫色的普通侍卫服与轩辕菡一起乘车到宫门不远处方才下车,跟在阎雷阎火以及阎风阎云四人身后进了宫,她身形瘦小,与他们站在一起甚是醒目,为此,轩辕菡特意挑选了几名身材矮小的侍卫跟随,一来可以掩护拂影,二来也可以防不测,暗中保护。

按照规定,武官卸盔甲刀剑,群臣进攻下车而行,独轩辕菡可乘撵入内,面圣免跪,接受群臣叩拜,轩辕菡换了辇,阎雷他们步行跟随其后,拂影混在其中,却也不敢多看,只见脚下砌的严丝合缝的青玉砖擦得纤尘不染,走在上面,那砖上人影攒动,只见诸多赫色连成一片,倒也分辨不出来,她头上戴了侍卫专用硬盔幞头,盖到眉梢可遮半张脸,只是夏日炎热,戴久了便热的难以忍受,又不能松开,只积在颈边,湿溺难耐。偏偏宫道漫长,一直走了半个时辰方才到了殿门口。

轩辕菡下了步辇,有意无意向身后扫了一眼,依稀见的其中的身影,气喘吁吁,脸色潮红,只怕累极,不由微微皱眉。

万隆殿外垂首立了四个侍候的内监,见轩辕菡的步辇过来早已进去通报,到了近前忙俯身参拜,却偷眼看到他皱眉,只以为出了什么岔子,禁不住有些忐忑,这时宫门大开,雕花的朱红宫门发出沉重的闷响,便有一抹明皇颜色率着重臣迎出来,未到跟前已先开口笑道:“流景,你总算到了。”

那声音拂低沉悦耳,甚是愉悦,拂影觉得那声音耳熟,想要抬头去看,站在前面的阎雷他们已经单膝跪到地上,口呼:“万岁。”她心中一惊,忙低下头规规矩矩的随他们跪到地上,地面冷硬,硌的膝盖生疼,她不由支撑不稳,腿部隐隐的发抖,皇帝却迟迟不叫众人起身,心中焦急,只听又是一阵高呼,却是喊得:“轩辕候千岁千岁千千岁。”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念,脸旁的硬盔沉沉的压下来,只觉头脑沉重,低低吸了口气,只闻男子身上散发的细微汗液味道,越发难耐起来,拂影离轩辕菡有一段距离,只听到他们低低的说了些客套话,皇帝方才淡笑道:“平身吧。”说罢便与轩辕菡并肩进了殿。

众人方才陆续起身,拂影起的急,眼前忽一黑,膝上一软,差点跌倒,只觉一侧有人扶了她一把,她方才站稳,抬头就见是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侍卫,见她看他,对她点头而笑,拂影方才低低道:“多谢。”

殿内自是金碧辉煌气势颇人,排排临立的朱色柱子上雕着双龙戏珠,那龙柱尽头便是纯金打造的龙椅,椅前的御案上铺着明皇的帷布,垂到地面铺就的乌金砖上,史见的上面绣着的五彩长龙。

轩辕菡坐在皇帝最左首,那便是除了皇帝最尊贵的位子,与百官不同,椅前卓案上也铺了帷布,绣着繁杂的蟒凤百花百花纹,在金色为主的调子里,倒是极为和谐,百官称颂行礼,言黑方才赐座。

大殿中央留了诸多空间,用以欣赏歌舞,皇帝按照惯例说了一些称颂河山的话,饭菜方才陆陆续续上桌。

拂影随阎雷他们站在轩辕菡身后,两人隔的甚远,透过缝隙只见他蟒袍上繁杂的纹样,她只看得眼花缭乱,越发觉得体力不支,昏昏沉沉的站着,突觉有人拉她的衣袖,回头就见又是那个娃娃脸的侍卫,那侍卫朝她挤眉弄眼,她有些恍然,这才听的轩辕菡低沉熟悉的声音遥遥的传过来:“你,过来。”

他转头看着她所在的位置,映着身后光晕,只看不出什么神情,那目光却分明是瞧着自己的,拂影不由心中一揣,只怕出了什么差错,垂着头走过去,毕恭毕敬的拱手,低声道:“候爷。”

那样子极是规矩,头上硬盔幞头似是极沉,她的头垂的像是被果实压弯的枝头,只见浓密的睫毛轻轻而颤,扇子一般。

轩辕菡见状不由侧头勾唇,似笑非笑,忍得很是亲苦,拂影听他没有回应,忍不住微微抬头看他,未及看到他的脸,身旁躬身走过来一个内监,手中捧来一双银箸停在她身边,她一愣,见轩辕菡身后的阎雷朝她使眼色,她方才领悟,原是要她试食。

遂拿了银筷在那精致少有的盘里夹了一块,送在嘴中尝试,方才重新夹了放在轩辕菡面前的小碟中。

轩辕菡不由看她,她低头而食,神情专注,朱唇轻轻抿起,映着她身上那件赫色衣服,只觉红艳诱人,仿佛比盘中的菜食好吃许多。

拂影正欲夹菜,突觉脸上灼热,抬头就见轩辕菡目光幽深的注视着她,双瞳黑的不见底,仿佛能映出自己的倒影,直直的看到心里,两人隔的近,依稀可以听到彼此呼吸声,甚至他身上的气息淡略的拂到面上,只觉燥热,拂影不自觉地耳畔一红,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方才无声的勾唇一笑,别过头不再看她。

腹中填了些食物,方才感觉好些,轩辕菡见她似已吃饱,方才朝她无声摆了摆手,拂影规规矩矩的放下银箸,退回原地,刚一站定,却觉有一道目光阴蠡的投过来,不由自主地抬眼一眼,却见那高高的宝座之上,新帝一身金地缂丝孔雀羽龙袍端了玉杯优雅而坐,一双丹凤眼狭长深沉,淡淡的朝这里瞥了一样,犹如光电闪过,带着转瞬即失的玩味。

拂影不由暗暗一惊,忙低下头不再看,猛地忆起在藏书阁遇到的那人,容貌依旧,只是穿了龙袍坐在高处,便不自学地多了几分肃穆威严,让人望之生惧。

站了一会,却越觉煎熬,双腿僵直挺立,难耐的厉害,这时轩辕菡却突然回头,阎雷忙伏下身去侧耳听着,轩辕菡眼角带笑,有意无意的扫过来,目光落到她脸上,甚是好笑,半晌才听他低声道:“去把本候的披风拿来。”

拂影闻言不由心中一暖,夏日天热,哪里用得到披风,只不过为她找个出去的借口罢了,未想到他这般心细贴心,只觉心中柔情万千,忍不住瞟了他一眼,他也正要望过来,四目相对,像是牢牢粘成一张网,千万情愫便在这网中细细纠缠,便再也拆不开了,忽闻阎雷在耳畔低低轻咳,她方才觉醒,余光只见轩辕菡勾了唇,似在轻笑,不自觉地也是一笑,这才随阎雷出去。

囚奴第6部分63

皇宫之内没有皇帝的命令闲杂人等不能随意走动,阎雷领着拂影自也不敢乱走,门外候着的内监认识阎雷,见是轩辕菡身边的护卫,忙迎上去笑问:“阎护卫,可是候爷有什么吩咐不成?”

阎雷看了身后的拂影一眼,这才招呼那内监过来,塞了一张银票在他手中,吩咐道:“你去立轩门那里把候爷的暗花缎织金鹿纹单襟披风取来,蓝墨姐姐在那里,你一说她便知道。”

那内监一喜,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银票,嘴上却说:“奴才哪里敢让阎护卫破费,侍奉候爷可是奴才们的本分。”阎雷脸色不变的淡淡道:“我自还有事要问你。”内监这才将银票接了,拢进袖里,凑上去说道:“阎护卫请吩咐。”

阎雷道:“这万隆殿离立轩门来回的脚程也得一柱香的时间,我可问你,这附近有歇脚的地主没有?”

内监极是聪明伶俐,再加上收了银子,愈加殷勤,不由心神领会:“不瞒阎护卫,这万隆殿后有一处小花园,平常各位大臣们若是累了便时常去那里歇息,这回子都在里面呢,阎护卫可去那里歇息片刻。”

阎雷闻言这才点了点头,对他道:“去吧。”

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那小花园建的小,却也是假山临立,绿树朱廊,甚是清静。假山旁依风建了一个朱色凉亭,亭中立着石桌石凳,阎雷只对身后的随从说随意,自己则抱臂靠在柱上望着远处不知想什么。几个侍从也跟了出来,大抵都知道拂影身份特殊,给她留了一个位子让她坐下歇息。

花园里日光酌量,各色的琉璃瓦折射出绚丽光芒,茂密的枝叶随风吹动,状如碎星,拂影也不敢多耽搁,只歇了一会便按原路回去,依旧是阎雷走在前面,拂影跟在几个侍卫中间,远远的却见葱绿的枝叶间走来一行人,为首的那抹明黄远远看去甚是醒目,阎雷未想皇帝会中途出来,这路也只有一条,走别的路却是来不及的,便停了脚步,转身向一侧跪了下去,身后也忙跟着行礼,拂影对这种礼数极为不习惯,倒是不由慢了一拍,只见深色的硬盔幞头中,独有半张芙蓉般的脸庞一闪而过,在暗色的人群中,像是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让人想再看一眼却隐没在人群中,没了踪影,只留怅然若失的别样情绪。

众人礼毕,方才呼:“万岁。”皇帝漫不经心的点头,目光却在黑压压的跪着的人影中犀利的扫过,像是搜寻什么,抑或只是随心扫过而已。

拂影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头垂得极低,甚至可以闻得到周围花草的清香气息,地上干净的青砖几乎可以映出她略显紧张的脸,那砖缝直而没有丝毫瑕疵,余光中那双明黄的靴面缓缓地走过来,在周围朱碧的颜色中格外醒目刺眼,明明只有几步的路途,却像是等了几年那般漫长,跪得久了,双漆便又疼起来,就像一根根无形的针,直直的刺进膝里,难耐的疼,脸上又细细渗下汗来,她只想为何古今有姓跪这样的礼,酷刑一般。

那明黄缓缓地走过来,她不由心中一跳,忙又往下埋了埋脸,他在她的脸侧走过去,近的可以闻到天子身上特有的龙涎香,拂影不由心中一松,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只见那靴而突的又走了回来,缓缓在她的手边停下。

她不由心中一紧,凭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皇帝龙袍下摆的认角便随风微微飘动,不自觉地划过她的脸,像是指尖轻微的碰触,酥痒难耐,上面那张牙舞爪的腾龙眼神黝黑的对她瞪目而视,能直直的看到人的心底一般,她的手就伏在他的脚边,鲜艳的明皇衬得那手雪白柔嫩,剔透如玉,却不像男子的手,拂影不由心中一沉,却怕引起他的注意不敢再动,只盼他在看向别处并未注意到。

等了半晌,皇帝的声音才淡淡的响起来:“怎么到这里来了?”

阎雷跪着回道:“回皇上,我等在此歇息片刻,不想扰了圣驾,请圣上恕罪。”那声音依旧冷淡的不卑不亢,却没有语言里应有的恐慌,只是毫无感情的这样说着,公文一样。

皇帝似也没有在意,只淡淡地“哦”了一声,却并不走,饶有兴趣的问道:“可是阎护卫?”

阎雷答道:“正是属下。”

皇帝微微一笑,便道:“那次猎场上爱卿身手敏捷,出手不凡,给朕留的印象颇深,说起来,朕倒是许久未见你了。”

拂影闻言不由暗暗一叹,这皇帝倒是和阎雷拉起家常来了,只听阎雷恭声答道:“谢皇上垂爱。”皇帝这才道:“起吧。”

侍卫行礼自是训练有素,动作利落,拂影倒是女子,虽然周围的侍卫在极力掩护,她起身的动作还是略显突兀,只是膝上酸痛,她极力克制,腿上还是忍不住一软,这跌下去,殿前失仪不说,也定是要治罪的,拂影不由狠狠咬了咬牙,极不容易才站稳,脸色却是一白,唇上竟不自觉咬出些许血痕来,阎雷替她暗暗舒了口气,却见她唇上醒目的红色,不由烦恼的邹起眉来。

不想,一抬头,却正对上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饶有兴趣的淡淡看她,那目光探究而凌厉,却在一刹那悄然隐去,只看了她半低的脸一眼别向别处,对阎雷微微笑道:“朕出来散散心,不想却遇上爱卿,朕有样东西要去取,不过需个身材矮小的。。。”

拂影闻言不由一滞,身旁的侍卫们已经各使眼色悄然将拂影挡在身后,周围的蝉虫叫的细碎,却像是一时静的没了声音,只听那不与耳的虫鸣蝉叫来回的在耳畔回旋,烦躁得让人手心冒出汗来。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蠡,快得让人无法探究,良久,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方才缓缓地伸出指,对着隐在角落的拂影遥遥一指。

“便是你吧。”

囚奴第6部分64

那双丹凤眼探究而玩味的看她,狭长的深邃像是看上猎物的黑豹。

几人却是谁也未动,拂影低着头站在原地,深深蹙眉,阎雷心中微急,愈要上前说话,皇帝已经转过头来冷着脸半讽道:“怎么阎爱卿,朕没有资格派遣你的手下一趟么?”

那声音并不高,却暗含威严,清清冷冷的,让人探不出一丝暖意,恍若着炎热夏季都突然没了热度,转眼已到冬日。碍于他天子的身份,阎雷忙单膝跪地,恭声道:“属下不敢。”

拂影深知推辞不过,若是反抗,便落实了欺君之罪,还会边累轩辕菡,此事可大可小,小则不过是一句话带过,大则便是拥兵自重,聚兵谋反,这种时候,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将他陷入困境!

脸颊旁的硬盔沾染了些许细汗,割在脸上,细微的疼,她攥了攥拳,才脚步沉重的走出人群,单膝行礼,哑着嗓子道:“奴才愿为圣上效劳,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皇帝闻言不由眯了眼,居高临下的看她,见她身形绷得笔直,似是用了极大的力,半晌才别有用意的道:“朕哪里用得道你粉身碎骨!”

拂影闻言不由一滞,只僵着身子不敢动,脑中盘旋的满是他那句话,只怕他早已认出她,又或者只是认出她是女儿身,可是不论哪一条,她都坐足杀头之罪,那么,他说这句话,可是什么意思?

未及想明白,皇帝淡淡扫她一眼,负手走在前面,似笑非笑的道:“还不起,难道让朕扶你不成?”

拂影这才起身,虽极力避免,身形还是忍不住一晃,心中一惊,眼前便觉明黄颜色一闪,臂肘便被人稳稳拖住,那手灼热有力,透过薄薄的衫子染到皮肤上,像是无承受的热度,那袖子搭到她赫色的布料上,醒目异常,明黄的段子上绣着缂丝的孔雀羽纹样,丝丝缕缕,看在眼里,繁杂的只觉双目生疼。

拂影直觉一躲,皇帝的手却是暗暗一拽,反手向上,将她的腕抓在手中,蛤黄的袖子掩盖下来,只像是拂影被皇帝扶着臂,拂影不由心中一惊,却是无力反抗,只得任他抓住,觉他身上的龙涎香极近清晰的传到鼻端,便一直蔓延到她的身上,她不由一禀,皇帝却微微倚下身子,果真像在和奴才们开玩笑的语气道:“也不知道你平常是怎么练得,站都站不稳,还怎么来保护主子?”

他这句话却是似真似假,只叫人辨不清楚他的心思,拂影头埋的更加低,只得闷声道:“请圣上责罚。”

皇帝闻言微微一笑,咄道:“责罚?你当朕是生来就要责罚人的?”见她不再言语,这才微微拽了拽她,低低道:“走吧。”

身后的内监侍卫们闻风而动,轻声细气的跟在皇帝身后,拂影只被他拽的脚步不稳,却不可与他并肩而行,走了几步甚是煎熬,他却迟迟不放手,只侧着脸看向别处,一张如玉的脸上高深莫测的难以揣测。

远处入目的是高高的墙院,华丽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灼亮鲜艳,层层叠叠仿佛望不到尽头,身后是清一色的雕栏玉砌,整齐的汉白玉石柱,高而多的台阶和高耸入云的宫殿,层层的叠在一起,能看得到的也不过头顶这一方天空而已.

皇帝不自觉放缓了步子,身后内监们走路愈是没有声音,几十人的队伍,却静的没有一丝声响,远远的仿佛可以听到不知哪个方向传来轻微的丝竹声,穿过高深的墙院,传到耳里,带着轻微的回音。拂影突觉这深宫大院像极了一处牢笼,将所有人囚在这里,却放不下,走不得,生生世世,被锁着在牢笼里。

“你看。。。”

正在出神,皇帝却眯起眼睛突然开口,他望着远处的一方湛蓝天际,抬手指那殿宇上的遮拦,面无表情的淡淡说着:“南方,北方,以及着万隆殿的围栏上,朕若是布上上千弓箭手然后派步兵后援,齐齐射下,只怕一只鸟也逃不出去。。。”他稍稍一顿,似在思索,半晌才低头看她,眸中犀利如箭,淡淡笑道:“你说是与不是?”

万隆殿,那便是轩辕菡所在地方,拂影的手腕忍不住一痛,只觉他那句话似是割在心上,痛得渗出血来,她却不能失了气势,就这样轻易被他吓住,极力定了定神,方才压着嗓子道:“奴才愚笨,不明白圣上意思,只知圣上初登宝座,民心未平,边疆战乱不断,诸多事情还未平息,怎从自己家门口防起敌来了?”

皇帝闻言并不言语,眼底滑过不易察觉的惊奇,他不由抬眼打量她,见那暗黑的硬盔压得极低,她又垂着脸,只看不清晰容貌,却依然盖不住她身上散发的清淡芳香,袖中那手滑腻白皙,自己明黄的袖细碎的落到那腕上,竟是剔透如玉,他忍不住想,这样白皙的腕,若是穿上凤袍,该会有多么好看。这种念头也只在刹那一闪而过,很快烟云一般散去,长长的宫道上依旧静得没有声音,内监们脚上穿的是特制的软鞋,走在路上悄无声息,风吹影动,高大的树木越过宫墙,露出浓绿的枝叶,在日光下微光细细,看在眼中,只觉灼亮。

他手上却不自觉地用了力,拂影痛得微微蹙眉,生生忍着不言语,他不由低了头,冷冷看她,在她耳侧阴恻恻的低笑:“这天下都是朕的,还有什么女子朕得不到?”

拂影不由一晒,这句话却是错的,他是皇帝,是天子,却独独这感情强求不来,女子也好,妃子也罢,心不在那里,只得了身子又有什么意思,这些话她决计是不说的。皇帝问话又不能不答,方才低低答道:“是。”

皇帝闻言脸色顿时一冷,不由止了脚步侧头看她,勾唇冷笑,一双丹凤眼满是阴蠡,身后的内监噤若寒蝉,也止了脚步弓着身子候在拂影和皇帝身后,皇帝盯着拂影低垂的脸瞧,半晌才道:“给朕抬起脸来!”

拂影顿时又不敢确定起来,正在犹疑,却觉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似是官靴走在青砖上发出低低的磨擦声,她不由一喜,微抬了头朝前面看去,果见对面走来一个黑色身影,雍容霸气的带领百官而来,身上的九蟒飞腾盘旋,衣角飞扬,仿佛眼前只剩他一人,这万物都失了颜色。

囚奴第六部分 65-68 蝴蝶zj手打

轩辕菡一身蠎袍率百官而来,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帝王气势,皇帝的手蓦然用力,仿佛要将她的腕捏碎,拂影 不由暗暗咬唇,再抬起头轩辕菡已经在几步处停下,身后百官齐拜,轩辕菡一双眼眸犀利的在皇帝抓住拂影的 手腕上一扫而过,方才淡淡道:“酒吃到一半才发现不见了圣上身影,百官们急得焦头烂额,圣上倒在这里偷 起闲来了。”

皇帝闻言才缓缓松了拂影,吩咐百官起身,温和笑道:“流景责怪的对,朕认罚,想来咱们兄弟也好久没 有聚一下了,等这宴散了,咱们好好痛饮一番。”

拂影心中惊惧,腕上痛得唆唆发抖,听了这句话却麻木的没了知觉,她不由抬脸看向轩辕菡,他也正有意 无意的扫过来,眼眸深沉,却含暖意,分明告诉她不用担心,她一颗心才落地,却依旧“嘭嘭”的跳个不停。

只听轩辕菡道:“臣只怕没这个福分了,近日边疆蛮夷来袭,又遇洪涝,臣赶着回属地为皇上分忧,今日 便是来请辞的。”

皇帝闻言面露惋惜,心中却千百个心思回转,他势力愈增,已是他心头大患,暗暗细数朝中上下却没有一 个人能够替下轩辕菡这个位置,可是现在还在用人之即,他只得防,却动不得,不由一笑,看了身旁拂影一眼 ,便笑道:“流景手下个个都是能将,朕颇为喜欢身旁这个小兄弟,流景将他让给朕如何?”

此话一出,拂影顿时心中一震,腕上的麻痛这会子又从骨髓里泛上来,漫到全身,从头到脚的难耐,自古 以来,帝王约束王侯都将长子作为质子留在京中以防不测,王侯不管是否愿意为表示诚意必定是要遵从的,不 从则视有不轨之心,皇帝显然已经知道她的身分,他这一说便是想用她来约束轩辕菡,她心中恍然,却是难以 抉择,若他答应,她便将要留在这牢笼之中,孤苦难耐不说,这一别不知何时才可见面,都道红颜末老恩先断 ,这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蹉跎岁月,她与他何时有个结果,若是他不答应,必定陷他与困境,她身份只是一个 侍卫,若是连一个侍卫都送不得,这不轨之心人人见之,如今皇帝多疑,只怕日后对他愈加提防,这前面的路 就像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就这么踏上去了,若是她的一时委屈换得他的周全,她也是愿意的。

轩辕菡闻言不由看向皇帝,目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分明带着收敛的寒意,皇帝只觉面上一冷,不自觉地 微向后靠了身体,轩辕菡才道:“不过一个不成器的侍卫而已,皇上若是喜欢,臣送些能为皇上分忧的来。”

拂影心中一暖,却又是阵暖意阵寒,像是身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熬纠结,她不由攥紧了衣袖,狠狠咬着 唇,心中的决定来来回回的盘旋,胸中顿时堵塞异常,像是一根根滕纠结的缠到颈上,难以呼吸。

皇帝闻言脸上稍稍不悦,随即半讽笑道:“流景果然连一个侍卫也舍不得。”

轩辕菡不由脸色顿沉,脸上已呈现淡略怒意,波涛汹涌一样的难以控制,拂影见状大惊,脑中满是他杀人 的血腥场面,只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高声叫了一声“侯爷!”来不及想,已经单膝跪了下去,极大的力道刺 的膝上生痛,她却直直的跪着,手紧紧掐在肉里,渗出淡淡的血丝来,她心中悸痛,像是每说一个字心就被人 捅一下,鲜血大量的涌出来,痛得她几乎昏死过去,她却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平静语气,一字一句的说着:“ 多谢侯爷多日对奴才眷顾,奴才感激不尽,但是请侯爷成全……奴才……”眼眶热的厉害, 像是有什么从脸上滑下来,滚落到伏在地面的手上,炙热的仿佛能烫出一个洞来,她心中愈加悲戚,只快控制 不住自己,却还是咬着牙说下去,一声一声像是含着血泪。

她说:“请侯爷成全,奴才……奴才愿意为皇上效力。”

几乎用尽了力气,她伏在地面,只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耳畔嗡嗡作响,像是心在滴血的声音。

轩辕菡顿时身形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她,她只不敢抬头,匍匐在地面,只觉天都崩塌下来,皇帝见状不由 微微一笑,说道:“这奴才倒是颇有主见。”轩辕菡脸色愈沉,胸口起伏的厉害,愈要上前,拂影却突低头唤 道:“侯爷……”

声音不似之前平静,似杂着细微颤音,低低沉闷,却愈显凄楚,他脑中满是她梨花带雨的样子,那般娇弱 的让人怜惜,心中一痛,蓦然止了脚步,却听她道:“侯爷对奴才的好,奴才万不敢忘,只盼侯爷平平安安, 它日再见侯爷,奴才也就安心了。”

轩辕菡忍不住紧紧握了拳,额前依稀暴起青筋,他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平平安安”那四个字一下下敲 在心上,低低的诉着她的期盼,可是她竟然为他这般,他从末曾想过,她竟真的能为他这般,一时心中巨震, 恨不得将她揽进怀中冲出去,可他毕竟不能,责任告诉他不能,理智告诉他不能,字字句句,都是“不能”!

不能!

宫道上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像是死寂的没了气息,身后百官静立,大片的官服颜色刺的双目生疼,可他到 底是那个六岁能猎豺狼、七岁杀人、弱冠之年位及群臣的轩辕侯,万般心绪也只在一刹间闪过,转眼间他脸上 已恢复漠然,袖中的双拳握的咯吱直响,他的语气却冷漠的仿佛没有情感,居高临下的看她,淡淡道:“慨然 你意已绝,本侯成全你就是。”

拂影不由闭上眼眸,湿热的液体滑到唇角,咸涩的厉害,耳中依稀回荡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声声踏在心上 ,却是,从此咫尺天涯。

朱红的宫墙似是染了血,红的刺目,灼亮的光晕从地平线直直的拉起,像是王母的银簪,轻轻一划,隔了万 水千山。

轩辕菡带着阎雷众人出了宫,一直驾马行了二三里,蓝墨韩落早已率人侯在那里,两人却是直直跪在地上 ,日光刺目,照的地面灼亮,两人一动不动,身旁车马静立,侍卫们神情肃穆,空气像是早已凝滞,僵硬的连 丝风都不曾吹过。

他一身戾气大步行来,经过两人身边时却看也不看,一侧的侍卫跪地供他上车,他却猛然止住步子,回头只 见宫墙林立,枝叶葱郁难辨,一层层的隔在中间,什么也看不到了。

韩落蓝墨不由抬头看他,轩辕菡眼光一闪,却转身大步折回去,两人惊的忙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腿,他衣摆 上的五爪巨蟒狰狞扈戾,怒目而视,仿佛随时都会飞腾出来,蓝墨双臂紧紧抱住他的双腿,身上的绸缎被他拖 拉的扯出丝丝细线来,她仰头声泪俱下:“主子,难道您还是不明白,您对姑娘好,便是害她,主子,万万不 可冲动行事啊!”

他只不语,僵硬的抿着唇,双目深邃远望,胸口剧烈起伏,一颗心像是要迸出来,韩落忙道:“主子,楼姑娘目光甚远,又聪慧镇定,定能等到主子前来接她,小不忍则乱大谋,主子您……”

还末说完,轩辕菡却猛然凌厉看他,冷冷的勾唇,讽刺道:“是么?”

韩落不由大惊,却低着头犟声道:“楼姑娘若是继续留在主子身边只会让主子沉迷女色,若是属下们知道了也会骂姑娘红颜祸水,楼姑娘若是留在宫中不仅让皇上放松警惕,也为主子作了件大事,自此姑娘对主子更 加死心塌地,何愁楼府不……”

“住口!”轩辕菡闻言不由用力甩开他,韩落末加提防,被他一甩,整个身体都摔到地上,阎雷见状不由大惊,“扑通”单膝跪到地上,伏地道:“主子要罚便罚属下吧,属下明明知道皇上常常去那个小花园,还。 ……”

轩辕菡闻言猛然回身看他,单手指着三人,不由怒道:“你们……”

韩落却从地上爬起来,素色的衫子上沾染细细微尘,却依旧倔强道:“主子,莫要忘了初衷啊!”

轩辕菡脸色愈沉,转过头负手而立,眉目深邃的看向远处,一时寂静无声,三人只静静看他,半晌轩辕菡才淡淡道:“你们每个人的秉性我比你们自己还清楚,阎雷若不是受不挑唆,断不会如此,韩落,你耿直忠心, 事事为轩辕大业着想,我都看在眼里,这次却末与我商量私自行动,不杀你不足以服众,念你忠心,我罚你自 斩一臂,你服与不服?”

蓝墨阎雷等人闻言顿时大惊,韩落伏地含泪称谢:“谢主子厚恩,属下着手此事,末想过会有命在,若是 楼姑娘有什么差错,属下定当以死谢罪。”

轩辕菡闻言脸色一沉,冷冷道:“她若是有什么差错,你一百条命也不及,把你那条命好好给我留着!”

韩落闻言,心中暖动,不由以额磕地,半晌没有抬起头来。

轩辕菡方才眯了眸看他,淡淡道:“韩落,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末把你当成下人,这次你却是错了, 我即姓轩辕,定不会因鱼舍了熊掌,把你那些念头给我收起来,若有下次,定当不饶!”

韩落这才醒悟,垂泪嘶哑出声:“属下知错。”

是夜,常清殿里长了灯,昏落落的撒了一片,皇帝穿了一件蓝底金盘龙纹的常服坐在御案前批折子,似是 渴了,他目光盯着折子伸手去找茶碗,殿里极静,依稀可辨得呼吸声,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曹应田向一旁使了 个眼色,门帘掀起,一个娉婷身影端了茶进来,放在案上,皇帝接了茶抿了一口,突觉身侧幽香阵阵,似兰清 香,不由抬头去看,却见一宫女装扮的女子垂首立着,一身素色的窄衫襦,下着撒花裙,头上梳着半翻髻,眉 目低垂,衬的一张脸皎若秋月,耀如春华,正是拂影。

宫内严禁穿白色,她却不喜太过艳丽的颜色,只捡了素色的来穿,换了宫装,倒别有一番风情。

皇帝一见是她,不由似笑非笑的勾了唇,淡淡问道:“怎样,还习惯否?”

拂影垂头只见地上的金砖灼亮干净,碗口大的红烛灼灼跳跃,皇帝身上的龙涎香若有若无的飘散而来,甚 感陌生,她倒是既来之则安之,依了宫女的礼数,轻声道:“蒙皇上挂念,曹师傅对奴婢甚是关照。”

皇帝闻言不由皱眉,却觉烦躁,朝她摆了摆手,不耐烦得道:“退下!”

拂影闻言对他一福,面无表情的弓着身子退下,皇帝看在眼里,脸色愈沉,不由掷了手中的折子,冷声道 :“给朕站住!”

殿里顿时静的没了声音,只怕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真真切切,殿内宫女太监大气不敢喘一下,只 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拂影果真止了脚步,站在那里不动了,曹应田见状不由抬袖擦了擦额前的汗,却不敢这 会子去拔龙须,只站在一旁着急,皇帝瞪着一双丹凤眼看着拂影,见她面色平常,丝毫没有平常奴才的惧意, 不由冷笑:“怎么,有了靠山在朕面前尥起蹶子来了?”

拂影只是不语,沉默的不说话,皇帝忍不住拿起案上的茶盅抬手似要掷过去,那茶盅举倒半空,又生生停 住,似是想到什么,重重的放下,朝曹应田不耐烦地摆手:“给朕打发了,有多远滚多远,朕看着心烦!”

曹应田一时没回过味来,站着未动,皇帝不由抬头看他,怒道:“还不去!”曹应田这才悟过来,忙打发 拂影出去,自己也小心翼翼的退了出来。殿外满耳的蝉鸣虫叫,从窗内透过来的光照的地上的的青砖上一溜昏 黄,映着月光下暗红的窗格,只觉深沉华丽,曹应田悄悄拉了拂影出来,语重心长的低低道:“我只当姑娘是 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子也发起浑来,这皇宫里那个奴才不是争着往御前靠,皇上就是咱们的天,离的天近了, 站的也就高了,我知道姑娘身份不一般,可是姑娘,远水不解近渴啊,我话就说到这份上,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他朝她摆手,道:“你暂且去浣衣房呆上几天,等万岁爷气消了我自有办法把你调回来。”

拂影闻言不由抬头看他,一双眼睛灼亮通透,望着他淡淡笑道:“曹师傅何以对拂影这般好,拂影左右不 过是个假侍卫,您费尽心思给换了身份,又安排到御前来,可只是为了向皇上尽忠么?”

曹应田听她这样说便道:“姑奶奶,听我一句劝,把你那名字给忘了,公主叫你白墨,你就是白墨了,咱 们做奴才的就是主子的狗,皇上把你交给我,我对你关照倒是我的错处了。你也不想想,这皇宫里那些小崽子 们做梦都想得到我的照应呢!”

拂影这才低头,半讽半笑:“谢谢曹师傅提点。”

曹应田末加注意,只以为她明白过来,赞许的点头:“你先去吧,我叫人领你过去。”

走到半路,似是起了风,那风吹得衣角乱飞,腰间的玉环随风飘动,玲珑作响,她收拾了细软随一个太监 挑着灯笼来到了浣衣房,周围暗黑没有一丝光亮,只见白日里那朱色的宫墙也成了暗红色,深邃的像是能随时 把人吞进去,抬头只见得巴掌大的星空,碎银子一般的撒在天空,淡略闪泺。

她估摸着这半天的工夫轩辕菡只怕已经出了皇城,他说要去属地,那自是回他的家,想起初到轩辕府,他 便告诉她要看书便带她回家看书,她当时只当是这里,这会子才觉悟错了,心却在这时常常的来回荡着,只觉 滞痛,她这才体会到什么叫相似之苦,像是心被生生撕开了两半,一片在这里,一片却在他那里,像是彼岸的 曼珠沙华,明明同根生,却硬要隔江相望,不得相见。

那内监将她人高马大到住处便走了,她独自进了屋却见西墙的矮坑上还坐着两个宫女,见有人进来都齐齐 望过来,靠前的那个生的柳眉弯弯,想是方才在说什么喜事,脸上的喜悦颜色还末褪去,这样一看,倒觉甚是 讨喜,后面那个只觉周正秀气,并无什么特别,拂影一进来,两人便都不作声了,两双眼睛直溜溜的往她脸上 瞧,她只直直的走到矮炕旁,放了包袱,正要铺炕,就听那相貌平凡的笑道:“哎呀,新来的吧,也不懂得规 矩,这炕也是你随便能睡得么?”

那模样讨喜得听她这样说忙推了那宫女一把,抬起头来对拂影笑道:“看你这样子,恐是哪家小姐吧。”

拂影不由抬眼看她,淡淡道:“不是。”

两人一怔,又问道:“也是不为官的?”

拂影便不再言语,两人当她默认,立即面露鄙夷之色,回过头又说起话来,声音越说越大,只笑得抱成一 团,两人偷眼看见拂影低头铺炕,便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床铺向一旁推了推,只给她留星点空间,拂影见状不 由抬眼看她们,眉目清冷,犹见高贵之色,只看得两人心里打鼓,又顺手拖了回来。拂影便不再理她们,翻身 躺下,却没有半丝睡意,阖上眼满目都是他的脸,鼻端依稀残留着他的气息,他的吻灼热的落到她的颈上,低 低笑着唤她:“拂儿……”

却是越发睡不着了,身后两人似也说的倦了,吹了灯双双躺下,夜渐渐深起来,只闻外面似是起了大风, 枝叶摇摆沙沙作响,吹得那窗上糊的窗纸嗡嗡一阵低鸣,她侧了侧脸看向外面,只见外面树影乱撒,打到窗纸 上留下细碎的乱影,这会子门上却“突突”轻响起来,像是有人敲门,却又不像,她心中一禀,忙坐起身来, 看了身侧的两人睡的沉,便轻手轻脚的下了炕,侧耳过去,果是有人在敲门,微微蹙眉,轻声开了门,只见门 前立了一个身影,不由微惊,却听那人低低道:“姑娘莫怕。”

拂影听着突觉耳熟,似是在那里听过,不动声色阖了门出来,这才看清那人穿着暗色的侍卫服饰,腰上佩 刀,却低着头看不清容貌,看清他的身份,拂影暗惊,皇宫之内过了戊正时分,宫门便锁,且任何人不得随意 走动,这人倒是大胆,这未及想,那人却缓缓抬起头来,眉目在月光下轮廓渐清,目光平静的看她,低低唤道 :“姑娘!”

那人神色冷洌,平板严谨,就像第一次见到他,他垂首站在门外,不让她出行,拂影心中不自觉地暖了起 来,像是见了亲人一般,低声喃喃唤道:“羽……”

那人不由低头笑道:“正是云穿。”

羽云穿。

屋外风声愈大,吹得衣角飘决,拂影站在风中,像是随风飘摇的乱花,羽云穿一抿唇,方才低低道:“姑娘 ,长话短说,属下会暗中保护姑娘,宫中也有主子的眼线在这里,姑娘大可放心,只是我们在暗处,难免有力 不能及的地方,许多时候还是要靠姑娘自己。”

拂影闻言不禁一笑,轻声道:“我自然知道。”

羽云穿看她一眼,才道:“主子有话要带给姑娘。”

拂影不觉心中一酸,低头去看随风飘动的裙角,素净的颜色不及雪白,却似水面荡动的涟漪,在风中缓缓 的化开来,隔了半晌,她才道:“请说。”

羽云穿道:“主子让姑娘一定要等着主子回来接您……”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交到她手中 ,低头念道:“主子说了‘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拂影一时间便怔松站在那里,眼前似乎浮现他炙烈看她的样子,深邃的轮廓在风中若隐若现,他便那样遗世孤 立的站在乱舞的风中,低低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心中顿时酸甜难辨,腔中肿胀的厉害,她的指紧紧 扣在那锦盒上,掐起细细的褶皱,她看着月光下锦2缎上的细腻纹路,耳畔风声滑过,她只喃喃道:“我心匪 席,不可卷也”。

她依风而立,低头敛眉,只看不清神情,娇俏立在那里,只觉柔弱怜惜,听她语气微颤,只怕是极力压抑, 羽云穿半晌才低低道:“属下记住了。”拱手要走,拂影却叫住他,再抬起脸,眼中已恢复那份纯净清明,她 上前一步,低声问道:“羽大哥可有让人又聋又哑的药?”

羽云穿闻言一惊,不由惊诧看她,拂影才道:“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诸多时候你们也不方便出手救我, 皇帝既然那日早已认出我的身份,只怕是早已预谋将我留在宫中牵制……你们主子,就算我不进宫, 他只怕也会有此打算,现在他已得逞,若是肆意妄为,我丝毫没有还手之力,我若又聋又哑,他便可以对我放 松警惕,又对我失去兴趣,你觉如何?”

羽云穿心中是一痛,满目动容,却不敢发现出来,只声音沙哑得道:“这种药倒是有的,虽有解药,对身体却有伤害,也有可能倒时不能恢复,姑娘可想好了?”

拂影不由一笑,淡淡道:“拿来吧。”

羽云穿方才迟疑着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交到她手上,道:“白瓶的为解药,红瓶的便是那药了,此药为韩落 所配,一般大夫觉察不出,姑娘尽可放心。”见拂影伸手欲开,他忙道:“姑娘定要尽快服下解药,否则,后 果谁也无法预料。”

拂影这才抬头看他,见他目光诚挚,心中一暖,满目却是那人的如玉的脸,又是一酸,将药扣在掌心,服下。

风愈发大起来,吹得鸟发乱飞,发丝甩到脸上生生的疼,她直直的站在门旁,像是一株临风不动的虞美人,羽 云穿眼中一涩,深深俯身行了一礼,他低着头,眼中愈加酸涩,只吸了口气沙哑道:“姑娘对主子的这份心, 属下……”他愈加说不下去,别过头朝她一拱手,转身大步消失在院落间。

夜色如故,耳中的风声却越发小了,突觉手背微凉,拂影抬眼看去,只见手背上水渍微漛,凉凉的像是清 淡的荷香,却原来是……下雨了……

晚上睡得极不安稳,还在凌晨时,似是有人推她,她迷蒙的睁眸,就见屋内燃着灯,同住的两人早已穿戴好,一个个对她冷眉竖目,嘴唇一张一阖,声音似在远处遥遥的传过来,似在说:“还不起来干活!”

她依言起了身,潦草的梳洗一下,便随她们出去,院里早已站了几十个宫女等在那里,见她过去齐齐的望 了过来,那目光却存着不怀好意,一个个分明幸灾乐祸,她心中一禀,这才看到前面站了一个中年妇人,一身 宫装,头上斜插着一支银簪,神情肃穆,目光凌厉,想来是这里的管事。

夜里的雨似是下了一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润气息,那妇人上下打理拂影一眼,满目厌恶,她最是讨 厌这种仗着有几分姿色想攀高枝的人,语气中不由多了几分严厉鄙视,厉声道:“新来的也没个规矩,不知请 安么,昨个死哪去了?”

拂影只见她两片唇时开时阖,却听不真切,只困惑的看她,那妇人当她不屑一顾,不由恼怒,伸指指她, 怒道:“你这个小蹄子,才来就这么没规矩,以后可怎么办,我待主子好好调教调教你。”说着,她唤了两个宫女,厉声道:“给我看着她,让她跪个一天一夜,看她还敢不敢尥蹶子!”

和拂影同屋的两人不由相视一笑,过去对着拂影的膝后就是狠狠一踢,拂影腿上一软,历时跪了下去,地 上铺着的是冷硬的青砖,又下了雨,只觉凉的刺骨,她挣扎着起来,两人又是狠狠一按,拂影不由抬头凌厉扫 了两人一眼,两人脸上一俱,本欲收手,却立刻明白过来,长相平凡的那个仗着胆子对着她的脸抬手就是一个 耳光,“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晨曦甚是响亮,拂影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烧了起来,屈辱的漫布全身,随即 冷了脸看向两人,目光冷洌,像是能刺透人的心脏,她直直跪在地上,衣衫略略凌乱,却难掩那份高贵,两人 一时害怕,不由一愣,身后妇人见状,顿时恼怒,怒道:“还反了你了!”说着抬手拽下头上的银簪对着拂影 的肩头狠狠地刺下去,拂影微惊,本欲要躲,却突地想到什么,只是一笑,便不再动,簪头狠狠的刺入,肩头 像是被撕下一块皮肉来,痛的仿佛整个肩膀都被卸下,她咬紧牙关死死忍住,素色的衣服,立即浮现鲜艳的血 色,花一般的绽放开来。

众宫女见了血不由一阵害怕,几个人忙上去拦住那妇人,劝道:“嬷嬷,罚她一下也就罢了,您老可别气 坏了身子。”

那妇人一时冲动,末及后果,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宫中最忌动用私刑,见了血她自然也害怕,众人一劝 她便找了一个台阶顺势下了,这时天色阴沉沉的厉害,似又要下起雨来,她方才敛了神色道:“若不是她们求 情,我能饶你,先跪着吧。”她看了看天色,怕主子们派人来取衣服,这才想起正事,忙道:“别闲着,快去 干活,主子们的几套衣裳还没熨呢!”

夏日的雨来的急,不一会便斜斜的冲下来,硕大的雨点打到身上脸上,像是被浇了冰,身上又极是疼痛, 跪了一会,她已不知道是冷还是痛,像是站在水火交融的交接处,一阵冷一阵热,她的意识渐渐迷蒙起来,脑 海中依稀浮现一个人的身影,黑衣如墨,修长如竹,她不由缓缓的笑,喃喃的唤道:“流景……”

屋外,大雨瓢沷,独独一个素色身影挺直跪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倒下,拿着熨斗的手迟迟没有落 在该熨的衣上,长相平凡的那个宫女担忧的凑过去,轻声道:“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长相讨喜的闻言不由瞪了她一眼,道:“怎么,心软了,这也怪不得我们,她才来,我们怎么能记得要叫 她,她去迟了惹得嬷嬷生气,和我们什么关系?”

那宫女闻言微微蹙眉,又道:“你看她长得那么好看,不怕她以后直成了主子……”

“呸呸……”长相讨喜的道:“你是盼着咱们受罚是吧,你不想想这皇宫里哪一个没有几分姿色 ,皇上还能挨个看不成,再说,她那身子,让雨一淋,不留下点病才怪,宫里最忌讳这个,一个病秧子还能有什么高枝可攀?”

那宫女这才松了口气,向窗外看了一眼,回过头默默做起事来。

《囚奴》 VIP第6部分69~72,苦橙子手打

皇帝起得早,下了朝却不想下起雨来,雨珠子“噗噗”的落到窗纸上,打得水花乱溅,他突觉的烦躁,坐在案前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着,看了没有一会,突听外面传来细微喧哗,他一皱眉,问道:“什么事?”

门帘被撩开,一个纤小身影急匆匆的走进来,想是走的急,脸上淋了一层水珠,映在脸上,越显红润可爱,一旁的宫女忙过来解了她身上的披风,她方才对皇帝盈盈一拜:“皓月见过皇兄。”

皇帝见她冒雨前来,一脸急色,不由微斥:“下这雨怎么跑过来了?”

皓月这才笑着依过去,讨好的道:“皇兄,皓月想向皇兄讨个人。”

皇帝闻言方才笑起来,挑眉道:“你的公主府人还少么,倒到这里来要人了?”

皓月见他心情还算不错,胆子也大了,扯住他的袖子道:“皓月要的那个人可是只有皇兄这里有……”撇眼看到曹应田她使眼色,她只不理,转头对皇帝眨眼道:“就是菡哥哥的婢女白墨姐姐啊。”

气氛似是突然冷了下来,宫殿里燃的似是檀香,让人闻着只觉难受,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传到殿内噼啪有声,皇帝不由眉一皱,道:“燃的什么香,还不换了!”

曹应田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忙招呼着太监宫女们去换香,脚下绵绵无声,只见宫女的纱裙来回扫过,人影晃幼,皇帝岔开话题,对皓月道:“等会只怕雨愈加大了,你且先回去。”

皓月本想再说,见他脸色不渝,不由住了嘴,却是不走,只撅唇站着。

皇帝不由扫了她一眼,皓月只觉冷意一闪,突觉阴蠡,她惊的心头直跳也不敢再逗留,忙行礼退下。这时,一个太监悄声进来,在曹应田耳畔低声说了几句,曹应田脸色一变,偷眼瞧了瞧皇帝颜色,方才上前低低说了。

皇帝脸色不变,却不易察觉的皱眉,只淡淡道:“去看看!”

脚刚踏出一步,皇帝突又停了步子,负手而立,变了主意,他突玩味一笑,说道:“不过一个宫女,值得朕亲自过去:”遂看了曹应田一眼,漫不经心的道:“交于你了,着太医好好看看。”

曹应田忙应了,躬身退下。

浣衣房里听说御前来了人,都唬得一愣一愣的,她们只以为有什么大的物什要洗,纷纷出来迎接,这种时候也把拂影的事忘在了脑后远远的就见,一行人打着油纸伞过来,到了廊牙下,把那油纸伞收了,只见一个中年的太监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露出一身姜色的云合纹的暗花朝服,才道是总管曹应田亲自来了。

曹应田着了人匆匆从雨里将昏迷不醒的拂影抬回了屋里,又奉命召了太医来看,方才回去复命。

“哑了?”

皇帝所料未及,端着手中的茶碗久久没有动,半晌才问道:“人呢?”

曹应田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答道:“回皇上,人还在浣衣房歇着呢。”

皇帝闻言不由皱眉,指尖滑过黄底鎏金的团龙瓷茶碗,发出细细的摩挲声,殿里静的只听得到曹应田略略紧张的呼吸声,雕花的薰炉播散淡淡轻烟,映着窗外照进来的微暗光晕,飘过皇帝如玉的眉目,只觉异常清朗俊美。

曹应田大气不敢喘一下,候在地上等他说括,隔了一会才听他道:“带回常清宫吧。”

曹应田才低声应了一声,躬身欲退,却被皇帝唤住,他吓了一跳,皇帝不紧不慢的低头抿了口茶,淡淡道:“那些人,你看着办。”

他自然知道是指浣衣房里的人,这句“看着办”却是份量极重,沉沉的压在肩上,连冷汗都惊了出来,却不敢耽搁,忙答了,这才退下。寝床上的轻罗帐薄透温香,枕间也是香气浓郁,拂影幽幽醒来,只见脸前鲜艳的锦缎丝绣灼灼乱晃,晃得头脑肿胀,喉间干涩难忍,想唤人却发不出声音,像是喉咙里塞了颗核桃,透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她一时才有些恍惚,似是几日前还在轩辕府里,清晨晚起,晨光洋洋洒洒的透过薄纱照进来,暖洋洋的一片,朦胧中到他在自己额上轻轻一吻,她伸臂去拢,他却低低笑着将她的胳膊放在薄被里,在她耳畔低声道:“再睡会。”

她闭着眼一笑,却觉他抽身离开,只听帘细碎的碰撞声,一时情不自禁,起身唤他:“流景……”

心突然一痛,几乎窒息起来,眼前的鲜艳颜色艳丽的刺着眼低,几乎刺出泪来,她掀被起身,碰到腕上的九连环鎏金金鈒花钏,这才记起昨晚锦盒里放的就是这个,本来已经摔坏,他却命人修好了,又暗中送了过来么?

正在出神,乎觉有人在拽她,抬头就见一个宫女模样的着急看她,粉唇一张一阖,似在说话,她听不清,皱眉极力想听请楚,头却突然痛起来,仿佛肿胀的碎裂,拂影忍不住用手捂头,余光中却见身旁的宫女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几步处出现一角明黄,细腻的绸缎上龙身飞腾,刺目的厉害,她方才抬起头来看他,果见是皇帝,他也正皱眉犀利看她,目光探究怀疑,丝毫不放过她的细微神情。

她直直的与他对视,黑白分明的双眸清晰透彻,发丝微乱慵懒,映着一张脸苍白没有血色,却如雪色梨花,明媚姣妍。

与天子对视极是无礼,一旁的宫女想去提醒她,皇帝抬手止了,不由玩味看她,半晌才淡淡道:“病了一场,胆子倒是大了。”

却拂影困惑的瞪大眼呀,似真不知道他说什么,不由皱眉,曹应田跟在身后见这一阵势忙打手势叫众人退下.偏殿里只剩两人,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窗纸上,留下一堆水渍。

拂影不由警惕起来,狐疑的看他,皇帝负手缓缓的走近,高大的身影投落到床上.将她纤细的身体笼罩在内,拂影不由向后挪了挪,他却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腕,微微用力,手腕一翻,将她的胳膊扭在背后,拂影一痛,不由张唇,唇间却空空寂寥,没有一丝声响,皇帝眼底滑过几丝阴蠡,另一手箍住她的腰猛他将她拉向怀中,后背重重撞在他怀里,痛得几乎落泪,只闻他身上的龙涎香极近的逼迫过来,带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他的臂灼热有力,圈在腰际,丝毫动弹不得。

皇帝环她在怀,只觉温香软玉、,如兰沁香,心中一动,低下头来暧昧笑道:“你猜我若是收了你,流景还会不会要你。”

她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回过头来茫然的看他,眼底清澈,不见丝毫作假,皇帝眼眸一深,气息在她鬓角拂过,灼热的落在颈上,似是挑逗,她才挣扎起来,他便将她压在身下,粗鲁的去解她腰间的细绦,拂影手脚并用,极力挣扎,她大病未愈,身上无力,只打歪了他头上的长簪冠,他抬手去扶,拂影趁机逃脱,他手疾眼快,一手拽住她的足踝,只见那雪白足踝上赫然路着一朵血色莲花,流光潋滟,像是印章一般,就那样嵌在上面,仿佛在昭示着谁的所有物,心中不由一怒,狠狠向后一拉,拂影身体不稳,便扑倒在床上,他趁机压上去,一手扯掉她身上罩着的中衣,纤细圆润的肩暴露在眼前,暗香沁来,细腻如玉,他几乎情不自禁的吻上去,拂影不由身体一震,喘着气不可置信的看他,他方才抬起头来,一双丹凤眼明灭不定,半晌才玩味笑道:“你若是开口说话,我今日便放了你,如何?”

芙蓉帐里温香沁鼻,可以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拂影只喘息着困惑的看他,那双眼晴清澈的一望到底,他不由皱眉,方才勾唇笑道:“那么,可怨不得朕了!”

说着,似要吻下来,拂影方才慌乱的推他,腕上的金鈒花钏随着她的动作叮叮乱响,极是悦耳,他烦躁的伸手箍住,那上面的细碎在他手上滑过,留下几道细微的红痕,他觉出痛来,止了动作,仔细一看,却认出了那花钏,半月前他曾同轩辕菡见过一次,当时尚在打造,未有这般精细,上面鲜有的纹样他却是记得的,都道“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这花钏是定情之物,他当时便在暗想这女子是谁,却不想果然是她,她也对他这般死心塌地,甘愿为他留在宫中,落得这般田地,也不见丝毫悔色。

兀的没了心思,眸中阴沉乍显,猛地推开她,理了理发冠,回头就见她足踝上那颗鲜艳红莲,映在眼里,只觉刺目,紧紧皱了眉,愤怒的拂袖而去。

曹应田见皇帝脸色阴沉的从偏殿出来,忙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皇帝大步走在前面,没走几步却止了步子,唤了曹应田过来,他皱眉低问“看病的是哪个太医。”

曹应田转道:“回皇上,是王太医。”

皇帝眉头愈紧淡淡道:“叫他来见朕。”

常清殿里寂静无声,金黄的宝座灼灼光亮,座前是放置奏折的御案,座后设着屏风、宫扇,上悬先皇亲笔书写的“中正仁和”四字,皇帝便一身龙袍端坐宝座上,两侧鎏金的薰炉里余香袅袅,寂静无声,只觉肃穆,王太医伏身行礼,目不斜视,颤颤巍巍的道:“皇上,那女子在雨中琳了约一个时辰,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才致聋哑,若不好好调养,只怕日后每到阴天下雨,必然浑身酸痛,甚者便会孱弱多病,久治不愈,缠其一辈子啊。”

御案上的笔沾了墨,落到宣纸上,花一般的渲染开来,四下里没了声音,仿佛听得到一旁香护传来的金属鸣声,他皱眉放下笔,微微怔忪:“果真聋哑了?”

王太医转道:“回皇上,不会有错。”

皇帝闻言不由皱眉,修长的指在桌上细碎的敲打,似是漫不经心的询问道:“能否医好?”

王太医心中不由忐忑,颤声道:“臣医术浅薄,有负圣望,请圣上责罚!”

皇帝冷冷一哼,烦躁的摆手。

王太医忙又是一礼,躬身退下。

曹应田命人奉了茶,皇帝伸手接了,抿了一口却觉烫的皱眉,不由烦躁的抬手掷了出去,那茶碗碰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在诺大的殿里,甚觉刺耳,端茶的宫女早已惊恐的跪倒地上,失声求饶,他愈加烦躁,扫了一眼曹应田,道:“你做事愈加不利落了。”

曹应田额上冷汗涔涔,忙陪着笑说了句:'.奴才该死。”回过头唤人来把那宫女拖下去,收拾了地上的碎片,皇帝也只扫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隔了几日,曹应田便把拂影换到了御前奉茶,皇帝批折偶抬眼就见拂影立在一旁,她大病初愈,脸上犹显苍白,穿了一身素淡的衣裳,越发觉得单薄,又加上不能言语,只静的让人以为她不存在,他不由皱着眉瞧了她半晌,她也只垂眼立着,并没有察觉他的注视,他便觉得无趣,摆手让她退下,拂影察觉,弓着身子后退,皇帝凝神看她一眼,眼眸一闪,突冷声叫道:“楼拂影!”

声音阴沉如冰,仿佛让人直坠冰窟,殿内空气顿时凝滞,其他人只不敢呼吸,惊恐的垂头,拂影却没有察觉,便那样神情自若的退了出去。

皇帝眼底一深,其中的阴蠡却缓缓散去,烟云一般,不留丝毫。

日子便这样不知不觉地过着,偶尔皓月过来找她说些事情,大抵都是皓月地说,她静静看着,时间长了,便懂得了唇语,只要不背着她说话,她都能看得懂,转眼到了立秋,殿外的树叶黄了一片,稀稀落落的落下来,又很快被扫了去。

似是到了午时,皇帝用完膳回到常清殿与几个大臣议事,殿里只余了她一人侍候,她站在殿中朱红的窗格子旁,看着窗外的日光投到格子间的冰蚕窗妙上,那纱孔隙极小,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到地面的乌金砖上,掠起一片潋滟波光,似是月光下的水光粼粼,却又带着暖融的橘色,像是浮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拂影看得出神,没有注意到殿内几位大人早已退下,皇帝朝她打手势,她方才出去彻了茶来,放到桌上,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放在桌面的折子,似是秋试学子们及第名单,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名字,她飞快扫过,只是没在意,待别过头,回过味来,身体却是猛地一震,不由吃惊的又看了一眼,只见那处明黄上,状元那一栏,赫然写着“慕容澈”三个字。

自来到宫中,一天天度日如年,她却不敢太过去想过去的事,不敢想现在楼府怎样,娘亲怎样,慕容澈怎样,甚至那位阜大哥怎样,今日熟悉的名字却突然出现到面前,她一时不知如何反映,竟怔怔的站在了那里。

皇帝有意无意扫她一眼,将那折子抬手向她那一旁推了推,方才问道:“怎么,有熟识的人么?”

拂影怔忪的摇了摇头,一时心中忐忑,她只不懂一向淡泊名利的慕容澈怎就考了状元,这官场就像一个大染缸,进来了,别想清白着出去

,她无法想象他那样清澈如风的二哥做起官来会是什么样子,脑中纷乱,只理不出什么头绪,皇帝一双丹风眼中闪过细微光亮,朝她抬手一指门外,饶有趣味的道:“你去宣他们进来。”

她不由看他一眼,触及到他狭长的双目,忙别开眼,走开来掀了门帘出去。

殿外早已候了三个新及第的学子,身上的新官袍光鲜亮丽,有两个人在低头说话,拂影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红袍负手而立的慕容澈,殿前种了几棵银杏树,这会子树叶红黄相间,那颜色剔透的仿佛透明,风一吹过,在他身后落下一片红雨,灿如虹霞,衬的他一张脸白皙如玉,那红叶拂过他的衣角,衣衫飘决,像是能溶进那鲜艳的红色里。

似是感觉到被人注视,慕容澈不由侧头看过来,一双眼睛清明无波,像是山间吹起地清风,看到殿门口窈窕立着的身影,却不自觉地起了波谰,他眸中满是惊诧,缓缓的转过身来看她,只以为是在梦境,可是这梦境太过真实,又这般残酷,他日日夜夜朝思慕想,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两人的再见,却是在这深宫大院里。

拂影也只站在原地怔怔看他,腔中艰涩难言,那种情绪像是随时都能涌出来,她的指尖微微颤栗,不自觉地捏住袖子,半晌才从脸上扯出一个恬静的笑,替他们挑了帘子,请他们进去。

慕容澈是新科的状元,他自然走在前面,拂影垂首站在门侧,只见那红色袍角微微闪动,就那样,与她擦肩而过。他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若有若无的飘散在空中,仿佛回到府里,他还穿着青色的衫子静静坐在院中,身上也是这种清淡的味道,许多年,都未曾变过。拂影不由鼻子一酸,强打起精神进了殿。

殿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仿佛殿里站得几个人都不曾呼吸,她走路极轻,几乎听不到半点声音。却还是觉察站在最前者的慕容澈不动声色的朝她望了过来,眼底带着淡略的担忧,她不自觉地咬了咬吞,在离皇帝不远处站定。

三人似是来谢恩的,清一色的年轻面孔,皇帝谈略问了几个问题,慕容澈不卑不亢的对答如流,举手投足间淡定如风,站在人群中,像是鹤立鸡群一般,拂影远远看着,不觉莞尔。这时皇帝突然扫她一眼,眸中的一味深长刹那闪过,遂又消失在眼底,转过头淡淡笑道:“爱卿是洛州人吧。”

慕容澈闻言眼眸一闪,谨慎答道:“蒙皇上挂念,微臣确是洛州人。”

皇帝挑眉,满脸的似笑非笑:“听说洛州威产美人,爱卿可曾抱得一二归之?”

御案侧燃着三尺高的#丝珐琅金猊薰炉,轻烟徐徐,将慕容澈的身影映的膜糊,他低着头,只见温润的轮廓若隐若现,却看不出什么神情,许久,才听他道:“回皇上,微臣自小身体孱弱,只怕没那个福气。”

皇帝闻言爽朗一笑,却不理他其中念义,意味深长的道:“还未成家就好。”说着看了拂影眼,见她依然垂头立着,面目在窗下打进来的光晕里变的模糊,遂又问了其他人几个问题,方才着几人退下。

那抹红色的袍色缓缓退下,大殿里又见空旷,地上的乌金砖锃亮如镜,映着天花板上浑金的蟠龙藻井隐约可见,拂影不由望着慕容澈站立的地方微微出神,皇帝一眼扫过来,只觉凌厉,拂影心中突地一跳,回望过去,皇帝已经别开眼,伸指挑着那折子,似笑非笑的道:“皓月已及笄,也该给她找个好人家了,这幕容澈才华横溢,仪表堂堂,倒也不错。”

拂影闻言不由脸色一滞,不可置信的看他,皇帝似是并没有看到,自顾自的道:“可是皓月那丫头心仪流景已久,你说,朕把她许给谁呢?”这才转脸看她,那神情似是下了圈套的猎人,目光灼灼的望着猎物艰难的踏进来,拂影心头一痛,只垂下头不看他,皇帝眼眸一深,离了宝座缓缓走到她面前,强制抬起她的脸,玩味得道:“左右为难是不是?”

一个是亲如兄长的二哥,一个是情入骨髓的爱人,皓月嫁给哪一个,都是悲剧。

那双眼睛狭长阴蠡,犀利的像是利剑,直直的刺穿心脏,拂影极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自觉地蹙了眉,垂下眼帘不看他,皇帝脸上却愈加阴沉,紧紧捏着她的下巴,像是要将它捏碎,拂影痛得紧皱眉头,他却俯下身来,对着她的眼晴冷声道:“朕要你替皓月选一个。”

拂影被他捏的更痛,终忍不住伸手去推他,他没有提防,身体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却是一脸的微诧,回过神来,脸色愈沉,怒道:“你竟然敢推联!”拂影也才反映自已做了什么,这样一推便是杀头之罪,她咬了咬唇,却不见脸上惊慌,只直直的跪到了地上。

皇帝见状不由气的伸指指她,胸口微微起伏,冷声道:“楼拂影,不要以为隔了一个轩辕菡,朕就不敢杀你!”正值威怒,他沉着脸冷喝一声:“来人!”语毕,殿里迅速涌进一队锦衣卫,齐齐朝他拱手道:“皇上!”

皇帝指着拂影,咬牙切齿的怒道:“把她给朕……”修长得指僵硬的停在空中,却气的微微发颤,理智倏的占据心中,语音停在中间迟迟没有说出来,隔了半晌,他方才冷冷的拂袖而去:“把她关进房里,禁足一个月。”

锦衣卫不由面面相觑,这点小事也要由他们锦衣卫做么,圣命难违,隔了一回方走到拂影面前,道:“请吧。”

出了常清殿,正遇上曹应田,曹应田见这阵势不由一诧,却无奈的摇了摇头,只闻身后传来一个极好听的女子声音,唤道:“曹公公。”

众人寻声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大袖衫月华裙的女子俏生生的立在廊下,发上斜插凤鸟衔珠的金步摇,上面流苏细碎,在鬓旁摇曳而动,衬的一张脸如水月观音,淑逸闲华。

曹应田忙迎了上去,笑道:“奴才见过陈淑媛。”

陈淑媛淡淡笑道:“曹公公客气了,听闻最近圣上劳累,送些参汤过来只是......”她抬眸向拂影那里看了一眼,笑道:“圣上不在殿里么?”

囚奴 第七部分 亦扬手打

拂影不觉皱眉,总觉那女子眼熟,见她望过来,那目光含着淡略的冷漠敌意,心中一秉,倒想起眼前的人是谁来了。

记得她也曾差点做了皇上的妃子,那些秀女之中,与她有过渊源的只有两人,一个便是宋逐月,另一个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女子,只记得当时宋逐月告诉她“那女子是太守的表侄女,自以为高人一等,她这样看你,可是把你当作对手了。”

心中一叹,可不就是她。

身后的锦衣卫等的不耐烦,冷声催促,拂影这才不再看,提了裙角与那女子擦肩而过。

远远的只听曹应田回道:“圣上正好不在常清殿,淑媛还是过会再来吧。”

\奇\陈淑媛淡淡点头,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那宫女......”

\书\曹应田忙道:“不过是个犯了错的宫女,笨手笨脚的不懂规矩。”

陈淑媛便不再问,微微一笑,带了宫女离开。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内昏暗难辨,拂影点了灯,昏黄的灯光照在纸上微波漾漾,上面的字便也清晰了起来,她蹙着眉凭记忆写下这些日子见过的官员名称,又一一的分开,写到最后哪些是皇帝暗中培植的势力便也渐渐明了起来,她坐在桌前呆了一会,提笔写下“慕容澈”三个字,又一笔划了去,还觉不对,想要改,拿着笔的手僵在空中,却迟迟不敢落下,昏黄的光晕落到乌黑的墨迹上,掠起淡淡的水光,她心中烦躁,扔了笔疲惫的靠在椅上,心中愈发觉得无力,将脸埋在膝间,久久没有抬起头。

她记得那时要进轩辕府时,慕容澈深感自责,将自己关在房中,她去看望,他也不见她,这会子却突然出现在殿堂之上,只怕也是为了她,她几乎可以确定他是为了对付轩辕菡而来,那他自然是要站在皇帝那一边,可是......

拂影不自觉地咬了咬唇,心中急躁不已,宫内规矩严谨,稍不留神就会引起轩然大波,她和慕容澈的关系皇帝似也知道,今日慕容澈见她在宫中只怕会以为是轩辕菡将自己送给皇帝,其中误会必又加深了一层,她有心找机会告诉慕容澈其中原委,现在在禁足,皇帝定也对她盯得紧,不让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她顿时觉得进退两难,步履维艰。

正在出神,却听得外面传来细细的女子声音,听那声音,像极了皓月,只听她道:“让本公主进去,我要见白墨姐姐。”

“公主殿下,圣上口谕,白墨姑娘正在禁足,任何人不得相见,还是请公主回去吧。”

皓月无法,只得隔着门喊道:“白墨姐姐,皓月有话和姐姐说。”

拂影闻言不由轻笑,这皓月倒是忘了她“又聋又哑”了么?这个喊法,她哪里能听得到。

皓月的声音却是小了许多,却带着些许欣喜,她道:“白墨姐姐,再隔几日就是中秋,到时百官齐贺,菡哥哥说不定也会来,若是他来了......”她似有所顾忌,半晌才道:“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拂影指尖忍不住一抖,顿时有些喜不自禁,她恍然的想,他要来了么,再隔些日子,她便可以见到他了,一时心中却是又喜又悲,下一刻心却沉沉的落了下去,象是从高处摔下来,痛得窒息,禁足,她怎忘了,皇帝让她禁足一月,中秋还有半月,这期间她是无法出去的,她自然无法去见他,何况轩辕菡这次若是真的来,决不会空手而来,皇帝定也是为了牵制他有所行动才把囚禁在这里,这一次,倒是她大意了。

慕容澈在半月内连连升迁,从七品的状元郞到正三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加之其仪表俊美,待人谦和,朝堂上下一时都在谈论这位举止若风的年轻学士,就连皇帝偶尔提起也颇为赞许。

拂影禁足在内,便时常听到门外的锦衣卫提出慕容澈,言语之间自是敬妨交加,颇有感慨,拂影听到耳里,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每日黄昏时分,皓月必来,她无法进来,只将门旁的锦衣卫遣出数步,在确定他们听不到的地方停下,然后隔着门说此心事,大抵都是些女儿家的烦恼,或者说些后宫妃子的事情,又或者做了新衣,得了新衣饰,大大小小的事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想来她也只是找个听她倾诉之人,又怕听的人嘴上不牢说了出去,这种时候,拂影便是最好的人选,听不到说不出,便是最好的保密者。

这一日,拂影估摸着皓月也该来了,铺了张纸拿笔打发时间,寥寥数笔,纸上隐约显出一个男子轮廓,轮廓深邃,风姿卓越,指影不由望着那画发起呆来,正在出神,忽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嗓音:“开门。”

声音悦耳熟悉,正是皇帝。

这种时候掩饰也来不及,反倒露了马脚,索性目不斜视的坐在桌前盯着那画一动不动,皇帝缓步进来,见她凝神端坐,似在出神,微微好奇的望过去,只见那纸上画着一个男子,寥寥数笔,便将那人勾勒的神采飞扬,皇帝脸色不由一沉,冷冷道:“倒是好兴致!”

他的身影背着光投到纸上,掠起的投影遮住了大半宣纸,像是院中投下的参差日影,拂影这才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狭长幽深,带着淡略的讽刺,他只穿了一件金地缂丝的常服,却衬的脸上的眉目愈加清俊深刻,拂影欲要站起身来行礼,他却伸手握住她的肩,将她重重按到椅上,那手灼热有力,似是冬日的炭火,拂影却觉脊上凉意直泛,嗖嗖的在耳畔响个不停。

门早已被关上,日光隔着窗纸照进来,落到屋内铺就的青砖上,投下模糊的淡影,四下里寂静无声,只听得皇帝的指滑过拂影肩上的衣料发出的微微摩挲声。隔了许久,皇帝才淡淡道:“今日,朕的小皇子刚出生便去了,朕还未来得及看他一眼......”

那声音平静中带着哀伤,像是一头受伤的困兽,低低诉来,拂影从未听他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话,不由心中一跳,遂又怕他看出破绽,忙敛了神色,就那样面不改色的坐着。只听皇帝又道:“朕知道是那些妃子们所为,她们一个个勾心斗角,对朕好,对朕体贴,不过是在利用朕,这皇宫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是另有所图。”说到此处,皇帝挑指拈了她一缕秀发,捏在指间把玩,只觉那发幽香袭来,甚是安心,不由低低道:“其实你听不到倒也有听不到的好处。”只见拂影困惑的抬头看他,目光清澈,一脸茫然的娇憨神情,皇帝玩味一笑,惋惜道:“可惜也只是一个哑美人!”

他方才放开她的发,负手走到桌前,抽出桌上的画,端在手中皱眉观看,看了半响,却突然攒在掌中,轻轻揉捏成一团,直到那上面的墨迹合在一起,面目全非,他才随手扔到地上,优雅的拂了拂了双手,见拂影瞪他,淡淡笑道:“流景和朕都是一样的人,朕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他断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改了初衷,所以......”他语气一顿,似笑非笑的看她:“你总有一天会看清他的真面目,与其到时后悔不如朕现在帮你一把。”

他负手缓缓朝门口走去,绣着金龙的龙袍下摆滑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走了几步,他突然回过头来,眉目隐在背光中,只觉眸光一闪,看不真切神情,他露齿一笑,牙齿雪白,森然如兽:“哑也好,聋也罢,被人碰过也好,朕统统不在意,朕太寂寞,需要一个同样的寂寞的人陪在朕身边。”说着,望着她又是一笑,暧昧唤道:“朕的爱妃!”

拂影不自觉的身体一震,手极力撑住身体,方才坐稳,他那句“爱妃”却像刀子一般割着自己的肉,痛得难以忍受,她却又不能喊不能叫,连拒绝都无法说,只是睁着眸看他,似是震惊,又似恍然,皇帝见状不由低低一笑,淡淡道:“这一个月过了,朕会给你一个隆重的册封仪式......”似是对自己的决定很是满意,勾唇一笑,方才开了门出去。

暗朱色的门重重阖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几乎无法呼吸,眼前的桌案一层一层的叠在一起,带着重影晃来晃去,她头脑肿胀的缓缓站起身来,一眼瞧见地上被皇帝捏成一团的纸,心脏骤缩,痛得窒息,一口气没缓过来,身体摇摇欲坠,终于栽了下去。

冷......像是坠进了冰窟,那些寒意剑一般的刺进骨肉里,狠狠地刺进去,又冷又痛,四肢百骸都痛的颤粟,她恍然的醒来,只见身子贴在青砖上,平着地面望过去,那砖砌的平整如镜,没有丝毫参差,她艰难的坐起身体,肘上磕了几处淤青,痛的没有知觉。天色已经暗下来,屋里没有点灯,漆黑的什么也看不真切,她脸上却热的像是要烧起来,摸着黑踉踉跄跄的上了炕,似是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笔桶,耳畔隐约传来清脆的破裂声,她脑中混沌,只什么也不去想,一头栽在炕上,混混沌沌的睡了过去。

似是睡了许久,眼皮沉重的难以翻开,她却听得周围凌乱的脚步声,乱哄哄的在耳畔响来响去,她觉得烦躁,不自觉地皱眉,几乎想要开口制止,喉间却似堵了核桃,空洞洞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不自觉地急出一身汗来,却觉一只手覆在她的额上,只觉清凉似风,从似还是小时候,她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玩,那河堤上清风扑面,也是这般畅快清爽,她贪恋至极,不自觉地朝那人靠过去,只听周围混乱一片,低低传来劝声:“大人,皇上就要来了,您快些走吧......”

那人的手一顿,却果然松开了,额上又是燥热一片,她心中凄苦,眼角缓缓流下泪来,心中不自觉地唤着,流景......

流景......

秋日风凉,灌到脸上,带着干涩的萧瑟之意,朱红的回廊悠远曲折,白亮的日光落到漆着朱漆的廊柱上,灼亮的刺目,红黄相间的落叶被风一吹,梭梭而下,像是一阵花雨,几片落叶调皮的落到如墨的黑袍上轻轻回旋,终于飘离。

他深邃如刀削刻的眉目隐在朱廊遮下的淡影里,看不清神情,只见冷俊优美的轮廓如剪影一般透到地上,修长如斯。他眯着眸看向远方,像是能穿透千山万水直直的落到某处。隔了半晌,幽深的眼底闪过寒酷的杀意,别过头只喃喃低语:“病重......”

病重......

他在心中来回念着这两个字,那两个字却像是打在心头上的鼓锤,一下一下,激的担忧生疼。

“主子,都准备好了。”

蓝墨悄声过来,在他身后轻声提醒,轩辕菡眼眸一寒,已然冷了脸色,蓦然转身,黑色的袍角优美滑过,掠起一阵冷风,激的落叶漫舞,他才眯了眸冷声道:“出发。”

窗台旁不知谁搬来两盆嫩黄的菊蕊,风一吹过,金丝一般的零乱颤动,掠起幽香阵阵,那风带着凉意,吹到脊梁上,不自觉渗了密密的细汗,拂影忍不住捂唇低咳,那咳声闷闷得在喉中回旋,却没有声音,只见肩头耸动,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映着乌黑的浓发,愈显苍白,一旁的宫女瞧见,忙过去将那菊花搬了进来,关上窗子。

屋内突然暗了许多,淡淡的药味渐渐明显了起来,在空气中徘徊不断,朱红的窗格密集暗红,那黄菊轻轻摇曳,却如皎月,冲散了那让人窒息的味道,黄的让人眼前一亮

一个大约豆蔻年纪的宫女恭敬的端了药过来,立在炕前垂头等她喝下,拂影不由皱眉,虚弱的朝她摆了摆手,指了指一旁的桌案,示意她放到那里,那宫女略略为难,嗫絮道:“姑姑,圣上要奴婢看着您喝下去。”

拂影闻言不由一笑,到宫里没几日,她倒成了别人的“姑姑”了,却依然摇了摇头,又指了指一旁的桌案,那宫女无法,这才放下,临走不放心的嘱咐道:“您可一定要喝啊。”

拂影不耐烦地点点头,示意她退下。

宫女无法,只得遵从,朝她一福,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门被轻轻阖上,屋里静的没有一丝声响,那窗前的花蕊开得正好,一丝丝的黄瓣从中间延伸出来,曲卷摇曳,像是美人头上梳的云鬓雾髻,她看了半晌,才端起药碗谨慎的倒了下去,碗中留了些许残渣,沉积在碗底,像是湖水中的暗藻,她皱了皱眉,并没倒尽,随手隔在床头,翻身躺下。

头脑虽然沉重,心里却是极明白的,这皇宫她再也不能呆下去,这次中秋佳节必定风云暗涌,近来皇宫内兵哨增了许多,守在她门前的锦衣卫也有六个增至二十几人,宫女内监们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皓月也是多日不来了,深宫里表面为中秋忙碌异常,实则已经暗中提防轩辕菡动作,加强了防守,她知道若是这次无法出去,下次便再也没有机会了,可是,该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又不会掀起两人的正面冲突,她着实烦恼,只好用病拖延时间,苦想对策。

想得入神,没察觉有人进来,只觉一只手从上而下覆过来,空气中浮动淡淡的龙涎香,那明黄的袍袖微微一扫,她不自觉地别头闪开,皇帝的动作显然比她快许多,未等她躲开,已经霸道的覆到她的额上。

他的掌心凉的似是没有温度,拂影被他一碰,不自觉地从头到脚泛着冷意,却是忽冷忽热,像是站在水火交加的边缘上,耳畔嗡嗡作响,分不清是因为病还是因为他的手,只听他淡淡道:“怎还这般热?”

拂影只是闭目假寐,似是没有察觉,皇帝见状不由皱眉,收回手在那矮炕旁站了一会,却只是淡淡看着,似在看她,似也不是,拂影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背上逡巡,像是能挖出一个洞来,被他看的心中发毛,却不动也不敢动,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体躲得麻木,才听到身后响起微不可察的脚步声,那声音渐渐变小,随即传来门扇轻阖的声音,一颗心才渐渐落下。

慈惠宫里新进了南疆的葡萄,多汁多肉,含在唇齿间,甜美醇香,身旁的近侍宫女端了银盘供她吐出残核,垂首站在一侧,姜皇后不由笑道:“这些个野蛮子,倒也有些好东西。”那宫女恭敬附和道:“皇后说的是,那野蛮之地也只是产这些甜品的地处,哪里能和咱们比。”

姜皇后一笑,不再说话,这时有宫女通报,说是宋淑仪求见,她修眉一蹙,淡淡道:“她来做什么?”遂向宫女摆了摆手,道:“宣。”

没多会,殿里缓缓走进来一个红色身影,穿了一件红底鹧鸪纹的对襟袄,腰系细丝绦,下穿石榴裙,一双眼睛明亮灵动,红唇一抿,愈见可爱,正是宋逐月。

将身上的披风交给随行的宫女,她袅娜行裣衽之礼,姜皇后向来以贤德著称,单手虚扶她一把,方笑道:“妹妹怎么过来了。”

宋逐月娇俏一笑,说道:“快到中秋了,臣妾早来给皇后娘娘见礼,争那个第一的名头。”

姜皇后嗔笑看她一眼,说道:“你呀,嘴甜的和蜜儿似的。”

宋逐月甜甜一笑,又说了些闲话,方才进入正题:“近来圣上可是政务繁忙么,许久都不到臣妾那里去了。”

姜皇后与皇帝是貌合神离,久不隆圣恩,听她一说,心中微微不悦,脸上不露声色,淡淡道:“你呀,别吃那些粉儿啊醋儿的,皇宫里这么多嫔妃,若是都到本宫这里来抱怨,本宫不给你们闹得头痛才怪。”

宋逐月忙笑道:“臣妾那里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抱怨,万岁爷对皇后娘娘疼爱有加,这不,还赐了娘娘鲜有的南疆葡萄,听说这东西易坏,送到京里剩不了多少了,咱们皇上还想着给娘娘送来,此等隆眷哪是我们可比的。”

听她这样说,姜皇后不自觉地一笑,道:“本宫都老了,哪里能跟你们这些鲜花比,不过是仗着长伴君侧,感情浓厚罢了。”

宋逐月面上流露崇敬之色,甜甜笑道:“皇后娘娘雍容华贵,为国母圣体,自是不老之身,臣妾只是不忿一个小小宫女也能把皇后娘娘的风采抢了去。”

姜皇后料定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早早等着她开口,只是听她这样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怔,随手拈了棵葡萄含在唇里,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回事?”

宋逐月脸上微见不忿之色,便道:“皇后可记得前些日子臣妾和皇后提起的来历不明的那个哑女?”

姜皇后不语,等着她说下去,宋逐月又道:“似是叫什么白墨的,听说前阵子惹了圣怒,这会子被关了起来,可是,关也就关了,圣上去那宫女那里却愈加频繁起来,听说前几日也送了这些南疆葡萄过去,却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出来,这才分派到各宫......”

口中的葡萄突然变得酸涩难忍,甜美不再,留在口的酸的舌头都麻了起来,姜皇后忍不住皱了眉,将口中的残核吐出来,厌恶的朝那宫女摆手道:“怎的坏了,还不拿走。”

宋逐月见到了火候,便不再说话,正在这时,宫女通报陈淑媛求见,姜皇后不由轻声冷笑,宣她进来,陈淑媛依旧穿了蓝色的宽袖长裙,腰际镶了一颗核桃大的南海珍珠,灼亮嫩泽,甚是醒目,两人认出是前日皇帝所赐,心中微微不悦,陈淑媛向皇后行礼,姜皇后也是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宋淑仪位及陈淑媛之下,起身向她行礼,这些虚礼罢了,方才就坐。

一时气氛静宜,不见一丝声响,姜皇后低头理了理绣着金银丝彩凤的袖角,引得发上的金凤钗梭梭作响,她方才笑道:“今个本宫这里可是热闹了。”

陈淑媛扫了对面的宋逐月一眼,抿唇笑道:“妹妹也是为了那个宫女来的吧。”

宋逐月未想到她这般直接,微露尴尬之色,遂又盈盈笑着反击道:“陈姐姐莫不是也为此事而来吧。”

陈淑媛也不避讳,抬脸对姜皇后笑道:“不瞒皇后娘娘,臣妾正是为此事而来。”

因为入了秋,殿里把轻薄的罗纱换了下来,挂上了厚重的毡帐,薰笼里轻烟袅淡,将那毡帐的轮廓冲得模糊,殿里的窗子紧紧闭着,坐的久了,只觉那香薰的人昏昏欲睡,姜皇后不由拂了拂额,脸上略见疲色,“有什么事快些说,本宫乏了。”

陈淑媛笑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来和宋妹妹说的有些出入。”扫了她一眼方才道:“臣妾听说那宫女前几日染了风寒,太医们竭尽全力,却依然久治不愈,此事甚是奇怪,臣妾怕......”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猜测道:“该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姜皇后手上的指套禁不住一抖,刺进肉里,立即掠起淡淡的红痕,她皱眉看了一眼,脸上一冷,沉声道:“有这等事?”

刚刚睡下,忽听得门外传来阵阵喧哗声,接着门板大开,光亮照进来,屋内立即亮堂许多,拂影背着身子只见墙上人影幢幢,似是来了许多人,屋内漫布着女子身上薰的胭脂香,轻烟一般的缭绕鼻端,猜到来人是谁,兀自闭目一笑。

终于来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怒喝:“大胆,皇后娘娘驾到,还不起来接驾!”想来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拂影只是不动,便听的一个女子声音淡淡道:“罢了,听闻不是又聋又哑吗,着她起来回话。”

那声音温和却不乏威严,想来便是皇后本人了,拂影在宫中多少也听过这位皇后贤德,新帝赐其馨德之名,只是是否馨德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执掌后宫,自然眼里容不得沙子,今日竟然能让她亲自前来,可见拂影这颗沙子可是太大了。

未及想,便觉有人推她的胳膊,那女侍声音满是不耐烦:“醒醒。”

拂影方才作出个幽幽转醒的动作来,回头就见皇后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穿缠枝宝相花纹织金黄凤袍站在最前首,看上去极为温和,凤目中却不自觉地流露些许的威严,想来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她身后站了一个身穿柳青海棠提花纹样连襟宫袍的女子,生的却是剪眸丹唇,光彩照人,与皇后站在一起,却不输其气势,那女子她却是识得的,正是陈淑媛。

身旁的那侍女见她满脸惊讶,不由冷着脸低喝:“还不快快见过皇后娘娘!”

拂影这才下了矮炕跪地行礼,她久不去动,身体略略发虚,跪在地上像跪在云端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这样看上去却愈加觉得不胜娇弱,让人怜惜。

皇后低眸看她一眼,只觉虽是清纯动人,却没有到倾国倾城的地步,一颗心本满是疑惑,这样的女子在后宫中数不胜数,何以让皇帝金屋藏娇一般的遮掩起来,又见她虽是低首敛眉,看似娇弱,眉宇间却浮现一抹难以遮掩的高贵气质,清丽若莲。她心中一动,愈觉这女子留不得,不由皱眉问道:“可是大好了?”

拂影自然说不得话,皇后向一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抬手去探她的额头,只觉滚烫炙手,忙松了,回道:“回娘娘,还烫着呢。”

皇后轻轻点头,脸上似颇为无奈,她按了按手上华丽的指套,漫不经心的道:“不是本宫为难你,这宫里最忌讳这个病,若是不小心扰了圣上龙体,耽误了国家大事,你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言罢,她朝一旁的侍女使了眼色,那侍女正要动作,站在身侧的陈淑媛突道:“慢着。”

那声音甚是清脆,在屋内缭绕不绝,唬得那侍女受禁不住一抖,皇后也不由不悦看她,陈淑媛才对皇后笑道:“皇后娘娘,此女说来和臣妾也有点渊源,可否请娘娘允许臣妾送她一送?”

皇后只以为她从中作梗,听闻她这样说,觉得不算过分,点了点头,算是应允,陈淑媛才朝拂影走过去,理了理衣袖亲手扶她起来,她缓步靠近,只觉花香袭人,甚是沁香,她身上的海棠花样艳丽繁杂,绕的人一阵眼花,拂影未想到她会有此一阵动作,暗生疑窦,却突觉手中多了一样东西,心中一惊,不动声色的看她,陈淑媛正朝着她温柔笑道:“你也莫怕,皇后娘娘心善如菩,只是遣你出宫隔离起来,等你病好了,再把接进宫来也不迟。”她松了她的手,在她腕上轻轻一按,那手纤白葱指十指尖尖,只若春葱,她指端的指甲涂了粉嫩的豆蔻颜色,衬的一双手愈加纤细粉嫩,只听她又是意味深长的低声笑道:“好好养病。”

言罢,她对她一笑,方才回到皇后身边站定。

皇后才不耐烦地点点头,侍女会意打手势招来两个内监,似要将拂影驾出去,拂影不经意的一躲,两个内监不由对视一眼,愈要强行将她架走,忽听的门外传来内监呼诵:“皇-上-驾-到”

众人不由一慌,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屋内突然没了声音,只听的皇帝的朝靴踏在地上传来低微的脚步声,只一会,那抹明黄的已经出现门口,他却看也不看众人,弯腰扶起为首的皇后,温和笑道:“你怎么也和朕尊起这些虚礼来了。”

皇后脸上温柔渐显,随着他的手缓缓起身,身上的繁华衣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作响,皇帝的手灼热有力,龙涎香在鼻端轻柔回荡,似是许久,皇帝都未曾这般温柔待她了,脸上不自觉的一热,柔声笑道:“国家礼制,哪有不从的道理。”

皇帝闻言眼底闪过淡略讽剌,很快又没了踪影,他一眼扫过众人,触及到人群中那抹素色身影,方才笑问皇后:“皇后怎么屈尊到一个宫女的住处来了?”

皇后脸上的笑微微有些不自然,竟不敢去看皇帝的眼睛,只低眸笑道:“听闻宫内一个宫女久治不愈,臣妾恐慌,忆起先帝在位时,宫内一场灾疫伤及无数,臣妾不敢坐以待毙,便亲自过来探查。”

皇帝脸上似笑非笑,狭长丹凤眼像是无星的暗夜,漆黑如墨,他眼眸一闪,淡淡道:“皇后亲身涉险,这是尽责......”闻言,皇后脸上不觉一柔,正要谢恩,却听他话锋一转,冷声道:“可是,作为一国之母,断不能听信空穴来风之说,什么灾疫,皇后这是怪朕临危不察么?”

气氛猛地冷冽,仿佛夏日的天,方才艳阳高照,这会子又阴云密布起来,皇后一时措手不及,听他将这样大的罪名戴给她,一时惊的手脚冰凉,忙又重新跪下去,惊颤道:“臣妾不敢。”

皇帝见状漫不经心的一笑,淡淡道:“朕也不是怪你,你执掌六宫,为朕操劳,朕甚是宽慰......”他边俯身扶她起来,边道:“这个宫女在朕身边服侍的甚得朕心,不过偶染风寒,让不懂事的奴才钻了空子,皇后这次怎这么糊涂。”

皇后只惊的浑身渗出冷汗来,再不敢大意,颤声道:“臣妾糊涂。”

皇帝一笑,淡淡道:“跪安吧。”

皇后银牙暗咬,慌乱中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轻声道:“臣妾告退。”

皇帝也不看她,只是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皇后不自觉地咬了咬唇,朝他一福,率众人退了下去。

屋内顿时清冷了许多,却还残留着方才淡淡的胭脂香,随着薰香缭绕不断,久久都不曾散去,拂影还跪在地上,低着眸只见皇帝绣着暗花纹样的明黄朝靴一步步的走近,在她脸前停下,下摆上的长龙五爪狰狞狂妄,随着下摆轻轻飘动,他突然擒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那双丹凤眼满是阴蠡,只听他阴恻恻得道:“想跑么,你放心,只要朕在这宫里一天,你就别想离开!”

下了早朝,慕容澈被皇帝召了去议事,出了常清殿已是午时,天际湛蓝,看不到一丝云彩,太阳酌亮却不躁热,照在脸上,甚是暖洋。他在殿前静静站了一会,却望着那变黄的枝叶出起神来。

曹应田掀了帘子出来见慕容澈还没有走,本想上前打招呼,见他一身紫袍负手站在院中,衣衫飞决,华贵而不凡,面目清清冷冷似优似伤,远处殿宇楼阁,琼楼玉宇,他遥遥的站在那里,不识烟火的嫡仙一般。他深知这位慕容大人年纪轻轻,却甚有远见,不容小觑,不到几日已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可比当年的轩辕侯,想到轩辕侯,一时不由想起轩辕侯冷酷的眼神,直直的像是能望进心里去,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搓了搓手,感觉暖和许多,他才上前打了个千,笑道:“就到午时了,慕容大人怎还不回府用膳呐?”

慕容澈方才回过神来,眉目清远似山,淡淡看他一眼,笑道:“原是曹总管。”

曹应田有意巴结,殷勤道:“慕容大人莫不是不识得路罢,奴才带您出去?”

拂影将陈淑媛塞给她的布条摊在桌上,窗外明媚的光晕照进来,愈觉明亮,她皱着眉仔细辨认才认出是宫内的地图,以及从这个屋子离开的详细路径都标注的十分清楚,她见罢不由暗惊,对陈淑媛的立场反复揣测,越发觉得不确定起来,叠好了塞在袖中,正在出神便听的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像是清风一般徐徐吹来,吹得心都暖柔许多。

她忍不住站起身靠近门板,只听外面那锦衣卫恭敬道:“原是慕容大人,奴才们有眼无珠,只是,慕容大人到这里来是......”

慕容澈淡淡笑道:“无事,我只是好奇这屋子里关的什么人罢了。”

那锦衣卫笑道:“慕容大人这话就错了,这可不是关着,只是里面的人得了重病,奴才们奉命伺候着呢。”

慕容澈闻言脸色略略怔松,低头笑道:“是么......”

那锦衣卫忙道:“可不是!”

慕容澈不由抬头去看那紧闭的门扇,宫里常见的雕花镂空窗格,朱红的颜色,薄透的窗纸,近来皇帝防备的愈紧,他终不能像上次那样不顾一切的冲进去,却还是忍不住抓了曹应田带他过来,可是两人现在明明只有一门之隔,终还是无法相见,他心中顿时空落落的一直落不到地上,却又不甘便这样走了,只是站在门前不动,周围种的树木已见萧瑟,落叶翻飞,吹得满地都是渐黄的颜色,他望着那些枯叶不由恍惚的想,这时候的她是不是还在熟睡,都道春困秋乏,她又生着病,定是睡着的,病可是还没有大好吗,怎就没有宫女出来呢,上前问一句也是好的,就那样站着,得的却是满腔的怅然,曹应田在一旁小声地催促,他才回过神,回过头望了那紧闭的门一眼,方才转过头随曹应田缓步离开。

落叶如雨中,那抹紧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像是在梦中,那般朦胧的颜色,在朱黄交错的颜色中,渐渐变淡......

二哥......

透过窗纸,她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远,不能开口留住他,哪怕,见他一面,都那么奢侈,拂影不禁将手指扣进那不大的格子里,朱红的颜色衬的那指没有血色的白,她几乎忍不住开口唤住他,声音堵在喉间,终还是生生的忍住,那种无力沉沉的在心中回荡,牵连着不舍,涌出浓烈的酸涩来,漫布在胸腔,几乎窒息,她终于明白,那日她从慕容府坐轿子去轩辕府,关在门内的他,该是何等的绝望无力,那种情绪像是能变成一把利剑,时时对准自己的心脏,告诉自己,要强起来,强起来,才可以保护要保护的人。

中秋那天,皇城一片灯火辉煌,尤其到了夜晚,万家灯火璀璨如星,光晕闪烁,朦胧的像是一场梦,皇帝携了皇后和几个妃子共同前往护城河观灯,百官随后而行,夜晚的护城河波光粼粼,那五色的灯光打到水上,像是一片片破碎的琉璃,五彩缤纷,龙船悠悠而行,挂起的玄色毡帐也被染了五彩颜色,江火明灭中,足见华贵。

河边有许多女子在放河灯,映着女子们羞赧的笑脸,一朵朵荷花载着烛光随波流动,只觉灯光摇曳,将这江面点缀得美如画卷。皇帝与百官站在船头遥望,见百姓安乐,甚是愉悦,不由心情大好。

见不完处飘过一盏荷灯,波水中银光细洒,烛光明灭,映着那份嫩的荷瓣,让人想起女子娇羞的脸,皇帝一时心动,一眼瞧见站在身侧出神的慕容澈便笑道:“慕容爱卿,何不把那河灯捞了来,看谁家的姑娘有这等福气,这河灯成就姻缘,必是一段佳话。”

闻言,百官忙随声附和,纷纷笑劝慕容澈将那河灯捞上来,慕容澈微微一笑,恭敬回道:“回圣上,听闻女子在放河灯之前都许过心愿,若那女子心有所属,微臣此举岂不冒犯了人家姑娘。”

他虽说的委婉,却隐隐的也有抗旨之意,百官均是为他捏了把汗,皇帝本是随兴而说,斟酌下来也觉欠考量,又加上龙颜大悦也未放在心上,这时不远处行来一艘船只,朴实却不失高贵,华丽却不张扬,只见舱内灯火辉煌,纱帐重叠,映的里面人影攒动,这江是龙船游行之地,普通船只不许上江,皇帝不由问道:“那是谁的船。”

身旁的曹应田只觉额上细细密密的渗出汗来,忙派人打听,得了消息才松了口气,上前道:“回皇上,是轩辕侯的船只,正起着来见皇上呢。”

皇帝脸上不由不怔,随即又笑道:“原是流?景到了,众爱卿,随朕一起去迎接吧。”

那船靠的近了,便见一个墨色身影在船头临风而立,夜风拂面,吹得衣衫飘决,那人修长轮廓在灯光中明灭不定,随着船行,脸上的深邃轮廓方才淡略的展现出来,远远看去,只觉风华绝代,霸气惊人的不似凡品。

众臣深知轩辕侯为人冷酷,不易亲近,却还是不禁为其风采折服,一时船头竟无人说话,只静静的立着,忘了呼吸。

就在这时,舱内突然窈窕走出一个粉衣女子,面带薄纱,只露出一双翦水眼眸,却觉秋波微动,甚是美艳,只见她步步生莲的走到轩辕菡身侧,撒娇的去拉他的衣袖,笑声如莺如鹂,却听她娇声唤道:“流景......”

龙船上的人闻言都是一惊,男子的字自古都由亲友叫得,轩辕菡为人冷酷,不近人情,除了皇帝无人敢这般叫他,眼前这女子轻轻松松叫来,却不见轩辕菡脸上有不悦之色,甚至低头在那女子耳畔低低说了几声,举止甚是亲昵,那女子抬眼娇羞一笑,方才回身进了船舱。

皇帝见状不由眯了双目看过去,轩辕菡也正似笑非笑的望过来,似嘲似讽,仿佛无形的扇过来一耳光,皇帝不由脸色一沉,负手而立,并不做声。

船靠的近了,轩辕菡才上了龙船,皇帝淡笑相迎,众臣上前行礼,轩辕菡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却见众臣中一个清俊男子甚是醒目,面如冠玉,举止若风,在群臣中像是鹤立鸡群一般,他不由眯了双眸,淡淡道:“这位是......”

慕容澈不卑不亢的回道:“慕容澈见过侯爷。”

皇帝不由笑道:“流景有所不知,慕容爱卿是新科的状元,才貌双全,可是我朝一大才俊。”

轩辕菡闻言犀利看了慕容澈一眼,却不再说话,点了点头,与皇帝穿过群臣进了船舱。

屋内没有点灯,窗外的皎月玉盘一般悬挂在半空,映在窗子上,烙下清冷的光晕,拂影睡得久了,不由生出一身细汗来,她抬手在桌上乱摸,手一扫,桌上的物什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门突然开了,一个宫女端着灯走进来,昏黄的光晕落了一地,她抬了抬手,秀气的脸上满是惊诧:“姑姑,发生什么事了?”

拂影方才抬眼看她,见她曲线玲珑,凹凸有致,身量和自己差不多,不由笑道朝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桌上放着的茶壶。

那宫女应了一声,单手将门阖上,轻轻把灯放到桌上,方才转过身去给她沏茶。桌上的油灯灯火跳跃,映的那宫女落在地上的投影模糊闪烁,拂影轻手轻脚的下了矮炕,将桌上的田青白玉镇纸拿在手上,朝宫女的背影一步步的走过去,屋内静的厉害,那灯光隐隐跳动,映的投影影影幢幢,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镇纸冰凉微沉,她竟不自觉地捏出一手汗来,那宫女倒好了茶,似要转身,拂影心中一惊,未来得及想手已经朝她颈后敲了过去。

那宫女嘤咛一声,身体软软的倒下,拂影忙伸手接住她,她的身体软软的扑倒在她怀中,拂影只觉心脏还在剧烈的跳着,“嘭嘭嘭”仿佛随时都要迸出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将那宫女扶到矮坑上躺下,换了她的衣服,还觉不妥,又在脸上涂了些许胭脂,那胭脂暗红平滑,似是长在脸上一般,远远看去倒像是一个胎记,拂影这才放心许多,轻轻的开了门出去,夜风迎面吹来,拂有脸上带着些许凉意,门侧还站着那几个锦衣卫,锦衣卫见有宫女出来,随口问了一句:“没事吧。”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只模糊可见对方的轮廓,拂影心头狂跳,极力镇定,朝那人轻轻摇了摇头,这才提裙下了台阶。

身后有锦衣卫看着,她不敢乱走,只好先避开那些锦衣卫的视线才作打算,沿着小路走了几步,便遇到两个手执灯笼的宫女,她本欲躲开,却听那两个宫女低声交谈,声音若有若无的传到耳中:“听说轩辕侯也来了,这会子和万岁爷赏月呢,传闻说轩辕侯生的比万岁爷还要俊,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另一宫女闻言不由笑道:“去看看可不就知道了,随只能隔的远远的看,可也能看一个大概了吧。”

那宫女却是有些担忧:“娘娘这次未随圣驾,本就不悦,我们若是擅自离守,只怕......”

另一宫女立即怂恿道:“去吧,娘娘在睡呢,只怕没那么快醒来。”

后面的话拂影再未听下去,她心中又惊又喜,情不自禁的跟在了那两个宫女后面。

在风中站的久了,腿便有些麻,执岗的锦衣卫搓着手用嘴呵气,远远的就见一行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那些人离的近了,面目也清晰起来,几人定睛一看,就见曹应田带着人赶了过来,忙迎上去笑道:“曹公公,怎么赶这么急。”

曹应田方才喘了口气,朝门上瞅了一眼,低声问道:“没什么异常吧。”

那锦衣卫答道:“整天没声没息的,老实着呢,还能出什么事。”曹应田轻轻吁了口气,低声嘱咐:“你们可给咱家看好了,里面的人丢人,咱们的脑袋谁也保不住。”一旁的另一个锦衣卫不由皱了眉,沉吟道:“不对,方才屋里有点动静,我们让一个宫女进去看了看,那宫女出来时可是一句话也没说......”

那锦衣卫却是满不可乎,正在说话,曹应田猛然变了脸色,尖着嗓子,连声调都打起颤来:“去......进去看看!” 说着他来到门前,弓着身子敲了敲门,听里面没有动静,咬了咬牙才推门进去,桌上还点着灯,那油灯的火苗静静燃着,烧得灯芯“噼啪”直响,曹应田环视一周,只见那矮炕上斜背躺着一个人,呼吸均匀,似是睡熟,曹应田放心不下,走在她身后小心唤道:“白墨姑娘......”

唤了数声都不见回应,已觉不好,心想她就算听不到,也该感觉得到,狠了狠心,壮着胆子走过去拽住她的肩头用力一掰,她的身体便轻易的翻了过来,映着灯光,只见是一个极清秀的女子,穿着拂影的衣服,双眸紧闭,尚有余息,却是晕过去了,曹应田一见之下,冷不丁的出了一身冷汗,惊的连声都忘出了,指着那女子手不停的打哆嗦,半晌才缓过气来,跺着脚厉声道:“追,快给咱家追!”

一路上灯火通明,照的人影婆娑,拂影在那两个宫女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远远的就见江边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大约是前来看热闹的老百姓,这时突然从四路涌来几对锦衣卫,将挤挤攘攘的人群强制分开,似是在找什么人,拂影心道不好,忙钻入人群,谁知身上的宫装最是显眼,还未挪动几步连同那两个宫女就被锦衣卫围了起来。

江边灯火明灭,照的几个锦衣卫脸上轮廓若隐若现,锦衣卫身上的软甲隐约带着寒意,在夜色里甚是骇人,为首的那人生的人高马大,居高临下的看着三人,皱眉问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跑到这里来了。”

那两个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向那人苦苦衷求道:“大人饶命,奴婢们不敢了,请大人饶了奴婢们吧。”

为首的将领只是默不作声,却见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宫女,头埋的极低,看不清楚面容,便指她道:“你们可是一起的?”

那两个宫女这才发现身后的拂影,两人困惑的对视一眼,忙异口同声得道:“大人,奴婢们不认识她。”

“嗯?”那将领不由皱眉,拨开两人,来到拂影面前,见她低着头,脸埋在黑暗中,只见若隐若现的优美轮廓,他只听上面传下话来要暗中找一个女子,不可大肆宣扬,他当时匆匆看了一眼画像,只觉很是清秀美丽,心中暗疑眼前这女子就是要找的人,便沉声道:“拿火把来!”

拂影闻言顿时一惊,只怕脸上的胭脂遮不住脸被人认出来,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那将领的手下已经递了火把过来,火红的焰火随着江风跳跃闪烁,炙的脸上火热,那将领接了正要仔细观看,却听身后一个清润的男子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那声音低醇悦耳,像是临江而立吹来的江风,在夜色中甚是好听,众人闻言都是一怔,刹那间静的没了声音,依稀还听得到江上传来的丝竹之声,拂影闻言不由一喜,暗暗松了口气。那将领闻声望过去,只见人群中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男子卓然而立,面容清俊,唇角淡淡而笑,认出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慕容大人,忙迎上去,笑道:“慕容大人怎么不陪皇上在船上赏月,下了船来了?”

慕容澈目光扫过拂影微垂的脸,漫不经心的道:“我有些闷下船走走。”

那将领忙道:“大人还是上船吧,这江边人多又乱,可是不安全。”

慕容澈这才笑道:“也好......”他扫了拂影一眼,又道:“船上正好缺几个宫女侍奉,叫她们三个都上来吧。”说道,他转身便要走。将领不由为难,又怕得罪他,正在迟疑,却一眼扫到拂影脸上的暗红胭脂,不由松了口气,忙对三人斥道:“还不快去!”

远远望过去,那龙船威严华丽,灯火阑珊处人影攒动,上面的帷帘被拉了起来,只见亮如白昼的船舱内皇帝与皇后并肩而坐接受群臣参拜。拂影目光不自觉地落到左下首那个身影上,一身黑衣而坐,虽隔的远看不清晰,只依稀望的到脸上深邃的轮廓,拂影还是忍不住心神一震,许久刻意压抑的思念这会洪水一般的涌了出来,周围顿时静的没了声音,眼里也只剩了他一人,雕花朱廊,华丽幔帐,他端着酒杯优雅端坐,那玉色的酒杯在他指上泛着潋滟光泽,依旧高贵从容的如昨日一般。

拂影不由止了步子,只觉得一颗心随时都要跃出来,她禁不住咬了唇远远望着,哀伤的想着,他可知道,她就在这里么,就在这里远远的望着他。

慕容澈突然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对另外两个吩咐道:“你们去找曹总管,他自会给你们安排。”

两个宫女忙应了一声,朝他一福躬身离开。

江面上碎星点点,映着那光怪陆离的各色光晕,缤纷的似是梦境,慕容澈负手站在船尾,衣摆随风猎猎而响,腰上的玉带打在衣襟上发出“噼啪”的细碎声音,他临江而立,脸上略略怔松,半晌才回过头看她,低声唤道:“影儿......”

拂影禁不住抬头看他,那双眼睛清明深远,依旧保留着那抹如水的温柔,从小到大,都不曾变过,她纵有千言万语,一时也只无语凝咽,江风吹得衣衫飘决,透进薄薄的衣衫,只觉冷意,她许久未曾开口,话语存留在喉间,却半晌都说不出来。

慕容澈只以为她想说话,看到她的样子,忆起她以往的笑语,那张粉嫩的唇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觉心中一痛,四分五裂一般,这里对她来说却是再也不能久留,他突上前一步,温和道:“影儿,随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拂影不由一惊,不自觉地看他,慕容澈眼中只剩暖暖的笑意,像是二月的春风一般,他温和的看她,低声道:“影儿,此地不易久留,先到我府里去,一切再做打算。”

她闻言不由心中一暖,却不自觉地看向舱内,那人依旧坐在那里,一双眼眸深邃似海,唯一不同的,他身边却多了一个女子,一身粉色连襟裙,头戴面纱,她靠在他怀中娇羞低眸,他俯下头轻轻去吻她的脸颊......

那是他经常对她做的动作,她甚至还依稀记得他唇上灼热的气息,拂在脸上,像是烙下一颗印记。这一刻,他却对另一个女人做出同样的动作!拂影忍不住全身一震,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如纸,她只觉自己的身子像是秋风里的落叶,冷一阵,热一阵,瑟瑟的发着抖,她不由全身都渗出冷汗来,脸上却忽冷忽热,心早已凉的麻木,像是眼睁睁的被别人用刀一片一片的割下血肉来,血色淋淋的触目惊心,她一个趔趄差点跌到地上,慕容澈忙上前去扶她,皱眉道:“影儿......我带你离开这里。”

空际绽放一朵朵偌大的烟火,像是在平静的苍穹中开出一朵朵鲜艳的花朵,开放,凋零,各色的光晕忽明忽灭,照的前面的路一会亮如白昼,眨眼间又漆黑如墨。

不远处传来民声沸腾的声音,众人呼颂新帝名号,高呼万岁,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击落了天际的烟火,震的地面都颤抖起来。巷子里吹来一阵冷风,迎面感到些许凉意,拂影忍不住拉了拉身上的斗篷,身旁的慕容澈突招唇轻声低咳了一声,似是刻意压抑,不想让她听到,他身子向来不好,受不得凉,却低下头来问她:“冷不冷?”她忍不住抬头对他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慕容澈也是一笑,停下来替她系了系斗篷上的绦带,他的手带着些许凉意,不经意的触到皮肤上,会忍不住一颤,拂影恍惚的忆起曾经也有这样一双手替她系那绦带,那时还下着雨,细密的雨打那指上,清凉的像是夏日的荷......

“影儿,不舒服么?”

慕容澈见她发呆,不由低声开口,她这才回神,笑了笑没有说话。

巷子口停了一辆马车,隐隐可听到马低低的嘶喘声,两人还未走到近前,已有人迎上来,低低叫道:“大人!”

那人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觉生的虎背熊腰很是健壮,大约是慕容澈的手下,慕容澈朝他点了点头,才道:“将这位姑娘安全送回府里,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我的一个亲戚,一切等我回府再说。”那人点头称是,朝拂影拱手道:“姑娘,请吧。”

这时天际又绽放一朵绚丽焰火,照的巷子里雪亮一片,又很快随着那烟火暗淡下去,拂影脑中却浮现他和别人一同看烟火的情景,不由心中骤痛,慕容澈见她迟疑,便道:“影儿,这会子我无法脱身,皇上必还会宣我,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拂影方才点了点头,低头正要上车,却见得巷子一侧猛地奔出一个人影来,只听那人急急唤道:“姑娘,不可!”拂影闻言不由一怔,这时慕容澈的手下已经冲上去与那人打斗在一起,黑暗之中刀光剑影,寒气直逼,拂影心中焦急忙扯了扯慕容澈的袖角,慕容澈看她一眼,这才道:“秦泰,住手。”

叫秦泰的手下闻言收了招式跳出圈外,那黑衣人也已朝拂影走了过来,离的近了才隐约看清那人相貌,却是羽云穿,他一个箭步拦住拂影,低声道:“姑娘,主子还在等着姑娘。”

拂影闻言不由别过头,淡淡道:“羽大哥,我意已决。”

羽云穿顿时脸上一滞,他握了握了拳劝道:“姑娘,做属下的有些话没有资格说,只是请姑娘相信主子,主子定不会弃了姑娘,您不知道姑娘在宫里的这些日子,主子可说是度日如年,属下们看在眼里......”

拂影闻方心中顿时一酸,往昔的种种一件一件的涌上来,以前是甜蜜,这会却是穿肠的毒药,她只不敢再听下去,颤抖着声音打断他,轻声道:“羽大哥哥,我信他,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信他,我只是需要时间来想通一些事情......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羽云穿心中焦急,还要再劝,却苦于口拙,急的脸上通红,不经意的抬眼,却见巷子深处不知何《奇》时站了一个人,身形如剪影一《书》般修长霸气,那默衣仿佛《网》能溶进暗夜里,不由脱口叫道:“主子!”

四下里顿时静了下来,远远的还可听到空际烟火绽开的轰然声,巷子里的农家院落的树枝随风摇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一旁的马也不耐烦的“嘶嘶”低吼起来,拂影不由身形一顿,却像是僵在原地,丝丝毫毫不能动弹一分,她胸口艰涩的起伏,却不敢回头,只睁大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只觉得身后的他一步步的朝她走过来,那声音轻的像是踏在心上,一下一下,击得心口又痛又酸。

那修长的身影还未靠到身前,慕容澈上前一步挡住轩辕菡,神情淡定无波,却似波涛汹涌。

轩辕菡却看也不看他,目光落到那个穿着斗篷的背影上,低低开口:“拂儿,过来。”

他的声音依旧如记忆里那般低沉好听,像是放久的好酒,醇厚浓香,拂影忍不住身形一滞,在宫里的那些日子,她不止一次想像两人重逢会是何种样子,却没想到会是这般,眼前却又浮现他与别人亲密的那些场景,却像成了恶梦,她无法忍受,胸口艰涩的几乎窒息,像是随时都会涌出来,她摇着头提了裙角上车,许久未说话,才一开口,声音却是沙哑的厉害,她哽咽道:“抱歉,许是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

慕容澈不由身形一震,惊喜地看向拂影,轩辕菡与羽云穿知道其中原委并不惊诧,轩辕菡闻言却是脸色一沉,推开挡在前面的慕容澈大步跃到车前,抓住她的腕沉声道:“先随我回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与此同时,秦泰见慕容澈身体不稳,忙上前一步扶住他,拔剑就刺向轩辕菡,一旁的羽云穿见状也拔了剑去挡,两人斗在一处。慕容澈却转头看向拂影和轩辕菡,似是难以置信,又似是叹息哀绝,许久,那双清明的眼眸中缓缓滑过黯然,像是空中凋零的烟火,带着浓浓的悲意。

他的手灼热有力,烙在肌肤上捏的生疼,拂影终于抬脸看他,他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眉目,只见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和那双深邃如深渊一般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曾经有让她沉沦的温柔,现在却闪烁着难言的怒火,燎原一般,似将她燃烧个干净。

她胸中顿时堵塞的厉害,不由别过头去,轻声道:“不!”他不由双眸一沉,霸道的扳过她的脸,强迫她看着他,肌肤触在一起,依稀可以感受到彼此跳动的脉搏,拂影眼眸略湿,只咬着唇垂下眼帘不看他,空气中淡淡飘动着两人身上的残香,若有若无的飘至鼻端,交错掺杂,只什么也分不清,轩辕菡不由眯了双眼,胸口微微起伏着沉脸道:“你要离开?”

拂影禁不住咬了咬唇,轻轻的挣了挣手腕,他却箍的一动不动,手上的力道仿佛要把她的手腕捏碎,她却只微蹙着眉看向别处,轻声道:“我想一个人回楼府。”

轩辕菡不由脸色一滞,很快又恢复常色,他眯着眸淡略看她,深邃的轮廓在黑夜中若隐若现,他的眼底倏的闪过几丝复杂,像是幽深湖底闪过的暗影流光,半晌,他才沉沉的略略勾唇,眸中似伤似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手上微微用力猛然将她拉入怀中,拂影猝不及防不由挣扎,他却将她禁锢的紧紧地,低声道:“先随我回去。”

他的力那么大,像是要把她塞进身体里去,拂影只被他箍的喘不过气来,心中恼眼,俯下头去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背,他不由身体一僵却一动不动的任她咬着,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牙齿丝丝渗进肌肤的纹理里,很快就布满了满腔的血腥味道,他却脸色不变,只低头复杂的看她,那样子是何等的无奈疼惜,她不由心中一酸,眼眶微热,仿佛下一刻就能落下泪来,不由松开他别过头看向别处,他手上只留一排整齐的牙齿血痕,殷红的颜色在夜色里妖娆艳丽。拂影一眼扫到,却是酸楚疼痛,他见她脸上泫然欲泣,隐约看去极是怜惜,方才低低叹息一声,紧紧将她拥进怀中,低头在她耳畔沉沉呼吸。

那气息拂在耳畔灼热熟悉,拂影只怕自己心软,艰涩的别过头道:“我主意已定,断不会随你回去。”

他不由脸色一沉,这才知道暴风雨还未过去,见她情绪激动,也不是谈心的好时机,慕容澈还静静立在那里,不发一言,她却宁愿随别人走也不和他回去,这样一想,却也不由冷了脸,淡淡道:“由不得你!”这样说着,却将她扛在肩上,拂影奋力挣扎,他轻而易举的将她制住,拂影不由一惊,方才觉出他是真的动了怒,看着慕容澈还在,只怕他做出什么事,却也不动了,轩辕菡正要走,慕容澈已经挡在身前,他脸上平静,只声音平平得道:“候爷,既然影儿不愿随候爷回去,就请不要为难她。”

轩辕菡不由冷了眸,却不看他,直直向前走,慕容澈本能的抬手去挡他,他脸色一沉,堪堪避过,饶是如此,慕容澈还是觉得冷意扑面,像是一股力量直直的冲过来,身体不自觉地后退,轩辕菡已经扛着拂影消失在巷子里。

船舱里薄纱艳影,照的灯火通明,蓝墨将一切准备妥当还不见轩辕菡的身影,不由向外巴望,只觉阵风吹过,似有人影落到船头,她一喜,还未迎出去,轩辕菡已经扛着拂影大步迈了进来,只见一俊脸绷得僵硬冷俊,似在气头上,蓝墨顿时不敢言语,朝他一福,低声道:“主子,都准备好了。”

轩辕菡略略颔首,这才将拂影放下,拂影一张脸雪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却一眼瞧见舱里俏生生的站着一个粉衣女子,眼若秋波,腰肢弱柳,甚是娇弱,她看得眼熟,这才辨出是轩辕府里那个身带异香的女子,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定也是她了,想到两人亲密的一幕,不由脸上一冷,直直的朝轩辕菡瞪过去,怒道:“放我走。”

轩辕菡脸色愈沉,心中气急却无处发泄,一眼瞧见蓝墨杵在一旁动也不动,转过脸冷着脸朝蓝墨吩咐:“快点!”

蓝墨不由一晒,忙招呼舱里站着的丫环们,拂影哪里那么听话,冷着脸无声的拒绝,丫环们顿时不敢上前,轩辕菡见状,脸上阴沉的厉害,指着拂影道:“点了她的穴!”

蓝墨脸色古怪的厉害,见拂影冷冷的瞪她,不由一笑,说道:“得罪了。”说话间,果真在她穴道上一点,拂影顿时动弹不得。蓝墨这才将那些丫环们叫过来,伺候她沐了浴,替她换了粉色的衫子,细细的为她画了妆,收拾停当,蓝墨带着众人朝轩辕菡一福,退了下去。

舱里只剩了两人,里面点了数只粗大的红烛,照的舱内亮如白昼,那窗上挂着的罗锦随着江风飘动,映到那铺着华丽精致的锦毯的舱板上,留下动静不一的影子,两人谁都不说话,静的只听到江风吹过水面发出的“呼呼”声,轩辕菡临窗而立,那江风吹得衣角飘决,梭梭有声,他侧头就见拂影一动不动的坐在椅上,她脸色本来苍白,穿上粉色的衣服倒添了几分血色,简单的上了妆,那唇上粉嫩欲滴,似是熟透的果子,一双眼睛却是狠狠地瞪着他,似要在他身上挖下几块肉来一般,轩辕菡本来气急,见她这样子,竟没了脾气,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这才走过去解了她的穴,拂影身上得了自由,心中那股子气却还没消,不由恼怒的抬手去捶他,他一手接住握在掌心,只觉那手柔软细腻,玉一般的滑腻,他心中猛地一荡,许久未曾温存,竟有些把持不住,一手将她拽进怀中,紧紧的箍住她的腰,低笑道:“气消了?”

拂影本还在生气,却冷不丁的被他揽进怀中,身体不由一僵,又听他声音略带沙哑,显然已经动情,她心中慌乱,目光闪烁的看向别处,他已经低头吻下来,她忍不住去推他,他却握住她的手将她抵到墙上,那吻热切缠绵,似是在她身上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发不可收拾,呼吸渐渐紊乱起来,他身上的寒香似有似无的在鼻底喘息,熟悉的像是回到轩辕府,两人毫无隔阂,依着那雕花的回廊,静静的亲吻,她煎熬太久,思念一时在这个吻里涌出来,便再也无法停止,身体在他的亲吻中轻微的颤栗,她才终于阖上眼,抱住他回吻过去。

船舱的隔音并不好,丁点的声响都能听得真切,远远的就听到甲板上传来一个细微的脚步声,拂影顿时一惊,忍不住推他,他却愈加不耐烦,惩罚性的在她唇上一咬,拂影吃痛,还没有动作,只听轩辕菡身后传来“扑通”的一声响,随即传来蓝墨她们浅浅的笑声,轩辕菡这才沉着脸回过头去,只见舱门外四仰八叉的躺着一个姜黄衫的内监,手上的拂尘仓惶的掉在了地上,轩辕菡一个眼神望过去,那内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的跪起身来,惊颤的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不是有意打搅候爷好事。”

由于跌了一脚,他头上的发冠都跌歪了,远远看去,甚是狼狈,拂影见状不由抿唇一笑,轩辕菡正好望过来,望见那笑神情不自觉地一松,这才淡淡问道:“什么事?”

那太监未想轩辕菡这么容易就放过他,忙道:“回候爷,万岁爷宣您过去呢。”

轩辕菡闻言只略略点了点头,道:“你去禀报皇上,本候随后就到。”

那内监忙“嘭嘭”磕了几个响头,躬着身子退了下去。走的时候脚下一崴,只没站稳,“扑通”一声又跌在地上,惹得拂影顿时笑出声来,那内监讪讪一笑,方才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天色却是越来越暗了,江面上灯火闪烁,却将那光照不到的地方映的愈发黑暗,龙船上帝后两人端坐宝座之上,渐渐有些意兴阑珊,没人注意到曹应田战战兢兢的到了皇帝身侧,低语几声,那话还没说完,皇帝脸色猛然一变,捏在指间的酒杯咯咯作响,一旁的皇后不由心中一紧,轻声迟疑唤道:“皇上......”皇帝这才脸色稍霁,抚慰的一笑,这时,轩辕菡已带着身旁那个女子进到舱内,百官上前迎合,他淡淡点头,才带着那女子入座。

皇帝一时有些心不在焉,满心头的都是方才那个消息,她果真敢逃,可是她能逃到哪里去,轩辕菡就在眼前,身旁还带着别的女人,骄傲如她,她定是无法忍受的,这四周都是他的人,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时,皇后转过头来温柔笑道:“皇上,轩辕菡身旁的姑娘一直都不肯以真面目视人,轩辕候这样见外,咱们可要罚他一罚。”

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百官们停了手上的动作频频观望。皇帝勉强回过神来应付,漫不经心的笑道:“流景,这可真就是你的不对了。”

轩辕菡闻言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果真携了身旁的女子站起身来,淡淡道:“皇上既然想看,那流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他转过神目光柔和的看向那女子,低声道:“这是内子......”

他的手缓缓拂上那女子的脸,动作甚是亲昵恩爱,那女子一双剪眸也盈盈看他,清澈的眼眸似是山中山泉,清澈剔透,皇帝一眼看过去只觉眼熟,微皱了眉思索片刻顿时大惊,欲要阻止,女子脸上的面纱依然滑落,一张芙蓉面清晰的展露人前,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楼拂影!

皇后不由微微一惊,却不露声色,转头笑道:“好一个端正人儿,皇上,轩辕候喜得佳人,咱们不送份贺礼岂不吝啬了!”

皇帝脸色并不好看,明黄袖中的拳捏了松开,又狠狠地捏起来,半晌才笑道:“流景好福气!”

轩辕菡淡淡一笑,一双眼睛却也不曾离开拂影的脸,他定定看她,眸中是深沉的柔和光芒,勾着唇低低笑道:“我的拂儿,当然是我的好福气。”

拂影心中一滞,不由抬头看他,那双眼睛深邃似海,仿佛能将人吸进去,只听皇帝的声音沉沉的响在耳侧:“你叫什么?”她方才俯身欲要跪下去,未到一半,被皇帝止住,只听他道:“妇嫁随夫,你即是流景之妻,便是我朝的一品夫人,同样免跪,朕赐你字号为‘清’。”说到这里,他眼中浮起淡略的阴蠡,却也不再说下去,等着拂影谢恩。

轩辕菡眸光一闪,与拂影一并谢恩,与此,百官齐贺。

皇后忙朝拂影招手道:“清夫人。”拂影微抬眼看她,她脸上的笑容甚是柔和,只当不曾见过她,只见她从腕上掳下了串乌木的佛珠交与她手上,温柔笑道:“本宫也来讨个喜庆,躬祝清夫人与轩辕候白头到老,早生贵子!”说着,她带着指套的指在她腕上轻轻一按,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她不及多想,无声的谢了恩,又听皇帝道:“朕一向视流景为亲兄弟,清夫人也算是朕的弟妹,这礼还是要见的。”说着,他意有所指的扬了扬手中的酒杯,拂影不自觉地看了轩辕菡一眼,他只是脸上没有什么神情,朝她点了点头。

拂影方才接过内监递上来的酒壶,亲自斟了,走到那玉阶前双手捧给在一旁伺候的曹应田,曹应田本欲上前,却被皇帝凌厉一扫,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皇帝却亲自离了座下了玉阶,他走的近了,身上的龙涎香便淡淡的漫布而来,拂影低头捧着那酒杯,只见高一层的玉阶之上,明晃晃的一双明黄朝靴甚是扎眼,皇帝微低了腰去接她手中的酒杯,那指有意无意的碰到肌肤上,只觉冰凉,他方才阴蠡看她,声音极小,却带寒意:“你以为你当初怎么那么轻易就留在了朕身边......”

拂影不由悚然一惊,那些话沉沉的在脑中响着,像是轻易的击到了伤疤,不由微抬了头看他,他却是意味深长的一笑,接过她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几人说了一会子的话,皇帝脸上略显倦争,轩辕菡带着拂影请辞,皇帝客气的挽留几句方知留不下,这才放他们走。

出了船舱就见慕容澈直直的站在船尾,江上的风越来越大了,吹得他的衣角猎猎直响,紫色的官袍舞动在空中像是随风摇曳的紫萼花,如玉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是一味的怔忪忧伤,像是失了魂一般,他身子受不得凉,这会子却笔直站在那里吹着冷风,任那江风迎面打过来,一时间,这江波无垠,黑暗的没有尽头,他哀伤伫立,带着些许决绝悲戚的味道,仿佛这广阔的天地间,只孤寂的余了他一人。

拂影顿时心中一疼,欲要过去,却被轩辕菡拉住,她抬头看他,就见他对她缓缓摇头,她知道这种时候与慕容澈关系撇的越清对他越有利,方才止了动作,随着轩辕菡从他身边走过,他却也似没有看到她一般,只怔怔的站在原地,转头去看那万家灯火、江水长流。

她心中愧疚酸涩,别开头不忍再看,正在登船,忽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白墨姐姐!”

那声音她自是认得的,在这宫里住了许久,最为甜美温暖的也只有这个声音,她终是回头望过去,只见皓月从甲板上走过来,她穿了一件碧色的连襟裙衫,身上的蓝缎子提花披风被江风吹得在身后摇曳不定,她朝她缓缓走过来,一双眼中泪光点点,却是笑着道:“原来姐姐不叫白墨。”

那声音极是柔软,像是绵绵的浮在云端上,拂影歉意当头,只艰涩的摇了摇头,皓月一双眼睛方才淌下泪来,那泪珠滑过白皙的脸颊,坠落的悄无声息,她却是一笑,缓缓道:“姐姐做的对,这皇宫里,本就没什么真情意可言。”

她小小年纪,又生的姿容娇俏,这般老气横生的话与她极不相符,拂影愈加歉疚,就见皓月脸上的泪珠象断了线了珠子一般坠落下来,那目光盈盈带着水光,却是巴巴的瞧着轩辕菡,她脸上水光潋滟,也不顾不仪,胸中千言万语只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悲戚叫道:“菡哥哥......”

这一句却似是用尽了力气,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的身份摇摇欲坠,似随时都会跌下去,拂影忙伸手去扶她,她身子一抖,如遇蛇蚁的避开,却见轩辕菡吝啬的连一眼都不肯给她,心中哀决,只咬着唇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拂影却是无法,两人这段交情只怕从此了断,却还是有些不忍,本想劝几句,轩辕菡却拉了她的手,微微有些不耐烦得道:“走吧。”

船缓缓启航,那江面镜子一般的被划开,与暗黑的苍穹连为一体,远远的只见灯火通明的龙船静静停在江面上,那一紫一碧就那样立着,久久不动。

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般尾的灯火渐渐远行,直到什么也看不见,拂影才随轩辕菡进了舱,在外面站久了,衣服被吹了个透彻,{奇}她大病未愈,{书}这会子才觉不对,{网}头上立即浑浑噩噩起来,轩辕菡覆手过去,只觉灼烫,不自觉地皱了眉,吩咐道:“叫韩落来。”

舱里的窗子早已关了,又焚了香,倚着那薰笼才觉暖和许多,不一会,韩落掀了帘子进来,他依旧穿着素白的衫子,许久不见清减了许多,那帘子被他一掀又挡回去,掠过左臂,那袖管处随风飘动,却是空空如也,拂影见状不由一惊,诧异的看向轩辕菡,轩辕菡只是不看她,朝韩落点了点头,韩落方才上前为拂影把脉,他脸上平静无波,那薰笼中的轻烟细微的散出来,像是蒙了一层雾,许久,他才抬起头问道:“夫人可曾淋过雨?”

拂影不由轻轻点了点头,韩落却是一皱眉,并没有再说什么,只道:“主子,夫人体弱,须好生调理精养方可。”

轩辕菡只点了点头,并不说话,韩落会意,拱了拱手,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韩落一走,那舱里便只剩了两人,拂影头脑本就昏沉,倚着那薰笼,不自觉地昏昏欲睡,轩辕菡扳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他怀中极暖,靠在那里,像是冬日里钻进棉被里一般,不自觉地在他怀中蹭了蹭,他禁不住勾唇浅笑,低头在她发上轻吻,周围没了声音,窗子关的紧紧的,若不是船体发出细微声音,平稳的只像是在地面上,隔了半晌才听到拂影惺忪的问道:“韩大夫的胳膊......”

他知道她要问,却并不打算告诉她,他对手下向来严厉,不容许一点差错,更何况是关系到她,只断一臂已是宽厚,这样的方法却是她不能认同的,只俯下身来在她耳垂上轻咬,低低道:“多睡会,一路上颇是劳累,我只怕你受不了。”

那气息又暖又痒,像是沐浴时扑过来的热气,暖洋洋的让人困倦,只让她忘了初衷,她闭着眼轻轻扯着他的衣襟,只觉难以开口,良久才支吾道:“那个女子......”

轩辕菡闻言不由轻笑,低低的声音从胸腔传过来,甚是悦耳,拂影略略羞赧,正要睁眸瞪他,他已经俯下身来吻住他,那吻柔软的像是能让人无法自拔的溺进去,她心中一暖,却不自觉地暗暗叹了口气,恍惚一笑,转过脸靠在了他怀中。

拂影尚在病重,不一会便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却是这些日子睡得最安心得一次,像是一颗心终于落下来,脚踏实地的踏实,一旁那薰炉散出丝丝缕缕的轻烟,一圈一圈的升腾到空中去像是白日里空中一朵一朵的云彩,他忍不住拉了锦被盖在她身上,她的脸贴在他的衣襟前,那里细密繁琐的丝丝金线,将她的脸映得像是春天绽开的桃瓣,他也是静静看着,只觉得这些日子苦苦的等待思念没有错处,她终于还是回到他的怀中,却也只允许这一次,再没有下次。眼眸却是猛地一深,拳倏的紧紧握了起来。

雪白的贡纱窗上却投来一个人影,外面夜色尚好,将那人的轮廓烙的棱角分明,只听他低低道:“主子,这水路怕是不太平。”却是阎雷。

轩辕菡似是早已料到,他不觉讽刺的勾了勾唇,眼底迸出几抹杀意,漫不经心得道:“料他也不能甘心......”低头看了睡熟的拂影一眼,脸色方才柔和了许多,淡淡道:“靠岸。”

阎雷低声应了,转身下去吩咐,隔了一会,却是都准备好了,轩辕菡才唤醒拂影,拂影睡得短不觉头痛欲裂,睁眸茫茫然的看他,却见他身上披了一件黑缎子的披风,像是要下船,一个激灵才醒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轩辕菡接了蓝墨递过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却打横将她抱下船,道:“陆路快些。”

拂影听他说的含糊,料想没那么简单,也没再问,迎着风出去,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他不由将她抱紧了几分,似是到了深夜,远处乌沉沉的一片,没有半丝光亮,岸上杂草丛生,风一拂过便传来轻微的娑娑声,轩辕菡大步走在前面,阎雷一个箭步跟过去,低声道:“主子,大约两个时辰才能出皇城的地界,城外有我们的人侯着,若是骑马时辰刚好,只是属下怕夫人撑不住......”

轩辕菡不由住了脚步,微微沉吟,还未说话,只觉拂影在怀中轻轻扯他的衣袖,她刚刚睡醒,脸上还残留着惺忪的酡红,那斗篷一遮,大半张脸都掩在里面,只露一双眼睛,那眼睛随即一弯,月牙般的笑道:“骑马吧,我撑的住。”他不由低头看她,那目光深邃复杂,像是要在那一刻将她烙在眼里,她也不自觉地回望过去,只听到江上风鸣有声,呼呼作响。

良久,他才睁开眼,沉声道:“牵我的马来!”

马跑得快,一路上极是颠簸,拂影只觉身上的骨头都散了开来,他将她环的紧,像是要把她嵌进去,她才预感到不好,果然,阎雷策马追上来,隔着那风声沉声禀报:“主子,十里之外有追兵赶来!”

“才多少人。”

“二百余人。”

轩辕菡闻言突勾唇一笑,嗤道:“动作倒是快。”阎雷又道:“我们只有四十余人,又带着女眷,只怕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被追上,属下愿带二十人断后,请主子带着夫人先行离开。”轩辕菡只是不语,眯了眸看向前(饭饭小说论坛 大师你好 手打,转载请注明|方才淡淡道:“阎雷,你和蓝墨、韩落带着夫人先走,我和阎火留下。”

拂影本头脑昏沉听到阎雷说后有追兵,早已强打起精神,这种时候,他却让她先走,不由身体一僵,阎雷已行开口劝道:“主子,属下们怎敢让主子以身范险!”那马跑的快,暗夜中只见周围萧索的枝于留下斑驳剪影,风声在耳畔呼呼作响,只吹的脸都紧绷起来,轩辕菡脸色微沉,若隐若现的轮廊中隐(约带着寒意,阎雷只觉吹过来的风带着刺一根根的扎到脸上,只得拱手道:“属下尊命!"

身后的蓝墨驾马赶上来,脑后的发丝早已被风吹得凌乱,身上的蓝衣铮铮作响,像是一只蓝色的蝴蝶,她侧过头隔着风声大声道:“主子,奴碑可和夫人共乘一骑!"

轩辕菡只点了点头,怀中人正虚弱的靠在他的胸前,隔着衣衫拥在一起,能威受到彼此的温度,只觉得万分的温暖,这会子却又不得不分开了,他心中突生出细微的不舍来,像是由一根线轻轻拉扯着心房,那种细微的触觉,让他不愿松手,可是……

他微微握了握拳,低声道:“拂儿,你随(饭饭小说论坛 大师你好 手打,转载请注明|)蓝墨现行离开。”那声音低低的从脑后传过来,隔着风声,只觉带着些许空灵,她不由抓紧了他围过来的披风,紧紧的扯着,只是不愿松开,他的气息还在淡略的萦绕在身边,像是那风都吹不散,她只不说话,手心的布料攒成一团,只觉冷一阵热一阵,轩辕菡见她不语,不由唤了声:“拂儿?"

拂影正眼看着(前方没有尽头的道路,远处黑漆漆的一片,只见树枝交错,遮住了一半的天际,风通过缝隙直直打过来,只分不清是冷还是痛,半晌 她才抿出一个恍惚的笑,低声道:“我在这里……会拖累你?"

轩辕菡禁不住拢了拢手臂,低低道:“是,你会成为我弱点。”

拂影不由回过头来看他,他的身形宽阔高大,仰着头只看得到他冷硬的下巴,仿佛一颗坚不可摧的大树,她这才淀开一个让他安心得笑容,说道:“我在前面等你。”他不由勺唇,俯下身来轻轻去吻她的额头,那里被风吹得凉,他的唇却是那般灼热,仿佛冬日里燃起的火盆,炙烧着胸口,并心都捂得发烫,拂影不由心中一(暖,他的声音也随着那吻缓缓的落下来,回荡在耳畔,低沉而悠远:“好。”

拂影回过头不再说话,狠狠的吸了口气,风便带着凉意一起吸进了腔中,像是瞬间冷静了下来,篮墨驱马靠近,轩辕菡扬臂将她揽起来,拂影只觉得身子一轻,身上的披风猛的掀开,吹得发丝乱舞,冷的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腰上的手却这时抽搐,拂影不觉心中一紧,只觉他手上的温度缓缓退去,快的来不及留住,只这一分神,她已经落在蓝墨的马上,蓝墨甩了一下马鞭,道:“夫人,坐稳了!拂影点了点头,那马便加快了步子,凤越发大(起来,逼迫得几乎法呼吸,女禁不住回过头去看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发丝随着风纠缠在颈间,抽打的颈上只疼。他的身影,却是越来越模糊了……

猛地回过头,她对蓝墨大声道:“派一个脚程快的去报信,让他们前来支援!"

蓝墨有些吃惊,征了枉才道:“夫人,人手调动稍有不镇会引起皇上的注意,给他抓住把柄的。”拂影禁不住有些着急,厉声道:“这种时候还怕他抓住(把柄么,人是他派来的,天子脚下出了事要追究他才对!。”耳旁风声呼啸而过,她情诸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大,后面那些话却是锉锵有力,果断于脆,让人不自觉心神一震,一旁的韩落不由转头凝神看她片刻,半晌才郑重点了了点头,吩咐下去,蓝墨见她一脸的担忧神情,不由安慰道:“夫人放心,主子不会有事的。”拂影这才觉得失态 回过只觉头脑越发头肿胀起来,她低低喘了口气,才轻声道:“我知道。”

她一直知道,他那么强大,怎奋轻易就被人击败,可是,心还是飘在空中迟成落不下,为他担心,怕万一出个什么闪失,都说,越是在意的人就觉得他与越脆弱,现在,她才真真切切体会的到。

夜越发浓重起来,天地都连成了一片黑色,沼着那条路不知跑了多久,拂影越走越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打鼓一般的起伏不停,她脸前满是他的样子,从初(见到山上到轩辕府到现在,她在宫里装聋作哑那么长时间,只为了能和他再相见,现在却又分开了,他们才相见,哪怕一片颗,也不想再分开,可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刻,她竟不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她的心突然痛得无法呼吸,蓦然惊声道:“停下!

蓝墨被她惊了一跳,禁不住勒住马慢下来,阎雷和韩落也不由停下来看她,问道:“夫人,怎么了?”

拂影胸口微微有些起伏,定了定神,脸上已然平静如水,她回头看向韩落,问道:“去报信的人回来了么?”几人鲜少见她这般产厉,都是一征,韩落很快回过神,语气(里带着难得恭敬:“夫人,还没有。”她不由微微皱了皱眉:“依你看,大概还需多长时间!”韩落闻言掐指一算,沉吟道:两个时辰左右。”拂影不由一喜,回头看向身后那片望不到弄头的路,葱郁的枝干遮住大半个苍穹,像是一座山一般投下黑压压的投影,像是一个个浴血奋战的身影,忍不住收敛了神色,笃定道:“我们折回去!"

唉!景近佬是太浮筹,升不下心来,不知怎么(回事,你们特就着看,我会尽快调整心情的。

他身后血色一布,像是拢了一团血雾,只是站在那里不动,身上的杀气却已骇的那沙黑木人不断惊恐的后退,仿佛他们望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能随手夺人性命的阎罗!

拂影见状不由心神一震,只骇的说不出话来,她突然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轩辕菡杀人的情景她是见过的,第一次遇见他,便是在那种场景里。他曾杀光了那里的僧侣,那时候,他也走,转载请注明那样持剑而立,冷漠的问她“来者是谁?"

拟然两人已狂有了于丝万落的关系,可走眼前的这个杆棘姜,如只想到

纵然两人已经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眼前的这个轩辕菡,她只想到“可怕”两个宇!一时不由呆子的坐在马上看她,只分不清此时自己脸上到底是一种什么神情。

这时候阎雷已率人冲上去,双方的平街被打破,那些围绕在轩辕菡周围的人四下里冲了过来,双方战在一起,厮杀声不绝于耳,像是将整个林子都笼罩了起来。

轩辕菡不由顺着人马来源缓缓的望过去,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坐在马上正隔着人群静静望着他,周围嘈乱一片,他只脆约看的到她的脸,那脸上的神情却让他不自觉的心中一紧,眸光一闪,持剑越过去,一手将她带进怀中,只觉周身的冰冷渐渐回温,他脸上戾气才援援散去,低声问道:“怎么回来了?"

威受到他的体温那些许的陌生感顿时没了踪影,她不由环臂抱住他,一颗心才渐渐放下来,将头理进他怀中,轻声笑道:“要死就死在一块。”轩辕菡不由身形猛他一震,转头就见阎雷他们浴血奋战的身影,在红与黑交织的夜里,那些剑身闪出来的光芒带着殷红的血色寒冷却热切,他腾出手紧紧揽住她的腰,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复杂(饭饭小说论坛 大师 手打,转载请注明|http://www.fftxt.com/bbs/hack.php?H_name=adv&u=1521216),半晌才低笑道:“傻拂儿,太小看为夫了。”

拂影不由一笑,却听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大的仿佛令个林子都颤抖起来,她顿时心中一喜,知道援兵已到,心中不自觉地反送下来,这一松气确像是见浑身的力气也泄了出去,她带病在身,匆忙中急急得赶回来,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这会子一放松,不由脑中一白,晕在他怀中。

萝中任来一股不知名的幽香,非非兰非麝、清淡的像是池水,冲去了满身的晦气,她方才觉得身上轻松起来,仿佛身体被一股暖风温暖的衰住,舒适的不愿离开,似才什么东西刺(饭饭小说论坛 大师 手打,转载请注明|http://www.fftxt.com/bbs/hack.php?H_name=adv&u=1521216)过来,只觉的颈上略略刺痛,她不由皱眉,随即又觉得身体畅快许多,正在困惑,却觉有人在紧紧握住她的手,那人掌心灼热炙烈,像是一颗不安分的火焰,隐忍的透漏细微的焦躁不安。

隔了许大她才幽幽转醒,昏黄的烛光盈和却不刺目,照的床帐上的花纹脉络清晰可见,她身侧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黑色的衣服被烛光一照,仿佛都被那光融化,他正别着头看像别处,侧脸上的轮廊冷峻忧美,像是烛光将他的轮廊烙成了金色,顺滑如绸缎一般散落在肩头的头发在背对的光影中,散发出淡淡的光泽。拂影禁不住心中一暖,(饭饭小说论坛 大师 手打,转载请注明|http://www.fftxt.com/bbs/hack.php?H_name=adv&u=1521216)腔中只被赛的满满的说不出话来,这是他的身形却是细微的一颤,却没有立即回过头来,顿了顿,他才侧头看她,那目光依旧深邃似海,却不自觉地在海地深处起了汹涌波澜。

他注视她良久,才缓缓勾唇低声道:“醒了?

伏影望着他也是静静一笑,轻轻点了点头。轩辕菡唤了韩落进来,他替她诊了脉又退了下去,拂影趁着空当去打量屋内摆设,只见普通的床帐桌椅,似是在客栈里面,正要开口(饭饭小说论坛 大师 手打,转载请注明|http://www.fftxt.com/bbs/hack.php?H_name=adv&u=1521216),轩辕菡淡笑道:“我们已经出了京城,天一亮便赶往洛州,你觉得如何?”拂影闻言一喜,却不自觉地抓了他的手背靠在脸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一丝丝渗进肌肤,只觉暖热,不由抬眸看他转声道:“流景少杀些人好么,无关紧要的人,放了他们就是。”轩辕菡闻言不觉看她一眼,屋内烛光昏黄温暖,那些光云细碎的洒到她本无血色的脸上,只觉浮了一层暖色,看他的目光却是那么坦诚担忧,镜子似的直直照进心里,他蓦然忆起那句“要死就死在一块”(饭饭小说论坛 大师 手打,转载请注明|http://www.fftxt.com/bbs/hack.php?H_name=adv&u=1521216)心中猛地一动,却是又喜又忧,复杂的自己都辫不清什么滋味,他反手一握将她的手紧紧抓在掌心,方才郑重点头:“好。”拂影轻轻松了口气,脸上略有倦色,他俯下身来在她脸上一吻,唇却未曾离开,气息暖暖的盘旋在肌肤上,带着湿热的暖柔,只听他道:“再睡会。”她便听话的闭上眼,唇角微勾,似是在笑,轩辕菡这才起

身出去,走到门前,忍不住回头看她,那床帐掩映之中,她睡的恬静安详,让人看了不觉心中一动,他不由眯了眸看着,那烛光将投在她上的投影照的浅淡(饭饭小说论坛 大师 手打,转载请注明|http://www.fftxt.com/bbs/hack.php?H_name=adv&u=1521216)难辫,恍惚的像是蒙在薄纱之间,菱角分明的脸上却是高深莫测,半晌才转过身,关上门只见一轮圆月浅淡薄透,东方却隐隐升起朝阳轮廓,随即戏谑的勾了唇,低喃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么?"

唉!虽然有点晚了,但总算赶的及下一章明天凌晨不更了我早上爬起来写,具体什么时候更也说不清楚,我现在是现写现发,所以实在不知道其体时间,袍歉。(饭饭小说论坛 大师 手打,转载请注明|http://www.fftxt.com/bbs/hack.php?H_name=adv&u=1521216)

天大亮的时候队伍才上路,一路上才韩落悉心照顾,拂影身体大好,到洛州时已无大碍,一路上他们走的颇为大摇大摆,每到各郡县都有官员前来迎接,到了洛州更为明显,拂影(成为一品夫人之事风一般传播开来,洛州百姓俱喜,纷纷前来目赌其风采,如此,方才到了轩辕府,多日不见,小环和子玉颇为高兴,不停的在身旁唧唧喳喳乱问,倒走子玉比小环沉稳许多,劝(着小环让拂影休息,她才罢休。拂影离家多日,已是归心似箭,才到洛州轩辕菡有诸多事情需要处理,她才提起要到楼府小住几天,他只走皱了皱眉,派云袖云夕跟着,才算勉强答应了。小环和子玉、本是从娘家带过来的人,这一回去,自也是要跟去的,翩翩颇懂药理,顾忌到拂影身体尚未痊愈,便也被派了过去,加上她已是一品夫人,相当于朝廷的一品大员,楼府上下皆要行礼迎接,如此一来,拂影便带着众女浩浩荡荡进了楼府。 拂影拜过毋亲,毋女二人谈了几个时辰的心,拂影自是报喜不报忧,;楼母闻之甚是高兴,如今她一人独居一院,又有盈盈服侍在侧,养花种草,甚是清闲,楼幕然方本已给拂影准备好了上房,拂影坚持在楼毋出住下,楼幕然(方才柞罢。

她离开之前,早已将府中事务交与拈衣,又有楼母在一旁照应,倒也未出什么大事,她问起皇城撤柜之事,才知走资金不足所致,拈衣已身杯六甲,不便走动,拼影这才去她的住处拜访,听说近来移幕然农别院安置了一名青楼女子,经常出入那里,对拈衣越发冷落,由于她暂代主毋之位,尚不至落得凄体境他,拂影觉得其中(必有原故,拈衣扰像半晌,才道:“他不知从哪里听得我和慕容大人的事,笃我不守妇道,自那时候,他对我便越发冷落了。”抬眼看到拂影面带歉然之色,方才笑道:“夫人不必歉疚,他这群对我,我不必战战兢兢的活着,反倒觉得轻松。”

拂影一时不知如何宽慰才好,只得岔开话题,两人正聊着些不着边的话,外面通报楼若兰求见,拈衣本来正在拈着糕点一口一口的抿着,听见通报指尖竟是轻微的一抖,拂影不由皱了皱眉,这(回子楼若兰已经带着两个侍女进来,穿了一件藕色的对襟短袄,下身一袭月华裙,脚步款款,衬的纤腰细若拂柳,她的样子倒是比前些日子成熟许多,多了几分妩媚风韵,愈加让人挪不开眼了,只见她缓缓行了一个大礼,拜道:“若兰见过夫人。”拂影不禁扶她起来,笑道:“自家姐妹,这般客气做什么。”

拈衣脸上有些细(微的不自然,招呼碑女们上茶,三人就座。

白底蓝花的青花瓷茶碗中弥漫出缕缕茶香,滞留在屋内内,燎烧不断,三人才半刻的沉默,竟觉屋内寂静无声,只听到茶碗和茶托碰撞的清脆轻响,楼若兰俏着纤细的兰花指抿了口茶,抬眼看了拈衣一眼,柔美笑道:“姐姐荣归故里,又是皇上亲封,这对我们楼家可是天大的喜事闻言,为了表示庆贺,若兰亲自下厨作了些糕点(请姐姐品尝,姐姐可不要嫌弃。”拂影闻言淡淡笑道:“怎会,妹妹有这份心,做姐姐酌高兴还来不及。”楼若兰这才轻声击掌,声音刚刚落她,便有一个碑女端了一盘糕点过来,雪白剔透,像是冰魄一般,却还在徐徐冒着热气,稍一靠近便觉醇香,碑女端放到拂影近旁的桌上,轻轻一福,退了下去,一旁的拈衣扫了那糕点一眼,脸色不经意的一白,随即低下头执着帕子去擦唇角,神隐在细碎的发丝中,只看不真切。

拂影见那糕点果然做的细致。不由赞道:“妹妹好多艺。”楼若兰微微一笑,低头去抿茶,茶碗倾斜,泳起细微的涟漪,如底刹那闪过的阴沉也随着那涟漪消失不见(了,抬起头,如笑道:“那姐姐便尝尝吧。‘’拂影身上还带着那白衣人赠送的血玉、,只觉并没有异常.便也放下心来,正要尝,突听到一声盈盈笑声:'’人人,慢着。”

那声音娇柔,甚是好听,众人不由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粉衣女子,脸上笑意盈盈,眼角长了一颗泪痣,目光一扫,颇是明艳动人,只见她款款走到拂影跟前,慎道:“夫人,现(早您身份不同,吃食用度可都得小心。”说着,素手一翻,只觉银光微闪,定睛一看,却原是拿了一根银针,似要试毒,下首的楼若兰不由傲微不悦.冷笑道:“你这碑女什么意思,我是姐姐的亲妹妹,难不成我还要下毒不成?"

翩翩一向口告伶俐,也最喜和人练嘴上功夫,见着有人挑衅,自然不甘示弱,笑嘻嘻的(回过头来,娇媚笑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楼二小姐吧,听说风婆与我们夫人不相上下,今日一见……”她故意拉长了音调,让众人猜测她下面说什么,同时禁不住眯了双眼上下打量了楼若兰。爱美之心人皆有才之,况楼若兰自认美过拂影,听翩翩前面说的,下面自走“名不虚传”。四宇,不由轻微的一笑。翩翩一眼望见,这才继续说道:“啧啧,也不怎么样嘛。可比我们夫人差远了!"

她这样故弄玄虚,神情极是可爱,引的屋内的碑女们纷纷捂唇偷笑,楼若兰不禁有些脑羞成怒,碍着身份不便和她争辫,不由咬了咬唇,转过头对拂影笑道:“姐姐,你这(奴才可真是大胆,这分明是挑拨咱们姐妹情意,到底姐姐你是主子,还是她是主子。”

这些话却是直刺翩翩软肋,她虽在轩辕府待遇忧厚,但到底不过是个下人,被人辱骂是常有的事,好在轩辕菡甚是宠她,她心生感激,处处为主子着想,可是,就算轩辕菡再宠她,她也摆脱不了下人这个身份,可以让人随意辱骂的身份,今日被楼若兰一提,不由脑怒,她常常跟在轩辕菡身边,也历练了许多,不由忍(耐着压抑下去,看向拂影,笑道:“夫人,这毒可是试还是不试呢?"

拂影和翩翩呆的久了,也知道她的性子,只怕这会她对楼若兰造旨恨得牙跟痒痒了,心中对这个翩翩还极是喜欢的,遂转过头对楼若兰淡淡道:“妹妹错了,这位翩翩姑娘可不是我的碑女,她是候爷派来照斜我身体之人,些许时候我还得听她的,这试毒虽伤情谊,可我也没有办法,我想妹妹不会在意吧。”说完,(她竞嫣然一笑,只觉如月华初徒,望之甚是夺目。

楼若兰本是扒拨两人关系,料定拂影就算无所反映,心中也应不快,不想她却锦里藏针的驳回来,不由哑口无言,勉强笑道:“怎么会。”拂影也笑着道:“我知道妹妹是最明事理的。”遂对翩翩点头:“翩翩姑娘,有劳了。”

汗,又是两千,真对不住,今天又要熬夜做作业,估计明天又是两千,周六周日按理说没那么忙了,我会尽量多更些本书!(

众人都未想到银孤有此动作,云夕云袖见状劈手去打,那银孤动作甚是迅速,竞修的钻进拂影杯中,用头去蹭拂影的衣服,神情墉懒,倒像是撤娇。云夕云柚均不由一征,怕仿到拂影,只得半路退回来。小环一眼瞧见拂影白哲的指上不断的甚出血珠,一滴滴鲜红的仿佛红姗蝴珠,她不由(惊道:“小姐,你的手!”

拂影抬起手指一看,果见渗出些许血来,不以为意的抬手轻轻去拂银孤的毛发,银狐似极是享受,抬起头眯着眼,尖尖的耳朵随着拂影的动作轻轻抖动,她不由笑道:“只怕这就(是银孤认主的方式,它尝了我的血,我再饮它的血来解指上的毒,这也算是水乳交融吧。”遂抬起头对小环吩咐道:“你去取银孤的一点血来。”说着,拍了拍怀中的银孤,说道:“去吧。”话一落他,那银孤无声的越到地面,抬眼看向小环,小环有些难以置信,唇角僵硬的笑道:“随……随我来……”

一旁的翩翩见状不由拍掌笑道:“只怕是这银孤见夫人果真放它,心生感激才回来的吧。”

到了晚上,拂影在灯旁奋笔疾书,她在皇帝身旁呆了许久,想把情况记录下来编辑成册,也算是为轩辕菡尽点薄力,那银狐在她身侧跑来跄去,耍完着小环丢给它的布团,屋里寂静(,灯光四下里散落下来,落了昏黄一地,只听得到银孤拨动着的布团在毯毯上滚动的轻微声响,因它通体雪白,小环她们执意为它取名“雪”宇,只是半日,便雪子雪子的叫起来,银孤对众丫环却是爱理不理,昂头挺胸,一副高傲模样。

拂影写的累了,轻轻的抖了抖手腕,脆上还带着轩辕菡送的金钗,微撒一动,叮玲作响,银孤却突警觉地动了动耳朵,闪电一般的跑了出去,拂影微惊,便唤了声:“雪子?”银(孤果真停了步子回头看她,翡翠一般的眼晴流光微闪,又回过头“噌”的跃了出去。

云夕云袖听见声响忙赶了过来,见拂影皱着眉出神不由问道:“夫人怎么了?”拂影随手拿了一件披风披在身上,便系上面的条带边道:“雪子不知为何独自跑了出去,楼府人多,我怕出什么意外,你们也随我去找找,不要惊动他人。”

三人一起出了门,长廊里悠长深远,朱红的廊柱在灯笼的照耀下浑圆分明,那粉色也成了橘黄;偶有巡逻的经过,脚步路在石砖砌就的地面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远远的却不见雪子的身影,云柚不由一急,抱怨道:这雪子能跑到哪里去了!”拂影一笑,宽慰道:“我们分头去找,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云夕(略有些不放心,愈要阻止,拂争影淡淡道:“在自家府里,还能丢了不成。”见她坚特,两人才得作罢。

拂影想它到底是动物,定喜欢藏在葱郁之她,,沿着那假山附近栽种的树出找了一圈,只见花草齐动,梭梭有庐,一定是它,不由站在一旁微笑:“雪子,出来!”话禾落(地,果见一团雪色从花草中钻了出来,毛发顺泽,在夜里竞发出淡淡的银色光晕,一双翡翠的眼睛灼灼的看她,像是能说话,拂影不由弯腰去报它,它却躲闪开来,’又向前跑去,跑了几步回来来看她,拂影觉得蹊跷,忙跟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周围的事物越发暗了起来,树木随风摇动,甚觉阴森,拂影不由拉了拉披风,这才发现所在的地方并没有安放照明的灯笼,。四处沉寂暗黑,隐隐可见萧条之色,雪子依旧不紧不慢的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遂又回过头去。走到一个院落前,未门掩虚的合着,里面黑洞洞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雪子刺溜钻了进一去,又回头看她,拂影不觉一笑,轻轻的推开门进去,黑暗中那院落和平常无异,只是四处没有光亮,又久久没人居住,只觉渗人,雪子走进走院便不走了,拂影这才上前去将它抱在杯中,正欲转身离开,只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只这一声,随即便了无生息了,像走划破夜色的利剑,惊耸的让人忍不住浑身一震!

拂影在原地愣了愣,终是忍不住走向庭院,那里种了许多树木,夜色里枝丫相叠,斑驳的像是石墙上生出的青苔,这时怀中的雪子却突然警觉他抬起了头,她不由一征,只见不远处背对着她站着一个(白色身影,最醒目的却是一头白发如雪,瀑布一般的散落到脚边,发丝根根清晰,隐约流光闪烁,身材修长,只看不请脸上轮廓,那身影也像是被拢在一团银色的光晕里,朦胧的像是在梦境,他的脚边却躺了一个女子,身着楼府的丫环常服,却面无血色,似已没了生息。

拂影不由心中一紧,轻轻后退了一步,那人已然察觉,微侧了头看过来,拂影见他容貌,不由浑身一震,只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所谓媚眼如斯,大抵便是如处,白眉黑瞳,轻轻一扫,只觉.波光涟涟,妖烧魅惑,他的相貌介于男女之间,甚至比女子还要美上数倍,轩辕菡已是人间极品,不过眼前这人要阴柔许多,似是狐妖幻化一般,如此相较,竟乏不相上下。只见那人一眼扫过来,唇角似笑非笑的勾出一个弧度,脸(上却像是拢了一层不可接近的银光,朦胧模糊,只看不真切。

拂影脑中修的闪过小环今天所说的有鬼之说,心中不由打了一突,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丫环,定了定神不由皱眉道:“你……杀了她?”

那人闻言却是勾唇轻笑起来,声音悦耳却空灵惊棘,像走回荡在山谷的回声,久久不曾停歇,他转过身体缓缓迈着步子朝她走过来,步伐忧稚,那身上的白衣层叠罗列,划过地面,无声的像是拂过无波的湖面,似有风吹来,他的衣衫走动间也是咬咬有声,飘然的似是神仙,拂影被他身上散发的气势所逼,只惊的无法动弹,这时怀中的雪子突从她杯中噌的跃出,朝那人咬过去,那人面无表情的优雅一闪,目光缓缓的落到雪子身上,微微皱眉吐音“银……孤……么?”(

《囚奴》 梦魇 anxue418手打 (VIP第8部分图片88)

翩翩不觉心中一暖,笑着点了点头,果然拿银针一一试了,却不见丝毫不妥,自从得知

楼若兰进了楼府,她一直派人看着,觉得这个楼若兰定是不怀好意,所以才匆匆赶过来,却

见食物里没有一点异样,不由奇怪,只听楼若兰在身后讽刺道:“翩翩姑娘,让你失望了吧。”

她不觉暗暗皱眉,却回过身笑道:“我可没说二小姐下毒,二小姐这样说,不是做贼心虚吧。”

楼若兰脸上一冷,极力压制才做出一副惋惜神情,叹气道:“都凉了。”

拂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拿了一块放在唇边,正要吃下去,只听拈衣突然惊慌道: “不

要吃!”

她的声音嘶哑而痛苦,像是在忍受让人惧怕又极力压抑的煎熬,那种痛楚的声音让在场

的人不自觉地都是一阵,拈衣这才反映过来,她一脸惊慌的看着屋内的人,张了张唇却又欲

言又止,拂影不由站起身来看她,她满眼的惊慌闪躲,却突然弯腰捂住腹部,神情甚是痛苦,

翩翩一步踏过去为她把脉,遂抬头道:“夫人,三夫人动了胎气,需要静养。”拂影这才点了

点头,对侍女吩咐道:“把三夫人扶下去休息。”

之后自是说什么也没了兴致,楼若兰悻悻的告辞,拂影也才带着翩翩回到住处。

还未进门,小环就一脸惊恐的扑出来,那力道撞的拂影不由打了个趔趄,正要说话,就

见小环恐惧的抬起脸道:“小姐,鬼,有鬼!”

拂影和翩翩闻言都是不由一呆,随即回过神来不由笑道:“臭丫头,大白天的说什么鬼。”

遂抬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进了屋,小环不死心的跟上来,小声嘟嚷道:“是真的,听说前

几天院里还死过人,那个人是三夫人房里的丫环,死的时候……”还未说完,拂影猛然回头,

皱眉道:“什么?”小环被她的严肃神情吓的呆了一下,不由呐呐道:“什么……什么……”

拂影继续问道:“你说死的人是三夫人房里的?”

小环连忙点头。翩翩却一脸不以为然的接口道:“这么大的院子里死个丫环算什么,说

不定她知道了什么秘密被人灭口了呢!”小环自然不赞同,打断她说道:“不是,开始大夫人

也怀疑是被人杀死的,可是听说那个丫环死的时候身上一个伤口也没有,官府的验尸官也什

么都没有查出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翩翩闻言不由嗤道:“说你小你还不服,那定是中了

毒呗。”

“不是,中了毒也应该能看出来的,可是那个人除了表情惊恐以外什么也查不到,不是

遇见鬼还是什么,再说西苑一直也没人住……”

翩翩继续不以为然地:“那定是很厉害的毒了!”

午后的日光正好,沉沉的透过窗纱落进来,只映的那窗格朱红如丹,窗边的红木花几上

摆放着一瓶开的灿烂的黄菊,卷曲的花瓣层层叠叠吞吐出来,迎着日光,像是发出绚丽的光

芒。拂影忍不住抬指轻轻拨弄,纤细的指随即也蒙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散发出柔和的色泽,

她脑中突然方才拈衣脸上惊恐的表情,浓雾一般在心中越散越大,手忍不住一抖,碰到花瓣,

那花瓣便静静的落了下去。拂影顿时没了兴致,见翩翩和小环正吵得起劲,不由苦笑,这时

子玉笑着进了屋,笑道:“夫人,蓝姐姐来了。”

拂影不由一怔,翩翻和小环也适时停止了争吵,拂影才道:“还不快请。”话还未落地,

蓝墨已经一身蓝衣踏了进来,边走边道:“不用请了,我这不是进来了么。”走到近前向拂影

行了礼,蓝墨笑吟吟得道:“奴婢奉命给夫人送件礼物过来。”说着回头扬声道:“进来吧。”

众人不由齐齐望过去,只见云夕提了一个精致的扭花鎏金笼进来,里面放着一团通体雪白的

物什,毛发顺滑细腻,没有一点杂色,目光撒过去处,只见闪烁的细微流光,映的那笼子也

像是会发光了。

小环见状不由感叹道:“好漂亮!”

蓝墨一笑从云夕手中接过笼子递给拂影,拂影仔细一看,却是只白狐狸,尖尖的下巴,

甚是可爱,似是察觉有人看着,那狐狸睁开眼来,琉璃一般的剔透绿色,像是清澈的水,漾

漾的映出她的影子。蓝墨在一旁笑道:“是只难得一见的雪山银狐,似是天冷了,出来准备

食物,主子正好遇见,便擒了来送与夫人。”拂影不由暖暖一笑,赞道:“真的很美。”

都说雪狐身俱灵性,一旦认定主人,便誓死相随,且它的血能解百毒,也有一定的攻击

能力,被它咬伤便能中毒,带在身边就像是拥有了一个护身符,拂影怎么明白他的心思,心

中不自觉的一暖,那些阴郁也随之而散了。

那银狐初来几天甚是暴躁,四处撕咬,也不吃食,小环她们本欲逗弄,均不甚被它抓伤,

只得将它关到笼子里,几天下来,那银狐渐渐没了力气,无精打采,恹恹的窝在笼中,拂影

心中不忍,走过去探看,只见它闭着眼睛窝成了一团,像是初来那天的样子,觉察拂影过来,

倏的睁开眼睛,绿色的颜色翡翠一般,却没了开始的明亮,拂影不由笑道:“这只孤倒是像

极了我初到流景那里的情景,见谁就咬,又倔强的不肯服输。”她叹了口气,才道:“放了吧。”

小环闻言不由惊道:“小姐,可是它是侯爷送给你的啊。”

拂影看了那银狐一眼,笑道:“不是你的,再强求也不是你的,何况,它的心不在这里……”

说着,她抬手拨开了栓住那鎏金笼紫的扣锁,笼门刚刚打开那银狐倏的从笼子里蹿了出来,

速度极快,像是闪电一般,拂影及在场的人都是不由一惊,那银狐飞身一越便越了出去,拂

影这才叹了口气,笑道:“把笼子收起来吧。”小环应了一声,还未走过去,只见一道白光忽

的从窗口越了过来,拂影不由一惊,只觉指上一痛,低头着去,只见那银狐巳张口咬了上去。

《囚奴》 梦魇 anxue418手打 (第8部分 89)

夜色沉寂的没有光亮,迎面涌来一阵清风,那人银色的发丝丝随风飘动,像是浮上了皎

月光华,他抬眸看她,笑着缓缓的逼近,幽深的黑瞳带着些许妖异颜色,仿佛随时都能将人

慑进去,拂影忍不住心头狂跳,随着他逼上来的步子一步步后退,那人却一直是笑着,薄薄

的双唇勾出优美的弧度,仿佛就在眼前,她一眼扫到那人身后的雪子又扑了上来,快的像风,

飞速的冲了过来,她不知为何突然带着些许紧张,那人却头也不回的拂了拂袖摆,只见雪色

一闪,雪子直直的跌落了下去,她不由惊诧的瞪眼看他,那人却优雅的抬起指在她胸前穴道

上一点,空灵低笑:“睡吧。”

那指修长白净,像是经过雕琢的美玉,在夜色下散发出淡淡的光泽,拂影只觉得那光泽

异常的耀眼,最后汇成一团刺过来,刺的头脑昏沉,她身体突然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跌倒在

地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飞起来,却什么感受不到,终于昏沉沉的睡了

过去。

什么人在叫她的名宇,回声不断的在耳畔回响,魔音一般搅得人睡不安宁,脑中嗡嗡作

响,只像是炸了开来,她烦躁的皱了皱眉,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空际传过来,似在叫着:“夫

人……夫人……您醒醒……”

她才沉沉的睁开双眼,依旧是沉沉的夜色,因着灯笼罩的地面形成一圈昏黄的颜色,眼

前云夕云岫的焦急神情才渐渐清晰起来,秀气的脸上在灯火中轮廓若隐若现,让她微微的有

些头晕,拂影忍不住扶了扶额头,问道:“怎么了?”

“夫人可是累了么,怎晕在了这里?”

云夕云岫边说边将她从地上搀起来,拂影只是不语,低着头不经意的看到云夕纤细的指,

眼前突然出现另一个人的手,修长白净,泛着淡淡的色泽,她不由怔了怔,雪子被打落的情

景闪电一般的在眼前闪过,忍不住脱口而出:“雪子呢?”

“夫人,在这里呢,刚才您晕倒还是它带我们过来的。”

拂影抬起头来,这才见云岫怀中窝着的雪子,却是无精打采,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想

是方才受了伤,不由接了它抱在怀中,环顿四周,却是已经与西院离得很远了,她忍不住回

头朝西院方向看了一眼,那里依旧葱郁无光,沉寂的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正在出神,云夕

关切的回过头来问道:“夫人,不舒服么?”她怔了怔,才心不在焉的笑了笑:“有些累了,

回去吧。”

第二日果然传来院里死人的消息,确认了身份,却又是拈衣身旁的丫环,拈衣身边的丫

环们听闻此事,不由惶惶不安,纷纷来求拂影重新安排差事,拂影逐一驳了回去,拈衣身边

的丫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杀,目标似是而非,只怕也会威胁到拈衣的安全,她命人报了案,

官府也来查过,却依旧查不出线索,只得作罢,拂影只觉其中并不简单,那晚遇到的白衣人

既能轻而易举的躲过银狐的攻击,可见功夫了得,既有如此厉害的功夫又何必千方百计的去

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呢,拂影却是越想起觉得头痛,考虑到拈衣有孕在身,府里人心

稳定,她派人去接拈衣问住,翩翩回来,却只说拈衣不同意。

“不同意?”

未想到是这等结果,拂影将手中的掐丝的定窑茶盏随手放到桌上,随口问道:“她怎么

说?”

翩翩也是一脸疑惑,道:“奴婢可是什么都说了,三夫人只道她在那里很好,不想给夫

人添麻烦。”拂影闻言不由皱眉,翩翩可谓是三寸不烂之舌,就算拈衣再有主见,也不可能

这般坚决,除了她有难言之隐,蓦地想起那日拈衣的痛苦表情,不由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

“我亲自去一趟。”

到拈衣所住的院落不过一刻钟的脚程,到了院子里,却没有一个人指引,拂影径直进了

内寝,只见拈衣背对着众人躺在床上,乌黑的发丝散了一榻,被子盖到肩头,只露雪白的缎

子中衣,肩上的轮廓若隐若现,却觉纤瘦如柴,按理有了身孕都该发福,这拈衣却是出奇的

瘦……

拂影不自觉地心中一涩,拼退了众人,放轻了步子走过去,坐在床边轻声唤道:“拈

衣……”

拈衣身体忍不住一抖,仓皇的擦了擦脸,转过脸来,只见她双眼通红,发丝凌乱的贴在

脸上,正值晌午.日头正浓,日光透过窗子打在床帐上,在她脸上洛下深深的阴影,欲觉脸

型消瘦的不成样子,拂影见状不由皱眉,惊愕道:“拈衣……你……”

拈衣不自然的抚了抚脸,缓缓坐起身来,自嘲笑道:“你也看到了,如今我这副样子哪

还有脸见慕容大人。”

拂影忍不住打断她,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那些。”遂抬手攥住她的腕:“到我那

里去住几天,直到孩子生下来,你若还想回来住,我定不拦你。”拈衣不由抬眼看她,见她

神情诚挚关切,心中不自觉地酸涩,轻轻挣开她的手,低头喃喃道:“楼夫人和我都是苦命

人呢,我不希望你也和我们一样,话的这么辛苦……”拂影听她说的凄苦,心头不知是什么

滋味,拈衣这个样子,到像是无望的老叟,静静等着解脱的那一刻,心中不由一慌,无力道:

“拈衣,你不信找。”拈衣不觉一诧,脸上的笑容恍惚而模糊,她伸手握住拂影的双手,那

手温凉细腻,像是脆弱的瓷器,一碰即碎,拂影皱眉看她,她却温柔笑起来,像是最后一绽

的花朵:“我信你,我一直都是信你,只是我等不到那一天,我以为……”她艰涩的低头,

伸出一只手去抚摸腹部,神情温柔的笑道:“大小姐,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请大小姐替我

照顿他……”拂影听得绝望,腔中酸涩难忍,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佯怒斥道:“大白天的,

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拈衣才恍惚的笑起来,似是又想起什么,手忍不住一紧,惊慌的抬脸看她,急促道:“我

知道你心中有诸多疑团,原谅我什么也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一件……”她突然急促的喘起

来,神情痛苦,拂影不由抓紧她,焦虑问道:“你怎么了,翩翩就在外面,我叫她进来!”她

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只握的骨节泛白,隐隐的浮现骇人的青色,她脸色逾白,似在极力压

抑着痛楚,断断续续得道:“不要,你若是……叫她进来还不如……让我……让我……死了

得好……我只说一件,小心楼若兰……她比……比二夫人要……要可怕……许多……”

拂影愈觉不对,急得脸上也渗下汗来,沉声问道:“拈衣,告诉我,我离开这期间,到

底发生了什么?”

拈衣不由痛楚的紧锁眉头,却缓缓松开地背对着她躺到床上,艰难的弓着身子,哑声道:

“走!”

拂影不自觉地一怔,站起身来惊忙的看她:“拈衣?”

拈衣忍不住痛得紧紧抓住床褥,脸上的汗大颗的落到褥上,浸湿了一片,她几乎用尽了

力气,厉声道:“走,除非你想看我死在你面前!”

拂影不由神容一震,微微握了握拳,柔声道:“那好,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她转身

愈走,不甘心的回头看她,拈衣的身体轮廓在锦被中隐约起伏,那华丽繁杂的花样颜色却将

她的身形衬的愈加瘦弱,遂坚定道:“拈衣,我保证,你没事的,你和你的孩子,都会没事

的。”一字一句,像是落到心里,暖柔的让人忍不住相信,拈衣背对着她,眼中的泪水汹涌

出来,却不自觉地扬唇一笑,似是绝望又似是满足,身后传来门板轻阖的声音,她不由闭上

双眼,笑着低喃:“对不起,为了孩子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连累你,毕竟,你是……

是他想保护的人呐……”

门外的日光灼亮刺目,照得眼底白亮一片,拂影心神恍惚的走出来,朱红色的栏杆被那

目光一照,只觉晃眼的厉害,她忍不住别开头看向别处,翩翩上前担忧道:“夫人,您脸色

怎么这么差?”

拂影才觉无力,她向前移了几步,用手撑住栏杆支撑着身体,疲惫道:“翩翩,我总觉

得要发生什么事,这楼府里,愈加不平静了。”

翩翩闻言一怔,疑惑道:“能发生什么事?”拂影不由笑着摇头,吸了口气,脸上己回复

常色,她站直身体,目光看向远处,长睫若扇,在眼底留下淡淡的投影,脸上忧美的轮廓映

着日光发出淡淡的白亮轮廓,隐约朦胧的脸部像是拢在烟雾里,只让人着不真切,只听她淡

淡道:“翩翩,你暗中保护着三夫人,万不可让她有什么闪失,明白么?”

翩翩心神一震,习惯的答道:“是!”

拂影闻言惊诧的看她,翩翩这才发现不知不觉把她当成了轩辕菡,忍不住一晒,拂影却

回过头去,微微蹙了蹙眉,担忧的叹了 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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