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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做寿

《《阮宝儿的热闹生活》》

日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端午,本想着若是再遇到花子凌,宝儿想和他好好说清楚,大家日后总是要见面,这般尴尬一次后不说清楚见面更是不便。

然而自清明后,这花子凌更是再未曾出现,让阮天昊传话来楼里头吃饭,想借着桂娘名头,让哥哥帮忙叫一次来好歹说会话,尤其看桂娘自从听到花子凌消息后,既没有啥痛苦表情也没有啥欢乐表情,越发沉默,想着女儿家初恋失恋也是一种历练,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是一段美好却必然伤痛回忆,总希望帮着给说一次再见也好。

无奈阮天昊严词拒绝说这些日子要月考,若是再不过,花子凌今年晋升便成问题,而且男子订了亲便要注意言行,再和良家女子来往总不好向人家交代。

想想也是,只得作罢。

端午过后照例是楚家老祖宗寿诞,按着惯例宝儿须得去向宠爱她尤甚老人家问个安,提前一日宝儿便和阮天昊一起雇了车马往城外走,今年照例又在楚家山庄做寿,因为老太太高兴自家孙子回来了,要趁着这个机会大摆筵席,顺便请了所有有亲戚关系,好友家年轻姑娘媳妇都来闹猛闹猛。

等阮宝儿到了楚家山庄外头已经被那车水马龙场面给惊呆了,这一次寿宴似乎比往年整十寿辰还要豪华热闹,都说楚老太太爱热闹,这还真是热闹,连天红绸带在整个山庄外头连漫向外头山腰,红扎眼,极致红色下,又包裹着浓翠绿色还有姹紫嫣红各色从临安城里头各大花店订购时令百花。

而时不时从车马上下来妖娆少女美妇们穿着花红柳绿衣衫,拖着各色百福裙裾,摇曳生姿逶迤而来。

老太太这个寿辰不同往日热闹。

宝儿正在感叹人真是多,又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才可以进得去大门,自己这和阮天昊坐是青衣小轿而来,和前头那些金碧辉煌锦绣马车可没得比。

她捅捅阮天昊道:“哥,咱们这等到啥时候进去啊?”

阮天昊看看前头,道:“累了?你去轿子上盹一会,一会能进去了我叫你!”

正说着,一个管事模样人领着几个侍女打扮人径直走过来,冲着阮天昊一拱手半鞠躬道:“阮公子,少爷让小来接公子和令妹,这里头人多太挤,怕二位等不耐烦,请跟小来,二位是贵客,没必要在这里头吃风受累!”

阮天昊认得是楚原白院子里管家,点点头朝他打了个招呼,对方赶紧说了声不敢,恭恭敬敬领着兄妹两个从一侧角门进去,避开前头热闹应酬人群,往早就安排好了客房走,一边道:“少爷说二位定然不喜欢应酬,故而让小给直接带到客房,有一位妈子和一位侍婢,若是有缺什么只管吩咐小,小自会去办。”

阮天昊和宝儿被带进内进西厢客房最里一间,临着客房窗外可以看到远处山丘,廊檐外头有一处小院子,独门独户,摆设着盆景花卉煞是雅静,老妈子和丫头是一贯宝儿和阮天昊去楚家拜见老太太和楚静时拨了服侍人,倒也知冷知热。

阮天昊甚是满意,嘱咐宝儿在屋里头待着,自己则向管家打听楚原白动向,说是要去招呼一声。

管家正要去回禀少爷,便示意阮天昊与自己一同前去,因为楚原白在前院作为家中小一代里头最大嫡子,正在应酬呢,阮天昊应了与管家出了客房。

这边宝儿在丫头服侍下洗了手,换了一身衣衫,正赶上楚静房里头妈子刘嬷嬷来招呼,见面打了个千道:“宝儿小姐可有了空闲?我家大小姐差老身来想着有空让您去她那边呢!”

阮宝儿一边系着身上腰带一边急着道:“嗯,有空有空自然有空,在这里头坐着闷都要闷死了!”出门前英娘再三叮嘱要守规矩,毕竟是在楚家,不比平日,这点宝儿也清楚,所以压着性子老老实实,只是骨子里头却闷得慌,正想着要不要问问老太太和楚大小姐有没有空闲呢。

刘嬷嬷掩口笑了笑,道:“宝儿小姐还是这般活泼,我家小姐从昨儿个起就盼着您来呢!”

宝儿一笑,从随身行囊里头掏出一个包裹来,递给刘嬷嬷道:“我知道嬷嬷你见多识广,也没啥好送,听说您家小子过几日要结亲,这是我娘让我带尺头和鞋面,算是给嬷嬷你见礼,莫嫌寒碜,收了便是!”

刘嬷嬷口中连道罪过,待要推辞,被宝儿挽着胳膊笑嘻嘻磨了几句,便乐呵呵收了边道:“宝儿小姐真是有心人,怪不得我家小姐这些年和谁都不亲近就唯独和宝儿小姐你亲近,说起来,若是当年小少爷在,指不定就娶了你做咱少奶奶了呢!”

说着又到了伤心处,去抹了抹眼角,宝儿脸红红道:“嬷嬷这是说什么呢,难不成我这倒还给楚姨和嬷嬷您添堵了么?”

刘嬷嬷嘿嘿一笑,道:“瞧我这张破嘴真是大喜日子说什么丧气话,宝儿小姐多担待,人老了说话就没个把门,一会可别告诉我家小姐!”

两个人说说笑笑便来到主人房女眷东厢面楚静房中,掀起帘子刘嬷嬷朝里头喊了声:“小姐,看这是谁来看您了?”

楚静正在对镜理妆,闻言放下手里头篦子,站起身来从暗间里头走出来,宝儿一见她便呼啦一下扑过去,抱住了亲亲热热喊楚姨,可把楚静心里头喊热乎了搂着一起心肝肉喊,刘嬷嬷招呼丫头便退了出去。

热热乎乎抱了会,才舍得放开,楚静兀自拉着宝儿手往里头走,在床沿边并首坐下来,上下打量番才道:“宝儿丫头,这些日子可过好么?看来气色是不错,可想楚姨?”

“想,自然是想,可想了,楚姨不觉得宝儿瘦了点么?可是想楚姨瘦得呢!”宝儿挽着楚静呵呵撒娇,逗得楚静拧住了她脸蛋揪了下,不舍得用劲只是微微拧,却嗔道:“鬼囡,就会哄人开心,我看看,嗯,是瘦了点,可是皮实不好好吃饭?”

宝儿道:“哪有呀,前几日六哥出事,娘便管得严了,哪敢出去顽喏,连学堂都没去几趟,一直让带着家里头绣花呢,可闷了!”

楚静道:“这事倒是听原白说起过,可好没大事发生,你娘做得对,你也不小了,姑娘家家还是少出去好,外头人乱着呢!”

宝儿哎了声,又道:“楚姨气色可比往日红润了不少,今日老祖宗寿诞,下回就该轮到楚姨您了,我记得您和我姥姥都是十月里头寿,下回你到咱店里头来,我和哥哥给您喝姥姥一起做寿好不好?我做寿面可好吃了呢。”

楚静搂着宝儿脑袋,微微叹息:“唉,楚姨老咯,都赶着要做寿了呢,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喏!”

“楚姨不老,做个寿是轧个闹猛大家伙乐乐嚜,楚姨您又多想,我看您春光焕发,指不定还能够春回大地,春光普照呢!”

楚静被阮宝儿不着调乱捧惹得又是一通笑,指着她脑门心直撮:“就你滑头,乱说一气,行了不听你乱拍马屁,你家姥姥可好?你娘还有你哥都好么?”

“好,都好,他们要我带话问您和老太太好呢,对了哥哥刚去和楚哥哥打招呼了,一会会来给你请安,您自个看他好不好!”

闻言楚静笑了下,似乎挺高兴,道:“你这个哥哥是越发有出息了,我听原白说,都是内舍斋长,这日后官运可是亨通无阻了!”

宝儿嗯了声,随口道:“其实咱家里头也不指望哥哥多大出息,只希望家里头平平安安,哥能够顺顺利利也就是了,这官大了也是有烦恼,我看哥倒是越发老成都快成老头子了呢!”

楚静闻言静默了一下,才略略叹口气道:“这话倒也是理,只是男儿志在四方,若是不能考取功名,报效朝廷,又如何能够光宗耀祖呢?咱女儿家虽然会有那些个小家子气想法,只是这话你可不要和你哥哥说起,放在心里头就好,可不要说出来误了你哥哥前程!”

宝儿应了,知道在楚静这种人家眼里男子汉要出息只有读书这一条路,别都是歪门邪道,自然话不投机也就不再说了,又转了个话题,起身在自己行囊里头捞出个食盒来道:“楚姨啥都有,宝儿就不献宝了,这里头只是我新近做一点莲花酥,上回您说爱吃,我这又赶着做了些,还有我用五月饼(阴历五月上市西瓜)做琥珀酥糖,您尝尝可喜欢?”

这莲花酥乃是香蕉枣泥和山楂做出来宋代名产,算不得奇异,只是这个琥珀酥糖,可是宝儿凭着记忆前世从书上看来。董小宛这位名妓名厨为她夫君腌制出一道甜品,又不伤脾胃,又可以清肝泻火,她用西瓜汁加蜜糖熬了许久加蔷薇花汁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才弄出来,她本着锲而不舍研究精神不断改善家里头店面上食谱,另外她也想过,研制一些上档次小吃,作为借着元昊楼窗口向外头销售精品小吃,为也是让元昊楼能够有更大名声和更多回头客。

这个自然是新近研制出来上品,赶着来给楚静和老祖宗尝尝,有楚家出来口碑,日后也是一种宣传。

楚静掀开髹黑漆嵌螺花鸟纹食盒,看到里头上层洁白莲花酥下一层西瓜红宝石一般通透晶莹糖块,切成漂亮梅花纹,看着便是一种享受,不由笑道:“你这个小囡倒是会用心,这看上去就很好吃呢!”

宝儿捞起一块送到楚静嘴边道:“您尝尝!”

楚静含进一口,酸酸甜甜有种梅子糖味道又透着西瓜爽利,点头道:“这要是让老祖宗看到,指不定又要贪吃!”

宝儿嘿嘿一笑道:“我也做了些献给老祖宗,不过楚姨可帮我看着点,这糖性子凉,夏日也不好让老人家多吃!要是像上回那样磕了牙泄了肚啥,可别怨恨我喏,宝儿担不起这大名头!”

楚静笑着拧宝儿鼻子道:“你这精刮丫头哟,害怕别人说你嚜,老太太可是惦记着你这吃食好久了,若是没有,看她不寒碜你!”

宝儿哎哟叫着揉着鼻子嗡声嗡气问道:“老祖宗可有空了么?是不是该去向她老人家请个安?”

奇)楚静嗯了声招呼外头刘嬷嬷来让她去看看老祖宗有空了么,刘嬷嬷去了半晌回来道:“老祖宗在接待一位远来客人,不知道咋回事动了心在那里头哭呢,小姐要去看一看么?”

书)楚静哦了声道:“是哪位客人惹得老太太不快了这是?”

网)刘嬷嬷道:“这老身也不敢多打听,只是似乎不是不快,是喜事,说是一位连了宗亲戚这回被赦了罪发还回家来了,许久没来看老祖宗正在那里请安呢!”

楚静道:“哦,不知是那位亲戚让老太太如此动容,有问过是谁家么?”

“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老太太让小姐您也去认认亲,说是您故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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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二章 烧烤 ...

楚静闻言应了声,想了想道:“哦?那道是去看看也好,免得母亲哭多了伤了神,明日还要做寿呢!”说罢起身,又对宝儿道:“老祖宗请了不少小姐姑娘来园子里头玩耍,你要不也去打打招呼!”

宝儿应了,楚静便由丫鬟陪着去看母亲,这边刘嬷嬷得了宝儿的好,越发殷勤得陪着应酬道:“宝儿姑娘,前头几位小姐还曾提起过您呢,要不您一块去瞅瞅?几位小姐在鱼塘里头钓鱼呢,老身给您引路!”

阮宝儿闲极无聊,嗯了声跟着刘嬷嬷往外头走,穿过客房,绕过穿山廊苑,便到了山庄里头的大院子里,远处是一片林子,近处有一处偌大的水塘,几个薄衫靓丽的小姐正在那里垂钓。

丫鬟婆子给用狼皮褥子垫在水塘边,又在每位小姐身边摆放了个小杌子,全是那山树根子天然成型的,煞是有点田园野趣,上头摆放着几样吃食和茶水,倒也安安静静的没啥喧闹。

宝儿从后头假山绕过出现在廊道上,隔着棚子屋檐离着几个小姐还有些距离,其中一个甚是机警的头上还带着个斗笠,身上用千针蓑压在了一件嫩红色褙子窄袖襦上,一回头看到宝儿,立马放下来手中鱼竿哇一声跳将起来,引得身边几位也纷纷转了头去看,还有个嗔道:“死丫头闹腾什么,把我那鱼儿也给吓跑了回头你赔哟!”

那个跳起来的也不理睬她,径直走过来人还未到宝儿面前声已经扬起:“宝儿!可算是把你这丫头盼来了,这几日也不见你来学堂,可想死我了!”

宝儿绕过廊道走向池塘,迎着对方任由她拉起自己手眉眼儿弯弯笑道:“颦儿姐是想我呢,还是想我那梅子糖呢?”

被唤作颦儿的嘿嘿一笑,也顾不得手上还沾着勾蚯蚓的泥,挽住了胳膊道:“刚还说起你呢,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了你去,咱有两三个月没见了吧,可有啥新鲜玩意告诉姐妹们那?”

另外几个女孩子也已经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身穿了件白银条纱短衫□蜜合色挑线拖泥裙的姑娘捂嘴乐道:“宝儿,你看颦儿这张嘴脸,馋是馋得唻,说着都会流唾沫,你要是整不出个名堂来,今晚也别想着睡了,小心梦里头被她念叨个六神无主七窍不宁!”

旁边一个一身翠蓝色对襟短襦,着一条水蓝色湖绸百褶裙的女孩温温和和的笑道:“可不是,这一路上念叨最多的不就是颦儿了?宝儿若是不能够祭奠她那五脏神,指不定哪天就追到你家元昊楼去了。”

颦儿被几个奚落也不恼,却略带讽刺的笑道:“都是五十步笑百步,你们几个平日在学堂还不是也念叨?这刺绣画画的没个劲,夫子也不知道换个花样,下学期咱可都要回自己家不能来学堂聚首了,日后要想再吃宝儿手艺,怕是还得让丫头婆子去元昊楼买,还不定买得到呢,你们难道不想今日吃个够本?”

这些小姐全都是和宝儿一个学堂的,加上李桂娘和沈思妍算得上走得近的,李桂娘是商户今日自然没收到邀请,思妍则和父亲去自己姥姥家过端午了,沈宽一生就娶了一个女人便是思妍的娘,虽然已经去世,却依然和岳父家保持着来往。

这几位都是官家小姐,只因了同在学堂,颦儿的爹是五门守备千户,姓张,那位蜜合色裙子的叫陈燕子,其父去年从知梅州任上回京迁了殿中丞,正要往宣州任上而去。另一位叫苏佩兰的,父亲是监察御史苏新成。

算起来,阮家倒是真正的布衣家,不过这几位小姐从来不在意,倒是走得很近,靠着这些小姐家的人脉,宝儿家的元昊楼倒也有了不少官府人家远道而来给捧场。

宝儿左看看右看看,问道:“胭脂姐呢?怎地不看到她?”

颦儿道:“刚被裴紫儿她们拉去闹腾,说是要让上次花社大赛的花魁一起斗斗百草呢,不知道又出啥花头精,谢姐姐大方脾气好,我可没得心情,还是这里头钓鱼清净,回头整了鱼儿宝儿给做道鱼汤吧!”

上回宝儿没去参加的花社比试,据说诗画和绣花被对方赢去了魁首,下棋和弹琴则是楚家学堂赢了,弹琴的是尹馨瑜,棋子这块则是谢胭脂。

陈燕子嗤了声道:“你是看不得人家那副嘴脸才是吧,听说薛丝丝家想把自家女儿许配给你哥哥,你这是恨屋及乌才是!”

张颦儿有个哥哥在太学,今年十八,家里头正忙着张罗亲事,上门说媒的不少,张家的意思已经看中一户姓薛的,只是颦儿不太喜欢这个叫薛丝丝的,嫌她嗲的过分。

前头和尹馨瑜在一起的小姐里头就有薛丝丝,也是同一个学堂的,人家是太常博士的女儿。

张颦儿翻了个白眼,这时候机灵的丫鬟婆子已经给宝儿也拿了份狼皮褥子,和一个杌子来,砌上皖南的兰花茶,一股子清新的茶香味便扑鼻而来。

丫鬟给宝儿也拿了个竹枝编的蓑翁笠,边沿垂着一片白纱幔,既可以防晒,也可以避开蚊虫,又在各位姑娘脚边点了艾叶香,驱赶虫草。

宝儿将钓鱼竿子上挂上蚯蚓,向婆子要了一些用黄酒香油浸泡过的米粒,向着池塘里撒了一片醉米,这米香得很,最引小鱼,然后定定心心坐下来准备垂钓,一边道:“一会钓上来我给各位烧烤,这时候烤鱼儿可香了。”

小姐们一阵欢呼,赶紧又坐下来凝神静气的钓鱼。

不一会儿,已经有了数条草鱼,几条鲫鱼,还有一条鲢鱼。

这池塘连着外头的鱼塘,本就育苗丰富,平日也没人来钓,养得个大肥厚的,而且有些蠢笨,再加上宝儿这垂钓的诱饵香得来,没话说,本就是没曾被什么人钓过,这时候一个个的赶着被吊起,不说这些大的,那些个小的鲤鱼鲂鱼更是数不胜数的,钓得几位一开始还此起彼伏的欢呼,甚至到后头都懒得喊了。

鱼篓里头早就满是大小各色鱼,用麻绳系了勾在池塘边水面下,宝儿早吩咐了让用木桩子做立柱,头上留着树杈形状,横着架上铁筛子,没有现成的,让人现编的,交相纵横着编了几道凑合着好用便是,让人把钓上来的鱼拿去厨房洗干净肚肠,小鱼用竹签子窜了,大鱼则切成鱼块,用蒜酱料涂抹一遍,晒在筛箩上,又让人取了一个小盒子,里头倒上猪油,一时手痒了,干脆让人又去取了早在厨房里备着的蒸糕实心的包子,用刀子切成些小块,也在太阳底下晒着,想想还不过瘾,干脆又跑了趟厨房,把啥年糕,海货鱼鲞虾卷,小鸡仔的翅膀,中翅,鸡肫鸡心羊肉猪肉肉片等等看着可以烤的通通的取了点,宝儿在楚家常露面,大小不少妈子丫头都认得,也没人阻拦,倒是看得热乎,宝儿便招呼着有兴趣的都过来。

一时间小小池塘边聚集了不少人,几个小姐没见过烧烤,特感新鲜,人多热闹也不阻拦,大家伙此时倒是没了忌讳,在这里头看着宝儿有样学样的烧烤起来。

只见宝儿拿着让人取来的不用的画笔,用兔毫毛沾了酱汁刷在那烤物上,又将油刷上一遍,放置在架起来的铁丝网上,时不时刷上一层,就听得下头炭火被滴下的油脂激得吱吱作响,不一会便喷香而来。

顿时馋得人直吞口水,宝儿将弄好的交给几个快突眼的小姐,颦儿最急早一口咬下去顿时雪雪呼痛,又连连叫好吃,斯文如燕子和苏佩兰的则先是呼了呼才小口咬下去,酥脆的表皮下嫩白的鱼肉喷香扑鼻,盐粒刚化进去,咸咸的极是刺激味蕾,也忍不住叫好。

宝儿看大家伙吃的开心,又赶紧做了几个,招呼人再架个炭火架子,打下手的丫鬟婆子干粗活从没如此积极过,做好了学着烤,不是烤焦了便是没烤熟,不过这份乐趣倒是前所未有。

大家伙没大没小在这里头热闹,自然烤得最好的还是宝儿,一份火候掌握得如火如荼,要知道当初在学校宿舍里头口中没味,她可是特地网购了小烤炉在宿舍里头诚邀四方客,遍请八楼友啊,一人可以看着数十根烧烤串不在话下,到后来弄得房间里头浓烟滚滚的舍监还以为着火,报了119后来自然是被请去教务楼好好训斥一番,诚然这之后,小吃客的名头可是打响了的说。

宝儿充分享受到了往昔那种感觉,烤的不亦说乎,馒头串,鸡心串,肉串,年糕串,一出来便被抢走,倒是自个还没能够饱上一顿。

正忙乎见,有人挤过人群一拍宝儿肩膀道:“宝儿你又在折腾什么物事?怎地不去叫我?”

宝儿一看是谢胭脂,顺手便取了个猪肉串递过去,道:“尝尝呗,好吃赶紧,没剩几串了。”

谢胭脂用一方白绫闪缎帕子垫着,斯斯文文咬了口,嚼了嚼笑道:“果然是宝儿,倒是鲜嫩可口又有咬劲,好吃,多少会又想出来这怪招,还有么,我来晚了别没给留几样!”

宝儿抹抹头上汗,道:“哪里会少了你这份,给你留着呢,不过颦儿偷吃了不少,你看紧点不然没尝着别怪我!”

谢胭脂笑了下,将口中肉串咬下,拿帕子去给宝儿抹额头,一边笑道:“瞧你这样子,手上还有印子便去抹脸,都成大花猫了!”

正说笑间,前头有人尖叫一声,道:“这,这是做什么呢这是?你们这些个奴才怎敢如此放肆在院子里头放火?”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疑惑落后回答,呵呵,且先看看咱宝儿出一次风头吧。吼吼!热闹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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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三章 吵架 ...

这个尖叫把现场热腾腾的气氛给顿时压住了,一时间所有人齐齐向发出声音之处看去,因为烧烤,所以现场有股子烤焦的味道,烟气也很重,宝儿等几个一时没看清楚,直到对方分开众人走近了,这才看清了是几个小姐打扮的人。

宝儿自然认得,都是学堂里头的,尹馨瑜自然是在里头,还有裴紫儿,另外刚才尖叫的,听声音便知道是那位嗲功出了名的大小姐薛丝丝。

薛丝丝是同知枢密院事,太常博士薛师道的小女儿,长得漂亮,性子却很娇惯,听声音倒是嗲声嗲气,此时正捏着一方湖蓝杭熟罗闪色帕子掩着鼻子一脸嫌弃的样子,一手扇着面前的焦烟味,低声道:“馨瑜,你还说这里头有什么热闹呢,臭死人了,楚妹妹,你这家里头怎么凭地如此乱,这些下人妈子的不干活在后头院子里生火,这我可是第一次看到玩得是哪一出啊?”

她身边的小姐年龄还小,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左右,头顶丫鬟上扎着水红色的彩带,额头一点鹅黄花钿,颈项上围着八宝璎珞,一身粉红色三法暗花纱的短袄,一水红裙,正歪着圆乎乎的脸蛋好奇的看着众人,闻言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刚才玩得尽兴的丫鬟婆子脸色俱是有些惊恐,有一个婆子哆嗦地上来回道:“二姐儿饶命,奴婢们只是贪嘴好吃,求二姐儿绕了奴婢们吧,下回不敢了!”

面前这位是楚家二奶奶唯一的孩子,楚怀玉,当年王氏求爷爷告奶奶的求子,好不容易怀了一胎拼了老命生的,无奈只是个丫头,生的时候伤了身子也没法再孕,这唯一一个自当是心头一宝,平素二奶奶待下人比较严厉,下头人怕的很,自然连带这位二姐儿也是有些惧怕的,怕万一漏嘴告知了王氏,这些人莫不要挨个板子。

这时候谢胭脂走上一步道:“薛妹妹,楚妹妹,这事怪不得这些人,是我们在这里头往烤吃的,嫌人少没个热闹劲,便让大家伙一块热闹热闹,老祖宗做寿,院子里本就该多些人气才是,不是什么大事,就别怪这些下人了!”

楚怀玉倒是无所谓,还是个孩子么正觉得好奇呢,薛丝丝可皱起眉头了,她扇了扇面前那味道,往后靠了下,对站在她身后右侧的裴紫儿道:“可不能这么说吧,这可是楚家山庄,有热闹也该是正经玩意,哎哟这啥味道,熏死个人了!”

裴紫儿也有些不适应这大味,颦了下眉头,往谢胭脂身后看了眼,道:“谢姐姐你们这又弄什么怪名堂了?到底在别人家院子,有些事情还是谨慎些的好吧,”

薛丝丝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惹得张颦儿一嘟嘴,冷冷笑了下:“不识货的人也在这里头没得乱嚷嚷,真是煞风景!”

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人听到,薛丝丝一瞪杏眼道:“张颦儿你说谁呢你!”

“谁接话说谁,哼!”张颦儿也不甘示弱回道。

“你!”薛丝丝被一噎涨红了一张俏脸,正要闹回去,被尹馨瑜一把拉住了笑着看看谢胭脂她们道:“明儿个是老祖宗寿日,不兴吵架,再说咱是来做客的莫要伤了和气,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让人撤了吧,一会别人来还以为这发生什么事了呢!谢姐姐你说是不是?”

谢胭脂笑着应道:“尹妹妹说的是!”一边使了眼色让那些下人赶紧收拾残局,丫鬟婆子如蒙大赦,赶紧收拾了家伙事逃也似地跌足而去,现场只留下几个服侍的丫鬟和婆子低着头不敢再响。

尹馨瑜一边看人收拾,一边瞅着帮忙的宝儿,沉吟一下笑道:“看架势,怕又是宝儿出的主意吧,你这又弄出了什么吃食了?”

宝儿边忙便道:“见笑见笑,一些不入流的玩意而已,倒是宝儿一时顽劣忘了,不该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弄这些物事!”

一旁的颦儿道:“宝儿哪里话,这些可都是新鲜玩意好吃着呢,本来这就是凑个兴趣,谁爱谁喜欢,哪有什么该不该的!”

薛丝丝哼了声道:“成日整那些下里巴人的玩意也不寒碜!馨瑜,香玉妹妹,紫儿,咱还是走吧,别在这里头和不入流的混!”

颦儿冷笑道:“一窍不通自命不凡,难不成以为自个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么?”

薛丝丝被这么一呛再忍不住,一转身走上几步,凑近了颦儿横眉冷对,一旁宝儿看到了怕真吵起来不好,便道:“今儿个大家是来玩的,这些个吃食虽然是不太上台面,却只是闹着玩的,何必为了这个闹不快呢,薛姐姐,算了吧,今日人多,若是给人看到了有伤颜面的!”

一旁尹馨瑜看了,也拉了拉薛丝丝衣袖,道:“是啊是啊,我看宝儿说得倒也在理,怪我不该一时好奇拉大家过来看,要不咱们回去继续斗草吧,被人看到了怕是要说咱学堂没教导好呢,怎么如此闹腾。”

薛丝丝一贯给家里头人宠着,哪管人家伤不伤面子,又不大看得起宝儿,一巴掌拍开宝儿想拉她的手,皱着眉头做娇道:“馨瑜姐说什么呢,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我说颦儿,你成日和这些不入流的买卖人家在一起也不怕丢人么?回头也给你哥哥留个面子,不然让人说你一个大小姐平白掉了身价,还拖累你家声誉!”

张颦儿听不下去,气不打一处来:“薛丝丝,你才掉身价呢,你凭什么这么说宝儿,她也是咱学堂里的一员。”

薛丝丝努了努嘴,有些不屑一顾斜睨了眼阮宝儿:“这等人家能来学堂倒也是个奇事,香怀玉妹妹日后你可要让你家夫人看清楚了,别什么样的人家都放进来,这样商贾人家也能进书香世家,平白毁了楚家家风。”

阮宝儿皱皱眉,刚要说什么,倒先被颦儿抢白去:“你能耐,怎么也和尹小姐一块呢?说到底,馨瑜家也是商贾吧,不怕你自己掉价?”

尹馨瑜咧了下嘴角,要笑不笑道:“说得倒是,我这是高攀了,丝丝妹妹,好歹宝儿也是楚家老祖宗看重的,可比我这样人家要金贵些,这些话日后还是莫要说的好,不然人家以为还是我在后头调唆呢!”

张颦儿是一时情急而出,只是想要维护阮宝儿,出口后有点不好意思倒把尹馨瑜拖进来,可是被尹馨瑜这么一说,薛丝丝也立马不高兴了,指着宝儿道:“阮宝儿你这样人家岂能和馨瑜家比,不过是家小小二等的酒楼,不知道如何傍上了楚家老太太,别人怵你,我这可是不怵,你那点见不得人的手段在我这可起不了作用的。”

阮宝儿见火烧到自己头上,看看剑拔弩张的双方,倒先笑了下,避开那根指过来的芊芊玉指,道:“宝儿倒是不知道,薛小姐的使手段指的是哪一出?如何倒令您如此不待见我呢?”想想平日和这些心高气傲的小姐来往并不深,倒也从来相安无事的,今日怎么气那么大了?

薛丝丝见宝儿气定神闲的样子倒有些不得劲,看了眼一旁的尹馨瑜,后者看她看过来,笑了笑挽着了薛丝丝胳膊亲密地道:“丝丝咱还是回去继续我们的游戏,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何必置气呢,回头还得在一个学堂里头读书呢你说是不是?”

薛丝丝从鼻子里头哼了声,想来无趣,迈步要走,这时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楚怀玉手里头正拿着根花茎,没心情看几个在那里吵架,东张西望了下突然笑了起来,几步走过去,摘了根花茎,比了比,这才又跑回到谢胭脂身边,仰着头催声道:“谢姐姐,你刚刚斗赢了我的月见草,说是梅日红的,那我用我奶娘给我编的这个百岁索和你比,你有么?”

谢胭脂一愣,只注意几个大小姐们斗嘴,没想到这小姑娘还在纠结刚才斗百草的结果,一时间也找不出啥对来,薛丝丝不耐烦,可是人家是这里的小主人,倒不好催促,看着谢胭脂想着她认个输走人便是。

谢胭脂想了想也实在匆忙间想不出来,看薛丝丝嘴脸虽然不想认输倒也不想留人,便开口准备认输了,宝儿在一旁看了迈前一步,对楚怀玉道:“楚小姐,我这里头有个对的,你看可满意?”

楚怀玉一歪脑袋道:“哦,是什么呢?”

宝儿呵呵一笑道:“若是您对不出,一会就算是欠我一顿酒水钱,回头请我们几个去我家酒楼搓一顿如何?”

楚怀玉想了想,点头:“我让我家夫人带我去便是,若你输了呢?”

宝儿笑道:“自听小姐尊便!”

“那我想吃你刚刚烤的东西,那玩意挺香的!”楚怀玉今日第一次出来和几个小姐们应酬,被紫儿自然带到自己朋友这边,不过她还小更喜欢吃食,宝儿这里头烟雾腾腾的在她鼻子里闻来倒是颇香的。

闻言尹馨瑜几个脸色暗沉,倒是张颦儿几个示威似的朝着她们笑了下,宝儿应了声,顺手便将脚边一株狗尾草摘下来,对楚怀玉道:“我这里有千秋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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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四章 斗百草 ...

宝儿这么一说,连不喜欢多开口的裴紫儿也有点不可思议了:“宝儿,你要赢也别玩这一手,怀玉小你哄着她,可这里头还有我们呢,什么千秋袢啊,分明不就是个狗尾巴草么?”

薛丝丝冷笑道:“所以说是不入流的,也不知道怎么混在咱们学堂里头丢人现眼的!”

阮宝儿却不气不恼,只是对着楚怀玉微微一笑,道:“怀玉听我说一个故事如何?”

楚怀玉还是孩子最爱听故事,自然点头,阮宝儿也不急,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将手里头的狗尾巴草折起来在手中反折,又拔了另两个来穿插着编织,一边慢悠悠道:“从前有两户人家为邻,东边一家姓李,西边一家姓张。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两家相处得比亲戚还亲。李家有儿叫栓儿,已娶妻,张家有儿叫柱儿,柱儿还小,刚刚十一岁。

栓儿精,柱儿憨,栓儿家有头健壮的大耕牛,柱儿家有条忠实的黄毛狗。往年两家耕地,都用栓儿家的耕牛。后来两家老人相继过世,年小的柱儿也只好顶起门户过日子。栓儿是个爱占便宜的人,每次柱儿来牵牛耕地,栓儿都心疼得不得了,而小小的柱儿帮他种田收田担水劈柴,有了好吃的总是与他一块分享,他却从来不想。

这年春天,又该耕地了,柱儿去牵牛,栓儿说,柱儿,我家的耕牛老了,干不动活了,以后你家的田你就自己耕吧。年少的柱儿一个人怎耕得了地?眼看着地里的荒草越长越茂,种子却还躺在口袋里,柱儿愁得直哭。

这天,柱儿又一边挖着地一边流眼泪,那条从不离他左右的黄狗突然开口说话了。它说,柱儿啊,你别哭了,你就用我耕地吧,我会耕地啊。柱儿急忙擦擦泪眼,不大相信地盯着黄狗,谁家的狗能耕地?但黄狗使劲地点着头。从那以后,黄狗春天帮柱儿耕地,秋天帮柱儿拉车,柱儿不但误不了农时,收成还比栓儿多。栓儿看着眼红了,又耕地时,他装出一付很难的样子,苦着脸对柱儿说,柱儿,我家的老牛老得耕不了地啦,柱儿啊,把你的狗借我用用吧。

谁知黄狗到了栓儿的地里,却不肯拉犁耕地,栓儿气得用棍子狠狠地抽它,它还是不干,气极败坏的栓儿最后竟把黄狗给活活打死了!

狗死了,栓儿把它就地埋了,只露出一截尾巴在外面,然后跑去跟柱儿说,哎呀呀,柱儿呀,可不好了,你的狗到了我那儿不干活不说,还一头扎进地里不肯出来了!柱儿急忙跑去一看,果然,栓儿的地里有一截黄色的狗尾巴随着风摇啊摆的。柱儿伤心地大哭,跑过去拉住那截狗尾巴就往外拽,那截狗尾却已变成了一棵草,他把狗尾巴变成的草拔出来,栽在了自家地里。

夏天到了,狗尾巴变成的草开出小小的浅绿色的小花儿,秋天到了,小花儿变成一串种子,跟谷子一样。第二年,在柱儿栽下狗尾巴地方,又长出成片成片绿绿的小草,就像种的庄稼,它们在风中摇啊摇。

这天晚上,柱儿梦见自己的狗又摇着尾巴回来了。狗说,今年你不要耕地了,地里长出的那些草都会结籽实的,它们足够你吃一年了。

这一年,柱儿既没耕地,也没种田,满地都是绿油油的青草,到了秋天,这些绿油油的青草果然结出了一串串籽实,金灿灿的……后来,栓儿看柱儿不用种地却年年有收成,就偷偷到柱儿地里把那些狗尾变的草拔出来,栽到自家地里。这些草就在栓儿家的地里长啊长,长得铺天盖地到处都是,栓儿乐坏了。

再后来,满地的草结出金黄色的籽,跟谷子一样,栓儿更乐了,再再后来,栓儿就乐不出来了,因为他收回来的那些跟谷子一样的东西,有籽无实……

因为这些像谷子一样的草是狗尾巴变的,样子很像狗尾巴,人们都叫它“狗尾草”

宝儿说到此,拎着狗尾巴草朝着楚怀玉笑笑道:“这种草儿每日每岁不停的长,不论在天涯海角哪个地方,只要有一点点的雨水,便会长得非常旺盛,无论百年,还是千秋亦然,它长得像满满的稻谷,却只是一株不实际的空草,若是懒惰的人得了,自然被它外表欺骗而不知道劳作,所以,它也叫千秋袢妹妹说这可是?”

楚怀玉似懂非懂的朦朦然看着宝儿,被忽悠着点了点头,半晌嗯了声,道:“宝儿姐姐说的是,那便是你赢了!”

阮宝儿一笑,道:“回头我做顿好吃的等着怀玉妹妹来!”

楚怀玉听着高兴,倒也不在意自己输了,脸上露出点点笑意来。

在一旁的尹馨瑜凑上来道:“宝儿妹妹说的这故事倒是新鲜,不过这千秋袢到底比百岁索起来,不如它性好,胜也胜得勉强,怕是有些不公允。”

阮宝儿看看她,道:“那依姐姐看,如何才是上筹呢?”

尹馨瑜顺手从自己怀里头取出一方大红熟罗刻丝帕来,从里头取出一枝老梅来,枯老的短枝上有一点鲜红的梅瓣,她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我这有株西湖处士说的暗香梅,宝儿可有能对的?”

阮宝儿看看略显得意的尹馨瑜,身旁陪着的裴紫儿和薛丝丝也是一副长脸的意思,颇像是三只高傲的孔雀,不知为啥,今日她倒有兴趣和这些小姐斗一斗的意思,反正只是一场游戏,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随手又起了枝狗尾巴草,道:“绿鬓寻春湖畔会,万松岭上一枝开,我这有东坡居士的一枝鬓,如何呢?”

尹馨瑜脸色一变,也有点端不住架子,道:“宝儿这是在和我开玩笑不成?东坡居士吟得是梅花,如何却又成了这什么狗尾草?”

阮宝儿耸耸肩,道:“只是斗草,又非学问,没人规定不可引用吧,不知可是有这样的规矩?”

尹馨瑜一噎,不好发作,却道:“那也不能用同一样物事吧,更可况,这一株狗尾草而已,刚刚宝儿你不也是说这叫千秋袢么?如何却又叫什么一枝鬓呢?”

阮宝儿转了转手中的狗尾草,逗弄了下它头前的穗,笑道:“尹姐姐你看,这草儿低垂头面,如美人含羞,临水而长,如美人照镜,那一撮撮的碎毛,又何尝不像那美人额头的细碎鬓角,如何不能是一枝鬓呢?”说完她已有所指的看看尹馨瑜光洁的额头,那里有一排绞得齐齐的鬓毛刘海,迎风一动,倒真如那狗尾草的碎毛,簇簇而动。

尹馨瑜下意识的去理了理额头,脸色终究有些绷不住了,宝儿一笑,将手中编成麻花样子的草,折了折,伸手将楚怀玉的手拉过来,绕着她手指头转了一圈量了量大小,打成结给她套在手指头上,摸摸小姑娘的头顶,笑道:“妹妹,你看,我还有一个关于狗尾巴草的故事,你要听么?”

楚怀玉连连点头,宝儿道:“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过生日,很多男孩呢都送她花,各种各样的,但都很美。有一个穷人家的男孩就送了那个女孩一束狗尾巴花,当时那个女孩很生气,把他赶了出去,后来仔细想了,她想知道原因,男孩告诉她,狗尾巴草象征坚忍,不被人了解的爱,以及可以为她默默付出…… ”她低□凑近楚怀玉在她耳边轻声道:“漂亮的礼物谁都可以准备,真实的心意却是千金难换,这个指环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楚怀玉第一次看到如此简陋但是却稀罕的玩意,比起家里头花大价钱买给她的或者是头前认识的几位姐姐送的玩意精致不足,却无比奇特,带在手指头上稀奇万分,一把拉住宝儿道:“宝儿姐姐真厉害,你再给我编几个吧!”

尹馨瑜和另外几个面面相觑了下,有点尴尬,薛丝丝对楚怀玉道:“怀玉妹妹,这里头都是俗里吧唧的玩意咱还是别在这里待着了,走,咱们赏花去好么?”

楚怀玉摇头朝她们招手:“不,我要留在这里,你们去玩你们的吧,我和宝儿姐姐玩!”

薛丝丝脸色发白,有些不高兴,她何曾被人如此拒绝过,看了眼笑眯眯来拉楚怀玉的阮宝儿,又看她身后另外几个在那里窃笑,更是脸色发青,一把拿过尹馨瑜手里头的梅花,对着阮宝儿道:“这可是老君山的香梅,你那个破落玩意如何能够和这比,你输了就该罚才是!”

阮宝儿一耸肩,道:“薛小姐,那个刚才可没说什么赌约,如何赌?”

薛丝丝被一呛,噎了一噎,还是咬着牙道:“总之是你输了,就该罚!”

宝儿刚想说话,却听到不远处有人朗声道:“如何是输了呢?我倒认为该是阮姑娘赢才是!”

大家伙闻声看过去,却看到是楚原白当先一位立在那里,洁白透背莲花纹锦绣直袍,含玉忠靖冠,风神俊拔的站在池塘边,身边是威严冷峻的阮天昊,一身清水维罗直身,紫巾小冠,银束带,气象洪伟,再身后一步远还有一位十六七岁少年,形神略弱,脸色苍白,却有一双迥然有神的眼神,目光灼灼地看着这边。

几位小姐顿时有些不知所以。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本想着今日偷个懒,却过不了自己良心,唉,新年第一天呀,不更对不起大家,所以借更文之际祝福看文的亲们新年快乐哟!撒个花吧算是赞赏一下咱的勤奋,咩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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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四章 意相帮 ...

却说这一群小姐们斗百草的当口,楚原白等人突然在一旁发话,刚刚开口说话的薛丝丝被这一句给堵了一下,本要发火,然而一看乃是楚家大少爷,却又不好发作。

楚原白几个缓慢走过来,朝几位小姐鞠了一躬行了礼,略带微笑道:“在下唐突,扰了几位小姐雅兴,只是我们几个在一旁听得有趣,想来凑个热闹做个公道,不知可否?”

几个小姐不敢开口,楚原白倒是直对着尹馨瑜,略笑了下道:“尹小姐一贯八面玲珑,您说呢?”

尹馨瑜被点了名,只好点头道:“楚公子是主人,自然我等不好说什么呢!”

楚原白淡淡一笑道:“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不会打搅各位多久,说完便走!”

尹馨瑜低下头,沉默了。

倒是楚怀玉还没那么懂男女大防,走上前去脆生生喊了声:“大表哥!”

楚原白宠溺的摸摸她的总角丫鬟头,便收了手道:“怀玉觉得哪个姐姐好呢?”

楚怀玉歪了脑袋想了想,道:“虽然尹姐姐这花蛮好看的,阮姐姐的草粗糙了些,可是阮姐姐的故事好好听,比奶娘给我讲的都要好听的多,我还是喜欢阮姐姐的。”

楚原白一笑道:“原就该是这个理,这斗草的就是要以新奇精巧为趣,尹小姐的梅花虽然是难得一见的好梅花,却也不是稀奇之物,阮小姐的草儿虽然是寻常之物,却妙在灵心慧黠,名儿取得巧妙新奇,倒是韵事一件,实属难得,故而在下以为,此举当以阮小姐为胜,各位以为然否呢?”

楚原白看向自己身边几位,阮天昊不吭气,倒是另一位道:“这位便是维隅兄家贤妹么?刚听鸿逸兄说起,实在好奇,不过刚才那番斗草闲趣倒是颇有见地,令在下开眼了!”

阮天昊看了眼阮宝儿,似笑非笑道:“舍妹顽劣,林弟见笑了!”

对方倒是挺有兴趣的笑道:“哪里哪里,令妹见地广博,这狗尾草竟然有如斯雅名,令在下开眼了!”说着朝阮宝儿一拱手道:“孔圣贤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小姐今番高论令在下大开眼界,实在是小生之幸,请受在下一拜!”

阮宝儿纯粹刚刚只是胡乱忽悠,狗尾草的故事乃是她以前在网络无意间看到的,因为印象深刻便记住了,平日她没那么招摇,只是今日吃得开心一时忘形,这时候被楚原白几个出现倒生出了一点点汗颜之情,突然又被一个少年一本正经的拜,绷不住噗嗤一乐,身旁几个小姐们看来人一副酸样,倒也有几分逗趣的味道,不由也笑了起来。

这么一笑,倒把少年给笑红了脸。

阮天昊瞪了眼始作俑者,宝儿却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笑,还是楚原白出来圆场,道:“各位小姐还不认识这位吧,这位是北关外学院的高才,林琅,表字康达。”

林琅和几位小姐见礼,各位都是学过礼仪的,这时候也不好多笑话,纷纷见礼,楚原白刚才正和阮天昊和刚认识的林琅攀交情,绕到前头的竹林在看景,听闻这边热闹非凡便被吸引了过来,闻着香味便猜到是宝儿在这里头,逗趣对阮天昊说了句:“维隅兄你家妹子大概又有新鲜玩意了吧!”阮天昊一笑置之,把个林琅好奇的直想看看啥名堂。

三个人在后头看着几个小姐们吵吵闹闹的斗百草,林琅平日读书用功,很少玩乐,今番要不是前几日太学祭酒李纯引见他认识了楚原白,这才有机会来楚家做客,一时被女孩子这些新鲜玩意吸引住了,倒是真觉得阮宝儿那番取名的机灵和博识令人佩服。

楚原白则是觉得宝儿这丫头几年不见,更加伶俐,那不远处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侃侃而谈,灵动万分的眼神在阳光下分外有劲,初夏的阳光将一缕明媚照射在她周身,给她描绘出一片织锦的色彩笼罩在她四周,衬得她那张青春靓丽的脸蛋洁白中透着粉红,如同夏日里最鲜美的那一朵花。

所以,他看到薛丝丝再一次想要为难阮宝儿的时候突然忍不住出声了,尽管知道这有点不尊礼节,然而此刻,有一种特有的很多年没有过的少年冲动让他忘乎所以,仅仅只是听从了一次心中的呼唤。

他第一次主动而张扬的维护阮宝儿的利益,看到她看过来时微微的一笑,心里头如同吹过了一道暖风,滋润而温柔。

阮宝儿看到林琅朝着自己又一次鞠躬,点头还了个半屈膝礼,侧过头眼风扫过楚原白,看到后者一如既往的温和的笑着看着她,眼里头带着一种明了的洞悉感,不由有点脸红,自己那点道道谁都可以忽悠,唯独在这个少年面前,实在有点赧然。

就在这时,阮天昊突然道:“薛小姐可还有不满么?如果没有了,鸿逸兄,我等也该离开,总不好打搅各位小姐的雅兴!”

楚原白闻言看了看阮天昊,想想倒也是,这回是他唐突,如此突然闯进一群小姐们的聚集地,尽管只是玩闹,说出来总是不妥的,只是这阮天昊平素并不是那般维护礼教的人,今日居然主动,也是为了他这宝贝妹子吧。

思及此,他笑了下,点点头,正要开口告辞,那边薛丝丝几个脸色不忿,却又不便说什么,总不好和一群男子争执,想着等这些人走了再说,便也兀自沉默着,瞅着阮宝儿等几个忿忿然,气氛正纠结着,一个婆子带着几个丫头匆忙走了过来,正是老太太身边的管事黄婆,她朝几位少爷行了礼,又给几个小姐一一见礼,这才道:“少爷小姐,老太太正找几位呢,说是让几位去见见亲。”

楚原白哦了声,先行了一步,自有婆子给引路先去换身衣衫,安置友人,这边几位小姐黄婆让伶俐的丫头分批,带自家几个楚怀玉和裴紫儿去见老太太,另外的客人则安排晚饭,在各自园中用餐,宝儿本来正准备回自己客房,却被黄婆唤住了说是楚老太太让一块去见客。

宝儿虽然纳闷,倒也从善如流,黄婆挺客气,让丫头陪着先去房里头梳洗更衣。

宝儿这边换了身老太太给准备的新衣,丫鬟给重新松了发梳了个时兴的双蟠龙蕊髻,彩缯绾之,插了艾虎簪,面贴鱼媚子花钿,细细描了眉,一身嫩红水维罗对襟衫,外罩了沉香色小袖旋袄,披着豆沙绿披帛,□烟色牡丹花绸裤压着乳白色滚软泥金边六福笼裙,腰间佩着老太太赏的玉绶环压裙,装扮停当这才被丫鬟引着往主屋走。

她由丫头带路一路绕过西侧客卧厢房,穿过月洞门,一路假山亭廊夹杂着锦绣园林,奇珍异兽,瑶草琪花的,还碰上仍然在散心的尹馨瑜几个,远远的她朝几位小姐客气的点了下头,薛丝丝高昂着头不理睬,尹馨瑜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手中那一方绢帕被搅得皱皱的兀自不自觉。

楚老太太下榻住所在整座山庄居室正南面三进房子的第二进正中间,一明二暗的居室,宝儿被引进去见时,老太太此刻在明屋里头被一家老小围着,这些日子越发的鹤发童颜,日子过得舒心,人也发福,满月盘子脸上唇红肉白,眉目慈善,半靠在一张巨榻上,披着件家常玄青缎云肩对襟阔袖旋袄,背后靠着金色蟒纹团枕和大红织金图寿纹引枕,小丫头在脚下给她垂着腿,媳妇们围着坐在下手一排说话。

几个最小一辈的围坐在老人家近前,男子里头有楚原白等少数年轻的小辈在一边恭恭敬敬陪着,几乎埋没在人堆里,宝儿进来,黄婆亮了嗓子喊了声:“老祖宗,宝儿姑娘来给您见礼了!”

阮宝儿迈步上前,屈膝行礼道:“见过老祖宗,老祖宗安好!”

楚老太太一抬头,招呼着道:“哟,小宝儿丫头,可好久不见了!快,快过来让我瞅瞅,可胖了还是瘦了?”

宝儿应着走近了榻前,丫鬟给递上来一个小杌子,让她坐在跟前,老太太拧了拧宝儿的脸蛋,笑嗔道:“丫头是不是嫌弃我老了,不让人唤你就不肯来,要不是你楚姨说你又给整了好玩意孝敬她,我都不知道你个死丫头已经来了呢,竟然也不来给我老人家见个礼,该打!”

说完作势轻轻打了一下宝儿的胳膊,宝儿哎哟一声顺势倒进老太太怀里,撒娇道:“老祖宗你冤枉宝儿了,哪里是不想呀,宝儿是日想夜想天天想,您看您看想得都瘦了,真的,不行您问楚姨是吧!”

楚静就坐在老太太身边,闻言伸手在宝儿腰肌痒痒肉上扭了下,笑骂道:“是瘦了,脸上的肉可都瘦到你这腰上来了!”

宝儿嗷一声往老太太怀里钻,只唤老祖宗救命,作势哭道:“不兴这样的,怎的都欺负宝儿呢,宝儿天地良心可没干啥缺德的事是不,也就梦里头想着莫让先生知道我偷着溜号去吃了必兴居的烤鹅,朱家园子的蜜糖糕铺嘛!”

一屋子人均笑起来,老太太笑道喘不上气道:“瞧着没正形的猴子,就是个吃货,好在能吃也能做,既记得老祖宗我,可给记得带什么好吃的了?”

宝儿嘿嘿一笑,揽着楚老太太道:“老祖宗您做寿,怕是瞧不上我那点不上台面的玩意,一会悄悄地给您尝尝,若是不好也不至于坍台是吧!”

楚老太太拧住她的鼻头扭了扭哼了声道:“你就是个小精刮瓢子!”

一旁楚怀玉在她母亲怀里头瞧着新鲜,嚷道:“夫人,宝儿姐姐是很厉害的呀,今儿个她斗百草斗赢了我和尹姐姐呢,我看到她在院子里弄得吃食闻着好香,她答应下回咱一起去她家酒楼里头就做给我吃,夫人咱们下回去她家楼里头吃饭吧!”

闻言王氏倒还未说话,楚老太太已经笑着指着宝儿道:“你这个小囡,连我家的怀玉都被你引出馋虫了,可想你这本事又进了一步了!”

这时,一直陪在在一旁的一位中年美妇看着热闹插口道:“老祖宗您福气正好,这位不知道是您哪一房的孙女如此乖觉,倒是好相貌!”

老夫人呵呵一笑道:“我倒真希望这是我家哪一房的孙女呢,楚氏,你这好不容易脱了难,也来认识认识吧,这个不是我孙女,乃是临安阮家的一位市井人家的小姐,打小我便看着长大,倒是有些个孙女情分在呢!”

作者有话要说:来迟了来迟了,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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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六章 母女相见 ...

美妇人应了声,挪过身子站起来,凑近了床榻和宝儿面对面,笑意盎然的道:“这位姑娘好福气的样貌,看着便是讨人欢喜的,怪不得老太太喜欢呢!”

宝儿出于礼貌这便站了起来要行礼,曲了曲腿敛衽作势,然后略略抬了抬眼去细细打量,刚刚人多也没仔细看,这一凑近了细看,一下子呆住了。

十多年前,她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的时候,当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苏醒时,有一张脸,曾日夜出现在眼里,这张脸没有啥大的变化,只是多了些沧桑感,依然如此美丽,依然如此温婉大方。

对了,她记起来,楚静曾问刘嬷嬷谁惹得老太太哭,说是位连了宗的亲戚被赦免回家,正是说得这位吧,这个身体的亲娘,楚氏。

说起来,楚氏也是楚家一脉,是很多年前连了宗的一家,阮宝儿懂事后曾经也想试着打听一下,然而苦于没有理由和机会,又如何向人家解释,她怎么会知道襁褓时的事情,而当初的武家受到朝廷贬斥,情形不太好,老百姓人家不懂,官府自然是讳莫如深,她一个没有名分的小姑娘,实在找不到机会问官场的事情,唯一可以探听的几个无论是阮天昊还是楚原白,都不好解释她如何知道武家的事情,而花子凌么,平日闹腾倒是挺行,宝儿也开不了口问这种正经事。

到底这个身体和楚氏分离太久,亲情不深,她更是不想破坏在阮家的亲情气氛,后来有一次无意中听到阮姥姥在和英娘商量,却原来老人家一直在注意着武家的消息,说是总不好让宝儿无亲无故一直这么下去,然而自己一家到底只是商户,和官府隔着极大的鸿沟,探听不到啥有用的消息,托了去扬州的商船打听来的消息依然是武家没落没有什么亲人在附近,到底只能留着宝儿,只是可怜宝儿那么小怕是再难和亲人团聚,商量着要越发对宝儿好呢。

宝儿心里头听着窝心,至此也再不去想那离了太久的亲生父母,生的亲情到底不如养的大,她舍不得阮家,舍不得姥姥,英娘,如果有一天亲生的父母真回来,她也未必舍得离开阮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直没有消息,阮家不难找,若是父母回来真要找她也不是难事,故而若是没消息,说不定便是真没回来寻亲的可能了,随着年岁的增长,宝儿越发离不开阮家,也越发忘却那个模糊的亲人了。

倒是放心下来彻底把自己当阮家人了,然而老天爷还真是她宝儿一生中最会开玩笑的,就在她快完全忘却时,这个身体的母亲却突然出现了,宝儿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反应。

宝儿发了愣,一脸笑意凝住了,对方下意识的也是一呆,有点纳闷宝儿怎么突然看到自己便不笑了,拿眼去细瞧对方,刚才还笑意盈盈的脸也慢慢收敛,仿佛从宝儿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上看到什么熟悉的影子,越发细细打量起来,越看越觉得眼熟,眼里的疑惑也是越发的浓郁起来。

两个人奇怪的气氛感染了旁人,周围人看俩个人这么别扭的打量对方都觉得有些古怪,有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停了话头张望过来,试图弄清这俩个人为何突然就不做声了。

楚静就在母亲头前,拉了拉宝儿的胳膊,道:“宝儿,你这是发什么呆呢,怎么不和武夫人打招呼?”

她又去问楚氏:“玉兰姐,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楚氏闺名玉兰,未出嫁前和楚静乃是闺中好友,走得挺近的,只是后来各自嫁人了便走得少了,不过偶尔还是有书信来往的,后来一家被卷进政治风波生死不明,一个么家庭也是不幸锁在高阁里头不愿应酬,这就失去了联系,今日得以重逢,本来是极其欢欣的,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够团聚,这时候楚氏的异样在她看得最清楚,一开始还以为楚氏是不是身体不适呢,想着给打个圆场。

这时候,楚氏突然顾不得礼仪,猛然拉住了宝儿的手,惊异万分的问道:“姑娘姓阮?你家可还有什么人?!”

楚氏这问得突然而情绪激动,拉着宝儿的手用了很大的力道令宝儿有些瑟缩,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倒是在一旁的人都看出来不妥,楚静站得近先伸手扶住两人,轻拍楚玉兰的手安抚道:“玉兰姐你轻一些,有话慢慢说,可别吓坏了人家小姑娘!”

老太太也出声了,问道:“兰儿丫头,你这是作甚了?快别吓着人家小丫头,过来好好说话!”

今日楚氏来是一来刚刚接到新皇的特赦从贬所随夫君回家重新上任新职给老太太请安的,也是为了重新和楚家连上关系,老太太不管前头那些神神叨叨复杂的事情,只是看着楚氏以前也是在跟前承欢膝下,多少年不见,已然是个妇人,还受了不少苦头,看着心疼,便见了面哭哭啼啼了许久,好不容易被劝了停了泪,后来和姐妹几个见面又是一场好哭,想着大概是情绪波动太大,一时又失了控,便想着那么多人面前不好收拾,就出声要劝一场。

楚氏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失态,只是拉住了宝儿的手不放,楚静怕她再伤了宝儿,看宝儿不出声又惊恐又不安的样子以为是被吓到了,便道:“是是是,玉兰姐,宝儿是姓阮,她家还有个姥姥,父母双全,上头还有五个兄弟呢,您别急,坐下来慢慢说话吧!”

说着要拉楚氏坐下,没曾想楚氏闻言更是激动,一把拉过宝儿的手,拿起来细细瞧,宝儿手心有一个胎记,在右手心偏左,有一颗黑色的痣,楚氏自然是知道的,一看到那颗痣,立刻再也顾不得礼仪,一把抱住了宝儿便是一声嚎:“我的儿呀,我可怜的儿,娘终于把你给找到了,可见上天开眼那!”

她这么一哭,可把屋子里头所有的人都给哭懵了,只有宝儿心里是万分明了的,然而此刻,却又觉得心下有些酸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还是一旁楚原白反应快,悄悄走近老祖宗身边,撞了下伺候老祖宗的大丫头怜依,给了一个眼色,怜依机灵,凑近了老祖宗在她耳边提醒了句话,老祖宗这才恍然道:“哎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玉兰丫头你这是哭得什么事,怪渗人的慌,快快快,给拉开来,坐下来好好说话!”

这时候大家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劝得劝,拉得拉,好歹把俩位拉开来,各自给安置在一边,虽然被拉开了,楚氏依然拉着宝儿的手不肯放,伺候的人给搬了凳子,娘俩个紧挨着坐着,楚氏坐下来拿着手帕只摸眼泪,也顾不得脸上的妆化开了。

楚老太太这才有空问:“玉兰丫头,你这是整得哪一出戏呀,没得拉着人家孩子这么哭,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这丢了孩子了呢,可不像你这年岁人该做的事啊!”

楚氏噎了噎,收了泪,半晌才回道:“老夫人,您不知道,这宝儿,可真是我那苦命的宝哥儿呀,是我实实在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呢!”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是一脸惊诧,面面相觑,还小的听不懂好奇的张望,关系远的则一脸的八卦。

老夫人也是吃惊非常,不过她到底是家里头的老祖宗,办事有她的老辣,闻言虽然有些明白,也不细问,反而着丫头和妈子吩咐让前厅去给几位亲戚朋友开饭,打发了几个远亲和老友去外屋吃饭,只留了亲近的几个媳妇和女儿,连楚原白等几个孙子孙女也同赶了出去。

楚原白虽然想要弄明白事情来龙去脉,无奈老祖宗发了话不好再留下,只得撤了出去,想了下,还是决定先去找阮天昊,无论他知不知道事情缘由,只是觉得应该让他有所准备,很显然,这件事对阮家是个大意外。

一路经过花园进了客房,径直走进去,阮天昊正在那里和林琅下棋,与林琅认识说起来也是因为一个无意间的决定,阮天昊和楚原白都知道花子凌与林家的亲事对于花子凌来说是有些勉强,以他的心性,这件事如同是对他的压迫,他们都了解花子凌的性格,面对这种事情,花子凌的反应近来那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们不愿意花子凌就这么颓废下去,无论作为兄弟还是朋友,总想着要想法子帮助一番,不论能不能改变花子凌的亲事。

所以阮天昊来找楚原白商量,提出要想法子认识林琅,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些事情的由头是林琅,试着和他有了交情,也许能够改善或者改变花子凌的命运。

当然,这些都是瞒着花子凌做的,阮天昊太了解花子凌,这事情他不会喜欢他们插手,自然,他们也不觉得在此时,有必要让花子凌知道他们的意图。

当然,这些现在都不是要紧的,如今大事是阮宝儿,此刻,楚原白才多少回过味来,感情宝儿有可能并非是阮家的孩子,那么从某种方面来说,阮天昊和宝儿的关系便有所不同了。

走了这一回,心里头想起这些,不知为什么,楚原白心中,有一种与以往不同的复杂心里,似喜似悲,忐忑难安。

这样一种情绪,来的如此迅猛,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突然间,楚原白下意识的觉得,他和宝儿,阮天昊和宝儿,甚至连带花子凌和宝儿她们这些年那么亲密无间的关系在今日突然就要有种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到底这个变化,是好,还是坏,此刻,他却有点无法掌控。

心里头那么翻滚着,连走进了房间都没意识到,阮天昊下了一步棋,抬头看楚原白进来,却低着头沉吟着什么,有些恍惚,不由问道:“鸿逸?你这是怎么了?”

楚原白一惊,抬眼看去,盯着阮天昊一时竟然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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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章 距离 ...

阮天昊看楚原白默然走进来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颇感意外,看他老是盯着自己看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再次问道:“鸿逸可是有什么事不好说?”

连一直在用心思下棋的林琅也觉得怪了,抬头去看楚原白,楚原白这时候才微微叹了口气,道:“维隅,有件事,是和宝儿有关,能和你单独说一下么?”

林琅倒也聪明,闻言收拾了下自己面前的棋子,站起身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楚原白朝他致了歉意,送他出了门,这才又回转身来,面对阮天昊坐下来。

随手捞起林琅剩下的棋局,拿了一颗白子,在棋面上落下:“维隅,为兄问你,宝儿身世可有什么说道么?”

阮天昊眉毛挑了挑,不动声色看着棋局,道:“鸿逸想说什么?”

楚原白看了下棋局,阮天昊是下棋高手,平素他和阮天昊下,也是胜负各半的,而林琅虽然棋艺不差,但是到底在全盘考虑上有失全面性,他持的白子已经被对方的黑子吞没大半,怪不得林琅刚才眉头紧皱着苦苦思考。

他这个兄弟,算起来,楚原白那么多年交情有个深刻的了解,在他认识的同龄人里头甚少有他那么深沉心思的,动心忍性之道,随着年岁的增长而越发的得到精髓,连他自问看人很深的,也不见得真看得清楚他想什么。

楚原白道:“刚才宝儿去见我祖母,在祖母那儿遇上一位刚从贬谪之地被赦归的我家亲戚,不知道为何却拉住了宝儿不肯放,偏说宝儿是她家的女儿,也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故而来找你说一声。”

啪,楚原白话音刚落,阮天昊握着黑子的手便一下子砸在桌面上,楚原白一看,倒是一步臭棋,一下子把刚刚围剿白子的形式给漏出一个大洞来,使得他可以寻机突破重围。

阮天昊却没去看自己下的棋:“那位夫人怎么说?”

楚原白摇了摇头道:“老祖宗把我等都给赶了出来,只留了我姑姑,母亲,二婶,和宝儿在屋里头说话,大家伙都被安排在外头吃饭去了,我想这事恐怕不简单,所以来和兄弟你先打个招呼。”

阮天昊盯着棋面不做声了,沉吟了很久,楚原白问道:“维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的?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你能和我说实话么?”

阮天昊用手去抓棋盒里头的棋子,又犹豫了一下,突然苦笑了下道:“鸿逸,这事情,我本以为不会再被提起,只是没想到,终究她家人还是会找回来了。”

楚原白心里一咯噔,看向阮天昊:“维隅看来确实是知道的,宝儿她真不是你家亲生的么?”

阮天昊微微叹了声,点了下头,把当初跟着阮姥姥在武家受托的事说了一遍,过后才道:“其实这些年我家都快忘记了宝儿这件事,阿嬢也曾经托人问过那家没什么消息,总以为再没接回去的可能,却不曾想……”

随即他一扔棋子,站起身道:“这事看来我得回去和家里头人说一声,我怕阿嬢和姆妈担心,老祖宗的寿我怕是贺不成了,你帮我和她老人家致歉一声吧!”

楚原白一把拉住阮天昊,道:“这事情终究还没定论,贺寿也就是明日,什么时候维隅你也变得和山磬一般毛糙了?坐下来吃完饭,弄清楚了再回去禀报也不迟吧!”

阮天昊被拉住了定了定神,想了下,这才坐下来道:“也是,若是真是的,倒也是好事不是?我倒不该这么担忧!”

楚原白笑了笑,道:“你与宝儿那么些年兄妹,担忧急切倒也是在理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维隅你如此惶急,看来你倒是把宝儿看得颇重!瞧你,这棋局就这么下臭了!”

阮天昊一看,自嘲一笑:“鸿逸倒是真能趁虚而入,我输了!”

楚原白笑笑,状似无意道:“其实我这倒算不得趁虚而入,维隅你自己心乱了倒是真的,你这是在担忧呢,还是高兴?亦或者还有其他?”

阮天昊看看楚原白,“鸿逸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

楚原白将黑子一颗颗收起,随口道:“没什么,宝儿如今倒成了我这一家的妹妹了,你我和她的缘分,颇有些奇妙,也不知道小丫头会怎么想,她平白又多了不少姐妹兄弟呢,你说是不是?”

阮天昊没做声,楚原白似笑非笑道:“还是维隅兄并不曾如此想呢?”

这时候,外头有丫头来传饭,说是在客厅大堂已经摆下客饭,让几位请来的公子一块去用饭,阮天昊和出楚原白收拾了下棋盘,出了客房。

楚家这些日子客人络绎不绝,外头各处客房堂屋都是连着摆流水席,从天亮到天暗,随时都有餐饭,另外还安排了教坊里头传了歌舞伎,乐伎等唱曲说话舞蹈节目不断,倒是一刻不安宁。

主屋这一日却没有什么大戏,老太太发了话让下一辈们自行安排,定省也省了,消息快的人知道老太太这认了门亲,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如何安排。

大寿的安排仍然有条不紊的进行,反正老寿星只需要当日出席便可,倒也并非需要时时出面,阮天昊本想着晚告辞回一趟家,然而当晚他又被楚静叫去问了些问题,另外说是宝儿这只有他兄长一个家人在,让陪着别走开,另外派了人去通知了在庄园里的阮平,递了话,让他去叫阮家老小来一趟山庄,随行的还有妈子和管事,直接用楚家家轿给去接来,阮天昊也没法子脱身,便只得留了下来。

可是这一晚,他连宝儿面都没见到,宝儿一直被楚家人留着不放,说是她亲娘舍不得多少年没见,要陪着说话,直到第二日上午阮家英娘和姥姥在阮平陪伴下进了山庄,这才被引着去见楚家老祖宗。

阮天昊隔日未见宝儿,这才进了这主屋的大堂,就看到一张黑色乌檀木大榻上歪着鹤发富态的老祖宗,手底下俩个媳妇一左一右的陪坐在下手,楚静也陪坐在一旁,而宝儿,被一位美妇人拉着手亲热的揽在怀里头只坐在了楚静一旁,再来又有许多妇人和小姐,大家伙说说笑笑的,一团花团锦簇的样子。

阮家人被远远带在离老祖宗几尺远处,跪下来磕头请了安,早有人递上来个椅子让阮姥姥和英娘坐了,阮天昊是小辈,自然只能立着在她们身后,而俩位女人也只敢恭敬而惶恐的半坐着,等候着回话。

阮天昊第一次那么远远的看宝儿,阮宝儿此刻被拉住在别人怀里头,看到他们进来本想站起来,却无奈被拉着没法子站,这时候老太太已经发话了,招呼阮家姥姥道:“哎哟老亲家呀,这可真是算得上咱们有缘分喏,瞧咱疼了你家宝儿那么些年,却原来还真是疼的是自家的人呢!瞧你们把宝哥儿养的,真该好好谢谢你们才是。”

阮姥姥赶紧半起身鞠躬道:“老寿星您可折杀老身了,这是咱该做的事,当年小姐可是帮了我老婆子大忙,此恩此德我们阮家是不敢忘的!”

楚老太太连连点头,道:“也得亏得兰丫头你能找到这样的好人家,还不快来谢谢人家!”

楚玉兰闻言拉着宝儿站起来,走近了阮姥姥和英娘,伶俐的丫头来给俩人面前放了个铺垫,俩个人直挺挺跪下去,楚玉兰道:“承蒙老人家待我家宝《奇》哥儿如此深厚,我这也不知《书》道如何感激,只好携着宝哥《网》儿给您老磕个头,谢您老这么些年对我家宝哥儿的恩情,回头定重重的谢您老人家!”

姥姥唬了一跳,赶紧去扶,但是楚玉兰依然挺着身子磕了下去,又拉着宝儿催到:“宝哥儿,快磕头啊,我们一家能够再次团聚可不得多谢谢人家!”

阮宝儿皱皱眉,望了下楚玉兰,后者用一种殷切看着她,手里头的力道却抓得她有些疼,转过头去看姥姥和英娘,姥姥一脸褶皱的风霜里头含着一种悲伤,而英娘也是一脸的不舍。

她心里头突然就无比的酸涩起来,磕头,磕了这个头便意味着她和这个成长了十几年的家算是断了关系,充其量就只是一份恩情在了,而那个亲情,却被彻底抹杀。

楚玉兰的认亲来的如此迅猛而激烈,阮宝儿甚至没来得及整理情绪,一大家子便热热闹闹的簇拥着她俩个围坐一堆仿佛理所当然的已经是一家人了,她又不好再那么多人面前表示不满,楚玉兰是那么的激动,对她又是抱又是哭的,全然不顾之前的形象,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母女团聚,甚至晚上都要和宝儿同床而眠不肯放手,这份真情这又让她说不出冷话来。

索性不说话,大家也以为这乍然出现的事情让一个女孩子惶恐是当然的,所以阮宝儿的沉默被忽略了,又有谁知道她心里的乱,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自由,一个傀儡一般被人拉住了不好表达任何情绪。

再抬头去,宝儿恰好和阮天昊的眼神碰在一起,在这时候,她突然发现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眼里头流露出一种不满来,还有一种纠结。

那眼神有些熟悉,如同她在襁褓里头看到那个黑黑的黑炭头那一脸不甘心和不愿意的情绪悄悄的充斥在他那双乌黑铮亮的眼睛里头,很多年过去了,孩子长成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而他和她的距离,却又一次出现了。

他曾经那么排斥她的存在,可是又曾经一点点的融化。

难道这一切,都要离开她了么?

宝儿突然觉得心里很难过,头前只是一点点的抵触变得巨大,还有点悲伤,她不想和阮家分开,不舍得姥姥,不舍得娘,不舍得三毛哥,还有其他几个哥哥们。

“宝儿,怎么了?快磕头谢谢姥姥啊!”玉兰在一帮扯着她的手臂,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曾经是她在随着丈夫贬谪途中最牵挂的,这么些年来日子过得清苦,可是都咬着牙挺过来了,最大的希冀便是这个女儿,她想活着回去找女儿,当接到起复的圣旨的时刻她最大的欢愉不是苦尽甘来,而是迫切的想能够重新寻找到女儿。

如今老天爷是眷顾她的,她进了京第一件事便是先要来拜见一下楚家老祖宗认认亲,没曾想这么快就见到失散的宝哥儿了,梦里头那么小的小肉团已经长得如此的可人,可让她舍不得松手。

她一直拉着宝儿就是担心会再一次失去女儿,可是这个女儿却从第一眼见到她就没说过什么话,她担心,毕竟那么久女儿都不知道她存在的,她只是盼着早点接回去,好好和女儿聚一聚,慢慢的,日子还长,女儿会和她亲的。

楚玉兰催促宝儿,阮宝儿突然头一热,霍的站起来,甩开她的手,也顾不得那么多人看,呼啦一下子扭转身便往外跑,倒把屋子里人弄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闹别扭一下下,哎哟这几天真冷,手指头冻僵了,敲键盘不利落呀,撒花给个鼓励呗,不容易啊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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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八章 嫉妒的心 ...

宝儿此刻可管不了丢下的是怎样的场面,胸中有股子闷闷的压力,仿佛一个石头填实了压死了,一口气冲出门,一路就没头苍蝇似地往前跑,只到气喘不过来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望望四周,也不知道是跑进了哪个院子,四周花木扶疏,庭院深深,有雀儿在枝头闹腾着,阳光,透过一点点枝叶的缝隙穿过来形成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芒,不远处有一座假山,山前有水潭,风那么一吹,皱波顿生。

宝儿慢悠悠往水潭边走,脚步声一动,才注意到假山前立了个人影,细眼一看,却是尹馨瑜。

阮宝儿走过来的动静惊动了站在那里的尹馨瑜,她一惊回眸,看是宝儿,脸色微变,终还是打了声招呼道:“咦,宝儿妹妹怎么来了?”

假山背着阳,站在阴影里的尹馨瑜被遮去了大半的脸庞,也遮住了她那双看起来总是比较复杂的眼神,今日她穿着一身白素纱皱绸小花短襦,外罩银红挑金线比甲,□湖蓝色罗裙,一根红色的络子缀着一个玉绶环,从来都是一户深宅小姐的派头。

宝儿此时懒应酬,淡淡点了点头,道:“姐姐这不也在这里么?”

尹馨瑜站在阴影里头打量宝儿,她梳着漂亮的双环龙芯髻,扎了根湖绸彩带,一身粉色窄袖对襟熟罗短襦,领边和袖口缀着描金线缝边,□粉黄色六福裙裾,腰扎彩缯,坠着玉禁步,以前她虽然也是一身时鲜的衣衫,然而今日一看更是有着大家小姐的风范。

今日与往时不同,到底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没来由的,尹馨瑜心里头就涌起了一股子酸楚和不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她要强,好胜,在母亲教导下,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一直就是那么过来的。

严格的要求自己读书,绣花,应酬,人前人后都是那么的完美,母亲说,女孩子要得到一辈子幸福,就需要这么努力的去做,小的时候曾经那么羡慕宝儿过,因为她觉得,宝儿这样,在家里头有那么多哥哥疼着,有母亲父亲真心实意的爱着,有姥姥宠着,那么一大家子都围着她转悠,那么一个小人儿,为何就能够那么受大家宠?

所以,她嫉妒了,有那么一次,嫉妒得做出了出格的事情,毕竟那个时候小,回来以后总是做噩梦,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然而那一刻的恶念,是那么的清晰,只是她还是安慰了自己,确实不是一开始便故意做的,那一刻一放手,只是因为自保。

自己读了书,学了很多东西,又觉得宝儿这样活着不值一哂,不求上进成日只是摆弄那些个吃食,在灶头前进进出出的,那能有什么出息?

就渐渐的放下了一点点的针对心,尽管有时候仍然对宝儿有点不喜欢,然而平时总算还能够维持平和,就像母亲说的,好歹人家和楚家关系不错,为了自己,也没必要和阮家闹矛盾,人世间彼此都是互惠的,故而,她总是尽量刻意的去和阮家打好关系,但是更多的,是和好不容易进的学堂里头认识的各位小姐打好关系。

尹馨瑜觉得,自己的商户身份终究太低,这个时代讲究的虽然不是出生,但是日后要想出人头地,母亲说过,终究还是要在官府人家里头寻找出路。

她可不想一辈子被人看着是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更可况,在尹家,她的身份到底是尴尬的,如果她不给自己攀一个可以给尹家带来荣耀的夫家,她的日子,终究没法永远保障下去。

所以她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做着,辛辛苦苦的和所有的人打好关系,然而,她突然听说,那个宝儿,同她一样商户人家的女儿,在一天之间,突然便改变了身份,成了她梦寐以求的官宦人家的小姐。

世上的事,总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又是如此的不公平,为何,她那么些年的辛苦,却比不上一个什么都不做,成日只是吃吃喝喝逃课玩闹的人来的幸运呢?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心里头突然觉得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一样难受,浑身都在颤抖,同行的几个小姐以为她生病了,她便借着这个借口独自回了房,却又觉得房里头闷的要发慌,便出来随意走了走。

这里头可真大,比她家那个暴发户似的院子大多了,而且也有意境的多,这样的人家是她梦寐以求的,但是又是忐忑着深怕攀不到的高峰,然而阮宝儿却可以在一夜间成了这一家的旁支。

这样的荣耀,为何,却是属于一个只会吃什么都不懂的人呢,为何不是她,老天爷怎么可以如此不公!

她在这里想着念着忿忿然着,却不曾想那个被她念叨的阮宝儿突然出现在这里,一脸的不高兴,似乎比她还要不爽。

她又有什么不高兴的?以前倒是没见她不高兴过,说话的口吻全然没有了平日对她起码表面的温和,怎么做了小姐了,脾气也出来了不成?

一下子,尹馨瑜心里头怒意上来,凭什么,她得到了那么多就可以如此跋扈,凭什么,她做了那么多依然一事无成?

猛的走近阮宝儿,奋力压下心头的怒火,道:“我倒要恭喜宝儿妹妹,听说你并非是阮家亲生的?宝儿倒是幸运,平白又多了个家人,还是一户大户人家,日后,我这可是要称呼你一声小姐了!”

宝儿心里头正不爽呢,没心情应对尹馨瑜这酸味十足的话,冷淡的道:“什么小姐不小姐的,全都是胡说的,没这回事!”

说完便往湖边一出露在草丛外的大石头墩上坐下来,全然不顾这般形象的不妥,随手抓了几块石头往水里头扔去。

尹馨瑜可不愿意放过她,也往前走到她跟前,道:“妹妹怎么做了小姐脾气也大了?还说不肯承认呢!这大家伙可都在传了,你可是成了楚家的一位名副其实的小姐了,宝儿难道不知道这事?一会你出去可得悠着点,让那些姐妹们逮着了可缠住了走不脱的。”

宝儿烦闷的将石头往水里头乱扔,道:“有什么好传的,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好事,谁要谁拿去好了!”

尹馨瑜嗤嗤一笑道:“妹妹,这可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这么大好的事人盼着都盼不来,你这怎么还往外推呢?多少人求着还求不到不是?”

阮宝儿看着捂着嘴要笑不笑的尹馨瑜,道:“尹姐姐,若是你娘告诉你你不是她生的,有个大户人家的亲人来接你,你是不是就扔了你娘跟着人家走了?你不会舍不得你娘么?”

尹馨瑜一愣,嗫喏着道:“自然,自然也是舍不得的,不过是亲娘总不会害你,跟了走有什么不好的?日后有机会送些吃的喝的多照顾着养你的人家便是了。”

阮宝儿皱皱眉,摇了下头,觉得和尹馨瑜说不到一块去,便兀自沉默了,继续捡了石头往水里头扔,咚咚作响,在这个幽僻的院子里头格外的响。

尹馨瑜一时找不到话头,也沉默了会,终究又还是不甘心的道:“宝儿你这会子怎么有空在这里待着?楚家不会找你么?你今日不是认了亲了?该是热闹的很呢不是?”

宝儿厌烦的道:“没什么好热闹的,姐姐若是要看热闹人都在前院呢,我想在这里头静一会,你出去的话别告诉人家我在这里。”

尹馨瑜被宝儿这么一呛声,心里头恼怒,又发作不得,看看扔石头扔起劲的宝儿,一扭头便走,出了院子又走了几步远,意外撞到循着过来的楚原白,尹馨瑜见是他,心里头一颤,微微笑了下,屈膝敛衽行礼:“楚少爷!”

楚原白正为宝儿突然跑了个没影着急呢,也顾不得和她客套只是问道:“尹姑娘可看到过宝儿?”

尹馨瑜眨了眨眼,看着楚原白因为急切而与平日的沉稳优雅大不相同的神情,低了头轻声道:“小女子刚刚在林子里一个人转悠,未曾见宝儿,怎么,宝儿妹妹出什么事了么?”

楚原白叹口气道:“这丫头,唉,也是,那么大的事一时接受不了吧,抱歉打搅尹姑娘了,在下还要去找她,告辞!”

说着便要离开,尹馨瑜一急叫了声:“楚少爷!”

楚原白闻声停了脚步问:“怎么,姑娘还有事么?”

尹馨瑜搅着手指,低眉垂目道:“楚少爷如此关怀宝儿,可真是宝儿之福,我听说宝儿认亲的事了,这是真的么?”

楚原白淡淡一笑道:“宝儿成了我家一位远亲,倒也是令在下意外,不过这丫头一贯散漫惯了,怕是未必喜欢认了楚家这门亲事呢,呵呵,对不起,令小姐见笑了,得赶紧找到她,老祖宗可担心着呢!”

说完点了点头,便亟亟离去,尹馨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咬了咬下唇,突然往回又走进来时的院子,宝儿此刻还坐在湖边,正在发呆。

这时候隐约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似乎是自己的名字,不由叹口气,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件不太理智的事情,终究这里不是自己的家,不该那么任性,总归这事还是要解决的。

刚转过身,猛然看到尹馨瑜突然近在咫尺的脸,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退,没曾想脚下地面湿滑,人便往一边栽去,这下子倒也把尹馨瑜给吓了一跳,伸手去拉,倒是把宝儿拽住了,然而宝儿去势未泯,人依然往后倒去,宝儿只好本能的死死抓住了尹馨瑜的手,指甲将尹馨瑜手面上划出一道红痕来。

这时候外头的喊声越来越大,宝儿想应,眼神一动,真好对上尹馨瑜的眼睛,尹馨瑜看了她一眼,手中一痛,便将抓紧的手松了开去。

噗通一声宝儿再也止不住身子往后跌进了水中,那一声巨大的水花声将尹馨瑜惊了一下,本想喊,却突然憋住了,四下看了看,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蹑手蹑脚的偷偷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为何昨天没能够发上来,抱歉抱歉,只得现在得了空再发,各位亲看得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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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九章 心结 ...

宝儿一下子落了水,下意识张口要喊,却突然吞进了一大口水,呛咳之下顿时满口满鼻的酸胀,这才明白自己是落下水了,前世倒是会游泳,可是这一世从来没下过水,这一下也太突然,本能的狗刨式了半天,却只能上下扑腾,反而离岸边更远,脚下也越来越够不到底,慌乱使力的结果是脚也抽起筋来,扑腾的力道越发的无力起来。

人渐渐开始往下沉,咕咚一声再一次喝了口水,彻底沉下去,宝儿心中不由感叹,难不成,自己这一世就这么完结了么?

不知道,是否还能够再来一世,来世不知道是否能有个彻头彻尾的人生呢,唉,怎么说这两世她都没能够好好谈一场恋爱呢!

而且没能够最后再和阮家说一声,她很爱那个家,爱家里头每一个人,英娘,姥姥,还有阮天昊。

意识越发的深沉,眼前变得一片黑暗,就如同上一世最后的感觉,变得虚无一片。

就在最后想着阮天昊一刹那,突然腰上被一股子大力托住了,然后身子一轻,便被推出了水面。

然后便被牢牢的托住推向岸边,岸边噪杂一片全都是人,宝儿这时候啥也看不清,狂咳着,模模糊糊只觉得身上湿透了,被岸上的风一吹,凉飕飕的一哆嗦,顿时觉得鼻子里头痒嗖嗖的连打了几个喷嚏。

把她托上岸的正是阮天昊,他和英娘几个因为看着宝儿跑出来心中担心,便和着老祖宗派出来的家人一起出来四下寻找宝儿,刚刚听到这边一阵扑腾的声音,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下一悸,便下意识往这边跑来,没想到真的就看到宝儿那熟悉的身子正往水底下沉去。

想也没想便跳下去救人,闻声而来的楚家家人也赶了过来,这下子岸边顿时热闹非凡,早有人去禀报管事和夫人,闻讯而来的楚静,楚玉兰扶着丫头,姥姥,英娘也着急的往这边赶了过来。

有人递过来一张毯子,阮天昊赶紧给宝儿裹上,牢牢的把宝儿裹在怀里头,依然还是感到她小小的身子在那里颤抖,问道:“宝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怎么就掉水里头去了呢?告诉哥有没有哪受伤了?”

宝儿被阮天昊抱紧了,微微感到一股子热从身边传来,抬头去看,平时一贯板着脸扮酷的阮天昊此刻却是一幅惶急的不安的摸样,丝毫不见掩饰,突然就感到一股子难受从心底扩大开来,哇一声哭了出来,抱住了阮天昊哭道:“呜呜,哥,我不要离开你,不要离开姆妈,不要!”

阮天昊本来是一肚子担忧,这时候被抱住了心里头突然没来由的心疼和不安,这种感觉变得无比的强烈,可是那么多人看着又不好表示,只得搂着她的背哄:“好了宝儿,没事了,哥在这里,没事了,乖,没事了!”

只听到后头姥姥忙不迭的声音传来:“喔唷我的宝儿小乖乖哟,这是出什么事了,天杀的可心肝的小东西,可别出什么事哟!”

一路这么念叨着,被小丫头扶住了跌跌撞撞的一路过来,头前还有英娘和楚静以及楚玉兰,都围过来急切的问:“宝儿没事吧!”【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宝儿听到姥姥那熟悉又琐碎的念叨,从阮天昊怀里头抬起头看到姥姥等一脸关怀的看着她,心里头一酸,扑向姥姥抱着不放:“姥姥,姥姥,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你!”

阮姥姥搂着她满口的哄,应和着连连道咱不走,不走,英娘在一旁叹口气,一块搂住了宝儿,又有些歉意的看向楚玉兰,轻声道:“这丫头被家里头惯坏了,夫人莫见怪,也是一时拗不过来,阿拉劝劝她会好的!”

楚玉兰早想伸手来抱,无奈宝儿死搂着姥姥不肯放手,心下黯然,知道一时半会宝儿是接受不了自己的,那么些年都没在身边,人家养了那么久,又怎能没有感情。

楚静看得出她的心思,忙伸手给拍了怕她手背安慰着。

楚原白本在不远处,闻讯折返了回来,临进院子倒看到一抹衣角消逝在一边,他停顿了下脚步,终还是更担忧里头,转了进去。

大家这时候准备把宝儿送回房,阮天昊避开所有人,一把连毯子抱起了宝儿要走,楚原白伸了伸手想去帮忙,却对上阮天昊的眼神,看了看对方后,侧开身道:“跟我来吧!”

大家伙簇拥着宝儿来到宝儿现在被安置的闺房,宝儿成了楚玉兰的女儿自然不再是外客,她的房间被安排在和楚玉兰一起,老祖宗正屋西面的客房里头,早有人按着吩咐给烫热了被窝,一应男客都被赶出去,丫头搀扶着宝儿给她换下湿衣服,上了床捂着。

虽然天已经是仲夏,不过这日子受了凉容易伤风,大家也不敢怠慢,早就有人去小厨房熬制了红糖姜汤,让宝儿服下,这才让太医来给诊脉。

太医隔着幔帐搭了脉,说是受了一点惊,有些受寒,去去湿便可,没有什么大碍,这才让一众人等放下心来,大夫又给开了一剂安神的方剂让煮了服下这才告辞离开。

这边大家伙围着宝儿,老太太也得了信差人来问了,说是没事了这才放了心,又让自己房里的大丫头兰鸳嘱咐让好好看着些小姐,说是有任何需要只需吩咐一声便好,阮家和楚玉兰都谢过了送走了兰鸳。

宝儿喝了药,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昏昏沉沉睡过去,屋里的大人看到丫头睡姿沉稳,呼吸平顺,想来是没事了,这才真定了心,手下的还要忙明日的寿宴,大多数都告退了,楚静还要去陪老祖宗,便也先退了出来,楚玉兰想陪着宝儿,英娘思虑了一下对她道:“夫人您也别急,宝儿是个知礼懂事的孩子,只是一时想岔了,回头还是我在这里陪着说说话宽一宽她的心,您放心她会明白事理的,您先去休息休息如何?”

楚玉兰虽然不放心,但是想想人家比自己亲,没道理不让,只得依依不舍的嘱咐了声,退了出去。

姥姥年纪大了,经这么一折腾有些精神疲惫,英娘托这里的侍婢扶着她先去休息了,这屋子便只剩下她一人守着宝儿了。

外间阮天昊和楚原白本也想留,英娘一一劝走,让他们去应酬自己的事情,说是要和宝儿说会话,俩个人平日素来尊重英娘,便也只得告退了出去。

只有英娘守着睡过去的宝儿,时不时的给掖掖被角,摸摸额头,深怕着了凉发起烧来。

看小囡那张略有些发白的脸蛋此刻有些不安,眉头蹙着,似乎梦里头有些忐忑,睡得不是很安稳,便如同小时候一样在一旁轻轻拍着丫头的身子,一边爱抚着她的脸庞,这么几下子后,宝儿似乎感受到舒服,渐渐放松了眉头睡得安稳了些。

英娘瞅着女儿,一晃眼都那么大了,想起送过来的时候才那么小,肉呼呼的特招人疼爱,只是那么一丁点,却又无比的懂事,不会像自个几个娃一样哭起来没天没地的乱嚎,从小就懂得不吵不闹的,只要想起来那小小的脸蛋看着你像是什么都懂一样,便心里头软软的,这样的闺女又怎么能够不疼不爱呢。

尤其这些年,宝儿渐渐的大了,自然也是养出了感情,刚开始还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会要回去,可是这些年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当宝儿是自己生的。

家里头有宝儿在,总是那么的欢声笑语的,即便和哥哥们闹腾,也是如此的窝心,却没有想过真有这么一天,这个养了那么些年的孩子终究要被自己亲娘接回去了。

不舍得呀,当听到报信的来说这么一回事的时候,心里头就想被剜了一块肉一样。

自己这个女儿自己也了解的,她从小到大没做过失礼的事情,这回有这么一闹,无非也是心里头不痛快吧。

正想着,宝儿哼哼了一声醒了过来,一开眼便看到英娘关切的看着她,笑着问道:“丫头醒了?饿不饿?睡了有一会了天都黑了,外头捂着红枣粥,姆妈端来给你啊!”

说着要站起来去取,宝儿伸手一把拉住了喊了声:“姆妈!”

英娘闻声回头看,终究又坐回床沿,摸了摸她的脸道:“怎么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宝儿伸手抱住英娘的腰,又喊了声姆妈,往她怀里头钻了钻,引得英娘好笑的拍拍她背,却也由着她窝在自己怀里抱住了道:“宝儿大了,怎么还那么会撒娇?日后嫁人了可咋办?”

宝儿闷声道:“宝儿才不要嫁人呢,宝儿什么地方都不去,就陪着姆妈不走好不好!”

英娘笑了笑:“傻丫头,说什么呢,你亲娘来接你了,总要回你家去的,怎么好陪着姆妈呢?”

宝儿噎了下,又有些不甘道:“宝儿只认姆妈一个娘,宝儿不要去别人家行不?”

英娘道:“傻丫头,快别这么说,让你亲娘听到了可要伤心的,姆妈知道宝儿一贯都是懂事的,你亲娘当初也是迫不得已,就别怪你娘了行不?她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若是不肯认她,可不是要伤她心么?学堂里头夫子不是常教导你要行孝么?乖,宝儿,这个世界上啊,没有不要自个闺女的娘,也没有不忍娘的囡,别不认你娘啊,她会难过的!”

宝儿抱紧了英娘,闻着她身上的香,听着她言辞里头哽咽的语调,眼里也是酸酸的:“那姆妈呢,难道您不难过么?宝儿不舍得娘啊,不舍得姥姥,还有三毛哥哥们,还有爹,真的舍不得呀!”

英娘抬手擦擦眼角,搂着女儿摇着,如同小时候一样,醒醒鼻子道:“姆妈也舍不得宝儿,可是宝儿你想呀,孩子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为娘的哪个舍得自己的孩子是不是?若是咱不舍得,那你亲娘不是也一样舍不得么?她那么些年盼着团聚,咱如果只顾自己,不去认她,那她该怎么办呢?”

英娘说到这,又叹了口气:“宝儿,姆妈知道你孝顺,也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去吧,去认你亲娘,姆妈总是在家里不会离开的,日后你想来看姆妈,姆妈会一直等着你的行不?”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上一章果然引起公愤鸟~放心,某水保证,该谁的就是谁的,该报应的就会报应的,反正就是一句话,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对吧,呵呵,可不要为此砸我呀,容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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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十章 认祖 ...

今年的楚家老太太寿宴,老人家格外的高兴,不仅是因为疼爱的孙子回了家,更因为楚家收了个意外的远房孙女,老人家发了话,说是让各房各处的丫鬟婆子夫人小姐都来认认亲,不论大家伙心思如何,在老太太面前总还是要给个面子的,都热情的来恭贺楚氏新认回的这个小姐。

楚家嫡房长孙楚原白带头,在这一日的寿宴上,带着众位男客向老太太恭喜贺寿,供上时鲜贡果,寿桃异糕,又以小辈之礼拜见了楚玉兰,送上三匹杭湖熟罗染丝,三匹柿蒂绫,一瑞绒背锦,五盒果陷团圆各色饼,五盒桂花玫瑰元宵,另外金银尺头无数作为贺喜楚玉兰母女团聚的贺礼,显得极其隆重,那一抬抬的礼盒看得人眼花咂舌,老祖宗倒是很高兴,又当堂赏了一些金银锞子,福禄祥和的家藏璎珞项圈,全都是私藏的贡品,显见得老人家对这门亲人的重视。

大家看着老太太和长房嫡孙如此重视,自然也都不敢轻忽,赶紧都送上了大礼,连带着来做客的也纷纷随手送了礼物,并且在见礼之时再三絮叨日后府上拜会时自然是要另外送礼的。

楚玉兰夫家武承业武老爷得圣眷隆恩,今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又朝班换代,既往已逝,算得上是重新开始,这一次回京受补了三司推勘官,留京任用,远大前程自是不必说的,日后来拜寿的十有八九也是要去人家府上拜会一番,自然是需要往来应酬的。

楚玉兰满面春风,此刻算的上是心满意足的,女儿意外认回来了,在老太太寿宴上又得了如此重视,很显然,这个女儿早就得老人家宠爱,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个意外之喜,越发觉得宝儿这囡果然是家中一宝。

也感叹人世间的缘分,宝儿与楚家早有渊源,如今求得正统,算得上是圆满。

心中一扫前几年落魄时的阴霾,在寿宴上极尽奉承了老祖宗,托老祖宗看黄历订了日子,准备要把宝儿认祖归宗的仪式办的热热闹闹些。

老人家自然是一口答应了,老祖宗寿宴办的极其喧闹,唱了一天的戏文,优伶们扮戏表演,一直闹到晚上这才散去,又订了日子准备下一回要在认祖仪式上表演,戏坊坊正接了楚氏发的邀请票据,唯唯诺诺答应了得了大笔的赏钱高兴的退了下去。

寿宴虽然散了,大家伙还要商议下回宝儿认祖的事宜,宝儿算是明白这进了大户人家事便多了起来,她听从了英娘的劝,同意跟楚玉兰回家,楚玉兰自然是高兴之极,这也就忙着要给女儿办个热闹的认祖宴,商议着给置办四季衣服,竟不得闲,寿宴之后阮家赶着回去,宝儿甚至都只匆忙道了别,来不及多说话。

这边楚家看老祖宗有兴趣,一向以老人家喜好唯上的二房王氏便出面承揽下日后酒席贺宴的事情,拉着宝儿手连声道贺,并拍着胸脯承诺一应事宜俱都能够办妥。

这事定在十月,因为今年八月有恩科,这可是临安乃至全国的头等大事,想来那时候楚家也好武家也好男人都会很忙,因为要赶制衣服,要请阴阳生给定日期,楚玉兰还想给宝儿去道观佛堂记挂个名字以便消灾解难,事不少,终究也得忙上个把月,十一月冬至又得走亲戚,故而定在十月宴请。

主要楚玉兰还想着宝儿毕竟是阮家市井人家养大的,很多官府人家规矩不懂,她做娘的希望自己女儿给各家一个好印象,这样日后才能够有个好人家,这几个月还要训练她些日常待人接物的礼仪,通晓一些人情世故,碎碎琐琐的事情不少,故而少不得得在十月。

她是久不见宝儿想的真是很多,就怕不够给宝儿好的,宝儿也明白这个母亲的心思,虽然觉得烦,只得忍耐着。

寿宴后楚玉兰便来和老祖宗告辞,领着宝儿回临安购置的新家,便是在御街旁清河坊一带,邻近灌肺岭,背靠吴山,倒是正宗市区最中心,离着楚家竟然不到几步路程,却是离着阮家有些远了。

回了家先是拜见了自己的亲爹,武老爷是个严谨正统的老爷,一本正经清瘦的身板留着一缕美髯,倒也看上去挺清雅,只是古板些,不苟言笑,大概是官场上待久的关系,尽管看到失而复得的女儿眼里头也是泪花泛滥,愣是没掉下来,捋着胡子半晌只说了几个好字,又勉励鼓舞了几句话,如同在官衙里头告诫一般,倒把楚氏急了暗中顶了顶老爷,埋怨了几句,回头又和宝儿说莫要在意,这个爹就是死板些,心里头还是很关心的,在贬谪的地方念叨最多的便是女儿,可是见了面又不会说话。

武承业被夫人说得有些赧然,一本正经的瞪了眼自己夫人,斥责了句女人家家成何体统的,便说衙门中有事走了,惹得楚氏在后头笑骂一句那么大年纪了还死要面子的装。

家里头武承业本还有个上一任妻子生的儿子,现在已经外放去了随州,年节才会回来,宝儿此时是看不到的,这一家子倒也简单,就只有剩下母女两个。

楚玉兰对宝儿是越看越喜欢,颇自豪自家家女儿出落的水灵灵的看着讨喜,先是细细询问了这些年来宝儿的生活,吃得如何,过的如何,学了些什么。

宝儿一一作答,只是因为到底陌生,行事有些拘谨,没有像平日那样活泼,楚玉兰是过来人,看得出宝儿到底对她还是有些疏离,虽然心里头有些难过,但是临行前楚静也劝过她,万事急不得,女儿总归已经回到身边,一步步来,只要心诚,总会好的。

宝儿看得出楚玉兰尽心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对待她,心里头也是明白这个母亲待她是好的,只是一时有些隔阂,还没那么放得开,但是随着几日交流说话顺溜了,大家都在努力彼此消除隔阂,俩个人一起在努力,这样子有一天隔阂总会消散的。

只是有时候很想阮家,想在阮家轻松无虑的生活,在这里,这些日子,楚玉兰是很用心在教导她待人接物的礼仪规矩,平素日常生活虽然嘘寒问暖,然而课业上却和英娘态度截然不同,相当严厉,这和在阮家以及在学堂学的有很大不同,首先行事作风便拘谨了许多,再亲密也有礼教隔着,到底不如在阮家轻松。

离得远了,甚至一日日还会想念阮天昊,宝儿也奇怪自己平素在阮家并不是很常见到阮天昊,也没那么想念,不知道为何,这离开阮家,就想得多了。

记得急匆匆从寿宴上告辞那会,临别的时候阮天昊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只来得及送了她一只用绫绮剪成用鱼骨和蜻蜓翅膀做成的闹娥,她平日并不带首饰,只是有一日逛街时候看中了这个款,可惜这玩意是林家闹娥坊今年的新款,要四百交子,算来算去有些贵,没舍得买,可是又实在喜欢,她就借着生日想从阮天昊那里讹一份,没想到他早就给买了。

又记得她答应过,如果阮天昊给送礼物,她要亲手做一个络子给他,只是她一贯没耐心做,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人家倒是记得,自己却还没完成呢。

这些日子白天楚玉兰忙着教导宝儿礼仪,还要让裁缝来给做一套套的衣衫,就怕不够穿要每一季都做两套,从头到脚的鞋袜都要置办新的,母女俩个都忙,只好趁着晚上宝儿打个五色络子,因为平日都不学,这临时要打了有些手忙脚乱的,拆了打,打了拆,磕磕碰碰到十月上头,总算是打好了。

楚玉兰给安排的认祖仪式和宴请各家亲朋的日子也到了,宝儿向楚氏提了要求请阮家,楚玉兰自然是同意了,想到终于隔了那么久可以见到英娘姥姥和哥哥们,心里头高兴,对待这一日繁琐的事宜宝儿也总算忍耐着一一照做。

大清早便被丫头叫起,梳洗打扮一新,面上状花眉子,鱼媚子蜻蜓翅膀花钿贴面,乌黑的云鬓上围了一圈貂鼠毛边的卧兔儿,因为没有行及笄礼,发还是披散着多些,上身着云白色素纱窄袖对襟短袄,外罩紫花锦绣织金棉比甲,胸口系一素绸蝴蝶结,坠下一玉绶环,鹅黄收腰及地百褶湘裙外罩浅罗碧色纱裙,隐约行走间可见一双莲足翻动,这行云流水的走路方式可是把宝儿练习的够呛,幸好平日用不着如此走,可要了她小命了。

最后丫头给在妆匣里头寻了会,挑出那蜻蜓闹娥和一支雀嘴发簪来,问小姐要带哪个,宝儿看了看才想起来这可不正好一个是阮天昊送的,一个是那一日楚原白送的。

想了一想,有些拿不定主意,倒是丫头在她脑袋上比了比说是配着闹娥好看,她也就随了便。

打扮好了由丫头陪着来到位于家中正房东面坐北朝南的祠堂外头,家中长老,武老爷,楚氏早早也已经来到在祠堂外头聚集。

因为武老爷的父母都已经仙逝,武老爷乃是一家之长,只是武家本家不在临安,故而只请了武家别宗的一些年长叔伯兄弟里头的老者来见礼,楚氏也请了自家几位女眷陪着见礼。

大家伙聚集起了,便由武老爷带头从东边阼阶进中门,今日宝儿为主角,楚氏挽着宝儿在右首,从西阶进入,然后由老爷领着进入正寝,只见神龛正面的帘子已经打起,时鲜果品已经摆放好了。

武老爷用手巾托着“诸考神主”牌位移到椟前,楚氏移“诸妣神主”牌位,恭恭敬敬跪下磕头,敬献上酒品,果盘,茶水,然后,武老爷对着神主念叨手中一张纸条云:今有家族女武氏宝哥归宗认祖,……”告神主后将纸条焚化,再次领着族中老幼磕头后算是告祭完毕。

至此,宝儿正式成了武家的女儿,大名由楚老太太定了叫武宝珠,当然咯,咱们还是叫宝儿顺口些。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小小过渡一下,下章小小暧昧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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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十一章 距离产生的感情 ...

祠堂告祭完毕,武老爷领着家人到后厅正堂款待,宾客开始陆续上门,宝儿惦念着阮家老小,一直在后堂里头引颈盼望着,引得楚氏频频提点她莫要失态,好不容易听到前头小厮来报,说是阮家老小到了,宝儿也顾不得再矜持,霍一下子站起来赶了出去,楚氏忙不迭去叫唤,已经不见女儿背影。

宝儿亟亟赶到二门首,便已经看到姥姥和英娘被人引着过来,宝儿赶紧迎上去,唤了声:“姆妈,阿嬢!”一下子扑进了姥姥怀中。

姥姥哎一声应了抱实了宝儿,只唤着心肝肉儿,英娘在一旁笑着抚摸着宝儿的脑袋,笑道:“都那么大了还这么不稳重,看人家笑话你!”

宝儿嘿嘿一笑,四下看看,没人,抱住英娘叭一声亲了口,嬉笑道:“再大不也是姆妈的囡,这可是姆妈答应了的,可要反悔么?”

英娘拿这个丫头没法,笑嗔了下,心里头又喜又忧,喜的是宝儿还是和她那么亲,不枉她含辛茹苦的养了那么些年,感情是深厚的,忧的是宝儿养的如此无忧无虑在她家里头是没事,可是这住进了大户人家呢?日后必然也是要嫁给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宝儿这般性子,是否能够应对的了那种人家呢?

有些遗憾没能够教导好宝儿,愧对人家武夫人。

宝儿看英娘强颜欢笑般的脸,心里一动,挽住英娘依偎在她怀里道:“姆妈,你放心,我在这里头待得好得很,夫人老爷待我很好,我懂得分寸的!”

英娘叹口气,伸手拂了拂宝儿脸上的碎发,又给整理了下整齐的不能再整齐的衣襟,明白自己这担心也是无用的,宝儿到底是聪慧的,分寸之事,总是把握的牢,况且孩子到底是人家的,这些担忧合该武夫人操心了,已经轮不到她担心了。

宝儿笑了笑,道:“姆妈,你看我这身好看不?夫人新给做的!”

英娘这才得空上下打量了番宝儿,点头道:“嗯,我家宝儿越来越漂亮了!”

姥姥也在一旁道:“可不是,到底是该深宅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这么些日子可比在咱家里头好看多了,哎哟,在咱哪儿可亏了宝儿咯!”

宝儿扶住阮姥姥弯曲如虾米的身体,不依不饶的摇:“姥姥胡说,宝儿就喜欢姆妈做的衣衫,这衣服看似好看穿起来累呢,不经穿,回头一不小心就弄了个污迹,我都不敢下灶弄弄东西!”

姥姥呵呵一笑道:“我的大小姐哟,你现在还用上灶房?你娘也不会让你弄这些个的才是!”

宝儿一嘟嘴,道:“吃喝乃人生大事,到哪不都需要?唉,姥姥,过几日我去看你,对了冬至后您不是做寿么?您的寿面我包了,呵呵,姆妈,我还又研究了几样吃食,保证新鲜,若是好,您拿出去卖,咱把元昊楼做更大些别老是在那个小地方窝着!”

英娘闻言笑了笑,并没有接腔,宝儿也不急,这件事她已经想了一些日子了,元昊楼在那个位置虽然好但是离巷口远了些,只能做些回头客,临安城那些往来的流动大客源失去不少,而且,元昊楼倚仗他人太久,一直都是靠着尹家给拉来不少大客户,可是终究是自家酒楼不够大,也不够吸引更多人,她觉得总要有机会自己发展客户,而不是依赖一家介绍。

不过这件事并非小事,一时不好说,现在她离开了那个地方,近来事情多,没工夫细想,觉得再过些日子有了空闲,好好给筹划一下。

英娘没应这个话题却对宝儿道:“宝儿这些日子可有长进?”

宝儿笑笑:“还行吧!”

英娘不放心的提点:“可要记得这不是在咱们那儿了,有事要多请教你娘,莫要再由着性子玩,你也大了该知道分寸哦,对长辈要敬重,要孝顺大人知道么?”

宝儿囫囵应着:“知道了,姆妈,您放心!”又挽住英娘道:“姆妈,您来屋里坐,我给您捏捏腿,近来腿还酸么?”

英娘止住宝儿,道:“别,姆妈没事,你三毛哥这些日子总是陪着呢,他都照着你说的给娘捏的,你现在不一样了,可别干这些事情,回头给人看到笑话!”

宝儿一皱眉道:“这有什么好笑话的?”

英娘笑笑,道:“好了好了,唉,武夫人?你看让你家夫人笑话了吧!”

宝儿闻言抬头看去,楚氏正站在门阶上看着众人,微笑着迎风而立,看到宝儿抬头看她,她伸出手去接应着,一边笑道:“瞧咱们这个丫头,一大早就不安生的,就为了等几位呢,可把几位盼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急得什么似的!”

英娘和阮姥姥互相看了看,齐齐朝楚氏行了个礼,又赶紧递上带过来的几份礼物,一攒盒的礼糕,是御街鼎鼎大名的福寿行的团圆糕,另外还有一缸女儿红酒,女儿家新鞋两双,彩带一瑞,并一些零零碎碎女孩子家用的东西,用大红漆桶装了,都由后头挑夫挑了进来。

楚氏赶紧迎着俩位进了客房,口中道:“宝儿托福让你们费心了那么些年,我这都还没备上什么大礼上府邸感激一场,倒让你们破费,这可实在是过意不去那!”

姥姥道:“能报奶奶您的大恩大德乃是我们的福气,哪里还需要奶奶您来说什么谢字,这些年也得亏了宝哥儿在,家里头才热闹些,如今奶奶您不嫌咱小门小户没教养好小姐,就算是给老身客气了,别的,也甭提啥谢不谢了!”

楚氏让了坐,又吩咐一直陪着自己贴身的奶娘如歌儿让人上茶,丫头递上来一钟茉莉花香茶,楚氏殷勤的给俩位倒了一钟,唬得阮姥姥赶紧起身称谢,楚氏拦着道:“姥姥您别客气,当初我就说过,若是能得姥姥收留我家宝哥儿,那也是咱的福气和运道,也得亏了您老,咱母女才有今日团圆的机会,您老莫推辞,就让妾身给您老磕个头,无论如何这辈子若是还不起,下辈子妾身也要还这份恩的!”

说着边抹泪边要起身拜,被姥姥拉住了不让,一边还对宝儿道:“哎哟宝哥儿哟,你也劝劝夫人这礼我老身可受不起啊,看折杀我了,快别拜了了,阿弥陀佛,这可是要折寿的!”

宝儿一旁拉住楚氏,道:“夫人您别和阿嬢客气了,这些年阿嬢待我好,姆妈也是,家里头谁都好,咱真要对人家好自然没必要那么生疏,夫人若是想要谢,能让我常去看看老人家就好!”

楚氏拍拍宝儿的手,笑道:“这自然是应该的,多带些礼去,不过你爹可是让你要在家中好好学一学女红,过些年就该嫁人了,可不能耽搁了!”

宝儿想说,英娘赶紧道:“可正该如此,宝儿在咱们那里我这没管好没学到什么,现在要多听听夫人的话好好在家里头学做女儿家的事情,可不能再淘气了!”

阮宝儿嘟嘟嘴,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是看到英娘的眼神,还是低了头应了,楚氏看看宝儿,又看看阮家俩位,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又告诫自己急不得,终还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问道:“阮家姥姥身子骨还硬朗?我看阮家娘子你气色倒是不错,我听我家老爷说今年你那大儿子又在殿试上应了个好成绩,这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这可是大喜事一桩那!”

宝儿这是第一次听说,阮天昊果然不负众望,总是有好成绩出来,忙问情况,楚氏轻轻一笑,道:“瞧你这急的,看来你倒是挺挂念阮少爷?”

宝儿被这么一说有些脸红:“三毛哥哥一贯都是咱家骄傲,夫人你日后去看看元昊楼吧,那上头的字就是他题的,人都说他是大才子呢,是吧姆妈,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呀,可厉害了!”

楚氏抿了抿嘴:“我怎么老是听说你和你那哥哥从小闹得不可开交的?”

宝儿脸更红了:“那都是小时候的啦,是吧,姆妈,现在我都没和他闹的!”看一屋子大人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又觉得尴尬,不由羞道:“哎呀不要提过去的事啦,三毛哥呢,这回怎么没来?”

姥姥道:“自然是来了的,在前头和武老爷说话呢!”

“那我去看看他!”说完宝儿想起身,被楚氏一把拉住:“宝哥儿,你又胡闹,可别忘了为娘那么些日子教你的,前头是男眷说话的地方你莽莽撞撞的进去若是老爷看到了还不得训斥你?一会我想老爷和阮少爷说好了话咱让人去把他叫过来,你和他打个招呼便是可别乱跑!”

宝儿心下不以为然,可是这些日子学规矩到底被耳提面命了不知道多少次,只得耐下性子等,终于等派去的如歌儿来回话说是武老爷和阮少爷聊完了,便让人再去请了过来。

那么些日子不见面,宝儿终于再见到阮天昊了。

平日常见面倒不觉得,这一隔了几个月不见,宝儿只觉得阮天昊又高了,也更有精气神了,麦色的肌肤洋溢着一种明锐而俊伟的神采,眼神越发的深沉了,在面向楚氏的时候一派恭敬慎重,行了礼,唤了一声武夫人,便噤声在一旁垂眸不语。

宝儿许久不见心中感到没来由的激动,离开那个家,才觉得有种时刻的思念在心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会在梦里头想念起和他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也许,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们如此亲近的过了那么些年,有一种比血缘还要亲切的感情在,所以会如此牵肠挂肚的想念。

可是,她挺想他的,却看到阮天昊似乎依然和平日一般沉静得波澜不惊,丝毫没有种像她一样的高兴或者激动,难不成他不在意她,也是啊,每回见到她不是损她便是闹她,脾气好的时候又对她好一些,纯粹像是养宠物,不对,他对她就像是对待一只狗狗的态度,哪有她那么在意?

想到这里,宝儿突然有些恼火,还有些不甘心,瞪住了对方脑门芯心道:“看看看,看自己的脚丫子难不成有花么?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