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元昊楼危机
阮宝儿和阮天昊一路回到元昊楼,天色已经不早,早早等候在那里的武夫人自然脸色不太好,连带着英娘和阮姥姥也是满脸焦急,而本来陪着武夫人的嬷嬷和史芸儿几个更是脸色惨白,坐卧不安。
老远听说宝儿和阮天昊进了院子,可让几个大人松了一口气,进门前阮天昊给宝儿上上下下整顿了一番收拾的能见人了才让她进去,不然怕吓着人。
元昊楼今日不知为何并没有营业,倒让宝儿觉得挺意外,问阮天昊,他说是因为要迎接她干脆停了业,怕太噪杂吵到武夫人,宝儿有些半信半疑,只是要面对武夫人和长辈的问责,只好把疑问先放一边。
进了后进正堂,家里头几个男孩子在外头,宝儿先也顾不上和他们打招呼,只是唤了一声,几个哥哥和她挤眉弄眼的示意她小心,她有些忐忑地看看阮天昊,阮天昊只是挑了下眉,一脸正经,眼都不斜一下,那样子,道给人一副泰山崩于前儿面色不改的稳重,手却暗地里捏了她一下,宝儿心下安定,施施然跟着往里走。
屋里头武夫人正在喝茶,姥姥和英娘和阮平都陪坐着,堂屋里头还正经堆放着寿桃寿糕,却有些冷清,嬷嬷和史芸儿后头站着,宝儿进了屋,规规矩矩先向武夫人行了个礼问了个安,又朝着英娘和阮姥姥和阮平行了个礼。
武夫人将手里头茶盏放下,不温不火问道:“宝哥儿你不是一早便来这儿了么,怎么为娘都已经到了,你这还得累阮家公子去找你呢?”
宝儿低着头正在斟酌,阮天昊在一旁朝武夫人鞠了一躬,然后道:“夫人也确实该说说宝哥儿,我与鸿逸找到几位小姐的时候他们还都在城南那一带逛呢,那一头今日因为冬至有花街游行和特卖,确实很是热闹,那一带都是小姐姑娘,看起来大概也都是逛了一天意犹未尽的,若不是我硬要让几位回家,这几位还不很乐意,夫人可得给在下说句公道话,不然一会宝哥儿少不得要埋怨在下没让她尽兴!”
闻言武夫人哦了声,脸上绷着的表情倒是松了松,道:“这丫头是有些个野,也是我这些日子拘着管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缘故,宝哥儿,你这要逛也罢了,何必还甩脱了跟着的人,那大街面上人多,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怎生是好?”
宝儿诺诺应了,表现的相当老实,倒是阮天昊笑了笑道:“夫人也别怪她,这些个小姐们估计都喜欢如此,我俩个找到她们的时候,那位沈家小姐也把家人甩得远远地,故而我不放心,让叫了轿子陪着送回家去了。”
武夫人点头道:“是该如此,一个官家小姐可不能让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回头又对宝儿嗔道:“你这个丫头真是让人担心记挂的,逛街都不知天时么?害的家人担心,可知道这里头多少人惦记着,还骗嬷嬷,鬼丫头心思真是多!可有买了什么新鲜玩意了?”
宝儿抓耳挠腮心道:我这哪有买啥玩意了?这不露馅么?
正想着,还是阮天昊开口道:“这几个小姐没个节制,买了花里胡哨一堆东西,又没个差使的跟着,差点拿不过,现在一半给另外几位带走了,还有一些外头堆着呢,不过宝哥儿也是有心的,买了不少东西都是给夫人您和在下长辈的,一会让跳出来给几位看看?”
武夫人笑了笑,满意得道:“宝哥儿这点倒是好的,总想着大家伙都好,也算是有心!”
说着拉过宝儿,看她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以为她怕事呢,一指戳了戳她脑门芯道:“你这个丫头平时嘴巴挺能说的,这会子怎么像个没开口的葫芦,闷在那儿了?”
宝儿听出来雨过天晴的意思,当先一笑,抱住了武夫人笑道:“夫人见笑,宝哥儿这不是怕您恼,在下头反省么,正准备聆听您深刻教诲呢,岂敢随意说话不是?”
大家伙闻言笑开来,只把那武夫人笑眯了眼连道:“就会贫嘴!”
趁着这机会宝儿看看阮天昊,正好看到他也看过来,她偷着朝他比了个谢谢的嘴型,后者倒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那意思就是你日后少给我惹麻烦就好。
阮宝儿努努嘴作势不屑,俩个人互动落在几个大人眼里有人喜有人悲,阮姥姥和英娘互相看一眼,眼里头浮出一丝复杂来。
这意外的事情便被这么搪塞过去了,气氛活跃了起来,武夫人这依然客客气气和阮家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阮天昊接过去话头一一回答,对于他不卑不亢又有条不紊的应对武夫人看起来也挺满意,
英娘因为要去后面安排晚饭,先告退出来,宝儿坐在那里开头还老实陪着,久了有些不耐,看看席间也没什么事,便找个理由退出来,武夫人倒也不拘着,只说了让她不要调皮。
她这才得以脱身出来,溜出正堂到了院子里头,和几个哥哥这是才打上招呼,四毛五毛几个已经是大半年没见宝儿了,实在是想念,围着问好。
四毛五毛看上去也高了不少,六毛和七毛却没长个子,尤其是七毛,还是那副胖乎乎敦实的样子活脱脱阮平一个模子的,他已经没在念书而是去船厂做起了学徒,赶开始做正是最辛苦的时候,不过他倒也早有准备,不怕苦,还露出长了肌肉的胳膊给宝儿炫耀自己有了多少力气。
宝儿很好奇的真用手指头戳了戳拱起一大块的胳膊,七毛一用力,那鼓起的二头肌肉像头老鼠似的滑动起来,惹的宝儿呵呵笑,连赞七毛确实有力了不少,七毛顿时脸有得色。闹够了宝儿突然想起来问四毛五毛:“听说前些日子不是有人给你们提亲了?怎么姆妈没答应呢?”
她这么一问,本来笑语靥靥的几个人顿时不说话了,气氛一时凝滞,宝儿左看看右看看几个个个脸色都不好,顿时觉得不对经:“怎么了?可是不满意人家?我听说是对姐妹花,是不是那对清明节我也见过的?我看不是挺好的么?哥哥你们不喜欢么?”
四毛五毛互相看了眼,四毛挥挥手强笑道:“没那回事,宝儿你哪听说的,不是的,姆妈去算过了八字不合,所以吹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宝儿皱皱眉,他们几个一起多少年了,还不了解,有什么情绪瞒得过宝儿,便又问道:“哥,有事可别瞒着我,真不是那俩姑娘么?我看挺好么,这娶妻嘛,要娶的是人,又不是八字啥的,那是迷信迷信呀,哥你可别丢了西瓜捡芝麻哦!”
四毛五毛一起笑了笑,伸手摸摸她头顶,“丫头大了哦,还懂得啥娶妻了么,姑娘家家不知道羞,没事啦,过了这个村还不是有那个店的,不急!”
他俩话音刚落,一旁六毛到底忍不住,嘟囔道:“什么不急,欢欢喜喜那么好的嫂子,难不成就那么吹了?也不知那个缺德的造谣鬼,干这种事情不怕天打雷劈!”
四毛五毛顿时脸色一变,齐声呵斥:“六儿,闭嘴!”
六毛被这么一喝,顿时一缩脑袋不敢做声了。
宝儿看着不对,再不管四毛五毛俩个,一把拉过六毛,扯着他到一边:“六哥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这是?别怕,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六毛有些不安的看向四毛五毛,却被宝儿一把拽住脑袋转向自己,拿眼死死盯住了恶狠狠威胁:“不说是不是?”
从小六毛是几个里头胆最小的,也最怕宝儿,被宝儿这么一瞪,自然也忘了一旁四毛五毛也在瞪他,哗啦啦竹筒倒豆子一般原原本本说出来了。
这事情,其实还不只是四毛五毛亲事那么简单。
就在几个月前,大概是在楚家贺寿以后约莫半个月后,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在坊间传言,说是元昊楼里头食物不卫生,有不少人吃了泻肚子,一开始英娘不当回事,这种恶意中伤的话反正也不是有一次两次的,英年自问做人坦坦荡荡,不怕人背后说三道四的,可是后来这话越穿越多生意明显受到了影响。
本来人少一些也就罢了,这八月中秋那一天突然有人在晚饭点的时候吃到一半喊肚子疼,没一会便倒地不起,没等英娘过来细看,那陪着的人几个就闹将了起来,说是吃死了人要店家赔,英娘这时候急了,但是她还算没糊涂,赶紧让儿子去报官,不过那时候在店里吃饭有多少人那,不少人看了前半段怕事都早散了,而那一日是放榜日,饭点那时候四毛五毛在应考,阮天昊陪着也没赶回家呢,六毛带着巷坊公事所的衙差来,人家查了说人虽然没死,不过却挺重的,不管英娘说什么冤枉,总之人是在这里吃的饭自然得这里负责。
英娘不得已只能赔出一大笔钱做医疗费和什么杂七杂八的费用,等送走这些瘟神店里也没人剩下了。
这后来店里头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而庞大的支出却又没少一分,两下一比,只不过几个月,已经盘剥的家里头没剩下多少积蓄了。
后来确实是萧欢欢和萧喜喜家请了牙婆上门说亲,可是那时候英娘哪还有这个心思,家里头这情况人家姑娘嫁进来也是受苦,便以八字不合推了这亲。
六毛说完这些事情,愤愤道:“萧家两个姐姐后来还偷偷来过呢,人家说不怕家里头有困难,只要四哥五哥人好就好,他们不信阮家会做啥吃死人菜的店,
可是四哥五哥今年没考中,这还得等三年才能够再考,这笔花销都困难,又哪里能够娶人家,所以还是只好拒绝,真是太可惜了,我看两个姐姐都哭了呢?
宝儿听了这才算是明白,为何总觉得英娘这些日子看她时总是带着心思,却原来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不由恼道:“姆妈怎么不告诉我,三毛哥也是,都瞒着,那分明就是有人陷害,难道没想法子细细查一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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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二章 找茬的人 ...
这时候四毛五毛走过来道:“谁说不是,三哥后来一回来听说了便又出门去托人查了,这事情明摆着就是有人找咱的茬来着。”四毛五毛本意并不想瞒着宝儿,只是英娘不愿意拿这事烦宝儿再三叮嘱了不让几个说漏嘴,心里头也是极不甘心,欢欢喜喜那般讨人喜欢的姑娘,却就这样子不得缘分,可是他们俩个门路不够广,没有三哥能耐,也只能寄希望于三哥了。
宝儿问道:“那三毛哥怎么说的?”
四毛五毛刚要开口,英娘走过来唤道:“开饭了,你们几个还在这说什么呢,快去洗洗手!”
这下几个男孩子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去洗手,宝儿捞起袖子要去帮着端饭菜,被英娘一把拦住道:“这事用不着你,阿嬢好久不见你早想着和你多说说话呢,快去陪着夫人吧,就几个小菜而已!”
宝儿挪不过,只得回转去大堂里头在武夫人身边坐下。
英娘拿出自己拿手的烧了一大桌子菜,四鲜果品,各色玲珑小点,冬笋鲈鱼,酒蒸鸡,小鸡二色莲子羹,燥子鲨鱼丝,清汁鳗鳔,山菌野鸭煲,麻姑丝笋,银鱼炒鳝丝,等等均是宝儿最爱吃的,共弄了俩大桌子菜肴,一座几位女眷陪着武夫人和宝儿,一桌便是阮平及家中男子,姥姥这一桌多了一道锦丝头羹,春不老蒸糕,阳春长寿面。
平日宝儿看这么一桌子好菜倒也高兴,可是自明白阮家此时的状况后,便有些食不知味,无奈席间又不好表示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强颜欢笑的与楚氏客气的向阮姥姥敬了酒,又是一通感激,姥姥受宠若惊的接了,大家伙一顿饭吃得客气,也算是热闹的,尽管英娘和姥姥脸上更多了一些岁月和日子磨难的刻痕,终究大家谁也没打破这个和美的时刻。
一席酒宴吃完,英娘到后头泡了一壶桂花雀舌茶来,切了几份水果上来给几位消食,这时候宝儿再坐不住了,朝阮天昊挤眉弄眼示意他从堂上溜下去。
自己找了个借口也溜了下去,离开大堂看到阮天昊早在屋外头廊檐下等候自己,她喊了声哥,又埋怨道:“哥,家里头出那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阮天昊看看她,道:“告诉你作甚?你现在自个的事还忙不完,又不能做什么事!”
宝儿一愣,想想也是,自己进了武家连自由也没有,又如何帮得了什么忙,可是,阮天昊这么清淡的语调又让【奇】自己好生不高兴,仿佛自己成了【书】个不相干的人,和阮家没了【网】关系一般。
想着有些不甘心,嘟了嘴道:“难道哥嫌弃宝儿不是阮家的人了么,宝儿也是关心姥姥和爹娘,不该么?”
阮天昊伸出手,将宝儿嘴角勾住的一缕发丝挑出来,笑了笑道:“宝儿日后还是要再进阮家的门的,哥哥又怎么嫌弃宝儿呢?”
宝儿闻言脸一下子红了,嗫喏着道:“什么,什么再进,哥你别瞎说!”
阮天昊微微一笑,毫不在意伸手来摸摸宝儿的脸,“难道有错么?那可是在外头刚答应过的不是么!”
“谁答应了,你有什么证据!没凭没据的空口白牙谁嫁给你呀!”
“哦,这么说,宝儿是急不得要哥哥下聘礼咯,倒也是得去算算日子,这六礼可费不少时日呢是该准备起来!”
宝儿脸更红了,跺跺脚伸手去扯阮天昊的耳朵:“叫你乱说,谁说要聘礼了,人家和你说正经话你就是没正形!”
阮天昊一把拉住炸了毛般的宝儿,在胸怀里头闷声笑着摸摸宝儿的脑袋:“好了好了不逗你,哥也有事问你,你如实告诉我!”
这后头的话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宝儿脸不红了,有些古怪的看看阮天昊,阮天昊道:“宝儿我问你,上回在楚家老太太的寿宴上,你落水是自己落下去的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告诉我实话!”
宝儿闻言愣了愣,犹豫了下问道:“哥你为什么今天问这个问题?”
阮天昊眼神闪了闪,替宝儿理了理她有些乱了的鬓发,女孩子特有的乳香带着发丝夹杂的皂荚香料的香味拂过他鼻端,一点点撩拨他的心弦,然而他提醒着自己要冷静些总之事情要一件件来急不得。
他不动声色的捞起撮发丝捏在手心里头搓揉,又放开来凑近了鼻端嗅了嗅,慢条斯理的道:“大家伙因着老太太寿宴不好问,总以为无外乎两种,不是你自个不小心落下去,那便是因为不开心一时冲动,不论那一种对老人家寿宴来说都是不好的兆头那一日不好提,故而都做了个睁眼瞎子不闻不问,姆妈和姥姥怕日后再提起来又让你不开心也都不敢问,可是这不代表着没人注意,宝儿,哥那一日便去河边看过了,河岸边虽然后来人多杂乱,不过那一道滑下去的痕迹很深也很沉,那前头分明还有一只相对着的脚印重叠在你的脚印子上,你告诉哥,那一日是不是有人推你下去的?”
宝儿沉默了下,有一丝犹豫,倒并非是要替尹馨瑜遮掩,而是总觉得,那一日发生的事情终究太过仓促忙乱,在没有和尹馨瑜面对面说清楚话前,她并不想假手他人去泄个私愤什么的。
宝儿做事喜欢明刀明枪,无论是不是恨一个人,也要面对面说清楚再恨,而且她一贯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并不喜欢假手他人。
她的沉默,仅仅只是几秒,阮天昊却很快道:“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宝儿又是一愣,她都没说话,阮天昊又知道什么了?
看着她那一副懵懂样子,阮天昊手痒又用手指头勾了勾那滑腻小巧的鼻梁,“你那态度还想隐瞒什么?”
宝儿翻了下眼,阮天昊这人是越来越精,她懒得和他玩心眼,只是问道:“哥,我问你家里头的事你有想出什么办法了么?怎么又扯我的事?四哥五哥都说了,我听着定是有人陷害咱呢,这都是什么人那么过分,我们有和什么人家结仇么?真是的,姆妈一辈子对人都那么好,也不该有什么人会对我们不利才是啊?”
阮天昊闻言脸上笑意深浓了起来,听着那一个个“我们”的心情大好,弯起嘴角道:“笨丫头,难道就只有和姆妈有怨恨才会算计元昊楼么?有些人的心思,就是那么龌龊,见不得人好。”
宝儿听得一头雾水:“啊谁啊?不是和姆妈,那是和谁?姥姥?不会,爹?不会,难不成是你惹了什么人么?”
阮天昊一个栗子敲在她脑袋上:“你就只会想别人不成,笨丫头!”
宝儿伸手盖住自己脑袋一脸郁卒:“嗷,哥你手轻点啦,疼死了,不想别人,难不成想自己?(⊙o⊙)哦?”说话间顿了顿,联想到他突然问自己的话,不由看着阮天昊神色凝重了起来。
倒是阮天昊反而放松了脸色安抚道:“好了别多想了,这事不是你的事了现在,既然这有人没事总是找人麻烦,也不能让他好过才是,哥会解决的,你回家好吃好睡等嫁人吧!”
“说什么呢,臭三毛,人家又不是猪!”宝儿咬牙切齿了一番,伸手去拍阮天昊,对方也不躲,任由她那小粉拳头砸过来挠痒,呵呵笑着应承了下来,却又顺势,将宝儿搂住在怀里头,再一次享受到那软软的香,扑进鼻翼。
这一回,宝儿没有躲,也没闹别扭,只是安静下来窝进了怀里老实了会,半晌,突然道:“哥,我想去拜访一下尹家,你说可行么?”
阮天昊闻言沉默了一会,后道:“其实在我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你这头小猪仔只管着吃好睡好,绣个鸭子戏水啥的等着进门就好了,那些烦心闹腾的事,哥会管的,你不是打小就想着要做一只吃了睡睡了玩的米虫子么?哥看着虫子你这体积大了些,小猪么,倒也勉强可以的!”
宝儿无语。
无论怎么说,阮天昊不让宝儿去找尹馨瑜,而后武夫人和阮家说了会话后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虽然不舍,宝儿也只得跟着武夫人回家,临走看四下无人注意,宝儿将事先包好了的一个小小包裹给拿出来塞给了英娘,英娘愕然看着宝儿,宝儿笑笑推着她的手往怀里头塞,又道:“姆妈,这些我也用不着,你帮我给存着换个小钱什么的用啊!”
说着也不让英娘细看,亟亟赶上武夫人扶着夫人上了轿,走了。
英娘忙着送走了人,这才有空闲去看那塞在收里头的东西,全都是一些碎散的银锞子和首饰,不少还是当年宝儿家里长辈赏的,英娘给攒着没动,后来宝儿认回亲,她便将这些都给打了包让带回家,没想到宝儿这又给送回来了。
她看着这手里头漂亮零碎的东西,不由感慨万千,抬头张张嘴想喊,哪里还有什么人,心里头涌起了一丝丝酸涨。
“娘!”阮天昊送走人回转来,看到英娘唤了声,英娘叹口气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这是宝儿留下的,到底是瞒不住,你看这……!”
阮天昊看着英娘手中的首饰眼中光芒闪了闪,最终拥住英娘道:“既然是宝儿的心意,娘你还是先用着吧,这年关总需要不少花销暂时咱们也没必要死撑,回头聘礼咱多给些就是!”
英娘沉默了下道:“三儿啊,你真想好了么?宝儿现在那家世可……”
“姆妈不想要宝儿再回来么?”
“哪能那,宝儿若是真能再回来,娘自然是高兴的!”
“姆妈,那你就等着吧,这媳妇,儿一定给您娶回家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呀,上来晚了不好意思,实在是连日来辛苦练车终于今日将第二个科目考过了,嗷嗷嗷,慰劳一下自己,在外头吃饭刚回来,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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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三章 对峙一 ...
宝儿从阮家出来一路默然,回想着在阮家知道的事情,依然越想越有些沉闷,她想不透,若真的是尹馨瑜在和阮家过不去,那可真是太好笑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自己过不去也就罢了,缘何这回连阮家都不放过?自己好歹做个老好人让了再让,那回落水,一半么也是自己不小心,又想着老人家寿宴上头也就不要挑事了,这倒好,她不挑事,人家不那么消停。
她一直在想,尹馨瑜到底在想些什么,对她,对阮家,阮天昊让自己不要管她,她倒是不想管,可是此刻却又无论如何想当面问一问,这个女人脑子里头盘桓的究竟是什么。
她可以当尹馨瑜对自己的过错大度不究,但是宝儿有个原则,家人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她容不得人家欺负到家人头上来。
越想越不得劲,有些气闷,一掀开帘子想透口气,一旁闭目养神的武夫人只感到一阵冷风吹进来,一激灵睁开眼轻责道:“闺女家家大路上乱张望,没得受凉才好么?还不快把帘子放下来!”
宝儿哦了声,一抬眼看到这轿子经过的正好是尹馨瑜家院门,门面深阔高大,倒有几分气魄,不过门面上贴了两幅财神画像,显得有些个俗气,不过这也是商户人家习俗。
宝儿忙不迭唤声道:“停轿快停轿!”
轿夫一听赶紧放下轿子,武夫人皱了皱眉道:“宝儿你又作甚么呢,这么晚了可别闹腾,老爷在家等着呢!”
宝儿道:“夫人,您别担心,只是今日出门不就是窜个门子什么的么,我这好些日子没出来,这一家是我在本家学堂里认识的一个同学,前些日子听说病了,我没时间看一看她,今日既然经过了,我想进去打个招呼再走行不?”
武夫人本来听着想不许,可是转念一想,这未免不近人情,慰问一番也是礼节需要,况且这看起来是一户大户,便点了头道:“可要母亲陪你进去说话?”
宝儿连连摇头像只拨浪鼓,武夫人嗔了声摆摆手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不待见怕烦着你,我就在外头等你,招呼一声便回吧,若是不舍得,下回再填个拜帖正式拜见一番就是!”
宝儿点点头,急着要下车,武夫人赶紧让史芸儿和嬷嬷跟着,看天色晚了风大,又嘱咐了让披上件白狐裘的大毡斗篷,递上怀里的手炉叮嘱下人看仔细些莫再出岔子,这才放行。
宝儿拢着斗篷在家人陪伴下走近尹家门,嬷嬷上前敲门,好半天里头来了个小厮开了门一边骂骂咧咧的嫌弃着,没好气的问事谁,嬷嬷也不客气,让递上了武夫人的帖子和一个三钱银子的开门小钱。
看到这个,小厮这才眉开眼笑忙把门开了让进去,又点头哈腰的引着直接绕着走廊进了前进的客堂坐了,还殷勤的让人赶紧送上暖脚的小炉,这才告了声歉,去后头禀报。
只不一会,就听到有个人人未到声已到:“哎哟喂,我道是谁呢,这大冷天的竟然还有贵客上门,失迎失迎啊!”钱氏呼啦啦夹带着外头一股子冷风从后面走了过来,一掀开棉帘子,看到等候在那里的宝儿,立刻堆了笑容走了进来,不待宝儿起身迎接招呼,自己已经迎上来,一把拉住了宝儿的手上下打量:“啧啧啧,这果然是大不一样了些,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的,才多少日子不见,可出落的更加水灵灵的了,只可惜了不是我家那妹子生的,嫂嫂我沾不得这份光了!”
宝儿笑了笑,客客气气喊了声:“钱姨好!”
钱氏呵呵笑起来道:“哎哟这声唤得,可把我的心放了不少,我还怕宝儿小姐你这高升了把婶娘给忘了呢,你这能记得叫我一声,可算是抬举我了呢!”
宝儿淡淡道:“钱姨说哪里话,以前钱姨对阮家多有照顾,这份恩,宝儿一直记着呢,人生在世,什么都好忘,恩义二字岂是能忘记的呢,您说是不?”
钱氏定了定,又笑道:“宝儿大了越发会说话,钱姨老了不懂那么多大道理自然说不过宝儿,这不知道宝儿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我听说你这不是住在御街那一头的么?”
宝儿道:“多少日子不看姆妈和阿嬢了,自然该来看看,顺道过来,也想和尹姐姐打声招呼再走,听说姐姐病了,可大好么?”
“呵呵,只是些女儿家的小病,不足挂齿,倒让宝儿小姐您惦记着这怎么说的,不过钱姨看宝儿小姐你如此重情倒是真佩服,只是也想给您提个醒,到底您现在身份不同了,有些人家便没必要再记挂着不放,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那流出去的水,从没听说过往回流的,没得都脏了不是?小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呢?”钱氏让人递上一壶顾氏紫笋茶,用银盏托着雕漆碗盛上来,递给宝儿一钟又给了自己一钟边喝边道。
宝儿托着茶盏并不喝,只是淡淡看着那冒烟的茶,这茶香扑鼻,可宝儿却更喜欢姆妈英娘给泡的大碗茶:“畜生尚知反哺之嗯,人家十几年含辛茹苦养得恩情,又岂能随意忘记?百山大川,虽则有分,但总会汇合又融为一体,大家源于同根,说什么脏不脏的呢!”
钱氏一噎,一时沉默,宝儿这才抿了口茶,又道:“抱歉打搅,今日来一来顺道看看钱姨,二来更是想看看馨瑜姐姐,好久不见宝儿想得慌,不知能否通融让我去看看她呢?”
钱氏嘿嘿一笑道:“本来是应该的,只是不瞧这馨瑜她身子刚好就想着要去拜见几个好友,这不还没回来呢,大晚上的也是,我这正要让人去找,呵呵,不凑巧的很啊!”
宝儿微微笑道:“钱姨说笑了,刚才我刚问了小厮,他说姐姐在家的么,怎么会又不在呢?”
钱氏一愣,老脸一红,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倒是宝儿仿佛没看到她的尴尬,又道:“大概是您和她错过了吧,她那头已经回来了您还不知道呢,要不再让人去知会一声,我这喝口茶也就过去看看她就走,不会打搅多少时辰的!”
钱氏不好再推脱,又有了台阶下,只得站起来让看门的小厮进来没头脑的呵斥了他一番,这才又让他去后头探了探,回来说是小姐的丫头说让宝儿小姐进去呢,这才朝着宝儿笑了笑起身陪宝儿往后院走。
尹馨瑜的闺房在后进西侧厢房,虽然偏僻些却有个独立的小院子,而且倒也不逼仄,后头有路直接通着前堂,与正房紧挨着,钱氏送了宝儿道门口,尹馨瑜的丫头出来迎接,只说小姐要和宝儿小姐说体己话,让钱氏不必陪着。
钱氏也不知自己女儿到底想啥,只得同意了离开,宝儿倒也明白,让嬷嬷和史芸儿留在外头,自己一个人进了屋,丫鬟引着她进了门后便也退了出去自去招待外头的二位,留了屋里头两个人面对面。
说起来宝儿这些日子好久没见过尹馨瑜,而尹馨瑜的屋子,她更是几年没来过了。
仔细打量一下屋内摆设,正西面有一张极大的黑色雕纹螺钿大床,素纱虫鸟梅花纹暖帐,床前有暖炕几,床边有一个大红交叉雕花木架子,放着毛巾和洗漱盆,一边有一个戗金漆仕女出游图面的大厨和梳妆台,放着剔红桂花图方奁,并一个莲瓣纹银钮铜镜,南面一个小窗下一株梅花插在净瓶里头摆放在那里。
看得出这屋子修饰摆放均很用心,尹馨瑜一贯做什么事都是极其用心思的。
只是这心思花的太细致,却总是容易走极端。
这摆设一尘不染边角整齐,可真是太费心思,宝儿看了看躺在床头,依靠着的尹馨瑜,她低着头摆弄手里头的一方绫帕,玉带钩拉起了床帐子一角,正好可以看到她侧面,脸色有些白,看上去倒消瘦了不少。
宝儿进了屋便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尹馨瑜,也不上去招呼,而尹馨瑜也是似乎自顾低头摆弄手里头的帕子,仿佛极其专注于那上头的花纹,也是一言不发,屋子里头诡异的流动着一抹安静,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宝儿好整以暇的靠着,她倒要看看这位沉得住气到什么时候,又拿什么,来和她说话。
自己都上了门了,好歹这位,该给个说法了吧?
俩个人就那么较着劲般沉默,只看到尹馨瑜捏着白帕子的手越来越抖,越来越紧,宝儿真怀疑,下一秒是不是这位就要把它给撕烂了才好。
宝儿暗自嗤了声,轻笑道:“姐姐准备把那帕子到底如何?何苦跟个死物较劲?”
她那么一开口仿佛戳破了一个紧绷着的气球,尹馨瑜一下子松了口气一样,可是随即却又感到那话语里头的随意带着轻蔑的笑,极具讽刺的味道,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不由猛一抬头冲着宝儿道:“我拿这帕子做什么,又与你何干?”
宝儿挑了挑眉,看看这位倒像是吃了不知道多少呛药一般,气呼呼瞪着她,奇怪了,她还没生气,这位凭什么生气:“呵呵,我说尹姐姐,你的帕子要如何我自然管不着,只是今时今日,你不想和我说什么话么?”
尹馨瑜深深吸了口气,暗自后悔,自己想好了多少回要冷静要冷静,那么些日子做了那么多建设,为何临了还是如此冲动,不过是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女孩子,她连阮家一家子都撕破脸了,还怕这一位么,真是失算了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呢,明明就是她先说的话先来找自己,应该就是自己占了上风才是。
想到此,她再次深吸气,平静下来道:“哦,妹妹这话什么意思,不是妹妹来找我么,该是我问才是,宝儿妹妹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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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四章 对峙二 ...
宝儿闻言真有种想笑的冲动,却也有种忿忿然,这女人可真是脸皮够厚,难道这么些日子,她都从没想过,对自己说一点什么么?
一个道歉,一个对不起,这最基本的话,有那么难?
“尹姐姐,我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只是想问问你,我与你也算是从小认识,并没什么深仇大恨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尹馨瑜手抖了抖,眼珠子转了一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强笑道:“妹妹说笑话呢,姐姐怎么对你了这是,咱不是好好的么,听说妹妹现在是官府人家的千金小姐了,姐姐这还没恭喜过呢,是不是因为这个惹妹妹不高兴了?若是这个,我和妹妹陪个不是便是了,妹妹何必生那么大气?”
宝儿仰天翻了个青白眼,看看尹馨瑜手里头那方绫帕,半响笑道:“尹姐姐你这若是只一味心有不甘的活着,即便把这东西揉碎践踏到底,它也终究是个死物,也换不来心情舒畅,我劝姐姐不若看的开远些,大家还是这么过日子,何必谁和谁过不去呢?”
尹馨瑜脸涨红了一些,犹自道:“宝儿妹妹忒好笑了,这话姐姐听不懂!”
“姐姐不想懂不要紧,我不过是说着玩儿的,咱说浅白些好了,姐姐,你我没必要你死我活是不是?宝儿不知道我哪得罪过姐姐,可是阮家总没得罪过姐姐,你这即便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也是对我一个,何必对阮家为难,姐姐也算是姆妈家的一条血脉,我实在不明白,你和元昊楼过不去又为了什么!”
尹馨瑜道:“宝儿你莫乱说,我这些日子都在家里头好好养着病,连门都没出过,什么和元昊楼过不去你这听了谁在那里嚼舌根了?”
宝儿淡淡道:“我刚过来这要看望姐姐,钱姨还说你出门去了一趟,怎么这会又没出过门了?”
尹馨瑜一噎,又道:“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走个人家罢了,宝儿刚刚说的是什么姐姐不懂!”
宝儿看了看尹馨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尹姐姐,人做事要对得起良心,你让我落水我不和你计较,可是我平生最不喜欢便是那没事在后头做小动作伤害我家里头人的,今日我来,只是要和你说一句话,这世上的事,并非总是由着你,举头三尺有神灵,别让自己活着不痛快!”
说完她站起身,冷淡的道:“既然姐姐身体不适,我就不打搅了,告辞!”
等她出了尹馨瑜闺房,往外头走了几步,正好看到钱氏站在院子里头正和史芸儿和嬷嬷说话,见宝儿出来止住话头冲宝儿笑了笑,宝儿无意和她再做客套,只虚虚应酬了下,便告辞出门,钱氏正要再说什么,冷不丁外头迎面走来个中年男子,阴沉着脸对钱氏道:“你给我养得好闺女,是不是你撺掇她去招惹人家的?”
钱氏有些尴尬,宝儿见机便再次告辞,也不要钱氏送,径自要走,钱氏顾不得再客气,只是对那男子道:“老爷你这话冤枉了,妾身行事不都是您吩咐着做的,馨瑜她也是一贯老实,老爷这又哪里听了什么人嚼舌根了?”
对方怒道:“不是她,那阮家那小子平白找咱的茬?楚家联合几家打压老爷我生意,我这再三问了人家就说让我好好管教馨儿,不知道你那好女儿给我惹了什么麻烦,还不都是你惯得?行了,从现在起就给我好好在家待着嫁人,老爷我给她挑了几户人家,好好选一选,不准再出去惹祸!”
钱氏有些难堪,再想说什么,对方哼了一声甩手便走,宝儿听在耳中,也不再停留自顾自走了。
一回到家,宝儿便开始认真想着如何帮阮家摆脱那些麻烦,当日想过的要将元昊楼迁出现在所在的巷子看来是势在必行,而且她还要想一些新奇的招数让新开业的阮家酒楼有更好的客源。
又想着是不是借助一下楚家的人脉,让更多的人家到元昊楼去做客,便又想到楚原白来,又好些日子没见过他,想到他,宝儿又想着尹家有很多的生意仰赖楚家和临安城不少大户人家的每年的衣衫裁剪进项,听着口吻,楚原白已经联合了几家断了尹家生意,这倒是大快人心一件事,只是不知道楚原白又是怎么想到和尹家过不去的。
不知啥时候可以去楚家问问,这过了冬至便家家户户等着为过年而忙碌,要在以前阮家的时候,这时候英娘便要开始腌制腊肉,备好屠苏酒的用料,原来阮家便是酒楼人家,这菜也是没断过,姥姥还要领着大家伙剁肉馅,腌制熏鱼,烤牛肉牛舌,熏制腊肠,忙的不亦说乎。
这第一次在武家过,倒也不同,虽然那些制作吃食的事情宝儿只是动动嘴不用再动手,但是依然挺忙乎的,武夫人也不拘着,让她自己在小灶厨房里头忙乎,做了不少的蛋饺,如意菜,熏鱼什么的,送了下人,自己备着倒也热闹。
不过这也不能耽搁学业,早就每日早起还得学规矩和绣花,忙乎到腊月八日,宝儿在母亲楚氏陪伴下到万盛观去让当时的道士给做寄名礼。
因为宝儿这几年都是不在身边,像他们这样人家都会到大的寺庙道观里头给自己家的孩子寄个名,以求让里头的师父每日诵经保个平安。
为了宝儿日后平安,楚氏便要趁着这个空挡在年前给寄挂个名字到道观里头,顺便也是去打个平安醮。
这一日风和日丽的,就是天有些冷,宝儿陪着母亲坐着轿子一路来到万寿观,老远便是一派人来人往的热闹情景,万盛观金碧辉煌的飞甍连勾,洞天福地香火萦绕,道观里头的金陵真人已经在几日前得了信,早早带着小道士已经等候,武夫人在寺庙门口下了轿子,赶紧送上寄名礼,十两银子,一副猪羊,一副禽鸟,一担福寿糕,十斤沉檀香,十斤官烛,十几匹杭州缎生丝。
真人口念唱词,让手下人收了,自己一身五彩二十四星宿吉服,外披大红云织法氅,手持牙笏,头戴着玉环冠,亲自上来登坛做法,楚氏花了大血本,这里头足足列了一百八十分的醮位,由绛衣表白念斋,呼啦啦吹拉弹唱了一上午,闹腾的宝儿脑袋涨闷,楚氏却在一旁极其虔诚恭敬立着,只等唤名了,拉着宝儿上了坛,拈香绕坛行走数圈,插上香炉,这才完事。
道人捧着寄着宝儿道名的黄绫册子去宫内上供,这边楚氏领了宝儿这才和道长拜谢,又请道长和几位小道士去家中用饭,重新上了轿子回家来宴客。
直到回了家换了衣服,宝儿这才算是被从那熏染了一上午的浓烟里头恢复过来,摸着手里那黄灿灿的放着寄名锁的锦囊,不由长出口气暗道这可真是地地道道信服一回迷信了,自个还成了什么天官的弟子,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用没有,难不成这么个玩意便能替自己消灾挡难?
正在那里瞎想,史芸儿急匆匆跑进来,一路喘着气,被嬷嬷骂了句没规矩成何体统。
史芸儿此时倒也顾不上道歉,只是冲着宝儿道:“小姐啊,刚才我看到有牙婆上门啦,说是给小姐你提亲的!”
宝儿一惊,问道:“谁,是谁?”
史芸儿这些日子被养得倒也有些性子活络起来,笑道:“宝儿小姐你猜猜看?”
宝儿站起来道:“你不说,我自己去看!”
“哎哟我的小姐,这事哪能您露脸的,外头还有客呢,唉对了老爷上午还在和楚少爷说话呢!”
楚原白代表楚家老太太来做个见证,顺道给宝儿送了份贺礼,自然在前厅由武大人招待着,倒没想到今日媒婆也会挑这一天来。
宝儿正打算一会和楚原白去打个招呼,没想到乍听到了这消息,一时倒把这放一边,又问:“快说啊,谁家来提亲的?”
史芸儿嘿嘿笑了笑道:“小姐,您放心吧,是表哥呢,是替他来说亲的!”
宝儿闻言一喜,心里头又是一松,还真担心是不是别家来提亲呢,没想到阮天昊说到做到真来提亲了,此刻她才有种真实的感觉,自己真的到了论婚嫁的地步了。
原来前些日子的一切,不是梦幻,她真的是要嫁给那个从小到大有些犯冲又有些剪不断理不乱的感情在里头的阮天昊了?
想了想,心里有些复杂,也有很多的甜蜜蜜的感觉,是挺在意他的,这些日子有空闲的时候,她总是会突然就想到阮天昊,想到那个吻,她又努力的平复自己说那个吻么,不就是嘴碰嘴么,应该自己看到过多了去了,要淡定些才是。
可是一想到那个温温软软的,又很猛烈的吻,想着吻的那股子劲,平生第一次觉得心扑扑的跳动特别快,那就是爱么?
人家说,爱情这个东西,有轰轰烈烈的,有生生死死的,那样激烈的爱情似乎她是没感受到也不想去感受,可是如今,怀里头想着,念着,心扑扑跳着,有时候脸会突然红,不看到想着,看到又吵着,没什么激烈的感觉,只是有一点她无比肯定,她真的想念阮天昊。
这些日子她就那么想啊,念的,想见又不得见,有些烦恼又有些责怪,这家伙说了句让她等着,可是又没个准信,不知道要她等多久,结果这还没过多少日子还真给等来了。
嘿嘿,宝儿又笑了笑,不知道此刻她那张脸,风云突变的一会儿纠结眉头,一会儿笑,一会儿嘟嘴,表情丰富,在一旁看的史芸儿想笑又不敢大笑,前些日子刚被夫人训斥过大手大脚没规矩,可不敢再犯错,可是又有些忍不住,看看一旁的嬷嬷,也是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一屋子三个人倒陷入一时怪怪的沉默里头。
直到外头突然有人禀报,一个丫头在外头喊嬷嬷,嬷嬷出去后又进来报告犯花痴着的宝儿道:“宝儿小姐,楚少爷说想来看看小姐,您可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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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五章 隐秘心思 ...
宝儿总算是清醒过来,赶紧道:“让他来吧,芸儿快沏茶!”
史芸儿应了下去,嬷嬷领着楚原白到前头客堂,毕竟宝儿现在是大小姐,不能在闺房里头见客,要论起来这连面都不该见,只是毕竟楚原白身份算是亲属,又是楚家嫡少爷,不给面子也不好的,何况宝儿也没那么规矩。
楚原白自己其实也并不在意这些,尤其是今日。
他正在和武老爷说话,其实本来就是想来看看宝儿,无奈这家与阮家不同规矩大了,他没能够看到宝儿,本来还有些遗憾,就听说有牙婆进了门,带着阮家的庚帖,这突然就像是什么人出手锤了他一下子,一时让他忘记了该守的规矩,冒昧的来到后堂来求见宝儿。
其实他也知道,这些,并不是宝儿可以决定或者反对的。
宝儿从后头整了整装束走出来,看到楚原白背着身子站在堂上,喊了一声:“楚哥哥!”楚原白应声回转身,就看到宝儿一身粉红绣黑线对襟短袄,腰间一条水绿色的腰带□一色粉红百蝶戏花棉裙,云鬓如水,笑着站在那里,俏生生分外可人。
每一回见面,正应了女大十八变的说法,宝儿一日比着一日的不同,眼见得就已经出落成了大姑娘了。
她要嫁人了,思及此,楚原白突然有些揪心,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个女孩子是自己当成妹妹般爱惜的,可是为什么当知道宝儿真要嫁人的时候心事那么的不平静?
其实论不平静,算起来从宝儿成了武家的人起便是不同了,她不是阮天昊的妹妹,她同样是官宦人家的女儿,那个时候起,他就觉得,自己对待宝儿的心态有了一份完全的不同。
到底哪里不同,他没有细想,甚至有些怕去细想,他可以面对家族里头纷繁复杂的事情从容应对,也可以面对朝堂上尔虞我诈的倾轧不屈不挠,然而面对自己的心里深深的一份感情,究竟有些惧怕了。
他太清楚,如果将之实现,也许面对的可能不是坦途,而是荆棘。
来自家族内部和外部的荆棘。
只是今时今日他听到阮天昊所作的,突然心就乱了,自欺欺人的以为一切不会那么快,而阮天昊果然是个敢作敢为想做就做的家伙,做事从来快准狠,他甚至可以枉顾朝廷这些日子的微妙复杂,这一点,他曾经那么佩服此此刻同样也是由衷敬佩,不过,还多了那么一点点嫉妒。
嫉妒他行事可以如此没有顾忌,而他,束缚太多以至于错失良机了。
“宝儿,你近来好么?”他问,其实看宝儿那张红润的脸他也知道,她过得很好,只是他想也许可以听到一丝丝埋怨,他曾几何时也在自欺欺人了。
宝儿没有给他预料中的反应,倒是呵呵笑道:“楚哥哥快坐呀,站着干什么,我很好呢,你呢,老太太可好?楚姨好么?”
“好,都,挺好的!”楚原白咯噔了一下,心中苦笑着,他这是在期盼什么呢,真是一种自我讽刺,难道希望她不快乐么?他本来是来给贺喜的呀。
尤其此时,更应该喜上加喜。
“宝儿我听说,维隅来提亲了,你可知道?”楚原白带着一缕试探的口吻问道。
宝儿愣了下,随即脸一红,猛然低下头一副害羞的样子,嘴角却在那一刻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线来。
楚原白看在眼里,心中终究是一顿,明白自己还是晚了,犹豫让自己踯躅不前,而希望,是不会等候在原地不动的。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里头泛起的酸涩,道:“宝儿,你,你可是愿意嫁给阮天昊的?”
宝儿眨眨眼,觉得楚原白今日真是有些古怪,抬头去看,他脸色比平日要白皙一些,眼神带着一种以前看不到的愁苦和黯淡,这种消极的样貌她从小到大都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令她感到纳罕,是什么,让楚原白这么低沉?
在宝儿眼里,楚原白是高高在上的,是近乎不可亵渎般的,他很完美,完美的让宝儿有点自惭形愧,所以很小时候有过幻想,随着年龄增长而一点点消弭,她不敢去表露自己曾经有过爱慕,因为楚原白看着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客气,她怕一旦自己去说什么亵渎的话,那就会享受不到这份客气了。
她不想击破这个完美的神话,也无法确认楚原白对自己是否又特殊的感情在,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妹子的好。
今日楚原白的奇特表现令她无所适从,她不知道哪里让楚原白那么失态,关心的走上去问:“楚哥哥你是不是病了,哪儿不舒服么?”
伸出手去要触碰一下他额头,楚原白惶急的一歪头,倒让宝儿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这么做荒唐了些,这男女有别啊,武夫人耳提面命了多少次了自己怎么就那么失礼呢,幸好楚原白应该不会怪罪的吧。
看了看楚原白,脸色似乎更不太好,讪讪地收回手,有些尴尬的站着。
楚原白下意识的躲避宝儿伸出来的手,可是又后悔失去触摸到宝儿的机会,眼看着自己又让宝儿误会自己,不由真正懊恼,他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他一贯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很多人以为他是那般的高贵而沉默,其实真正的他,仅仅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而已。
“宝儿,你,你真的喜欢维隅兄么?”他只得再问,有些气急败坏的感觉。
宝儿觉得楚原白口气不善,以为自己莽撞让楚原白不高兴了,她虽然不太明白楚原白一贯好脾气为什么今日那么反常,可是到底也不好问什么,但是对楚原白的问题又有些害羞,想想人家也许是关心自己总不好不回答,便只是点点头,盯着脚尖却没出声。
楚原白看着宝儿的脑门芯心下一凉,不由暗暗叹出口气,伸手想去碰,半途又缩回来,没让宝儿看到自己失态,正了正脸色,道:“既如此,宝儿啊,你可得做好准备,这婚事,也许不会很顺利的!”
宝儿一惊,不由抬头问:“什么意思啊,楚哥哥!”
楚原白看宝儿如此焦急更觉得心里头犯堵,然而他觉得总是该提醒一下宝儿怕她日后听到什么消息会担心,便道:“宝儿你想莫急,楚哥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如今朝堂上世事多变,维隅兄他,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怕你在外头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怕你多想,先来提醒你一声,别信那些道听途说的便好!”
宝儿有些不明白,想要问,可是却又不知道问什么好,她虽然活了两辈子,而是从来不关心政治,历史也是不咋地,这个时代要发生什么大事么,阮天昊会陷入什么麻烦么?
她咬着下唇沉默了,楚原白看了一会儿她,犹豫了下问道:“宝儿,若是,我是说如果,维隅兄有什么意外娶不了你,你会如何?”
宝儿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脸色更加不安起来,拽住了楚原白的衣袖道:“楚哥哥你和我说实话,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么?对了前些日子姆妈家里头还被人诬陷了呢,可是和这个有关?他会不会有事?楚哥哥你那么厉害可要帮帮他,他如果出事,我,我,我很害怕呀!”
爱上了也许就会变得如此患得患失,宝儿从小没那么害怕过,此时却觉得心空的很,一股子忐忑不安涌上心头,她觉得此刻的楚原白就像是是她的救命稻草,他那么厉害,不会让阮天昊出事的吧。
楚原白有些呆呆的,眼前这个女孩子是那么的在意阮天昊,那关切的表情毫不掩饰,他明白了,终究还是因为他的犹豫和踯躅让他错失了。
深深吸了口气,整了整衣衫,笑了下,拍拍宝儿的手,心想,也许这是最后一次那么亲近的靠近这个女孩了:“别怕,宝儿,楚哥哥哄你呢,瞧我们宝儿可真是大了,懂得疼人了?维隅兄可是个有福气的,知道你这么担心他可不知道会乐成什么样子呢!”
宝儿愣了愣,细细看楚原白,后者一如平常,笑得还是那么的平淡冲和,仿佛什么事,到了他这里,终将化腐朽为神奇,万仞高山,于他,也不过是坦途。
他永远都是那么高山仰止的一个人,尽管心里头还是有些忐忑,看着楚原白那么笑,宝儿放了一大半的心,又觉得刚刚那表现有些羞人,不由脸噌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楚原白略略低着头看着宝儿,女孩子家那娇俏倩兮的婉转心思,就那么的袒露在自己面前,那芬芳轻轻的若即若离在身侧,只是很可惜,他没能够抓得住。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然而脑海里又一次浮现母亲耳提面命的话语,终究伸出去的手再一次在半空缩回去,化作一缕空叹:“既然如此,那楚哥哥也就放心了,只等日后讨一杯喜酒,今日我还有事,宝儿多保重,我告辞了!”
说完急匆匆转过身就走,宝儿从没看他如此急迫过,要叫人,却已经来不及,歪了头细细想楚原白今日的失常,那仿佛不是平日的他,又仿佛掀开了什么固执的薄纱,让她窥见了里头深埋着的不为人知的一些秘密,她似懂非懂,却又朦朦胧胧,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什么事,都需要说出口才是真的,她无法测知那些没有说出来的,即然对方选择沉默,那她也只能选择真真实实表达出来的那份感情了。
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心,到底阮天昊是不是有事啊,哎呀,这些人说话又不说全,成日闷在心里头只管叫她等,她又那是能够等得住的?
老天保佑,阮天昊没事,老天保佑,阮家平安,还有老天保佑,她想阮天昊了,他能早点来娶她么?怪羞人的哈。
作者有话要说:我卡文了卡文了,人家好想顺利结束啊,为毛要卡文!!!亲爱的们刺激一下我吧,嗷嗷嗷!那啥,最近晋江搞了啥霸王票,啥玩意?有哪个亲研究过?有兴趣就砸我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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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六章 变故一 ...
就在宝儿忐忑不安想不明白这些日子,沈思妍和李桂娘突然上门来,一见面,沈思妍便对宝儿道:“宝儿,有件事得和你说,你可别着急啊!”
宝儿这几日早过的不耐烦,被沈思妍那么一说更是跳了起来,拉住了沈思妍急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三毛哥出事了?是不是啊!”
沈思妍倒被宝儿那么突然的一问吓了一跳,脱口道:“昨天官府衙门来人把阮家元昊楼给封了!说是里头有人枉议朝政,乃污秽之地要关门整肃。不过我没听说三毛哥的事情,都好些天没看到他了。”
宝儿闻言咯噔一下,道:“你这是哪听到的,可是真的,不是别人骗你的么?”
沈思妍道:“这是我爹告诉我的,他那有朝廷邸报,为这事爹还去了趟厢公事所,又跑了趟县衙,说是真的了,衙门的同僚不会骗他的!”
沈思妍看着宝儿听说了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和李桂娘互相看了看,她们也是听到这个消息觉得不可思议,阮家平日行事谨慎,又性子好,平白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些事?
俩个人觉得这事不该瞒着宝儿,便一起来登门告知。
眼看宝儿脸色不好,又担心她难过,桂娘走过来拉住宝儿的手臂劝道:“宝儿你别难过,天昊哥那么有本事,一定会有办法的!”
宝儿问道:“你有问过三毛哥在什么地方么?”
李桂娘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道:“我听说阮家出了事,便去问强子哥,他不在家,我去太学问,他匆匆忙忙出来了一趟,只说没见过天昊哥,不过说让我们别担心,过几日会好的。”
沈思妍翻了个白眼道:“你听他那混子不着三五的话,我爹说这事可悬乎,太学生论政论出人命的都有,你说这些男人都吃饱了撑得不成?读书就好好读呗,没事论什么政啊,都没当官呢,关他们屁事!还害得英姨他们不得好,听说封了楼英姨不得不搬回乡下去住了,学堂里头四毛五毛哥的课业也停了,这叫什么事!”
宝儿捂了捂脑袋,没吱声,她并不赞同沈思妍的说法,原来她做大学生的时候也没少听那帮政法科的同学议论国家,要说起来,一帮子高薪养着的准后备役官员们没事论论朝政也无可厚非,只是如今新皇登基时局有些微妙,这个君王制的时代说话不小心也确实比不得现代。
问题是,这件事却伤害到了阮家老小,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善了?
俩个丫头自然是不懂的,三个人坐在那里聚了一会,便也说不出个道道来只好告辞回去了,宝儿托着俩个好友多关注一下外头这件事,自己诚如别人说的,不管想不想,也只能在家等着。
这时候丫头来叫吃饭,她应了往饭厅走,入了门厅正要迈步,倒听到武大人正在和武夫人说到这事呢,一句话让她放轻了脚步仔细听。
武夫人道:“老爷,阮家的事,可是真的?”
武大人道:“嗯?夫人听说什么了?”
“今儿个让人送礼去陈夫人府上,她家在教睦坊一带,和我说起了阮家被官府查封的事情来,这可把妾身吓一跳,听说前一阵子店里头还死了人,这事可不小,老爷你可得去帮我问问看,若是这样子,如何能成咱家亲家?”
武大人道:“这事你问清楚了?女人家家的乱传话,好事也给说成坏事了。”
“陈夫人可不是瞎传话的人,妾身特意去看了看元昊楼,可真是贴了封条了的,这要是惹上官司,咱和他家结了亲怕是会有损老爷您的清誉,唉,早知如此,就该再回了人家看看再说,不该收下礼的!”
武大人呵呵一笑,道:“夫人你总是急,老夫早说过让你等等,你这倒是连牙婆都找了,这会子又急人家出了事,夫人内,什么事,可都得慢慢来不是!”
武夫人嗔道:“我这还不是怕晚了人家找别家去?你倒是不急,你那个宝贝儿子的婚事还不都是你不急给闹的!”
武大人嘿了声,笑声里头有些尴尬,武夫人又道:“这事我急,那阮家小伙子也挺急,我刚和他母亲谈了,结果第二日婆子就上门来问亲,妾身想反正都是要定,早些订了也是好的,只是没想到,这才多少日子,怎么就会出这事!老爷你看,这事可怎么办好?”
武大人捋了捋胡子,道:“这事说大了其实不大,可是说小也不小,而且前些日子有人击闻登鼓擅议朝政,批判前朝太尉和文昌阁学士通敌卖国,丢失大好河山,虽然说当今圣上有心北伐,可是这事也不能这时候说开,这些人可是太上皇的人,贬斥这些人,那让太上皇脸面往哪里搁,圣上可是以孝道治国的,我留意了,阮家那个小子也是一个斋的,不知道会不会受牵连,我这和人家攀了亲,自然是要避嫌,否则让人趁机参本唆使晚辈,那你老爷我也没好果子吃。”
武夫人闻言又有些急,道:“那这般如何是好?要不,咱去回了这亲事吧,反正也只是口头议定了,又不曾真定下亲事,应该还来得及!”
武大人沉吟了下,正要搭话,宝儿身后传来史芸儿声音道:“小姐,您这是在等谁嚜?”
里头人听到动静呵斥了一声:“谁!”宝儿再没法子偷听,只能掀了帘子进去了。
武夫人一看是宝儿,站起来上前拉住宝儿,打量了下她,看她脸色,便知道定是听了不少,便道:“宝哥儿可是听了多少话了?女儿家家的日后不得如此知道么?”
宝儿略嘟了嘴,抬头看看武承业,道:“夫人莫不是真要回了这门亲?”
武夫人嗔道:“哪有姑娘家管这事的,这没你的事,别问,老爷自会把这事给办妥的,开饭吧!别提这事了。”
宝儿不依,揪住了武夫人的衣襟道:“夫人,您不是常说我们武家行事光明磊落,断不是做出尔反尔事的小人,人家兴旺了便想着锦上添花,人家落了难,老爷,咱们便是不愿意雪中送炭,可也不能落井下石您说是吧!”
武承业闻言一皱眉,喝道:“放肆!”
武夫人更是脸色一变,拉住宝儿手臂道:“说什么呢宝哥儿,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可知道这是在和谁说话?还不快和老爷道歉!”
宝儿却依然坚持道:“我只是想说便说,一家人若是只捡好听的说,不好听的便不许说,那还算是什么家人,阮家于女儿可是有养育之恩,没报答他家已经不妥了,这时候只想着避脱累赘,那不成了忘恩负义了么?人家姥姥可以在咱们最困难的时候帮着,冒那么大风险,难道轮到我们了,就要袖手旁观么?”
武承业脸色发白,眉毛紧颦,不过还是道:“谁说不帮了的?那也要看时机!”
宝儿道:“老爷说的时机是什么时候?我刚听老爷说要避嫌,那要什么时候才能不避嫌呢!”
武承业这辈子可没这么被小辈问过,虽然心里头没想过完全不理,可是却也不愿意向宝儿解释,在他眼里儿女就该俯首贴耳对长辈,那见过宝儿这样冲撞的,不由恼羞成怒了,呵斥武夫人道:“你这教导的什么规矩,女儿家就是那么对长辈的?”
武夫人被武承业那么一呵斥,有些落了面子,又觉得宝儿确实语气太冲,涨红了脸皮过来拉住宝儿道:“宝哥儿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谁许你这么说话的,还有没有规矩了?快和老爷道个歉,回去好好抄写女戒和金刚经去!”
宝儿原本也只是想阻止武家两位大人退亲,一心想着阮家这时候最需要帮助,想到阮家这时候的无助心里头就着急,又担心阮天昊这时候不知如何了,说出口虽然知道不妥,可是这时候也开始犯倔了,一甩袖子道:“我不抄,都这时候了抄什么有的没的的东西,我要去看阿嬢,去看姆妈,还有三毛哥他们!”
武老爷大喝一声道:“成何体统?哪家的阿嬢和姆妈?你是武家的还是他阮家的啊?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头哪都不许去!”
武夫人赶紧再来拉,宝儿哪里肯听,一甩手往后就跑:“我不,我就要去找姆妈,我不要待在这里,你们不敢管不敢帮,我去找能帮的去便是,不劳烦二位!”
说着宝儿便掀开帘子往外走,武夫人亟亟要去追,武老爷这发了怒喝道:“回来,这等逆子追她做什么?恬不知耻的,不准去追,让她去,我武家没这样不孝的女儿!”
宝儿也顾不得理睬,一路疾走到自己屋里,将衣柜翻了翻,找出自己没用上过的家当,包了个包袱便要往外走,史芸儿拦住道:“宝儿小姐,你这是闹得什么事?还是去和老爷夫人道个歉吧,您这往哪里去呀!”
宝儿哼了声道:“这事晚些再说,我得去看看三毛哥他们,你要就陪着我,不要就在这里待着别管我!”
史芸儿拦不住宝儿,想想自己若是待在家里头不知道会受什么惩罚,还是看紧了宝儿好一些,便跟着宝儿出了武家,一路往教睦坊走,到了元昊楼一看果然是大门紧锁,一个人影也不见,又绕到后头去拍门,也不见回应,正急得不知所以时候,只看到有人吆喝着一群人手往这经过,看到宝儿不由喊了声:“哟,这不是武家小姐么?怎么这时候在这里头呀?”
宝儿一看居然是钱氏,没吱声,钱氏一身大红金丝绫袄,满脸喜气,一边吩咐着让身后挑着沉甸甸担子的挑夫:“各位忙着,再走几步就到了,门口有人接,我和熟人打个招呼啊!”
说着便走过来笑嘻嘻拉着宝儿的手道:“宝儿你这是来做啥?可好久不见了?”
宝儿看她那一股子喜洋洋的气势,道:“夫人这是忙什么?”
“呵呵,这不,有人家来给馨儿提亲,送了不少礼,我这瞅着也是时候了,便给她做几身四季衣衫,日后也不必赶着做,宝儿也该快了吧,不过,婶要提醒你一声,你也看到了,这阮家怕是有灾,武家大好人家可得小心?这时候得赶紧回头,要不然一块倒霉可不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嘱咐大家新春快乐,新年幸福,五福临门,恭喜发财O(∩_∩)O哈!,明日白天上班,晚上外头吃饭,要陪家中太后,估计赶不回来,可能没法更新啦,所以先来祝福一下各位看文的亲们,香一个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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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七章 变故二 ...
阮宝儿闻言皱了皱眉头,问道:“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钱氏乐呵呵一笑,道:“宝儿那么聪明,何须婶子多说?阮家现在可比不得原先,你也是运道好早早摆脱了人家,这会子可别又绕进去,是人那,可都要看清楚路才好,别坑了人又坑了自己不是?像阮家天昊就是,没那斤两还要和人斗,何苦呢。哎哟,婶子还有事,不多说了,这些日子上门说亲的多了,婶子还得帮你馨瑜姐好好挑一挑呢,可不能看走眼,走了啊!别忘了婶子说的话!”
说完钱氏笑着便走了,宝儿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中渐渐不安,回头看看阮家大门,一时沉思,身边史芸儿问道:“小姐,我们这还要去哪儿么?”
宝儿也不说话,又走到隔壁,问了几户人家,邻居认得宝儿的都和她热情打了招呼,只是提起阮家又连连摇头,说是阮家这些日子真是倒霉,店面自然是做不下去了,一家子前些日子搬回乡下去了,三个读书的自然也跟着去了,就是七毛还在船厂做工,没跟回家。
问起阮天昊,倒是没人回答的出来,也不知道他如何,自从阮家酒楼被封后,便没人看到过阮天昊,有人说他这是没脸出现,自家出了这种糗事那好意思,也有人说他自顾不暇呢,学堂里头据说近日有些乱,有学生鼓动在太庙静坐,总之挺乱的。
宝儿闻言一时茫然,她突然觉得自己挺无助的,阮家好比是她的根,突然没了根,她即担心又彷徨。
该怎么办,武家不肯帮忙,身边还有谁可以帮呢?
楚家,宝儿突然眼一亮,对了楚原白,从小她就觉得楚原白是那么有能耐,这时候找他应该是最好的了。
当下宝儿便让史芸儿去雇了一顶轿子,一路往楚家大宅而去。
楚家大宅位于吴山一带,御街中心,宝儿来过多次,她借口来看楚静,守门的小厮自然认得也不阻拦,只是让宝儿下了雇来的青衣暖轿,上了楚家自家的暖轿,进了二门,折过一处偌大的园子,这才在一处亭子里下了轿子,自有家中媳妇仆从来迎接。
宝儿被引着往楚静所在的院子走,她心中想着如何找个由头让人带话给楚原白,只见楚原白这时候从前头一处回廊里头转了过来,两下一见面,楚原白不由惊道:“宝儿?你怎么来了?”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个枕头,宝儿喜道:“楚哥哥?”
楚原白走上来几步,问道:“宝儿来看姑姑?”
宝儿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笑笑道:“嗯,也顺道来看看楚哥哥,哥哥可好?”
楚原白看在眼里,明白这丫头心思,挥挥手让婆子领着史芸儿先下去,说自己会招呼,看着人离开,才问道:“宝儿有事?”
宝儿这才道:“楚哥哥快帮我想想法子,姆妈她们可发生大事了,你能帮帮她们么?”
楚原白闻言默然了一会,去并没问什么,反而道:“这里不好说话,你先随我来吧!”带着宝儿一路到了自己屋子。
宝儿正有些纳闷,虽然他们关系挺好,不过自从大了,楚家男女大防也是很重,她后来都不曾踏进过楚原白的屋子,今日不知为何他会带她到这里头来,临进门,宝儿看了看楚原白,楚原白则笑了笑:“维隅兄在里头呢!”
“啊,什么?”宝儿闻言一愣,赶紧上前推开门,进了那宽敞的大堂往右拐,是一个略小一些的耳室,平日做为书房用的,宝儿一踏进去,便看到阮天昊正依靠在一个榻前翻看着一本书籍。
“哥!”宝儿脱口喊道,阮天昊一怔,猛一抬头,那俊逸利落的脸庞上乌亮的眼睛透出一抹神采,划过有些阴暗的屋子,直直射在宝儿身上,不错眼珠的细细打量了一番。
宝儿看阮天昊愣愣的看着自己,眼里头有什么翻涌着,自己心中也有说不出的激动,乍听到阮家出事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最最挂念的,正是阮天昊,听说阮家搬走了,更是想念阮天昊,没曾想,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他。
分开不见,出了事情,宝儿才觉得,自己是那么在意阮天昊的,一想到他也许会出事,心中就极其不安,如今一看到,又觉得什么事都可以不怕不担心,只要阮天昊在。
宝儿喊了一声后,疾步上前,也顾不得礼数,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阮天昊:“哥,你没事么?可担心死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姆妈她们可好?”
阮天昊被撞进怀里的宝儿弄得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之后拥住了宝儿背脊轻轻拍了拍:“宝儿!”
只听得一旁咳嗽了一身,楚原白在前头眼看着两人亲密,有些赧然,眼中透出一缕伤感来,只是他掩饰的好,只道:“你们慢慢聊,维隅兄,我去办事!”
阮天昊朝他点了点头,楚原白又瞄了眼宝儿背影,这才转身离去。
阮天昊搭住宝儿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擦了擦她的脸:“瞧你,哭得像个大花猫,怎么?谁惹咱家小猪不开心了?”
宝儿本来是一肚子委屈和不安,被阮天昊这么一句熟悉的调侃一下子弄得破涕一笑,锤了他一下道:“说了不是小猪,讨厌!”
阮天昊拉住了宝儿伸过来的手顺势将她拉下来坐在自己腿上,继续笑道:“还不承认?瞧你,够沉的,又重了呢!”
宝儿又羞又恼,想要站起来被阮天昊牢牢按在自己腿上不让起:“好了好了,就是小猪哥也没说不喜欢么,重些好,哥喜欢!”
这后头一句颇有些暧昧,说完这句,冷不丁凑过来啄了下宝儿圆呼呼滑溜溜的脸蛋,深吸了口气,那少女特有的体香令他心神一荡,多日来的烦恼随即有烟消云散之感。
宝儿却有些忸怩,这厮倒是大方,大白天在别人屋子里头如此放肆,也不怕一会来人了,虽然谈情说爱大大方方也是在理,可这是在宋朝,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那么开放,反倒是自己别扭着,深怕被什么人撞进来看到了。
正担心间,那外头便真传来声响,是楚原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提高:“姑姑你慢些,天昊在里头,别急他不会走的!”
这可把宝儿吓了一跳,一下子蹦起来,做贼心虚的拉扯着衣摆,在一旁看的阮天昊轻笑了下,换来宝儿一记白眼。
就在这时候,楚原白已经走了进来,看两个人无恙,又让了让,楚静从后头几步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也没顾得上去和宝儿客气,径直走近阮天昊,那眼神里头的急切甚至冒着一团火,毫不掩饰的看着阮天昊。
楚静平日说话行事都是温温吞吞柔和的很,这时候如此样子宝儿看得好奇,正要问,就看到楚静一把拉住阮天昊的手,眼中流出泪来,忙不迭道:“一直都以为只是像,天昊,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阮天昊被她拉着手却面色漠然,眼神深邃,如同一抹寒潭,深不可及。
楚静却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往后头招了招手:“成儿,你快来看看,可是像?”
这时候宝儿才看到屋子里还有个人,乃是位中年男子,细高瘦的个头,黑冉稀疏,眼光精湛,闻言赶紧走上前几步,站在楚静身侧眯起眼细细打量,半晌,脸色肃然:“不错,嫂嫂您说的没错,确实和星弟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相像,若说这天上有如此相像的人,不是一家人绝对不可能是的!”
楚静闻言更是激动,捏住阮天昊的手臂道:“天昊,你让楚姨看看你肋下,是不是有颗心形的胎记,可是有?”
阮天昊侧了侧身避开楚静的手,面无表情道:“楚夫人您这是怎么了?缘何说这些话?我与夫人男女有别,这身上的事情,乃是我的私事与夫人无关吧!”
“不,怎么会无关,你快告诉我,你身上是不是有个这样的胎记,是不是?”
阮天昊默然不答,楚静有些急,要去拉,这时候楚原白在一旁脱口道:“小姑姑,维隅兄肋下是有个心形胎记,小时候一起玩时我看到过。”
楚静顿时泪流满面,宝儿却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楚原白,楚原白似有所感朝她看了眼,宝儿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没说。
这时楚静已经抱住了阮天昊哭道:“儿啊,我苦命的儿,你可让我好找,这些年你就在我身边,我却不知道,可苦了你了,到如今方才能够相认,老天爷可真是狠心那!”
身旁的男子对楚静道:“嫂嫂节哀,这也是喜事,老天爷算是开眼,好歹二弟这一房有后了!”
宝儿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楚姨,这是咋回事啊?你,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楚静一旁又哭又笑,道:“宝儿,楚姨今日才知道,那糊涂的接生婆以为我的孩子生下来没出气,便自以为是死的,胡乱在外头埋了,亏得给抱走了,怪不得,我老是觉着天昊这孩子长得和我夫君那么相像,却原来真的是我家的孩子!”
奇?宝儿听得如同在听天书,半信半疑问道:“楚姨你这些都是怎么知道的?若是怀疑,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书?楚静抹了把泪道:“前些时候我也只是有些疑惑,只是我那孩子没气我也是看到的,当初可是伤心了许久,看到天昊也只是觉得老天爷大概怜悯我失孤才让我看到个相像的,若不是前些日子原白陪我在灵隐寺烧香,遇上了当年服侍过我夫君的奶娘,她前些时候看到过同原白在一起的天昊,说是一口咬定了这必然是她抚养的少爷骨血,让我无论如何问一问,这才想着试试看,原白帮我找到了替我接生的婆子,她这才告诉我,那年她急着赶回家过年,接生了我的孩子也没细瞧,因为我娘吩咐了让找地方埋了怕我沾了晦气,便随意找了个浅坑扔着了。
网?后来觉着不妥,回头又来找,老远看到个人抱着个襁褓离开,等她走近了发现那地方换了个尸骨,乃是个穿着布衣的普通人家娃娃,可把她吓了一跳,这事她一直不敢告诉别人。我又让人问过了,当初阮平英娘也是那一日生了个死婴,本来是去埋了的,说是又还了魂,这两下一对,想来定然是阮平怕英娘伤心,看到我孩儿又突然回过气来,便捡了回去充当自己的孩子养着,倒也亏得他这么想,否则天寒地冻的,天昊定然活不过去!”
宝儿闻言心里头一动,还想再问,却被楚原白在一旁轻轻拉了拉,示意她莫再问了,楚静没在意他们的小动作,只是一味盯着站在那里不动的阮天昊道:“我的孩子,为娘想得你好苦,你,你喊我一声娘吧,啊?”
作者有话要说:祝福所有看文的亲们新年快乐!
101
101、第八章 闹别扭 ...
相对于楚姨的激动,阮天昊站在那里毫无反应,神色讳莫如深,也不知他到底如何想的。
楚静眼看阮天昊不动不理睬,不由有些着急:“天昊,你可是不信?我带来了你爹的画像,你看看,可是和你很像?”
说着展开来一张画轴,宝儿在一旁瞧着,那工笔图倒有几分神采,看上去也确实和阮天昊像了些,那画画的人颇有神韵,画里头的人眼神漂浮不定,不是个能定性的人。
听说楚静夫家蓝家那位夫君正是一个闲云野鹤般的人物,在家闲不住,喜欢天下游历,后来失踪了许久至今没什么消息,想来人已经不在世上,他是蓝家长房二子,蓝家乃是江浙一带大户,门下出过一个状元郎,两名解元,宗族里头在朝堂上门生故旧甚多,关系网复杂。
若是阮天昊是蓝家的人,可也算是进了豪门。
只是宝儿总觉得这事来的玄乎,但是她不好开口,只能在一旁看戏一般看着。
阮天昊在楚静拿出那幅画后半晌,终于还是出声了,他道:“楚姨你这些话,到底只是猜测,没什么做得了证明的不是么?我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只是在下习惯了草民之身,攀不起您那样的大户。”
楚静急道指着那男子道:“我这一时着急,只想着先让家里头来看看你,这是你四伯蓝岑怀,若是你还是不肯信,那我们去把阮平叫来问清楚,这事不就水落石出了么?”
阮天昊脱口道:“不!”
楚静被这一喝愣了下,道:“怎么,你还是不肯信么?”
阮天昊这才走近了几步,朝着楚静深深鞠了一躬道:“无论如何,楚姨的话,我也不是不信,只是阮家待我甚好,我不想让家中长辈们难过!还请楚姨莫要去打搅他们的好。”
楚静闻言沉默了下,半忧半喜:“你,你这是信了我的话了么?那你可愿意认我这个娘?”
阮天昊低下头来,声音淡然:“请夫人容我慢慢想想如何?”
楚静还要再说什么,楚原白上前扶住楚静道:“姑姑您也别太急,这事毕竟是大事,维隅兄最重感情,如今阮家正逢大变,朝堂上有人也对维隅兄心有嫉妒,多事之秋,你也得容维隅斟酌斟酌是不?”
楚静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脸上有些遗憾焦虑,这时候那蓝岑怀朝楚静使了个眼色,悄声道:“嫂子您先回去,我来说道!”楚静没法,只得恹恹离去。
送走了楚静,蓝岑怀才对阮天昊道:“天昊近来在临安也是小有名气,我在明州也有听说,今日看来,确实少年人物,风采不凡。”
阮天昊做了个揖,道:“蓝先生客气,您可是明州四道先生,久闻其名,在下早想结识,只是可惜没这个机会,今日有幸!”
蓝岑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恬不知耻以长辈身份和小兄弟说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唐突!”
“先生请讲!”
“男儿志在四方,我想以你之才学,定不想拘泥于草堂之地,想来是有鸿鹄之志,可是以小兄弟如今这点身家,那得靠自己一步步往前走,怕是要走得辛苦,如今朝堂之事,不用我说,你也是清楚的,你如今也是人家眼中之钉,你们的恩师一力主战,与那些主和之人势同水火,如原白这样的,那些宵小还算不敢轻易动,你就不同,想来你也看到了,阮家如今这样子,怕和他们脱不了关系,阮家的声誉,日后定会影响到你,如果你现在及时抽身,这盆脏水也就泼不到你身上,反之,你怕是要被连累得日后前途堪忧,孰是孰非,你应该掂量得清楚才是!”
阮天昊不语,蓝岑怀又道:“我们蓝家虽然不是显赫之家,却也经营多年,在朝中有些根基,小兄弟应该看得清楚哪一家于你有利,哪一家于你日后有助,现如今尤其是关键时刻,我知道小兄弟你定是个重情义的,不过这家国天下何轻何重你也该分得清,这阮家到底帮不上什么忙,你现在不撇清关系,日后再想保家卫国,怕是容易让人抓到话柄,听闻你们的恩师多次于你等在朝野上推举,现如今,你可不能让阮家的事情拖累了,日后若是有机会,你要帮衬着也不是没可能的,你也是个聪明人,该明白这个理是不是?”
阮天昊还没开口,宝儿听得分明,不由道:“先生这话难道是让我哥弃阮家于不顾,来认这门子亲事么?只是因为阮家不过是市井人家,便如此糟践?”
蓝岑怀看了看宝儿,皱眉:“这是哪家的姑娘,如此无礼?男人在这里头说话,岂能有你这个不知所谓的妇孺说话的份?”
阮天昊看了眼宝儿,朝蓝岑怀道:“这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自小一起长大,说话鲁莽,请先生见谅。”
蓝岑怀哦了声,道:“天昊啊,后院不宁也是男儿忌讳,你要管好些才是,无知的妇孺在家里头关着就好,出来无端惹事,你日后被拖累了可莫要后悔!”
宝儿闻言冷笑:“大人也是妇孺生的,这天下一半是妇孺,难不成大人家没妇孺么?男儿志在四方,那也得齐家才可以治国,家都顾不好,谈什么拖累,是家人被拖累才是吧!”
“宝儿住嘴,乱说什么呢!”阮天昊闻言斥了声,一旁的楚原白也赶紧使眼色提示宝儿避过一旁不要言语。
宝儿却只当没看到:“先生所言,小女子不敢苟同,我哥之事还是一说,可是阮家到底养育过我们,即便哥哥真是你家的人,也不该袖手旁观不顾阮家死活,先生你说话实在不中听,理当反驳,难不成,家国天下重要,这养育之恩便可以弃之不理了么?”
蓝岑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哪里来的刁丫头,这般不知好歹胡乱说话,还有礼法么?”
阮天昊眼看不好,赶紧喝道:“宝儿你胡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说话的?还不快蓝先生道歉?”
楚原白拉扯了下宝儿,低声道:“宝儿这话可不能乱说,蓝先生可是名流,到底也是长辈,你不能这么不敬,快道个歉吧,不然对谁都不好!”
阮天昊更是沉声道:“宝儿!不要无理取闹!”
宝儿眼看阮天昊不仅不帮着她说话,还要斥责她,明明她觉得自己有理,更是看不惯这蓝岑怀自以为是对阮家的贬低,又觉得阮天昊今日反常,平素那么在意阮家,难道真是攀到了高枝就连自己家也不要了么?
可是一时又不便发作,只得冷哼了声道:“看来我这是打搅到几位高论了,那小女子不打搅几位,我走便是!”说完,瞪了眼阮天昊,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蓝岑怀呵斥声:“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宝儿脑中愤然,奔了出去,在门口正好撞到史芸儿怀里,那史芸儿呼道:“小姐,夫人来寻你了,你……!”宝儿哪肯理睬,更是发足奔跑起来。
楚家院子颇大,宝儿没能跑出多远,在个墙脚喘气,一边恨恨的诅咒阮天昊忘恩负义,又想到自己无力帮助,一时有些丧气。
自己被关在了大宅子里,阮天昊突然也要离开,阮家那个温馨而和气的家,就要那么散去了,想想觉得难过,也不知道如今英娘和姥姥日子过得有多难,几个哥哥日后又会怎么办。
越想越难过,鼻子酸了起来,正抹眼泪,后头递过来一方帕子:“宝儿!”
宝儿气不打一处来,用力一拍手将那伸过来的帕子拍掉,冷冷道:“公子现如今是什么身份,用不着这般殷勤才是,我是无知妇孺,不成体统的人,阁下没必要沾惹!”
身后没了动静,宝儿又气又恼,更是难过,干脆一屁股蹲下来,抱住自己嘟嘟囔囔道:“坏人,都是没良心的坏人!”
阮天昊看着眼前靠着墙壁卷缩起来的丫头,小小样子倔强又可怜,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伸出手臂来用力将小丫头抱进怀里头,任凭宝儿如何挣扎用力,无奈阮天昊力气大,实在挣不脱,只听到他连声哄:“好了好了,不闹了,丫头乖,不许再闹腾,讲道理好不好?”
宝儿恼道:“谁不讲道理了?难不成就是你们这些男人懂道理,我这妇孺说的全都是胡闹的?”
“乖宝儿,谁说你是胡闹,我是让你别和哥闹别扭,好了不嘟嘴了,都可以挂油瓶了!”
宝儿挣脱了半天手都酸了,气道:“你放开我,懂不懂礼法?男女授受不亲,大白日的,谁和你闹,放开不?不放开我咬你!”
阮天昊噗嗤一笑,戏谑道:“咬吧咬吧,我看你这小猪牙能咬多大劲!”
宝儿被这一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啊呜一声便往就近那脖子上咬去,阮天昊哎哟一声嚎,又不敢大声,手中松了松,到底放开了,却改成抱住宝儿脑袋叫唤:“哎哟姑奶奶,你轻点,真咬啊,谋杀亲夫不成?轻轻轻点!”
宝儿其实也没真用多少力,听到阮天昊哀嚎牙早就一松,要往后退,又被阮天昊抱住了脑袋正对上他那双乌黑崭亮的眼睛,眼里头的戏谑一览无遗。
又上当了宝儿奋力甩头要挣脱,阮天昊一低头便含住了宝儿的嘴巴辗转吸吮,拼力顶开牙关,又一次长驱直入。
宝儿拼力维护地盘,只是那进驻实在强势,一时被攻陷的寸土难留,气喘吁吁之际,阮天昊这才放松,宝儿有些晕,喘了一会突然想到个问题:“哥你肋下哪来的心性胎记,我怎么没见过?”
阮天昊咧了下嘴角:“怎么,宝儿倒是记得清楚么?你何时也看过?”
宝儿闻言脸红了红,没好意思问,只是依然心中有些疑惑,阮天昊看了看她叹道:“好了,莫要多想,哥不论在哪,都是你的三毛哥,这便好了何必多想?”
宝儿道:“哥,是非曲直,姆妈教过,做人要实在,你可别做歪门邪道的事。”
正说着,那一头楚原白施施然走了过来,老远道:“天昊,武夫人来接宝儿了,让她回去吧。”
宝儿应声站起来,朝阮天昊看了看,后者点了点头道:“回去好生和夫人老爷说话,别赌气!”
宝儿虽然心中别扭,她觉得阮天昊如今做事有些玄乎,只是这时候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告辞,不远处史芸儿跟着过来接人,眼看着俩个人影消失于眼中,楚原白这才对着阮天昊道:“你何不对她说清楚,这事你也是被逼的,要不是我说漏了嘴让大人知道你有七成像蓝家人,也不会拿阮家一门逼着你认亲,如今她心里头有个疙瘩,回头又误会什么就不好了。”
阮天昊摆摆手:“我也没反对不是?做了就是做了,借口也没必要,我明白若非如此,大人们在朝堂上人力不足气势不够,蓝家是个大助力,失去了可惜。”
楚原白叹道:“我知道你心里头不乐意他们如此逼迫你行事,不过好歹你先应着,各方面我再给你说些好话,只要你不再犯倔,我想恩师不会让黄家把阮家老小赶尽杀绝,我也会让人暗中帮着的,等风声过了,你再接济也是不迟的。”
阮天昊看了看楚原白,收回眼光望着远处沉默不语,楚原白与他并肩默然,心中明白阮天昊如今感受,谁也不愿被人逼迫,而他,又何尝不是这么被一步步逼着走的呢,如今这官场,错综复杂,很多事,往往身不由己,只是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下一步又会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我发觉,要结文是件非常难的事情,居然在这时刻华丽丽卡文卡得销魂透顶了,写得感觉实在太糟糕,似乎脱离了轨道,最近几日完全相不出后头的情节,新文的情节却源源不断而来,所以打个广告,敬请期待新文--穿越之一炉沉香,吼吼!
今日尤其不顺,客车站里把眼镜掉在了厕所里,嗷,这是不是预示着完结会有大坎?太痛苦了,我下去痛定思痛去,憋也要努力憋出完结来,尽快开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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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九章 说媒 ...
“宝儿小姐,你这又笑什么呢?”史芸儿眼看着宝儿莫名其妙绣着花,绣工一贯的鸭子不像鸭子,鸳鸯不像鸳鸯的,却莫名其妙的笑,笑得还那般暧昧,不由上前抚了抚额头:“可是有什么不适的?”
宝儿被史芸儿一问,脸有些发烧,躲开她的手道:“没什么,就是笑自己绣工而已,你不是说要去看着炖的银耳么,去吧去吧,我一个人绣就好,有人在总是绣错了。”
史芸儿哦了声,也不多问,前些日子宝儿和武夫人闹别扭跑出门,跑到了楚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回来后就变得总是亦喜亦忧的,常常会莫名其妙的笑,又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叹口气。
倒有些像自己嫁人前一段日子那般忐忑不安时的样子,几回问了,都被宝儿遮掩过去。
史芸儿心思简单,不会动脑子,也就觉得像,倒没心思多想,宝儿说没事,她也就自顾自去忙,宝儿看着她背影又轻轻叹了口气。
那日自己和阮天昊正自纠缠,史芸儿跑过来打断了俩个人的暧昧,武夫人楚玉兰来楚家接她,她纳闷,武夫人又是如何知道自己跑到楚家来的,直到看到武夫人欣慰的拍着史芸儿肩膀很是满意的样子才明白,一早史芸儿便是由武夫人提醒过,紧跟着小姐不拉,就是为了随时可以找得到自己。
这史芸儿虽然是自己的丫头,却是夫人让嬷嬷好生调教出来的,自然懂得这个家,谁才是最大的主。
虽然有些不高兴,还是只得老老实实跟着回家,武承业气头上不理睬宝儿,武夫人怂恿了几次宝儿主动去道歉,宝儿也明白,自己多少是冲动了些,对一个长辈如此冲撞也亏得是自己亲爹,不然有自己好果子吃。
老实的去请了几次安,一次两次武老爷是不见也不理,次数多了,口气便松动了,年节前三十晚上一家子团圆在饭桌上,到底是这多舛的一家分别后第一次团聚,武夫人激动的流了泪,武老爷眼圈也红了,宝儿趁机说了多少吉祥话,这一点点隔阂也就烟消云散了。
日子过得也就和以往一样,只是宝儿仍然在武家问不出有关阮家的事情,不过大概看史芸儿办事还算听话,武夫人倒是对宝儿这松懈了些,宝儿差遣芸儿上外头买料头什么的也不必事事报备,这让宝儿又看到些机会,常常趁着让史芸儿出去的时候帮着跑几趟楚家问问情况。
不过史芸儿终究不够活络,楚原白让带回来的话也就是问个好什么的,大事不提,也不知道这阮天昊如何处置自己的身世,这认祖是大事,也没见什么人议论,怕是没摊开来。
年初一上楚家拜见老夫人也没得见到楚原白,热闹的场合里头楚家规矩多,男女大了见面就要避嫌,她也得不到空隙找楚原白,可惜还是啥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阮天昊到底如何对待阮家和自己的事情。
正想着呢,史芸儿又进了屋子来道:“小姐,武夫人让人来请你,说是有客让您也去见一见。”
“这又是谁啊?”大户人家这东家长西家短的串门倒也热闹,只是太过客气了,说话憋三分,宝儿很不待见。
“是尹家钱婶!”
宝儿皱眉:“她来干什么?”
史芸儿笑道:“不知道,不过她带了不少礼来,可真是大方呢,不怪是做大生意的人家出手阔绰,小姐我看光是那几匹生丝缎子,可都是上品,好滑溜的呢!真好看,钱婶对小姐挺不错呀。”
宝儿看了史芸儿一眼道:“你倒是对她挺友好,是不是她和你说什么了?”
史芸儿脸红了红,赶紧道:“小姐,我没说什么话,只是钱婶平日对我挺客气的,我看小姐总是冷着脸对她,怕是这里头有什么误会,您要不喜欢我提她,不提就是了!”
宝儿挥挥手,让史芸儿莫管那钱氏,起身去武夫人在的客厅,只看到钱氏正经八百陪着武夫人坐在一旁,脸上堆着笑,也不知说着什么,武夫人脸上也是笑盈盈的。
宝儿上前问了安,钱氏笑眯眯连声道:“贵小姐这越发出挑,我说这模样哪家宗室做个王妃都是没差的,夫人您说呢?”
武夫人笑了笑道:“我家这丫头到底有些性子野,尹夫人说笑了,这哪能给人家当那份家业,小门小户人家门当户对便好了,攀高枝的事,怕是没这福分。”
钱氏道:“夫人这话过谦了,我家闺女前些日子也订了亲,因着这个原因和那刘媒婆走得近了些,听说你家这小姐可是杭州城里几户牙婆争相要做生意的,听着有不少公子哥儿的人家都在打听小姐生辰八字呢,过些日子怕是要有不少上门的,夫人可要做好准备才是。”
武夫人道:“我这身子懒,外头走的少,不知道有些什么人家,倒要托夫人给记着名些,也好让我找人去问问人家好不好,我也就这一个闺女,总是要好好挑选一番的。”
钱氏忙不迭点头:“可不是这理,到底是心肝宝贝,我家闺女也是左挑右选才定的,唉,做父母的不就图个儿女有个好归宿么?夫人不说妾身也是要顾着的,好歹宝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日后出嫁了,生丝绸缎什么的,夫人也不必上人家地去挑,就看咱的就好,价格公道定让夫人满意!”
武夫人呵呵一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提这还早,倒是亏了夫人有心,这批料子挺好,做春装颜色倒也出挑。”
钱氏道:“夫人喜欢就好,这些都是我为闺女出嫁从庄上提前支取的,都是今年新款,做春款一定亮眼!”
武夫人点点头:“说了那么多,倒是总听你提起你家女儿要定亲的事,可是定下了?定的什么人家?”
钱氏这时候脸上有些得意,道:“夫人大概也听过,倒是小有名气的人家,户部侍郎黄老大人三子集英殿修撰黄秀。”武夫人闻言动容:“哦,这可是大喜,夫人倒是好福气!”
钱氏笑得颇为得意,又道:“其实夫人不必羡慕,这里头倒也有桩大好姻缘在等着夫人,只看夫人是不是愿意呢!”
武夫人问道:“哦,这怎么说?”
“前些日子黄家来我们家换庚帖,妾身和那嬷嬷聊起来,说是在黄家碰上总制使夫人侯夫人在,倒是问起过小姐生辰,听起来颇有兴趣,只是不知道夫人可有这意向不?”
听到这,宝儿再忍不住,笑了下插话道:“钱夫人您不常来大概是不知道,我家夫人已经给我定了亲事了,什么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既然定了,那自然别家再好,也是不能再红眼的!”
武夫人略侧过头睨了眼宝儿,那眼神里头颇有些责怪宝儿这样插话不礼貌,又笑着对钱氏道:“我家这丫头无礼,夫人莫见笑!”
钱氏有些尴尬的咧了下嘴角,道:“哎哟,倒是我鲁莽,不过夫人也是明白人,到底咱做娘的还不都是为了闺女好么,总是要挑个好人家才是,那些个前途看不清楚的人家悬乎了些怕是,夫人还是该慎重些!”
武夫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钱氏又说了几句好话,武夫人倒是客气应着,但是也没当即说明白话,只是唠了会话后钱氏这才告辞了离开,她一走,宝儿便拉着夫人急道:“夫人您不是说好了不变卦么?怎么就由着人家说?难道您又要反悔?”
武夫人瞪了眼宝儿:“你这个丫头啊,也就是像我,脾气急,日后也不知道哪个能压得住的,人家来探口风,咱一口回绝那是失礼,你以为这些人来都是随意可以打发的?都是有些背景的,你爹爹在朝堂新上,总有些人眼热着,若是咱这里头没弄好得罪了人,影响老爷你我都不得好!”
“那难不成就这么模棱两可么?我才不要钱氏说的什么人家,这家人不是好人,她来介绍的那是什么好人,嫁鸡嫁狗我都不会要她说的人家的!”
武夫人噗嗤一笑:“你这丫头说得是什么话啊,这话也能乱说,让老爷听到又得斥你,上回你不是还说是认得的人家么,这时候怎么如此讨厌人家了?那些商户人家少不得是唯利是图的,有些事,你看得了也别在意,比不得咱这样的人家,你看她嫁女儿像是中状元般便知道性子,和他们计较只是自己不痛快,不过这钱氏倒也有些本事,攀上了黄家,她说的那户侯府也是显赫人家,若是真要看上你,怕是不好拒绝!”
宝儿闻言急不得,嘟着嘴:“成日就是她们挑事,真是厌烦,自己攀高枝难道还要拉人攀得被不成?”
武夫人想了想道:“好了你也别急,娘会帮你看着,我们这样人家嫁女儿,其实总要有些说道在里头,还不是前头男人家的事有关联的?这事还得一会去问老爷去,怕是又和朝堂里头什么事扯了关系了!要不然她缘何一个太太亲自跑来说媒的?”
娘俩个说了会话,只等到武承业下朝回家,还不等宝儿俩个问,倒是武承业一看到她俩便神色凝重,只是让宝儿先下去,说是有话要和夫人说,宝儿想问,被夫人阻止了,使了眼色让她先离开,宝儿自然只得应了,不过她也不是真回去,在外头绕了个弯又站在窗下伸长脑袋听。
只听到武承业对夫人道:”夫人可知道,今日午后刑部批文,让人拿了那阮天昊下狱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卡文卡文哪。但是真的很想早点结文!灵感,你在哪里呀,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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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十章 锒铛入狱 ...
武承业这话像是颗炸弹,把里外俩个女人都炸到了,宝儿只觉胸中心跳得咚咚作响,张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里头夫人也是哎呀一声,道:“这怎么说的?如何会这样?老爷您不是前些日子刚说那阮天昊怕是找了硬气的后台护着了,咱不用担心,这大早上还有人给宝儿又要说别家的媒,妾身都没答应下来,怎么这又发生这等事?”
武承业摇摇头叹口气道:“这朝堂啊,真是水深的很,老夫实在有些心有余力不足了,哪一日不是风云突变的?那个孩子前些日子还有人在圣上面前说好话,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因为太学院那些学生不知道又哪个头脑发热的,居然联名上书请愿,要收复失地北伐讨金,如今圣上虽有这心思,可是那一帮子老臣可都是太上皇老人家的,哪个是吃素的,哪里容得下这帮子不知道深浅的毛头,一纸告到太上皇那儿了,圣上以孝治国,太上皇发话了,这些孩子能有好?那天昊是闹事人里头同一个斋的,还是斋长,自然得负责任,这不,都下狱了,说是要治个妄议朝政,越权轻狂的罪名,老夫也是纳闷,怎么这便没人出来给他说话了?头前那些帮衬的大人不知为何今日什么话都没说呢!”
武夫人急道:“那老爷,您为何不出面说句话呢?”
“夫人呐,我这刚回来立足都未稳,胡乱说话,那还不得被人当眼中钉?如今主战主和两派斗得甚火,若是站错了队伍怕是日子难过,现如今别看主战一派消极些,指不定日后又上来,我这随意也不好说话,阮家那孩子风头太劲,明显是主战的一派人物,前些日子还来咱们家换过庚帖的,若是我这么急着出来说话,那以后咱家日子便不好过了。”
“那老爷问过没,那孩子现如今被关在哪呢?”
“钱塘县衙大牢,不过你可别去探,这事咱轻易不能沾,不知道情形看看再说!”
宝儿听到这里,已经没心思再听,一转身离开,匆匆回房间换了身衣衫,便急着要出家门。
史芸儿阻拦不住,只得又跟上,宝儿雇了轿子,一路直往钱塘县大牢而去。
到了牢门口,宝儿将手中镯子塞给看门狱卒,那人眉开眼笑头前带路,将宝儿带进了大牢,来到关押阮天昊的牢门口,很意外,倒在门口看到楚原白和楚静。
远远的宝儿不及打招呼,只听到楚静道:“天昊,你这又是何苦,听了叔伯他们的话吧,省的这牢里头受苦,啊,你要是喜欢宝儿,大不了一起娶了就是,我也是看着宝儿大的,断不会让她进了门受苦,这不好么?”
宝儿闻言放轻了脚步,扯了扯狱卒让他离去,示意让自己一个人便好,狱卒收了钱,点头哈腰的应了。
就听到阮天昊清朗的声音里头透着一丝冷漠:“夫人不必劝了,我阮天昊不过是个小人物,当不起人家小姐青睐,男子汉若是要靠裙钗脂粉才能做事,莫若一身孑然。”
楚静声音里头透着哀求和凄婉:“天昊我知道这些日子那些叔伯让你不开心,你要生气也罢了,可是何必拿自己前途开玩笑,今日这事,就是一个警告,你若是是不从,事便难了,不若你虚应了也是好的,出了牢门再计较不也行么?原白,你快帮我劝劝啊,宝儿丫头终究家世不够,帮不上你,我也不是不让你娶,但是你若一意孤行只娶一个,你日子不好过,宝儿也不会好过不是?”
只听楚原白道:“姑姑,侄儿其实早和你说过,天昊一贯执拗,若是他不愿的事,你再说也是枉然,与其和他磨,不如多劝劝蓝家那些叔伯们,何苦苦苦相逼,天昊的才干,难不成还比不上个女儿家的事么?何必非要联姻才是?”
楚静道:“原白你是糊涂了么?这样的事在楚家还少么?若没这姻缘做保,如何让人家放心助你,你俩个都要朝堂上有所作为,你娘这些日子没和你说起过要娶什么人家的么?”
楚原白默然无语。
他确实明白这里头的厉害,也因为此,他明白阮天昊的坚持,更是无法说出什么劝话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又何尝愿意屈服在母家这些日子所给予的压力?
只是蓝家,远比自己母家那些人要有魄力的多,也是看准了阮天昊如今急切需要政治力量的帮衬,所以才这么强势的要求联姻,只是他们不清楚阮天昊为人的那一份倔,从小一起认识那么多年,他可明白这个兄弟,什么都好说,骨子里坚持的东西,命交出去都未必肯屈服。
这也是他左右为难的原因。
看看站在牢里头以沉默来表示抗议的阮天昊,他清楚他绝不肯答应,不由头痛万分,这些日子本来倒是顺利,朝堂上打压自己这方势力的人因为蓝家的加入而被压制,可是突然蓝家提出这个要求,事情便闹僵了,这回,若是蓝家袖手旁观,只怕难保阮天昊,主战这一方就会失去一大好助力,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叹口气侧了侧僵硬的头,突然看到弯角处人影,吓了一跳脱口道:“宝儿?”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吸引过来,牢里头阮天昊也紧上了几步两手抓住牢门柱子,将脸凑近了看,同时也唤道:“宝儿!”
宝儿在几个人瞩目下施施然走近,朝着众人笑了下,轻松愉快的喊了声:“楚哥哥,楚姨好,三毛哥!”
所有人都在昏暗的牢房里有些发愣地看着俏笑而来的宝儿,看着她笑语靥靥的走过来,也许是因为刚才的话题让大家伙胸中不安,无法确定宝儿到底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宝儿会怎么想,均是忐忑的看着宝儿。
宝儿依然如同平时一样,朝阳一般的青春洋溢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蓬勃的力量,不论开心或者难过,面对这样一张脸,你总是会有一种生活就是如此充满了快乐的感觉。
她很普通,从来不那么耀眼,只是她很少矫情,也很少期期艾艾,这个时代流行的那种带着柔弱无力的美丽在她身上不存在,她身上总是带着自信又随意的神采,不骄不馁,不燥不嗲,时而俏皮,时而知性,时而带着懵懂,这便是她最吸引身边人的本质。
所以在这里的几个人都很在意她,楚静也仅仅是因为不得已才来劝阮天昊的,自古男子三妻四妾寻常事,大宋朝养姬妾更是一种风流韵事,若是为了这个伤了前途总是要被人笑话的,只是谁又知道,这份风流下的女子,又有几个是快乐的?
阮天昊很早便看透这里头的事,他看着阮平和英娘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快乐长大,内心对此深为认同,所以他不愿意拿自己的婚姻来巩固自己的政治前途,更是不愿意看到宝儿在一个不平静的后院花费那种心思。
楚原白在大家族里头更是看厌了这样的戏码,何尝不知道这种事对女人的伤害,他同样不愿意宝儿陷入这个深渊里去被磨平生命的活力。
只是这些不愿意,在此时又如何说的明白,又哪一个好意思开口去解释?
三个人瞠目结舌的看着宝儿随意的走过来,和大家打了招呼,然后从挎在手中的包裹里头翻出来一叠交子,递给楚原白:“楚哥哥,我身无长物,总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朝堂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只是这世上的事,无非权和钱,这里是我所有的家当,做个投资也罢,你拿去用,算是我资助的,无论如何,好歹让天昊哥先保出去,大牢里头天寒地冻的不是人该待着的。”
楚原白愣愣的接过来,又讷讷的道:“宝儿,这钱,楚哥哥还是有的,用不着你动私房钱!”
宝儿看着楚原白,眼神坚定而不容拒绝:“楚哥哥,天昊哥与我,乃是一家,他的事,我自然要用我的力量,容不得他人指手画脚的,您说是不是?楚姨?”
楚静闻言一愣,说不得话来,楚原白倒是看明白她的意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还是牢里阮天昊说话了:“楚兄劳累,不如先陪夫人回去吧,我和宝儿有话要说!”
楚原白点了下头,低低和楚静说了几句,楚静看了眼宝儿和阮天昊,有些无奈的扶着楚原白往牢外走去。
宝儿眼看着俩个人离开,这才又转向阮天昊,招招手:“三毛哥你过来!”
阮天昊老老实实走过去,凑近牢门,宝儿看了看,伸手去帮阮天昊整理衣襟,剥落身上沾着的稻草屑,掸了掸衣角,一系列动作随意又熟练,一如以前在家的时候,阮天昊下了课,回家有时候一身的汗,宝儿都会在外头天井里给那帕子擦拭干净额头,给掸清爽衣衫,这才让进屋子吃饭。
这些事,伴随着岁月已经有多少年头了。
她安安静静的做着,阮天昊静静的看着,俩个人没说话的沉默着,半晌后,阮天昊突然道:“我不会娶别人的!”
宝儿看了眼阮天昊,不响,从身侧的荷包里头取出针线来,将阮天昊衣角一处破口捞过来,蹲□小心的缝补起来,虽然平日很少动针线,绣花也没那么出色,但是这些简单的缝补她却驾轻就熟,英娘是这方面的高手,总是能够把补好的花色看不出任何针脚来,这一手,宝儿也不差。
阮天昊盯着宝儿的头顶,两手搭在牢柱上,却纹丝不动□,好让宝儿轻松的干活,一边依然低声道:“若是哥出不去,我对鸿逸和强子都交代了,阮家也不必再来这临安,乡下住着挺好,一应钱财都不会缺,你有空多去看看便是!四弟五弟那你多担待些行不?”
宝儿闻言一震,猛一抬头瞪了眼:“胡说什么,要去看一起去,休说让我一人去,敢丢下我,看不咬死你!”
阮天昊被这话噗嗤一下逗乐了,笑道:“那出去可得娶别人,你不咬我么?”
宝儿再一瞪,龇牙咧嘴道:“你敢,不准娶,这天下偌大个世界,难不成都得娶了老婆才办事的么?她要是敢进门,我咬死她!”
阮天昊这些日子为了蓝家这突然来的要求硬顶着烦不胜烦,却被宝儿这一句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一肚子阴郁终究烟消云散而去,这世上,什么都可以重来,什么都可以替代,宝儿,真正只有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吼,本来挺高兴难得逛一次街,有兴趣可以看看我的微博。
回来正准备好好写一章,结果一回家便被告知要去上班,抓狂,还剩一章存稿,憋不出来也没时间憋,上帝你耍我~好歹放松一回我容易么?真是什么都是浮云啊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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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十一章 转机 ...
阮天昊在狱中和宝儿说了会话,心下豁然,倒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狡诈,眼看着宝儿低头细细缝补自己衣边的破口,像是在绣花一般,所幸也蹲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宝儿绣,道:“蓝家拿了要我娶的小姐画像,让牙婆来说了好大一通话,我看着那画像里头人身形袅娜,芊芊细细的,估计也就几两骨头,你那一口下去,指不定嗝着牙疼,还是不要了,回头掉了牙口吃啥都不香了不是!让哥啃吧,好歹排骨香哥喜欢。”
宝儿龇牙一声假笑,道:“宝儿不怕,排骨吃多了固牙,哥不行,身子骨太硬,吃了怕是容易脆,过些日子禁不住敲,身子骨不结实走外头不够瓷实那岂不是亏了?年轻人,要懂得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花开得再多,那也只采得到一朵最美的不是?”
阮天昊抖了抖肩膀,强忍着笑意:“那可不是得挑一挑,总是要看中一朵最美的才行么?”
宝儿摆了个灿烂的笑,道:“最美的,不是在眼前了?还挑啥?”
阮天昊状似疑惑道:“哦,哪有?哥怎么没见着?”
嘎嘣一声,宝儿龇着牙将线头咬断了,露出那对小虎牙白惨惨朝着阮天昊晃悠:“您老眼神咋就花了呢?看仔细些好,别没到七老八十的就眼力劲不行,平白让人笑话!”
阮天昊努了努嘴,嘟囔道:“分明是个悍妇,何来花朵,这比喻,差了些才是!”
宝儿举着细细的针尖冷笑,阮天昊往后头缩了缩,频频摇头,却再没言语。
两个人闹腾了会,外头狱卒来催了,宝儿这才将针线归拢在荷包里,站起身掸了掸,道:“哥,朝廷的事我不懂,你莫说我小家子气,这天下,总不会缺你一个天就是塌了,若是那地方要逼着人不好过才有所谓前途,这前途不要也罢。”
她便是这样一个小家子气的人,什么家国大业与她一个小女子无关,人生在世固然想着夫婿封侯拜将,可是不想要悔教夫婿觅封侯那结果,若是与她幸福相冲,她宁可要幸福而不是辉煌。
她的心,小的很,不过是市井人家那点点憧憬,她自信,她撑得起一门小户人家的快乐幸福,但是当不了庭院深深里头的锦绣牡丹,若是这个家多一个人出来,婚姻便如同戴妃说过的,太挤了,她不要这样的婚姻。
这一点,她信阮天昊懂,阮天昊非那种不择手段要达到飞黄腾达的人,骨子里他们比较像,束缚自由的事情,宁可不要。
阮天昊闻言一笑,伸手捏了捏宝儿滑溜溜的脸蛋:“哥明白,不过宝儿,哥不喜欢被人逼着,哥也不是随意让人捏的软柿子,这事,总要好好解决了,省得这些人没事总以为好算计,等哥解决完这些拉杂的碎事,回头来娶你,别再瞎跑啊,家里头乖乖去等着便好!”
宝儿看着阮天昊,后者眼里闪动着一种她非常熟悉的光芒,她熟悉那目光,小时候被算计的时刻,那黑漆漆崭亮的眸子里,便有这一份光彩,绚烂而又诡诈。
眼看着天色不早,阮天昊再一次催促宝儿回去,最后阮天昊拉过来宝儿脸蛋上狠狠啄了口,这才又推了把宝儿让她回家。
宝儿依依不舍,却又没法子,只得慢悠悠往外头,正迈出牢门口迎面过来一个人,看到宝儿喊了声,宝儿应声一看,居然是好久不见的花子凌。
花子凌指指里头道:“宝儿来看三毛哥?”
宝儿点头,道:“你这是来做什么?”
花子凌笑了笑,这时候看上去,全然已经没了前些日子那股子颓废劲,又恢复往日那股子风流俊俏又邪肆妄然的劲头,一身花俏又色泽亮丽笔挺的锐紫色直身通袍,腰系犀带,俊朗高挑,那一双别致妩媚的桃花眼,极有风情般笑意盎然。
他摊了摊手道:“你强子哥一贯都是跑腿的主,自然是给你家三毛哥哥打下手咯,怎么,看到三毛哥了没?”
宝儿点点头,有些意兴阑珊,花子凌看看宝儿,突然伸手够了下宝儿鼻梁,邪邪一笑道:“小丫头思春了?情郎在里头便这般没劲头,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你子凌哥哥现在可是孤家寡人,趁着三毛哥在里头,要不咱俩个出去乐呵乐呵?”
宝儿一巴掌拍掉花子凌的手,嗔道:“你?你若是孤家寡人,那些风流债都是谁欠的?才不和你去乐呵呢,指不定一会乐极生悲了,又不知会惹什么麻烦!”
花子凌苦笑道:“你口中强子哥就那么没本事不成?这会子待里头的可是三毛哥,瞧你强子哥,可在外头逍遥呢,是不是?”
宝儿冷笑:“你自个不还说是跑腿的?颠颠跑来干啥的?”
花子凌一咧嘴,叹气:“行行行,我说错话了行不?你这是要回去?要不我送送你?”
宝儿摇头:“不用了,你忙吧,回头三毛哥若是出来了,我请你吃一桌,我自个能回去,不用担心。”说着拍了拍花子凌肩,潇洒一转身便走。
花子凌看着宝儿临去声音,摸了摸鼻子,不由轻叹了下,收起自己那副郎当样子,塞给狱卒一两碎银,被带着往里走。
大概是阮天昊特殊身份的关系,阮天昊待着的地方是个单独的区域,也正因为此,宝儿等才能和他毫无顾忌的说话,狱卒带着花子凌到阮天昊牢房里头,便笑呵呵让两个人自便,自己又出去喝他的小酒。
花子凌四下看了看,冲阮天昊道:“哎哟哥,你这条件可比我上回好多了,上回那地方,臭虫老鼠满地爬,可渗人了,回头我洗了十遍,都觉得痒得慌!”
阮天昊撇了眼花子凌,淡淡道:“你那婚约解除了?”要不哪有这副轻松混不吝的样子。
花子凌嘿嘿一笑:“托福托福,现在正闹饥荒呢!”
阮天昊冷笑一声道:“德性!回头再弄出什么花头,看你怎么收拾!”
花子凌继续嘿嘿,道:“对亏哥担待,下回保证不折腾了,这不您吩咐的都紧赶慢赶的做,可不敢含糊,杨和尚来信了,英姨和姥姥她们都到了,路上还是安全的,咱不用担心,不过哥你可想好了?这官场咱们一贯做的顺,俸禄孝敬都高,真不干下去可要辛苦不少,你吃得了苦宝儿可未必受得住。”
阮天昊道:“不是咱们,是我,你待在这里给我好好做,日后少不得要靠你给方便,若是真混不下去,好歹得你接济,可愿意?”
花子凌哎哟一声,将身子一拱到底:“可承蒙哥哥看得起,小的一定努力,养不活娘和老婆也得养得起哥哥一家。”
阮天昊哼了声,转了正经道:“说正经的,若这次那些人不肯放手,我便不做便是,日后我不在你记得一定莫再像上回那般落人话柄,机灵些行事,你一贯聪明,只是爱钻牛角尖,若是再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记得多和鸿逸商量着办,官场不比家中,由不得你任性,教训一回便好,没人总是保着你。”
花子凌默然半晌,道:“三毛哥,这话我已经明白了,放心,我懂了,只是哥,恩师那边并不愿意放手,他老人家一贯看好你,不会让你轻言离去,少不得会出面,也不知这一回又会弄出什么来,你又何必非得离开?”
阮天昊淡淡一笑道:“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么?我本就无意官场,这条道路,不过是为了日后开局扩充日子方便才入的,天大地大,也不是只这一条路可以活,我不会让自己的命运,被束缚在这里头,朝堂里头的局面,就是你斗我我掐你,毫无意思,北伐也不过是一句空话,几十年没成功,如今根本无将可用,要活得好,还是得走他道,只是这就要靠你们几个帮着日后行方便就好,别的,也没什么需要遗憾的,恩师那,过些日子看劝不动,他也勉强不得,总会放手的。”
花子凌默然,他自然明白阮天昊所说,自己经历过那一段是感同身受的很,若不是阮天昊给出主意让他放浪形骸摆脱这桩婚事,也许自己就彻底埋没了,那些混日子的时刻,一半是做戏一半又何尝不是真实的感受?在这里头混,牺牲的,失去的,往往不足外人道,只是自己太希望在朝堂有所作为让别人认同自己,所以他没有阮天昊的魄力,走自己一贯要走的路。
这就是他永远及不上阮天昊的地方,他永远懂得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做,丝毫不会以为失去这些外人看来多可观的前途而遗憾,而他花子凌,捡着芝麻死死放不了手,所以只能在这一个世界里头沉浮。
阮天昊并不在意花子凌在那里苦苦思索,又道:“强子记住我给你说的没?成山和少阳日后进文溯阁待诏,你多与之来往,少不得有进益,明通和瑞丰与李亚走的太近,日后必有所图,与主战无利,今圣上有意北伐,但无精兵良将,你少于掺和,与韩侂胄走得不要太近,自保便好。”
阮天昊一一将朝堂形式与花子凌说明白,歇了一歇后,又道:“你可给我打听了,黄家礼聘尹家,两家走得近么?”
花子凌道:“前些日子钱氏还去宝儿家给侯家说亲了,大概一时没成,我问过,黄家本也不认得尹家那丫头,大概是你们把她逼急了,这女人倒是有些门道,大明寺烧香巧遇了回黄家少爷,这就有了后头。”
阮天昊闻言冷冷一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进来,本来也懒得和她再多计较,嫁了人老老实实也就罢了,偏人要多事,贪心不足,过些日子鸿逸会让他在御史里的同僚上本弹劾,黄家自顾不暇,这婚事自然不成,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耍出什么来。”
花子凌吐了吐舌,他倒是一贯怜香惜玉不和女人多计较,不过听闻了这位自诩聪明的女人屡次三番找宝儿茬,后来为了自保,连带阮家也算计上了,因为黄家那少爷前途和阮天昊冲突,为了能嫁入黄家,她帮着黄家三番四次算计阮家,阮天昊什么人,那容得人这么欺负?自然要讨回去的。
也不知道,后头这女人该怎么倒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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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十二章 威逼 ...
两者正在聊着,只听到外头又有人说话,一会儿狱卒引着人过来,两人都认识,是楚原白陪着他们的恩师李纯走了过来。
李纯现如今在吏部当差,尽管已经不再是国子监祭酒,但是三个人都是当初他做祭酒时的学生,平日也深受他器重,后来他升任了吏部主事,更是不遗余力的给三个年轻人屡屡推荐。
看到他进来,花子凌和阮天昊皆正了正妆容,朝他鞠躬行礼唤道:“恩师!”
李纯点了点头,走近了牢门,看了看阮天昊,道:“这些日子可还好?”
阮天昊拱了拱手道:“回恩师的话,学生还受得了。”
李纯摸摸自己胡子:“天降大任于斯,必要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年轻人经受些破折困苦终究是件好事,从中悟道,比之书中读来要实用得多,天昊以为呢?”
阮天昊点头应道:“恩师所言极是,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实践真知确实比死读书要好。”
李纯道:“你一贯比他人通透,这点道理自然早比别人看的透一些,只是为师却听说,你有意离开仕途,不知可是道听途说?”
阮天昊默然,身后的花子凌和楚原白互相看了看,楚原白道:“恩师这是听哪个人又嚼舌根了,断没这回事,维隅年少有为,正是大干一番的时候,哪会轻易放弃。”
李纯嗯了声道:“老夫也认为不可能,想来是那些自己不成器的乱说,我说我教出来的学生老夫还是了解的,一点点牢狱之灾,断不会就失了自信,不过天昊你也是过于较真,蓝家提出来的条件于你并无冲突,大丈夫安身立命也该先成家方能立业,人家也是为了你好,又何必让他们使这些手段逼你呢?”
阮天昊不做声,还是楚原白道:“恩师,维隅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一贯不喜欢被人威胁,蓝家虽然有利于他,到底也是为了自家利益,这般强势逼迫,维隅即便是明白对自己没什么坏事也必不愿意被逼着做,何况这娶妻当娶贤,蓝家咄咄逼人,那姑娘嫁进来指不定也是指气颐使惯了,难怪维隅不愿意吧。”
李纯闻言倒是将板着的脸一松,笑道:“原白你倒是了解天昊,为师也是明了天昊是个倔的,故而也就没出面多说由着你使一回性子,不过天昊,为师要提醒你一句,朝堂的事,瞬息万变,你拿骄一时算了,莫要硬挺着到底,回头老夫去和刑部说一说,放你出去,蓝家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主,不就是怕没个保障么,你总是要娶一门他家小姐的,脾气不好再收几个可心的便是了,难不成这样人家的小姐还能有胆子不让你再纳么?你也没必要为这个计较,日后还要同朝共事,不要撕破脸面不好收拾。”
话音落了,阮天昊拱起手,朝着李纯深深一鞠躬,道:“恩师所言皆为学生,学生感激不尽,不过学生已经有了可意之人,断不会为了日后前程而失信于她,请恩师见谅,若是不能与她成就好事,学生也不愿再在这久留,愚鲁之处,还请恩师海涵。”
李纯听闻这话,山羊胡子一抖,皱眉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如此负气做什么?不就是让你娶个妻么,至于为了这个不要前途?这些年圣贤书你白读了不成?说出去不让人笑话我李纯教导的是什么人?”
阮天昊再次作揖,口吻却异常坚定:“恩师见谅,是我阮维隅蠢笨迟钝,目光短浅,成不了大业,日后一介布衣,躬耕渔猎,恩师大恩,学生来生再报。”
李纯吹胡子瞪眼,怒道:“越说越不成体统,看来不是谣言,你真要甩手而去?这些年读书你都读了什么了?男子汉大丈夫,不求闻达,一些些小事便要言退,你还有什么出息?不说老夫教诲,你父母供养你这些年,难不成便是这般报答的?”
阮天昊低着头,道:“在下如今身世飘零,如同浮萍,根都已经没有,谈何父母教诲?又报答何人?”
李纯闻言一噎,半晌道:“天昊乃是在怪老夫让原白给你拉拢蓝家的势力,弃阮家不顾?”
阮天昊道:“学生不敢,恩师也是为了学生好!”
李纯呵呵一笑道:“你有什么不敢,当年初入学堂便敢于评价时事,让纪博士堂堂大儒鸦雀无言,老夫便知道你骨子里的倔强和聪慧,否则老夫也不会这些年如此看重你,如今朝堂之事你心里头明白的很,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断容不得守中,你有才干,却无助力,若非不拉拢蓝家,黄家定会置你于死地,断了你,也就是断了咱主战一派日后的有生力量,这也是无可奈何之法,进了这个圈,又岂是你说走便能走得了的?难道,你就愿意眼睁睁看着你的朋友,你的恩师,还有那些同僚们悲惨收场么?”
阮天昊道:“恩师言重了,学生不才,当不起这重任,山磬和鸿逸日后才是大才,恩师何不重用他们?”
李纯道:“你们都是老夫看好的日后大才,你也不必自谦,如今你你以为可以轻言甩手么?老夫知道你将阮家送去明州,可是天昊你要懂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涯海角亦然,你若想保住你家上下几口性命,便要学会通融才是。”
这话已经很重了,李纯知道这话已经足够让阮天昊明白,自以为能够脱离是非,可是到底年轻,他还不懂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如今局势一触即发,上头盯得紧,他现在,又岂是说走便走得了的?
阮天昊是不是真是蓝家的人,其实大家并不关心,蓝家要出这个联姻的主意,也正是因为这个亲缘关系并无保障,当初他想出这个主意,也只是因为局势于己方不利,拉拢蓝家势在必行,阮天昊并未赞同,可是诚如他所言,朝堂之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阮天昊也罢,花子凌也好,全都是一帮冉冉之星,既要收为己用,也得防着不能脱离控制。
可是如今,阮天昊想甩手不干,那可不行,李纯早得上头指示,这个助力不能失,若是让他人用去了,便成了这一方的袢子了,这是不允许的。
这帮娃娃倒也聪明,平日做的滴水不漏,若不是上面看的紧,多方留了眼线,也许正会被蒙混过关,如今这时候,他也不好再睁一眼闭一眼,到底是自己得意门生,真被当个弃子也是可惜了,所以出来点化一番,这些个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不会真破釜沉舟这般愚蠢。
果然阮天昊闻言一震,看了看花子凌,后者也是愕然,两个人不声不响,眼中均是赫然,李纯看出来达到了效果,这才又慢条斯理道:“天昊啊,你那般聪明,不需老夫多说吧,这天下到底是官家的天下,圣上登九五,日后收复失地,大好河山百废待兴,比起你找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隐世不出可要风光得多,又何必费那心思吃力不讨好呢?老夫等到底是老了,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提携呢,年轻人做些错事不要紧,及时改就是了,你说呢?”
看阮天昊不语,他再劝:“你不为自己考虑考虑,也该为你喜欢的想想吧,武家到底不过是从五品,还是特赦的,如今在朝堂如履薄冰,要是没个够力量的支持,再来一回贬谪,怕是难以再回来,这回可不能再像上回那样把个娃娃送走,到时候那般娇滴滴一个大姑娘也得跟着去,恐这日子就难过了。”
阮天昊抬起头看看李纯,叫道:“恩师!”
李纯道:“为师言尽于此,你多想想吧,男儿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弄得自己那么辛苦,回头和蓝家好好说话,莫再使性子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再好好想想吧。”
说完甩了下袖子,扭头而去。
楚原白刚要送,李纯又道:“原白也多劝劝天昊吧,为师这认得路。”楚原白喏喏应了,躬身行礼。
等李纯走出牢房,整个牢里头变得无比安静,沉默的听到柴火噼啪作响的声息,直到楚原白终于打破沉寂道:“维隅兄也累了吧,子凌,咱们也别打搅了,让他好生休息。”
花子凌看看阮天昊想说什么,被楚原白一使眼色阻止了,扯着他往外走。
离开牢房,花子凌憋不住道:“鸿逸,你不会也支持恩师所言,就那么让我三毛哥娶了劳什子蓝家女儿,那宝儿怎么办,真要做小么?”
楚原白睨了他一眼,道:“你看维隅会同意么?”
花子凌一哂道:“不要说他,你我也不会让不是?宝儿更是不会做,这小妮子什么都随意,不过让她做小,怕是死也不愿意的。可是如今这样子,等于武家的命运都握在人家手里,三毛哥投鼠忌器,不屈服又如何?这下子怕是连他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吧。”
楚原白木着脸收回眼光,他比花子凌清楚的多了,官场里的厉害关系,他看得还少么?
“哎呀可是三毛哥让我送走了英姨他们,本来以为没什么可被拿捏的,这回又该如何是好?”花子凌双掌一击,恨声道:“难不成又得给人摆布么?只恨现在我们的力量不够,总是被人威胁!”
楚原白没接话,却问道:“让你盯着些尹家和黄家,那边有什么动静不?”
花子凌道:“哦,这倒还真有,黄家那小子临走去了趟工部侍郎谢府,回头又去了趟尹家,尹家后来也上了趟谢府,不知道又整什么花头,这黄家看来是不死心就那么走了,怕是要留什么后路。”
楚原白沉思一番,道:“谢公孙是不是有个庶子今年也是和黄家一般大小?”
花子凌沉吟一番一拍手道:“对了,真是的,不会这尹家又攀着谢家吧,嘿嘿,那个尹家的女孩倒是心不死,不攀个当官的来不甘心哦!”又想了想冷笑道:“看来她铁了心要攀龙附凤,货与三家,若是真让她得了逞,找个机会想法子把黄家再给弄回来,咱不是白忙了?”
楚原白没回答,只是和他告了别,沉思着回了家,此时楚家已到掌灯时分,家中小厮如意伶俐,在他常待的书房燃着通亮的灯火,热着炉子,烫了壶小酒。
他在几案前坐下,硕大一张大案上,放着一摞画轴,他随意拨了拨,一幅画轴啪一声松开,袒露出里头一副仕女图来。
如意正端着酒壶进来,便道:“少爷,这是夫人给送过来让您过目的,说是您看着哪个喜欢了让我回报给她老人家呢。”
楚原白默然,这些大概又是母亲给他挑的女子,这些年来,母亲三天两头的给自己送这些东西,每回去请安,说的也是这些,真是烦不胜烦。
他随意摸了摸那幅画卷,下头有落款,写着女子名字,蓝蓉。
他看着画儿出了会神,最终起身道:“如意,掌灯带路,我要去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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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十三章 娶妻娶妾 ...
楚夫人裴氏正和丫头说话,外头老妈子传话说楚少爷来请安,倒也纳闷,自己儿子寻常这时候并不殷勤,也是忙的关系,不知这时候为什么会来。
忙让人迎进来,拉着手上下关怀的看了一通,道:“今儿个老祖宗留饭,让如意去找你,说你忙呢,老祖宗可念叨了大半会,说你这成日忙的不着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他抱上曾孙子,可把为娘好大埋怨了一通。”
楚原白扶着母亲手臂,笑道:“母亲受累了,儿这些年不孝,让您多担待,儿这不是来请安赔罪了?”
裴氏嗔怪的白了眼楚原白道:“小崽子这会子嘴倒是甜,有了空还不给老祖宗去请安去,老没见你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了,说白疼你一场,总不见人!大过年到现在,你说你都出现过几回?”
楚原白笑笑,道:“母亲大人和老祖宗都是大人大量,儿确实不够尽孝,日后定当多陪陪母亲和祖母,您有什么吩咐,儿定尽力。”
裴氏哼了声,道:“你这阴奉阳违的话说了多少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信,这回送去你房里头那么些个画像你又有什么说头?你舅舅可都抱上外孙两三年了,你瞧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也不知道羞不羞,这回我忝着老脸去求,让他把京城里头有名头的贵族小姐们家都列了遍,又让牙婆一一打听了年岁,挑出来几个入得了眼的,你好歹挑一个给母亲我,宽宽心也是你够尽孝道了!”
楚原白沉默了一下,道:“夫人觉得,江宁蓝家女儿如何?”
裴氏闻言一喜,道:“可是有了喜欢的了?蓝氏?”她想了想道:“咦,我听你舅舅今日来送画像倒是提起过,好像人家有意那个你小姑姑新近认了的干儿子,本来要把那画像收了的,许是下人忙乱,一时忘记了,人家若是已经定了,怕是不好夺人所好吧。”
楚原白淡然道:“蓝家在明州一带是世家大户,若果能与之有关联,日后娘你在家中也不必总是让二叔他们一头,二婶家在徐州的势力对临安的影响到底不如明州大,您说呢?”
楚原白扶着她小心入了座,看下人递上来一盏雨前茉莉茶,自己亲手倒了一盏,递给裴氏,裴氏接过来抿了一口,这才道:“话倒是在理,只是怕这样子做,你小姑姑会有芥蒂,咱们平日和她一贯没什么过节,何必惹得她不开心?”
楚原白道:“那蓝蓉是蓝家出了五服的远亲,若非如此,姑姑也不会有意与她,其实蓝家岁数够的也不是只这一个,不过其他亲戚近了些不适合与天昊兄弟成婚,到底这里头是有血缘的,外人不知道,母亲您是知道的。不过这婚事姑姑未必满意,您也晓得,蓝家虽然是姑姑嫁得人家,以前对姑姑并不好,她未必希望再有个蓝家的媳妇,况且这蓝蓉家因其父蓝正乃是江淮制置发运使,如今升了转运使,志得意满,宠得娇贵,姑姑一向不喜这样的小姐,听说并不想要攀这门亲事,乃是他家四伯父给说的亲不好落面子而已,咱这若是肯出面,小姑姑定是乐得顺水推舟。”
裴氏低头盘算了会,觉得儿子说的倒是不错,又道:“这话是好,若是成了也是美事,不过照你说的话,这女子性子定是有些骄纵,娘怕你受委屈,这样的小姐不会照顾人,恐非良配。”
楚原白淡淡一笑,品了口茶,浓香中带着苦涩,一路滚向咽喉:“儿知道母亲疼儿,只是儿也不想看母亲这些日子如此委屈,老爷过世后二房一直压着咱们一头,若是能给母亲带来助力,儿这有些委屈也无所谓,再说这世家小姐到底是家学渊源,总不至于不会懂得基本的持家之道,退一步说,即便真没什么可心,儿再找个知冷暖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夫人以为呢?”
裴氏听了这话展颜笑道:“我儿如今真是大了,懂得替娘分担,早些年你可是从来不会如此想的,你能如此明白,为娘也不枉有你这个儿子,既然这么说,那便过些日子为娘就去让人提亲,回头看看若是真不可意,我让林妈给你物色几个性子温顺的,你看可好?”
这些年来裴氏为了让自己这个儿子能娶上一门门当户对的用了多少心思,可是就是无法让楚原白首肯,自家的老爷走得早,虽然自己母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可是一个家没有顶梁柱的男人总是矮人家一截,楚原白虽然是嫡孙,如今到底还没做上大官,而二房那个母家势力不小,二叔又已经是徐州,赣州转运使,年前又回京迁了工部侍郎,底气十足,在楚家她实在有些被压制的不痛快,现如今唯一能够指望的上的便是二房没有个好后代,而自己的儿子却够聪明,若是能够再有个足够力量的亲家,在楚家,她算是再不须看人眼色了。
楚原白听了裴氏的话,笑了笑状似随意道:“母亲大人喜欢便好,既然母亲这么说,儿也想早做个准备,儿心中有个人选,您老若是同意,不如让她也一起进了门早早让您有个能服侍一旁的可好?”
裴氏哦了声看看自己儿子,眼中掠过一抹笑道:“感情你说了那么多话,就是想要个人吧,怎么,这才是你想着要的对不对?是哪家的闺女还得我儿子如此花心思不成?”
楚原白神色漠然,眼皮低垂看着手中的茶盏,道:“让母亲大人见笑了,其实母亲应该认识,乃是绸缎行大老板尹家那位小姐。”
裴氏有些愕然:“咦,是她?倒是个知书达理的,可惜生在商户人家,不然做个正室也是没问题,只是平日没看你和她走得近,为娘倒以为是那阮家的小丫头如今武家那位小姐呢,你不是一贯对她很好么?老太太也挺喜欢的,就是性子躁了些,大大咧咧的不够有大家风范,为娘一直不许你和她走的太近就是怕你动了娶她的心思,虽然她现在也算是一门官户,到底是靠着咱楚家的,给不得你力呢!”
楚原白手中拿茶的手紧了紧,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将茶盏往桌上一放:“母亲多虑了,儿一贯只是把她看成妹子,现如今她也确实是咱楚家一门,武家虽然现在不成大业,这朝廷的事说不准,母亲日后也多亲近些,这样子对咱们并无坏处。”
裴氏今日看儿子听话,心中高兴,倒也没往日听宝儿这女孩子就有些烦心的意思,应道:“老太太一贯喜欢,为娘总不至于为难她,到底也是亲戚嘛,看着这孩子倒也确实挺会讨人欢喜的,你说的也是理,如今她这样人家,多走动走动倒也没什么,不说她了,你真喜欢那尹家姑娘?我看钱氏倒是个挺有心思的,怕不一定肯让自家女儿来做什么妾室。”
楚原白道:“若是母亲肯亲自去说一说,尹家毕竟只是个商户,嫁进咱家难道还委屈了她不成?”
裴氏想了想,道:“倒也是,那好,过些日子钱氏倒是要来府上给老祖宗看缎子花色,我和她说一说便是。”
楚原白站起身来朝着裴氏做了个揖道:“儿谢母亲大人成全。”
裴氏呵呵笑着起来拍了拍楚原白手臂,满心欢喜道:“我儿心思,为娘总是要成全,只盼你日后有所作为,也不枉你父亲在天之灵,在楚家,你可是日后族长,大家伙可都看着你呢!”
楚原白点头应道:“儿明白,母亲大人放心!”
看着事办妥帖了,楚原白便向母亲告辞,裴氏嘱咐了几句当心身子,便让人送了出门,自己又想了想,觉得这事不错,怕夜长梦多赶紧让人来吩咐起来,让管事的去找官媒,一面让人留意着尹家若是来人便知会她。
钱氏这些日子可是像是踩着炮仗一惊一乍的,本来是喜气洋洋的,前些日子尹家老爷发了话要尹馨瑜在家待嫁不许出门,拿了些商户人家硬让女儿嫁,尹馨瑜也是骨子里头倔,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攀上了黄家,这黄家虽然算不上是豪门大户,却是累计三世在江浙一带小有名气的人家,这一门在临安的老爷是权盐运漕司,儿子乃是亲卫郎,秘书丞,前途远大,也不枉她这些年对女儿的教导,到底攀上个大门户,黄家来下聘礼,慌得老爷并老太爷都整冠来拜,这些日子对她们母女又客气了不少。
可是昨日突然尹老板听说黄家被谏议大夫参了一本,圣上大怒贬谪了黄家老爷知安州别驾,连降了数级,连夜带着家小赴任,那儿子也自然没了前程,这下子那婚事自然也就做不得数了。
可把她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这礼聘都已经做了换帖,相亲,送插定之礼,初一又追节了一回,黄家虽是官户,却并不如尹家有钱,这回因为尹馨定了一门好亲事,老太爷高兴,这送定的时候给的绫罗缎匹,珠翠须掠,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四时珠花都备了双份,回头下财礼时还要送三金之礼,也都是十足赤金,给足了面子,这下却实实在在给驳了面子,老太爷昨儿个起便没个好脸色,自己的丈夫更是黑着脸连话都懒得和她说。
这婚事黄了倒也罢了,一个下了定礼的女儿家没嫁成名声也已经不好,若再想要风风光光嫁人,怕是难了。
可不把她给急死了。
家里头事焦头烂额,可是生意还是要做,她少不得要往楚家跑,这大户的生意断不得,自己若是没能够帮得上尹老板忙,估计女儿在尹家更不好过。
这时候裴氏特意把她叫过去,问的话,可真是天降甘霖让她通透爽快了不少。
楚家肯让嫡孙娶她女儿做妾,对于现如今的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少不得谢了又谢,商议了一番,裴氏答应了过了十五让人来家中下聘,选个吉日在正式娶妻后让她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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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十四章 十五元宵节 ...
今儿个是十五,元宵佳节,芸儿拿了张帖子,说是沈思妍请她去芸香楼吃汤团赏华灯,宝儿还挺好奇,沈思妍这丫头怎么又这份雅致的情调。
一旁看史芸儿忙活着给收拾衣服首饰,便道:“忙什么呢,不就是看思妍么,打扮那么隆重做什么?”
芸儿道:“沈家派人来捎带了话,让今日给您打扮得漂亮一些,说是看华灯逛街不光鲜些可说不过去呢!”
宝儿嗤了一声,嘟囔道:“这丫头搞啥玩意呢?神神叨叨的,往日也不见她多少花头嚜,从来不打扮的人今朝怎么这么在意这事了?”
史芸儿老老实实道:“芸儿不知道啊,沈小姐特意这么交代了呢!”
宝儿也懒得问,只由着史芸儿给她挑了件翡翠蓝挑金线短襦,彩蓝六福尼罗裙,水红色腰带打了个彩结挂了根五色璎珞小香囊,挽了个双蟠髻,鬓角和额头均贴了鹅黄花钿,金闪闪煞是好看,雪柳冠垂着金线隐逸在云鬓里若隐若现,动摇见摇曳生姿。
一番折腾下来,夜色微澜,这一日大门小户的都倾巢而出,巡街游玩,不拘礼节,武夫人也不拦着,只是再三嘱咐了跟随着的家人嬷嬷看好小姐,这才放行。
头前几日,史芸儿和宝儿联手做了个兔儿灯,今年是兔年,宝儿花心思做个个拱手抱元宝喜笑颜开表情丰富的兔宝宝,与众不同得是那可爱的表情和动作,实在颇为憨态,一双眼珠子用琉璃弹子镶嵌点了蜡烛后熠熠发光,那眼皮子上是芸儿精巧的给整了长长的睫毛用薄木片缀在眼上,动摇见会一张一合甚是生动。
灯儿不大,可是精细,宝儿又打扮的玲珑可人,衣领缀着一圈雪白的兔毛托着她那张细白粉嫩笑意盎然的脸蛋,那一双眼珠子分明和那一张一合的兔眼儿颇有些相似,这一登上芸香楼面,少不得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宝儿上了二楼四下张望,机灵的大伯忙过来招呼:“这位可是武家小姐?”
宝儿点头应了声是,大伯堆着笑意道:“小姐请随小的来,您朋友在三楼包间订了房,那景致好,不若在此挤得慌。”
宝儿笑了下,洁白的牙映着那兔子灯笼点点星光晃得人眼花,心想这思妍丫头倒是有心,今日还懂得找VIP包间了。
一路被引着上了楼,到了临着外头街面的一处房间门口,大伯推了门让她进去,自己又领着史芸儿和嬷嬷去另一处房间里摆酒招呼。
宝儿好奇的走进房间,只见是一处布局雅致的单间,里头一面黄花梨木四仙小桌,四角各有一盆竹兰,右手边墙面挂着水墨工笔牡丹图,左面有一扇临街而开的窗户,外头灯火通明的光芒如同一条晶莹的小龙跃动在窗面前,一位少年临窗而立,风姿卓然。
“楚哥哥?”宝儿一愣,那身影如此熟悉,令她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外头通透晶莹的美丽映照着少年的身影,仿佛给少年镀了一层美丽却易碎的七彩琉璃,生生透出一份陌生的孤寂来。
楚原白应声转过来,看着宝儿未语先笑了一下,一刹那,宝儿觉得好像触动了记忆里的什么回忆,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只道这个少年大腿的娃娃,被那双纤长有力的手握着,在漆黑的暗夜里头窝在楚家老花农的暗房里头,等待一朵含苞待放的昙花,静静的,悄悄地,在等待的睡意朦胧时刻,她看到了一朵洁白绚烂的花,就那么极致绽放在了黑夜里。
极其短暂又极其深刻的一种美丽,可是那种美丽,太过急促,宝儿并不喜欢,她更喜欢杂草从里一朵朵不知名的野花,色泽多变,花期悠长,浅淡而无语的生长在大江南北的角落,长长久久的,那样多好。
宝儿不明白,今日楚原白为何会给她这么一个感觉,悲伤的美丽,萦绕着这个一贯给她意气风发又十全十美的少年身上。
“楚哥哥?”她试图打破这个奇妙的安静,今日本是的热闹时节,却不知道楚原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如此看着她。
楚原白安静的站在阴影里,背靠着身后逶迤明灭的灯火,不远处琉璃阁上悬挂着一排八角玲珑宫灯,飞甍走檐,气势如虹,下头人山人海,喧嚣鼎沸,只是他却希望就这么静静再看一看宝儿,一个未语笑盈,简单快乐的女孩。
宝儿并不出色,但她从不自欺自艾,并不完美,却又灵动活泼,山盟海誓般的爱情,他也没对她有如此复杂的感情,只是,他在选择走出那一步之后,却更深刻的感受到,他与她曾经亲厚而简单的关系,终将随着长大,而终于结束。
也许有一天,这个女孩甚至会离开他的视野,此生难以企及,他并不觉得很深刻的那种撕心裂肺,却觉得像是有一个绵绵密密的针,一点点轻轻的扎着他,刺刺的,痒痒的,想要去挠,却不得地方。
说不得是什么感觉,却一定让他能够记得一辈子吧。
读了那么多书,此时此刻,却也不知道应景的该用哪一句,只是想,此生此世,那一份说不出口的遗憾,终究还是没法子吐出一个字。
“宝儿来了?楚哥哥今儿个包了这一间,请妹妹喝一钟,唐突之处,妹妹可否见谅?”他只做得到这般客气,也许这正是他与阮天昊本质区别所在,也是他只能远远观看着的根本原因吧。
宝儿歪着头想了下,笑道:“楚哥哥怎么想了这一出?思妍这丫头倒是肯。”
“我许了她荣宝斋的墨宝字画,她说是要送人去,也不知哪个让她如此用心。”楚原白一撩袍子走过来,又接过宝儿手里头的兔儿灯,搁置在一旁:“宝儿还是这般手巧,做的灯也是如此独特,坐下来吧,一会这附近有游行,这里头位置正好,视线无碍,保你看着开心。”
宝儿顺势被他拉着坐下,又殷勤的被他顺手将披裹在外头的鹤羽大氅取下来,铺在膝盖上,又递了个手炉过去道:“天冷,本是该关着窗,可是要看灯又不好关了,你抱着手炉吧,桌子底下还有脚炉子,不然一会手脚冷。”
一切妥了大伯这也端着热腾腾的汤团上来,楚原白笑着端了碗给她道:“趁热尝尝,暖身子呢,这是你爱吃的桂花芝麻陷的,芸香楼的特色,你不是一直爱念叨么?”
宝儿呵呵一笑,接过来咬了口,一口子芝麻香包裹着桂花味道流淌了出来,宝儿雪雪呼烫,却又忙不迭去接着吸那一口子浓香。
楚原白看着宝儿如同满足的小兽眯着眼啧啧有味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比不得吃来的快乐,这种表情正是他一直以来看在眼里念在心里的,不由心中一动,拿了帕子过去帮着她抹了抹嘴角一点芝麻黑,道:“真那么好吃么,瞧你嘴都漏了!慢点!”
宝儿一愣,对楚原白这突然的温柔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关系是不错,可也从来没那么亲密过,此刻楚原白说做的动作,无比温柔又顺理成章,却让她有些尴尬。
这个好像有些不合礼数。
看宝儿愣愣的看着她,眼里头有尴尬也有惊诧,楚原白手一顿,不着痕迹的往后收了收,似乎不经意的问道:“可还和你口味?这芸香楼的汤圆是临安最出名的,不过年前老掌柜去了世,这门手艺由他儿子继承,到底差了些火候吧。”
宝儿咂了咂嘴,口中甜腻的味道确然有一点点过,她看看楚原白隐逸在灯火里半昏半明的脸,想了想,笑道:“手艺这玩意,常下手练便好,用了心自然就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楚原白道:“这一份骨子里的味道,又如何能传承的了?再怎么做,到底不是那个人那个味了,况且这哪一行,可不都是能够做的同样好的不是么?我看,宝儿那手艺,便是无人能比的呢。”
宝儿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楚哥哥你夸奖了,若不是熟能生巧,断不能成就什么,像我如今这般连柴火棍都碰不到,什么好手艺那可都是浮云了,故而老话不是说了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掌柜的若是能常做常用心,想来定不会埋没了他家好名声。”
楚原白看看宝儿,笑的温厚:“宝儿倒是一惯如此有信心。这话回头倒是要和这里新掌柜说道说道,指不定能宽慰一番他。”
宝儿奇道:“你和这里掌柜认识?”
“以前家父常喜欢此老掌柜的桂花酒酿圆子,我也常来此品尝,只可惜老人家去了,新掌柜总做不出这个味道,他在世时一直引以为憾呢。”?
宝儿很少听到楚原白提自己去世的父亲,平素也不见他表现得几分伤感,然而此刻,第一次感受到他语气里头的伤感,如此风发意气的一个人,今日不知为何在这样的一个喜庆日子里,却透出一点点辛酸来。
其实在那样的大家族里头活着,必然有其辛苦,宝儿虽然不清楚详情,却到底活了这些年懂得一些的。
她心中一软,伸过手去触碰楚原白:“楚哥哥你也莫难过,阿嬢说过,人呐,生老病死如冬暖夏凉只有天理,咱强求不得不若顺其自然,庄稼地里种地,尽了的是人事,成了的便是老天爷了,你说就是这汤团,虽然也许未必如原来的,可也又自个的特色,你尝尝看是不是?”
楚原白拿勺子舀了舀自己面前的汤团,漫道:“宝儿这话都是从阮家学来的么?”
宝儿笑道:“是啊是啊,阿嬢也好,姆妈也罢,总是能教我不少理呢。”
楚原白点头:“柴米油盐里头少不得理,这人生道理比之书中如玉真言差不得哪里去,宝儿好运气,有这么一户好人家教养。”
宝儿闻言却沉了脸色,深深叹口气:“好人家却被拖累,炒米油盐到底比不上锦缎绫罗,小门小户总是容易被人欺负。”
楚原白闻言沉默了一会,舀了一个汤团入了口,那味道虽然是不如老的,可是诚如宝儿所言,自有它自己的不同,他细细嚼着品着,一时屋里头无声,只听得下头街面上喧闹的声音。
宝儿此刻却无意再品,她看出来今日楚原白说话的与众不同,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和她说,想想他今日所说所做,不由问道:“楚哥哥,你今天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楚原白咀嚼的嘴停了停,这才咽了口,慢慢道:“宝儿,楚哥哥要娶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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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十五章 小小断人肠 ...
宝儿啊了一声,颇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半天也不知道该表示一下高兴,还是说不清楚心里头那点点的不适,最终她还是觉得应该表示一番:“那宝儿恭喜楚哥哥了,不知道是哪一家千金小姐能的楚哥哥的慧眼,有那等福气。”
楚原白眼皮子不抬只看着碗里头洁白的糯米汤团:“过些日子天昊兄弟便要出来了,有空和山磬一道吃一顿吧,有些日子不吃宝儿的手艺,都念叨的紧。”
宝儿看看楚原白,后者低着头实在看不出神色,也不知道他提了个话头却为何又换了话题,但是听闻阮天昊可以出来又觉得由衷高兴,便道:“那自然没问题,只是夫人看的紧,有些日子没动手了,怕是生疏做的不好,况且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动手呢?”
“这宝儿不必担心,回头让你痛痛快快施展,你的手艺,我们可都相信,荒废不了的。”
“呵呵,承蒙看得起,那宝儿尽力就是了,到时候可别笑话我哦。”
楚原白抬眸看了看笑得喜气洋洋的宝儿,眼神里头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终道:“宝儿过些日子也要嫁人了,哥哥怕是未必得空能去道贺,就在这里头先以茶代酒祝福妹妹一声,这里头还有些体己,不成敬意好歹留着做个傍生的,也不怕被人欺负去。”
说罢,从衣袖里头掏出一卷纸来递过来,宝儿接过一看吓一跳,居然是两个地头的田庄地契,算起来也有小百十亩,这可是笔大数字,做贺礼也太豪奢了。
忙不迭要递回去:“楚哥哥这也太客气了,我断不敢收,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楚原白却不肯接:“这是一点小小心意,你我算得上青梅竹马,好歹如今还有兄妹情分在,难不成做哥哥的送妹子这么点小礼,妹子都不肯笑纳么?可是看不起哥哥这点家当?”
宝儿抽了抽嘴角,这点家当可抵得上城里头中产人家一年的收入了,好不好一时间她居然成了个地主婆了,思来想去觉得有些不妥,楚原白却又道:“日后哥哥也不得总是陪着在妹子身边,维隅性子倔,得罪人机会总不少,人情世故的总会需要打点,况且日后你们去……,一大家子开销总是会用得着的,况朝廷风云指不定哪一日也轮到你楚哥哥我倒霉,那时候这也算是我为自己留的后路,你还是留着吧。”
宝儿被这么一说,也就不好拒绝,小心翼翼收了地契:“那我这里代三毛哥一起先谢过楚哥哥了,楚哥哥成亲我可没那么大贺礼,也以茶代酒敬哥哥一杯,先祝哥哥和未来嫂子天作佳偶,百年好合,对了对了下回你要吃什么现在就定个数,保您满意!我可就这点能耐能拿得出手,你可别觉得寒碜。”
楚原白眯了眯眼淡笑道:“宝儿有心便好,楚哥哥也只求宝儿妹妹日后和维隅琴瑟和睦,燕婉相合,你,要过得好便好。”
这最后一句,声息渐淡,融化在后头砰然炸开来在半空里的烟花爆竹声中。
燃灯时节到了,外头琉璃彩灯早就满大街悬挂煞是热闹,楚原白这时候站起来,伸出手:“今日陪我看灯一回好么?”
宝儿仰望着纤挑高俊的楚原白,一头青丝在灯火外划出一条银亮的弧线,这样纤尘不染优雅高贵的人,似近若远的站在面前,她似乎懂了那一份流淌在外又含而不张的遗憾,想要说什么,但是终究在那一抹温和的笑里头吞下要说的话,伸出手去,被他轻轻握住斯斯文文拉起来,并肩走了出去。
芸香楼地处御街一带,这里是整个临安最大的一条街市,平素便是人山人海,此时,那便更是摩肩接踵了。
楚原白不动声色的挨着宝儿适度的避免她被行人撞倒,不过平日宝儿对这些倒是会很高兴,此时因为有了些心思,便没如同往日般蹦上蹦下的,慢慢和楚原白踱着步子,看那街边一株株树上悬挂着的各色玲珑彩灯。
这一日乃是灯会,官府汇集天下能工巧匠制作了一万三千盏琉璃宫灯,又各方人家自己做了各色羊角灯,八角灯,鱼皮灯,形形色色,照的这一方世界如同雪浪天庭,美不胜收。
宝儿制作的那小小的兔儿灯弱小的几乎埋没在里头,楚原白却提了提它,眼角扫过一溜排耀眼的漂亮灯笼,道:“一路行来,却无一比得上宝儿巧手,看起来,果然还是宝儿有心。”
宝儿笑了下,道:“我那点不入眼的玩意哪里比得上这些,这里头哪一盏不都是人家能工巧匠做的,楚哥哥莫要取笑我了。”
楚原白提起兔儿灯,看着它因为晃动而一眨一眨的大眼珠子,里头泛出来的熠熠光泽仿佛身边少女灵动的眸子:“可是楚哥哥却独好这一盏,宝儿可否割爱,送给楚哥哥?”
宝儿听了愣了下,仰头看去,只看得到楚原白风姿绰约的身子人群里鹤立鸡群般,脸上带着一抹四壁灯光映照过来的七彩,为他披就一身华衣。
很美很高贵。
却到底离她这个一贯拿自己看成是小老百姓一个的人有些遥远。
现如今,大家都是各有婚嫁约定在身,到底无法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下去了。
今日他若有若无的暗示和行动与以往不同,里头说明什么,她渐渐明了,不过不论如今他们是什么身份,终究各有所求,诚如她说过的,人生总是要往前看的,路就在脚下,选择了就要义无反顾走下去。
再不会有什么假设可能。
她伸手将那小兔子灯拿过来,看着楚原白道:“楚哥哥这般金贵的人儿自然是要配一个金贵的灯笼,我这个粗糙了些怕是入不了法眼,前头许记灯笼铺子乃是城里头名店,一会子过去看看,我做东定挑一个好的送楚哥哥如何?”
楚原白站在人来人往里头看了看宝儿,好半会微微叹了口气,温和的脸上终究还是那样谦谦文雅:“好!”他轻轻应了,转身往前走。
宝儿原地里头站了会,这才如梦初醒般迈步追了上去。
两个人默默无语又走了一段路,楚原白终道:“我看也没什么大好的玩意,我送你回家吧!”
宝儿讷讷应了声,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跟着一路又往回走。
街头上这一夜人来人往,全都蜂拥着往御街中心,伶人百戏在街头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取悦着过往行人,踩花灯,蹋飞车,顶缸,傀儡线人嬉闹非凡,可是那熙攘的人群仿佛只是四周陪衬着的背景,宝儿和楚原白静静的与人流反向而行,离着喧闹越来越远。
武家所在的巷子家家户户同样张灯结彩,一路看过去彩灯如花,各家门楣前石狮子上挂着彩绸,点着通红的纱灯,只是这一带全是住户,此刻不是已经上了御街去闹花灯,便是在自家开宴饮,巷子里头悄无一人。
楚原白送宝儿至门口,便道:“就此告别吧!”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忘了说,那一顿酒饭怕是去不了,明日我得去趟明州,你代我和山磬维隅说一声,有什么好酒好菜的,让他们多吃一些也算是代我一回。”
阮宝儿眼看着楚原白转过身又要走,那洁白的身姿在红艳艳的灯火里头显得有一份凄凉,仿佛一只风筝,就要飘然远去一般,不由脱口喊了一声:“楚哥哥!”
楚原白应声转头,宝儿犹豫了下,还是道:“日后还能见着哥哥么?”
楚原白默然,随即笑了下,挥挥手:“自然,楚哥哥不还是在这临安的么?再说这喜筵即便吃不上,少不得宝儿日后来看老祖宗时再讨一杯酒便是。”
宝儿远远的看着楚原白笑,如此自然,却不知为何,她再说不出口祝福的话语,只是看着楚原白潇洒的又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去。
有什么东西随着离去最终烟消云散,可惜人生总是要往前走的,过去了便再遗憾,终成寂寞。
宝儿静静站了会,微微感叹了下,还是整了整衣衫准备进家门,却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宝儿妹妹!”
宝儿回身看去,却一皱眉,尹馨瑜,怎么是她?
尹馨瑜一声银红比甲水蓝裙,依然看上去大方温婉如同一门大户小姐,她走上来,也不在意宝儿的冷漠,拉起她的手,笑着唤道:“可巧今日路过,老远看着像是妹子的身影,还当是看错了呢,这僻静夜半的,妹子身边倒像是有个男子身影,也不好意思上来打搅,这一会才过来,可别见怪。”她又朝一旁立着的史芸儿笑了笑道:“芸儿妹妹近来可好,在我宝儿妹妹家过的可好?”
史芸儿笑着应道:“亏的尹姐姐您惦记,一切都好呢,尹姐姐身体可好,今日也是去看花灯么?”
尹馨瑜道:“可不是?本来想着拉妹妹一起去呢,不过听人说宝儿妹妹早出门了,想来已经看过热闹了,前头可是有什么好看的?”
史芸儿道:“我们小姐和楚家少爷一起看的,我也不知道看了什么,就是早回了些,前头热闹的都没看着!”
“芸儿,我们该回了!”宝儿打断了史芸儿和尹馨瑜的对话,也不和尹馨瑜打招呼,转身就要走,史芸儿哎了一声,有些个尴尬的看了下尹馨瑜,赶紧追上去。
尹馨瑜却在后头喊道:“宝儿妹妹和楚少爷关系还是那么好,那过些日子咱们的喜酒,可少不得宝儿妹妹呢!”
宝儿闻言一顿,呼的转身瞪着尹馨瑜:“你说什么?”
尹馨瑜慢条斯理拿出一方帕子掖了掖嘴角:“怎么,楚少爷没和妹妹说么,过些日子他可是双喜临门,要娶蓝家小姐和姐姐我一起进门呢,姐姐我这可有些惶恐,少爷他如此人物,真是抬举小女子了,这可是我尹家上辈子修来的大幅分,你说是不是,日后我这可就真是要叫宝儿一声妹妹了,呵呵!”
宝儿默然,夜色里头看不太清楚尹馨瑜的表情,却听得出她口气里的得意,一直以来,这个女孩子和她似乎就有深深的隔阂,如今这么些日子不见面,此刻说这么一通话,就为了来和她炫耀一通的么?
想了想,她道:“姐姐不是立志要做一门后院之主的么,今日却要和她人共享,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变了主意的呢?”
闻言尹馨瑜身子突然就那么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晋江抽风抽得一直没能够上来,非常抱歉,现在终于上来了,更新迟了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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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十六章 开心结 ...
阮宝儿眼看着尹馨瑜无语,突然有一丝愤怒,今日本来就被楚原白一种无法说出啦的阴郁搞得心情不爽,直到这一刻,她才多少有些明白,楚原白的那一份与平日不同的痛苦来自于什么地方。
她一刹那明白了楚原白的付出,可是这个明白却带给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尹馨瑜的话,像是点燃她心里引信的一点火苗,噌一声把她心头的火点燃了。
看尹馨瑜不做声,她冷笑道:“尹姐姐这么晚守在这里,难不成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么一句话么?很抱歉,若是您想要在我这里得到祝福,宝儿语拙,说出不言不由衷的话来,更况且,宝儿也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史芸儿对宝儿和尹馨瑜之间的暗流涌动似懂非懂,看了眼不说话的尹馨瑜,上前扯了扯宝儿低声道:“宝儿小姐这是怎么了,尹小姐也是好意,这成亲是件好事,应该恭喜啊!”
宝儿瞪了她一眼,推了推她道:“行了,你别管了,去开门吧,这么晚了一会夫人要说道了!”
史芸儿喔了一声,想要再说什么,又觉得今晚宝儿言辞有些犀利,不敢再说什么,慢悠悠摸上武家大门去敲门,这时候尹馨瑜干咳了下,道:“妹妹这是说哪里话,日后咱们也算是亲戚了,总要走动多一些,今日姐姐也是想着该来和妹妹亲近一番,怎么倒惹妹妹不高兴了?”
阮宝儿冷冷道:“姐姐自问,这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么?”
尹馨瑜兀自笑道:“怎么不高兴呢,谁家得了楚家这样的夫婿都是求之不得的,妹妹难道不觉得么,还是觉得不甘心呢?”
宝儿欲转身而去的步子一顿,回头睨了眼尹馨瑜:“我与姐姐道不同不相为谋,没什么可说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好坏别人评不得,这种事,冷暖自知,犯不着再与我说,今日晚了,姐姐还是快些回去吧,单身女子一个人外头待久了,小心这大好的姻缘又泡汤了!”
说完懒得再去和尹馨瑜多话,进了大门而去。
元宵节本是年节里头最后的狂欢,宝儿平日最喜欢上街凑个热闹,今日夜不过丑时,宝儿却匆匆在武承业和夫人前请了安,回屋便只托了腮坐在灯下,拨弄自己那只兔子灯,想着今日和楚原白的一言一行,没精打采了半天,半晌又是一声长叹。
虽然自己在尹馨瑜面前逞了口舌之利,一时痛快,可是回想起来却到底闷闷不乐的,为楚原白的付出,为他的委屈,也为自己无法改变这个,甚至倒有些欣慰于阮天昊可以因此解脱而开怀而有些赧然。
不由又是一声叹息。
“宝儿这是为谁叹气呢?”挂在床沿的风铃叮当一响,门楣吱呀一声,熟悉而带着调侃的声音把宝儿一惊。
呆愣愣看着阮天昊就这么堂而皇之走进她闺房,笑盈盈拿了把大靠背方椅子,凑近了宝儿,笑道:“如何?怎么几日不见,我家小猪傻了不成?”
“哥?!”宝儿炸了毛一般跳起来,一下子冲到门口,贼头贼脑东张西望了番,看看确实没人,这才又缩回来,瞪着阮天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阮天昊由着宝儿一番折腾,自顾自捞了宝儿的兔子灯赏玩,道:“看来宝儿除了这做饭的手艺差强人意外,别的,可真是不敢恭维,也就我能勉强收了你,要论他人,怕是没哪个肯娶你吧。”
宝儿回过味来,一把夺过兔子灯:“去,你个登徒子,若是让夫人看到你真面目,看你还能娶了我,美吧你!”
阮天昊斜着身子支着脑袋在桌面上,笑道:“哦,除了哥哥我勉为其难,难不成还有别人能上当么?”
宝儿冷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以为难道仅仅只有你么?”
阮天昊敛了笑,不说话看着宝儿,倒把宝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作势要去梳理被阮天昊弄乱的灯,阮天昊却一伸手把宝儿揽过来,也不管宝儿一番挣扎,将下巴支在宝儿头顶,轻叹了一声道:“今日见过鸿逸兄了?”
宝儿闻言不动了,默然扯着兔儿灯,有一搭没一搭的疏离它下方的流苏。
只听得阮天昊道:“宝儿,哥答应,咱以后,一定可以过得幸福,一起幸福,没有什么人能够分开我们,过些日子我们去乡下,没有什么争权斗势,没有什么威逼妥协好不?”
宝儿一把抱住了阮天昊,突然就觉得,一晚上坐在这里憋闷的慌的一口气找到了发泄口,一下子哽咽了起来。
阮天昊抱紧了宝儿,轻轻拍着背,嘴里哄着:“好了,乖丫头,不哭,咱不哭了啊!”
宝儿呜呜响着,在怀里头闷声道:“哥,我难过,我觉得对不起楚哥哥,我是不是很无能,我是不是该大度一些,让你娶了蓝家姑娘呢?”
阮天昊嗤嗤一笑,摇了摇怀里的丫头道:“你气糊涂了不是?如果真这么做了,你还不咬死我?”
宝儿哼哼,却又不说话了。
阮天昊由着宝儿呜咽发泄了一会,这才把她扶起来,看着眼泪鼻涕满脸的宝儿拿起帕子一边给她抹一边道:“好了好了宝儿,我知道你同情鸿逸兄,觉得他不值,不过人生有些路,却是无奈下的坚持,你天昊哥坚持的是日后的平淡日子,可你楚哥哥坚持的,却必须是他楚家的担子,虽然如今这婚事,确实有替你我解决问题的原因在,可是还有一点,楚家虽大,却本家子弟凋零,若要维系,即便不是蓝家,他也必须和另外的世家结亲,他和你我都不同,他是楚家日后的族长,所以,别难过,这条路,终究是他选择的,不要因为这个去责怪自己,这样,你楚哥哥也是不希望看到的,他这么做,就是希望你快快乐乐的,别让他做出的选择变成遗憾,好么?”
宝儿嘟了嘟嘴,还是道:“可我不明白干嘛连那个尹馨瑜都要娶,这样子他也太可怜了!”
阮天昊嗤嗤一笑道:“人都道齐人之福,就你这丫头还在这替他抱不平!”
宝儿怒道:“人家是不知道,你不知道么,这么个女人置家里,还不得后院不太平?”
“呵呵,你也明白哦,那不正好,那后头热闹些,就没人烦鸿逸兄做正事了不是?”
宝儿锤了下没正经的阮天昊,道:“一家一室平安是福,姆妈和阿嬢打小教我们的,我不喜欢楚哥哥连一个家都要勾心斗角的,这样活着会很累,你还是他兄弟呢,这么说笑!”
阮天昊看宝儿发怒,收了嬉皮笑脸,概叹一声:“你可知那尹馨瑜和谁都有联系么?朝里头和咱们对立的几家,她可没少认识,这么个不安分的,搁谁那,都是不安定的,不若拢在自家后院里头省的惹麻烦,我知道你心疼鸿逸兄,不过宝儿你要明白,想鸿逸兄这样的,绝不会让自己吃亏,你莫担心才是!”有些话,他没说白,楚原白在宝儿这是个完人,皆因为大家都把宝儿当宝宠着护着,然而政治上楚原白的面目从来不那么老实,对人狠起来,可未必比自己客气。
尹馨瑜犯了他的忌讳,搁他阮天昊也好,楚原白也罢,都不是轻易可以放过的,在楚家那个深深庭院里头埋藏了多少冤魂,外人又有多少知道呢?
不过自家宝儿只要吃好喝好管不到那些龌龊事情便好。
宝儿醒了醒鼻子,琢磨了一会,最终点了下头。
阮天昊眼见哄了宝儿恢复,也笑道:“好了丫头,打起些精神来,过些日子哥可要下聘礼了,这些日子哥就见不得你了,可别让哥新房里头看到个瘦不拉几的小猪哦!”
宝儿赧然,又羞道:“去你的,谁嫁你!”
阮天昊呵呵一笑,起身道:“天色不早了,你歇息吧,我也该回了,哦,对了,今日可是元宵,哥没什么好送的,这里头有个小玩意你拿着玩!”
说完掏出个圆滚滚手掌大小的陶猪掌灯,递过去,宝儿接过来看,倒是玲珑可爱,乃是京城田记作坊的名品,她把玩了会,又问道:“唉,哥,你怎么进来的,大晚上的夫人能让你进?”
阮天昊笑了笑:“你家外头门禁严实,可是这屋子里可不严实,嗯,走了啊!”拉过宝儿又啄了口脸蛋,这才依依不舍出了门,门口迎着史芸儿,给了她一吊钱,换来她一声轻笑:“姑爷,我娘多亏您照顾着呢,这钱我不好收,您真是太客气了!”
阮天昊摆摆手:“这是孝敬你爹娘的,也谢谢你通融,宝儿交给你,请好好看顾着些!”
史芸儿连声应道:“姑爷放心,芸儿用心着呢!”
阮天昊点点头,跟着史芸儿走后院角门出了武家。
一路顺畅,史芸儿一早便支开了守门小厮,武家规矩虽然大,到底顾不得全面,还是有贪钱的,给些小钱终究钻得空子。
送走了阮天昊,史芸儿目送他离得没了影子,这才关了角门要回转,一下子后头撞上来个黑影,把她吓了一跳,一看是看门的小厮武贵,她给了些小钱才支开的,这会子大概喝够了酒又回来了,喝高了打着酒嗝上来嘿嘿笑道:“哟,大晚上会情郎啊!”
史芸儿摸摸心口,变脸道:“吓人倒怪的,大晚上贼眉鼠眼的做什么啊!”
“嗤,我说芸儿啊,你也知道是晚上,这么晚了做什么要鬼鬼祟祟的,还使钱支开哥哥,哎,告诉哥哥,可是会情郎?刚才那个可是你情郎呀!”
“呸,没长毛的小崽子,说什么胡话呢!”史芸儿又是羞又是恼的:“嘴巴可给我放干净些,平白胡忒什么!”
武贵酒壮熊人胆,平日见史芸儿身材苗条早有些惦记,这会子虽然得了钱又想占些便宜,伸手来摸史芸儿脸蛋:“大晚上都敢偷人,害怕给人说么,让哥哥摸一下嚜,好歹也是放你情郎进来的利息不是?”
史芸儿一推他一个趔趄,看他站立不稳一个屁股墩坐地上,怒道:“呸你个没羞耻的,乱说什么呢,就你这样子的也配和人家比,你可知道那人是谁,就你这样的没出息样也敢和他比?嘴巴给老娘放干净些,没事别乱嚼舌根,不然让太太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斥责了一番武贵后,史芸儿再不理这个小厮,扭身往宝儿小姐屋里走去,留了武贵瘫坐了会,酒有些醒了,知道说错了话虽然有些恼怒,却也发作不得,只是有些不甘心,半晌啐了口唾沫到地上:“呸,贱种下作胚子,装什么三贞九烈的,一副狐媚子样,看日后不弄出些事来!”
碎碎骂了通后,到底也做不得什么事,也只好回屋继续喝酒去了。
过了元宵,武老爷上朝回来和家里头说了件令人欣喜的好事,圣上怜才,又朝堂几位大人作保,阮天昊被无罪开释,惜其才干,又让他进了翰林书阁任纂修,这可是近皇帝身边的活计,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武家老少听了高兴,这还不及乐呢,楚静请了官媒正式上武家来给武家女儿宝儿下聘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晋江抽风严重没能够更新,故而今日双更一下,这文再几章便要结束啦,想来也许是我对种田文把握不好吧,总觉得颇有些不得劲,不过我努力将它准时完结,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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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十七章 结亲 ...
五月十二,黄道吉日,宜动土,嫁娶。
之前三日,通过伐柯人,楚静代表蓝家到武家送来催妆花髻,销金盖头,五男二女花扇,花粉合以及洗项,画彩钱果之类。
武夫人差人回送了金银双胜御,罗花幞头,绿袍,靴芴等物,皆送到在临安楚静给阮天昊添置的新房处,乃是一门面三间阔,到底四进的屋子,花了二百两置办又用了三个月整修的上下一新。
迎娶前一日,武夫人着管家领着家丁仆役来男家铺房,挂帐幔,铺设房奁器具,珠宝首饰等动用之物,请了武家同宗一门三奶奶压铺卧房,备礼进去暖房,又让自己的奶妈嬷嬷并史芸儿至房中看守,不令外人进入。
这一日朝廷下旨,濯升阮天昊为起居舍人,同知谏院,亲近同僚皆道其小登科前晋升五品,看得出当今对他这样年轻新科的重视,前途无量,纷纷前来祝贺,阮天昊新府宅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迎亲这一日,全权由楚静并蓝家出面主持,虽然这在有些人眼里颇有些不敬不孝,可是人家后背靠着楚家和蓝家两大家族给撑面子,御史言官虽有进言,却早已经被更多的美好溢词给压在了下头,谁这时候不知道,新朝的红人乃是阮天昊这一帮子人,前些日子牢狱之灾也是没事人似地,谁又岂会轻易再去找什么麻烦。
一大早吉时,迎亲队伍便浩浩荡荡出发,排首有六个行郎手持花瓶,花烛,香球,洗漱器,妆合,照台,裙箱,衣匣,百结,清凉伞等,雇请了武林园歌姬乘马,乐官带领着吹鼓手导引前往女家,到了武家,武夫人立刻着人以酒礼款待行郎,散发花红,利市钱会,之后乐官作乐催妆,克择官在外报时辰催新人登车,宝儿被打扮一新顶着厚重的大红彩礼吉服花冠盖了盖头来向父母辞行磕头,武夫人强忍悲酸好一顿嘱咐后终是在茶酒司互读诗词再次催请中依依不舍将女儿送出闺阁送上花轿。
一路吹打着到了天昊新家,早已经是满目红绸一片喜气洋洋,门口乐官,歌姬,茶酒司等再次互念诗词,拦门求利市钱红,克择官持花斗,盛五谷,豆,钱,彩果,望门撒播,外头早有等候在那里正不耐烦的孩子们一哄而上争抢这“撒谷豆”嬉笑而去。
宝儿下轿,有一名妓女捧镜倒行,数名歌姬持莲炬花烛,导前迎引,史芸儿并另一位武夫人安排的亲信使女左右扶着宝儿应景新房床头准备“坐床富贵”,男方阮天昊亦由人引导进房,坐于右首,半晌后,再由礼赞官请新郎新娘出房,到中堂参堂,阮天昊手持槐简,挂红披彩,胸前绾双同心结,倒行引着宝儿进入,立于堂前,早有人在这里铺置了蓝家列祖之位,蓝家双全的女亲用枰杆挑去宝儿的盖头,露出她那张花了大半日精心装扮的姿容,在礼官唱喝声中拜了堂,这才又出来,因为夫家家庙不在,便省了这一道手续,换了宝儿倒行将阮天昊牵引着进了新房。
再次坐床,礼官用金银盘盛着金银线,彩钱,杂果撒帐,歌姬上前持双杯,下头有红绿同心结绾盏底,行了合卺礼,并为彼此结发,之后又是忙碌着换装,在礼官导引下再入中堂行参谢礼,与到来的各位亲朋好友庆贺,一通酒宴下来,皆是喝的头晕目眩,肚腹之中本没多少垫肚,喝了那许多酒,更是双脚发软。
总算阮天昊还给宝儿挡了不少,基于平素威严,同辈也不敢多灌新郎官酒,长辈谨着礼也矜持着没多劝,到酒宴结束人算是清醒着,阮天昊还得一一送走亲朋同僚,宝儿扶着史芸儿早进了新房,倒头便呼。
等阮天昊送了人进新房,就看到自个那个新娘睡得正欢呢,史芸儿正为她撤头上的花冠,脱鞋,看到他进来,赶紧起身迎上去唤道:“姑爷!”
阮天昊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示意她下去,史芸儿还要说什么,只见阮天昊已经走近新床,一撩自己崭新的大红袍子坐下来,轻手轻脚给宝儿脱了靴子,又给她脱外衣,宝儿今日天没亮便被折腾起来折腾得够呛,这会子酒精作用晕乎着,尽管阮天昊动作轻还是闹腾到了她,不由含糊不清的嘟囔:“姆妈我还要睡呢,再让我睡会嘛!”
阮天昊闻言一笑,却又无比温柔的应道:“好,再睡会,把衣服脱了,仔细受凉!”
宝儿作了会子,自动自发的抱住阮天昊的腰当抱枕八爪章鱼一般盘上来,继续做梦,阮天昊搂着她倒也不闹,拍拍宝儿的背作势安抚,史芸儿看着眼热,却不经意阮天昊眼锋扫荡过来,激灵灵让她吓了一跳,赶紧知趣的退了出去关了门,再不敢多留。
按理官员大婚,朝廷给了三日假期,阮天昊就在屋子里头陪了三日,第三日,按理“送三朝”,这新屋子虽说全都是新置备的,不过两家大人都给安排了老人,什么礼节都有人教导,提前安排,早由家里头管家给置办好了冠花,彩缎,鹅蛋,茶饼,鹅羊,果品等物事,小夫妻两个提着去见蓝家长辈,还有拜访了在楚家的楚静。
就在宝儿出嫁前一日,楚原白也举行了他的大婚典礼,迎娶了蓝家小姐,宝儿这一日便遇到传说中那位,真赶巧在楚静那里说闲话。
楚静今日逢着喜事精神爽快,拉着宝儿的手和蓝蓉道:“蓝丫头快来和宝儿打个招呼,你们年纪相仿,日后也做个好姐妹才是。”
蓝蓉上下打量一番宝儿,早在进门前便把几位女眷关系打听了一番,知道宝儿乃是楚静干子的新妇,又是老太太最喜欢的打小看到大的,便忙不迭拉过宝儿的手招呼:“我说这位妹妹看着眼热,却原来便是常听老祖宗说道的,早想拜会就是不知道人家赏不赏脸,今朝让碰上了也是缘分,我一见妹妹便觉得喜欢,阿拉呀,也算是同宗姐妹,日后有空多走动走动你说是不是?”
说着便让人拿了十方罗帕,十粒小金锞子,璎珞项圈并山水字画做表礼,又道不知道宝儿来没备什么大礼,日后弥月之礼时开宴时再补。
宝儿不动声色胡乱应着,按着礼节也回送了一些表礼,同时暗暗打量这位蓝蓉,容貌行止均是上品,确实谈吐大方但是也暗含泼辣,倒有些主母样子,不禁在想,日后尹馨瑜进门不知道这二位要掀起多大风浪在后院?
看来尹馨瑜这辈子,也就在后院里头费心思了,不知道这两个,哪个能够占了上风,不过这不论哪个占上风,也都是费心力不得好,终究不得真正快乐,所以说啊,寻常人家小门小户一夫一妻到底是快乐的,虽然不得大富贵,却能够同进退,婚姻之道,到底是简单便好。
“妹子想什么呢?”宝儿正自出神,蓝蓉在她面前唤了声,刚才蓝蓉拉着她说是一见如故在亭子里头看风景说话,眼看宝儿出神便问道。
宝儿笑了下摇摇头:“我看这院子里风光甚好一时走了神,让你见笑了!”
蓝蓉一笑道:“妹妹是有福的,这大好风光自然看着赏心悦目,姐姐可就没你这般闲情咯!”
宝儿看了看蓝蓉,没接话,这位倒是性子直接,才没见面多久便这般口吻说话似乎在和她埋怨,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看宝儿不说话,蓝蓉倒也不在意,又道:“妹子别见怪,我从明州而来,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可以话心里话的,见了妹妹便有些憋不住,失态的地方你别见怪哦!”
宝儿婉约一笑:“姐姐说哪里话,你我岁数相近,亲近些也是应该的!”
蓝蓉将宝儿这么说,像是受了鼓舞,坐近了些道:“妹妹可别见笑,我听说你和夫君乃是从小认识的,那便应该是熟悉我夫君的吧,可有知道他有些什么爱好么?我大老远过来也不懂,想伺候好夫君又不知从何做起,也不好问家里头长辈,只好忝着脸问妹妹了!”
宝儿心道原来这位是想探听军情呀,她笑笑道:“蓝姐姐真心对楚哥哥么,楚哥哥性子沉稳不好多说,若是能得个可心的人关心体贴他,也是他的福气!”
蓝蓉闻言低垂了头想了想,抬眼露出一副诚挚坦承的神情来,拉住宝儿道:“宝儿也许不明白,我老远从明州来,日后要和夫君过一辈子,出了娘家,夫君便是我日后唯一的依靠,说起来,别的姐姐我说什么都是虚的,唯独对夫君好这一点,绝不敢妄言!”
宝儿静静看那蓝蓉眼神真挚,虽然确实有要邀宠的意思,却也是真心要讨好楚原白,这个女人很坦白,她懂得什么是她最重要的,她若能够真心对楚原白,总要比那位姓尹的好一些。
无论怎么说,这个女人是嫁给了楚原白,她总是希望他们不要成为一对怨偶,人生的路,还很漫长,也许在慢慢的将来,他与她会有所不同。
“我和楚哥哥其实见面也不多,不过我总是知道一些,告诉姐姐也是无妨的!”宝儿心中长出一口气,道。
蓝蓉闻言笑了,那青春靓丽的脸,浮现出一抹真实而烂漫的笑,宝儿看着这笑容,默默祝福,这一抹微笑,莫要被深深的庭院埋没。
“那多谢妹子了,妹子对我好,姐姐记在心里头,有些话也该提醒妹妹一声,家贼难防,妹妹虽然是家里头人丁简单,不过也要小心一些身边的人!”蓝蓉听着宝儿告诉她几点楚原白平日的习惯爱好,一一记在心里,然后又道。
宝儿听着颇感诧异,正要问,楚静来人说是让传饭了,这话题便没进行下去,后来又去拜见老祖宗,陪着说了会话,一直没再有机会和蓝蓉单独相处,这个话题宝儿一时倒也忘记了。
回府后几日,朝廷又一次下旨,晋升阮天昊为枢密院左承制,朝中北伐之声更甚,当今圣上终于在五月二十定了北伐的事,着兵部,枢密院两府议事,一时间临安府人人都在谈论这一次北伐,群情激愤。
宝儿做新娘子没多久,便体会到了要送自己丈夫上战场去的心情。
端的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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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十八章 后路一 ...
说起来,这送丈夫外出打仗,谈不得什么开心的,少不得担心的事一箩筐,宝儿在这个新宅子里头是个新妇,又没什么真心实意说得上话的人,心中难过,也只能忍着,细细给阮天昊打点行装。
想着北面寒冷,这虽然是近夏,也不知道仗要打到什么时节,怕那边早晚寒凉,要带薄衫,也给整理一些厚实的披件,又觉得行军打仗之时条件恶劣,平日阮天昊虽然不是个吃不了苦的,却也没受过罪,这世界也没什么单兵作战配给的,便又烦恼该带些什么省的在外头吃苦。
想了半天又觉得自己可笑,嫁了人便这般婆婆妈妈的,阮天昊早说过别忙乎,战场上终不似风花雪月的地方,哪能什么都像在家里。
正自嘲着,阮天昊上朝未回,倒是楚静赶着进了家门来,自然也是为了阮天昊出征的,她这一来,便是一扫前些日子意气风采的样子,也不等宝儿和她见礼,便拉着宝儿叹道:“好端端的,怎么这才新婚日子,便要出去闹腾,可苦了你了,咱娘俩可算是一对苦人儿了!”
宝儿本来是满腹不安,被楚静这么一说倒把一肚子苦楚给扫光了,扶着楚静劝道:“婆婆这是怎么说的,天昊他荣膺圣宠,出去建功立业总是好的,回来也是光耀门楣的事不是?”
楚静叹了口气,拍了拍宝儿的手:“难为你小小年纪能这么想,我也是怕你一个新妇这么突然接受不了,婆婆我当年,也是好久才能适应的,好在宝儿是个懂事的,你能这般看得开,也不枉天昊那么在意你!”
宝儿劝了半晌,好歹把楚静劝平静了,又忙着指挥她打点行装,当初楚静夫君可是成日往外头跑,虽然不是行军,却也没几日待在家中,楚静经验足,指点打包倒也详尽,不过到底是自己认回来的失散多年的儿子,担心劲头不比宝儿少,思来想去要准备的便少不得多了些,等阮天昊下朝回来看,娘俩个收拾了十来个包袱,倒有些要将家里头物事都搬运走的趋势。
他向楚静请了安,楚静不舍的叮咛一番,又想着莫打搅小夫妻团聚,便早早告辞离去。
送走了楚静,回来阮天昊瞅着那几个大包袱对宝儿道:“我说娘子,这,你确定为夫是去打仗的么?”
宝儿耸了耸肩,道:“我倒是也想着省些事情,不过婆婆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她多担心你,不过你还别说,我一开始还是真也想给你打这么些包袱的!”
阮天昊扒拉了下包袱看里头都是些穿用的,便道:“结头也别散了,把这些典了换些交子你收着,这临安怕也是住不得太久的。”
宝儿想了想,道:“三毛哥,你真要借这机会脱身么?”
阮天昊笑笑道:“怎么,不信那?”
宝儿嘟嘟嘴:“不,我信,可是那终究是战场,你可要小心些!”她虽然不懂历史和政治,也多少知道南宋北伐从来没成功过,自然这一次也会是个失败的结局,她想不出,阮天昊要如何借一场失败的战争来脱离政治的漩涡。
阮天昊拉过宝儿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伸手勾了下鼻梁:“我家娘子如此担心,为夫又怎么会不小心行事,你我不过才做几日夫妻,来日方长,为夫不会让你守寡的,放心!”
宝儿一拳头砸在他胸膛嗔道:“说什么不吉利的呢,你若是不会来,我断不会为你守寡,立马嫁人,看你敢不敢不回!”
阮天昊一把抱住宝儿,叹道:“这话也就你这丫头敢说,端是无情喏,行,为夫答应你,为了不让你去人家家里头祸害,为夫一定回来便是!”
宝儿没再和他闹腾,只是依着阮天昊阔厚的胸膛安静的趴着,听耳畔传来有力而敦厚的心跳声,阮天昊也不再调侃,静静搂着宝儿斜靠床头,静静半晌后,阮天昊在头顶道:“过几日我出征,你去武家坐坐吧,好歹劝一劝岳丈大人早日告老,咱乡下地头宽敞着呢!”
宝儿嗯了声,应了,此时屋外蝉声突起,一片凉风透过窗椟,悄悄的潜入卧室,吹进一屋子荷花清香。
无论愿不愿意,到底出征的军队准时开拔,六月初八,天色微蒙,宝儿在临安城北城门外送走时任监军御史的阮天昊,回了府一下子家中便显得有些安静。
她百无聊赖的过了些日子,时不时去家里头坐坐,去楚家请安,再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些日子她倒是没碰上楚原白,也自然没机会再见到花子凌,朝堂上因为北伐气氛紧张,宝儿为了不被盯着看的那些言官抓住什么把柄,也只能循规蹈矩做事,虽然闷了些,一个人捣鼓些吃食孝敬一下长辈,倒也还算小日子平淡。
这些日子只一件事算是不大不小,楚原白终于抬进尹馨瑜做小,自然那排场比不得蓝蓉嫁进来的气派,只是一顶小轿,连个吹打的都仅仅是二班人马,自然,这还是楚家正式的姨娘,少不得也到老祖宗面前去敬了茶,老祖宗自然喜欢人多热闹,谁给生个重孙子女的才是她老人家开心的事,所以也算是和气。
在楚家,表面还是一派祥和的,自然,宝儿和那位新姨娘没见面过,她那样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主家宴客什么的自然轮不到她出面,有时候只是碰到蓝蓉,这女人浑身倒有几分斗志昂扬的样子,人前人后摆着气派,断不许人看轻了去,看起来那尹馨瑜在楚家,自然得不到好。
这一日陪着蓝蓉楚静坐了会,回家来便被家人告知,武夫人等候多时。
武夫人有些心疼自家女儿才新婚燕尔的便被独自留在家中,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不过不便大张旗鼓的来,便常常青衣小轿进了这新院子打算陪陪女儿。
宝儿见武夫人来自然也是高兴的,赶紧让人张罗招待,武夫人冷眼旁观自家女儿在这新屋子里头谈吐合宜,下头人都没什么随意粗陋的,行事也利落,倒放了些心下来。
倒是宝儿看武夫人有些憔悴,看着丫头上了一钟荷花茶,便问道:“母亲大人安好?这些日子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女儿看你这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晚上不安稳,前些日子我也是睡不好,刚弄了个醒神汤剂,回头我让嬷嬷给炖一锅安神醒脑的汤,您带回去一日喝一杯,过几日便能睡得舒坦些。”
武夫人拉过宝儿的手叹道:“我儿大了,为娘的看着欣慰些,你这喜欢弄些稀奇养身的玩意倒是没变,说不得还是你这丫头心态好,看什么都看得开些,为娘到底老了,禁不住折腾啊!”
宝儿问道:“可是老爷在朝中过的辛苦?”
武夫人叹了口气,并没说话,不过宝儿早得阮天昊吩咐,自然知道一些,便道:“夫人您别见怪,女儿有些话当着老爷不好说,可是我是你女儿不说又不痛快,老爷这些年还少被朝廷折腾么,何必费这心里干那些不讨好的,老爷年岁到底大了,合该找个地方养养身才是,如今朝廷局势多变,老爷该知道急流勇退的道理才是!”
武夫人虽然觉得女子在后院谈论这些事大不敬的哦,可是今日到底也是憋了有些久了,一时也没阻止,反而叹道:“你也知道你家老爷这脾气,少时被人这般诋毁心里头憋一口气呢,如今不做出些成绩如何能够出的了气?我又何尝没劝过,只是被他斥责一番,又成日苦着自己劳心劳肺的,这些日子不得眠,那老病根都犯了,弄得我也睡不好担心着,唉!”
宝儿道:“夫人你看,这不是苦了自己也苦了别人么?老爷若是疼你,断不愿意让你受苦,你这时候多劝劝,说不定就是有效果了!”
武夫人摇头:“怕是难喏!”
宝儿转了转眼珠,道:“夫人若是愿意,照着我说的做,试试看可好?”
武夫人闻言一愣,看宝儿那咕噜噜转的眼珠子,心中一动,戳着她脑门子道:“你这丫头可又想出什么花头劲了?算计你爹娘起来了!”
宝儿依靠进武夫人的怀里头撒娇道:“娘,女儿这也是为您好,这官场瞬息万变哪一日得闲,不若闲云野鹤逍遥自在,咱在别处有一个庄子,养着一大家子也是没问题的,您若是能让爹辞了官,咱日后做个逍遥邻居不是赛过活神仙?”
武夫人被说得心动,又被宝儿这一声娘叫的心软,这多少日子宝儿恭恭敬敬对她,倒也是客气的,到底没那般亲近,如今嫁了人倒反而亲近了,少不得让她欣慰万分。
“让娘想想吧!”武夫人听宝儿说了,也没说反对,含糊应了,宝儿知道这事她算是答应了,便也不再多劝,娘俩个正要说别的什么,外头管家突然急着来见,宝儿让他进待客的大堂,眼见他满头是汗的样子,一时拿不准出了什么事,倒是武夫人已经问道:“武泉,出什么事了?”
这个管事是她给物色的,人比较机灵稳重,这时候也这般模样到让人颇有些担心,急不得得问道,那管事武泉擦了吧汗,道:“姑奶奶您让小的注意着外头的消息,今儿个小的听了个不好的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便想着来和奶奶您说,您可别吓着!”
宝儿挥挥手道:“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更让人担心!”
武泉道:“我听我一个在枢密衙司里头当差官人家的兄弟说,北伐的事悬乎了,好像吃了个大亏,死伤了不少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元宵佳节啦,咱这里预先祝福一下看文的亲们节日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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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十九章 后路二 ...
诚如阮天昊私下里和宝儿说过的,北伐之事,不过是政治圈里那些想要夺取更多资本的政治家们空口白牙的论道,南宋久经安逸,良将难寻,派系斗争激烈,纵然金国已非当日之金国,充忙上马的北伐也是破绽百出,如何抵得上人家以逸待劳。
远方战场传回来的消息是各路兵马互相钳制,调配难及,战力也是见金军就跑,虽有几个能打的老将,奈何南宋军马纯粹是个纸糊的,前方是败战捷传,一时间朝廷上下气氛沉郁,几个当初力主主战的老臣皆是噤若寒蝉,谁都在看,这回哪个要成了那个出气筒。
几路兵马元帅,督战使节和转运使皆遭到了贬斥,临安几户官户人家人人自危。
宝儿这倒还算是平静,武家已经传出了武老爷因为夫人染恙,夫妻多年痛心不已,又及自己年事已高无法胜任如今之责,上书告老,皇上正烦着,自然大笔一挥准了。
这几日,武老爷家在武夫人指挥下收拾妥当,又将家中值钱的物事换成银两,收拾了箱笼,又在楼店务办妥了手续,将自家这个宅子卖了出去,收拾了五六车的家当,于八月初回惠州老家。【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临行一日,宝儿自然要去相送,武老爷指挥着下人热闹得清点物品,他们走得是水路,在北关水门外上大船入钱塘江,这时候码头上呼喝之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的煞是热闹,武夫人看看那一头忙碌着,悄悄拉住宝儿,道:“宝儿可有姑爷的消息?”
宝儿摇摇头,武夫人一脸担忧:“这事可不好,听说皇上这些日子脸色都沉着,若是再有什么坏消息传过来,指不定要拿什么人开刀,天昊风头那么足,这被拿来开刀的可也说不定就是的,你可要小心一些,这些日子记得别到处走动,不论谁来都别见,知道么?”
宝儿笑了笑,道:“夫人你放心,我省得!”
武夫人看宝儿一脸轻松,颇有些无奈,这丫头你说她没心没肺倒也不是坏事,可是做娘的,总是要担心多一些,看得毕竟比孩子多,想得也多。
“要不我就再陪你些日子,让老爷先走吧!”武夫人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又道。
宝儿赶紧拍了拍夫人的手背安慰道:“夫人莫担心,如今这事都已经定好了的怎么还好改变?不是说好了有机会咱会见面的么?您若是待在这里陪着我,让人家看到了参一本反而说不过去呢,您放心,过些日子我会给您写信保平安的,您多陪着老爷才是,他这些日子怕是心里头烦着呢!”
武夫人轻叹口气,知道自己也是一时着急,武承业虽然被自己装病半逼着退了下来,心中多少还是惦记着自己十年寒窗读出来的功名舍不得就这么走了,自己若不陪着,他心中自然心结难开,想了想去也只好罢了,想着要不自己多上上香,求求菩萨保佑女儿女婿平安。
宝儿又和武承业夫妇说了会话,夫妻两个再三叮咛了番宝儿,终于在船家再三催促下上了船,送走武家二老,宝儿便回转家中,刚一进门,管事武泉便急匆匆来道:“姑奶奶,可出大事了,大人回来了,可是,可是受了重伤,您快去看看吧!”
宝儿急忙回到卧室,只见多少月不见的阮天昊此时正躺在床上,一脸风霜,本就肤色较深,此时更是焦黄暗沉,唇角干裂,静静躺在那里,只是那一双迥然有神的眼依然风采依旧。
宝儿疾步跑上去,也顾不得一旁正在服侍的下人,一把抱住阮天昊上下打量:“三毛哥,你伤在哪里了?”
阮天昊一皱眉,嗤了一声,露出一抹痛苦表情来,一旁史芸儿赶紧拉住宝儿道:“小姐,您轻些,姑爷伤在多处,大夫嘱咐过要静卧,您可千万别激动,坐下说话吧!”
阮天昊无力的动了下手,扭转头对一屋子人有气无力得道:“你们都下去,让我和宝儿说会话!”
史芸儿似乎想要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情形,终于没说出口,武泉朝另外几个招呼了一声,大家伙眼看着主人家伤得如此重,都有些惶恐,只是不敢说,低了头安静退了出去。
史芸儿最后一个出去,一到门口便被个没资格进主人屋子的老妈子拉住了,一副神秘兮兮的问道:“唉,我说芸儿大姐啊,你说老爷这回伤得是不是真的很重?可过得去?”
史芸儿瞅了瞅四周,瞪了眼那老婆子道:“乱嚼什么舌根,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老婆子拍了拍大腿道:“哎哟,我说芸儿啊,你傻呀,这事可不能含糊,咱来这里头做,也就是冲着老爷是个大官了,日后说出去显摆,拿的俸禄也是高的,可是如今这事,可是悬乎了,我那儿子都说了,这次打仗啊,可是吃了大亏了,我老婆子不懂什么打呀杀呀的,可是听说打败仗可是要挨罚的,这论罪大了可是杀头都有,咱就想看看,老爷到底有事没事,回头也好给自个打算打算。”
史芸儿又是一瞪眼,却又看了看屋子里,里头传出来一阵阵轻不可闻的哭泣声,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嬷嬷,你这又能做什么打算?”
那老婆子嘿嘿笑道:“咱比不得你们这些近身的,虽然是不够上台面,不过呢,不满芸儿大姐,咱也有咱的好处,官府抄家从来不管咱这样没等级的,回头咱再另外寻一份就是了,所以啊,只求芸儿大姐你好歹给个准信,咱也好早日谋个出路!”
史芸儿一皱眉,道:“抄家?嬷嬷你想多了吧!”
那老婆子哂笑道:“这种事,我老婆子见过多了去了,昨日还是那般花开正好的鲜着呢,今日个就雨打风吹蔫了,这临安城起起落落多少人家,说起来还真比不得咱这样下等人自在。”
史芸儿默然听了会,脸上虽然看不出如何,心中却涌起百般滋味,打发走了老婆子,再看看门扉紧闭的主人房,默然回了自个的屋子,坐在里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比起自己原来的家,比起自己嫁给的那个蠢驴似的夫家,比起以往任何时候,自从进了武家的门楣,她前所未有的看到,听到,见识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世界。
好吃的东西,漂亮的衣服,精美的头饰,白花花的银两,她可以穿绸缎做的漂亮裙子,可以绾起浓亮的发髻,可以带着以往看都看不到的花冠,贴着花钿,不用喂臭烘烘的猪,不用打扫蚊蝇满地的牛棚,不用大早起来挺夫家人的呵斥,不用吃总是冷着的饭菜。
这一切,像是一场精美华丽的梦,梦得如痴如醉,梦得不愿意醒来。
她可不想再回去过那抬不起头来的日子,前些日子她回娘家,第一次在母亲那里得到艳羡般的眼神,一个个坊里的邻居看着她哪个不是低头哈腰的,尽管她只是一个仆从,却在这些人眼里看到自己是挺直腰杆的。
她不能想象再回去被人看低了的日子了。
思来想去,她突然站起来,打开屋子里的木箱子,翻箱倒柜的整理出一摞东西,搁在床头上,叠了高高一叠,包裹好了,又看看橱柜里头,大小还有不少的花头首饰,都是进了武家后赏的或者用自己的月例置备的,思来想去都舍不得,又取了个包裹来把柜子里东西扫了一个空。
眼看着没啥拉下的,又琢磨了一番,还是出了屋子,这时刻已是掌灯时分,因为这家里的主人如今境况不好,府里人心惶惶的,院子里没什么人,连看门的也不知道走溜到哪里去了。
她来到主屋,正想着要不要敲一敲门进去,就听到里头宝儿道:“三毛哥,可是很难受,要不我去叫大夫来给你瞧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半晌阮天昊有气无力道:“看了也是白看,这都大半个月了,伤不见好,如今这时候再找人,让府里人看着又是不安定,算了吧,明儿个再去找强子让找个别的什么大夫看看!”
屋里头宝儿似乎在哭,语调有些哽咽:“三毛哥,上头真会让你顶罪么?要不咱想法子去托人活动活动,楚哥哥也不见得会袖手旁观吧!”
阮天昊道:“如今他自身难保,得顾着他自己家的事,这回打了败仗总要有个顶罪的,我是监军,自然少不了罪名!”
屋里头一时没了动静,史芸儿愣了会,想了想,还是悄悄退了回去。
她径直去了趟这宅子的库房,因为如今大概主人家没心思管家,看门的小厮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身上带着钥匙,开门倒也方便,进里头翻了翻找到个箱子,里头有叠银票,她数了些拿了,也不敢都取,撕扯了几张,回了屋,拿了包袱一个背着,一个怀里头揣了,直接出了门往外头走,角门口正遇到管事的武泉,他看着史芸儿道:“芸儿?你大晚上这是干什么?”
史芸儿皱了下眉,挥挥手道:“没你的事!”
“嗨,怎么说话的呢,芸儿姑娘,你这是要出去,好歹也和主人夫人说一声,这大包小包的你这是要做什么?”
史芸儿一巴掌拍开武泉伸过来要拉她手,斥道:“关你个没脚蟹的什么事,管好你自个便是,回头小心没个着落,我告诉你,若是敢拦着小心我大喊你这厮非礼!”
史芸儿一放泼,武泉涨红了脸:“平素见你也是唯唯诺诺不做声的,却原来是个不叫唤的狗,行行行,你走便是,不拦你!”
这边动静大了些,不少下人已经往这边张望过来,史芸儿也不去看,啐了口武泉道:“贼没口德的混小子,日后有你的好!”说完自顾自径直而去。
史芸儿算得上是武家主人跟前的,她先开了例,一时间几日里头这宅子走的走散的散,也没人阻拦,到底宝儿只管顾着天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些事统共也毫不在意,更是没人向她禀报。
一时间这新宅子凄雨冷风的,再没前些日子风光劲头了。
外头人都说,这新宅子的主人怕是就要这么没落了。
过了几日,朝廷旨意下来,诚如大家伙所料,北伐失败的罪名落在了几个当初最积极促进的人身上,贬的贬,撤的撤,阮天昊自然没拉下,只是因为重伤在身,当今体恤,撤夺了官身,贬为庶民,着其回老家养身。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最近抽的很销魂的说,不知道我的更新有没有人看得到,这样,这文明日或者后日便可完结了,新文已在预备,是完了就发还是过几日再发还在犹豫中,不知道大家如何想?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日是元宵,祝福大家元宵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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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二十章何处来何处归(大结局) ...
旨意之下来,多少人看着背地里笑,又有多少人为之扼腕。
只是那阮天昊和宝儿在府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只听说遣散了新家里头的大小仆从,倒也没屈着几个,都给了笔不菲的安家费,一时间这屋子冷清了许多,只看那屋梁上还挂着五月里红绸的残缎,在秋风里头和着枯桐吹落,凄凉作响。
这家也就剩个打扫庭院的老人和武夫人给物色的管事武泉以及一个由武夫人给指派来的嬷嬷,这些日子也就是这三个管着外头,灶房,以及屋里。
朝廷给的动身日期临近,这些时候三个下人忙着打扫下屋子,收拾行装,这家的主人发了话,说是就带些轻便的行装便可以,一切物事都等到了落脚点自有人会添置新的。
这些人也不明所以,就是看这家主人也挺奇怪,外人以为这个家自然是愁云惨淡的,其实近身伺候的嬷嬷和武泉最清楚,老爷看着病总是不好,却也从来没见加重,夫人看着应该难过,倒是每日吃得下睡得着的,偶尔还和老爷说上几句笑话,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外头的事,却混不在意的样子。
不过这几个都是做事老到的,自然知道主人家的事,不必多问,临行前武夫人嘱咐过,要听姑爷和小姐的,余的概不用多想,既然姑爷和小姐都不急,他们也就自顾自做好交代的事便是。
武泉照着姑爷说的话出去送了几封信,今日便有人登门来了,好些日子这门口可是凄凉许久,今日来的,武泉也是认得的,乃是姑爷最好的俩位好友以及武小姐原来的闺蜜,前些日子这些人销声匿迹了许久,今日也不知为会来。
武泉忙着将二位引进厅堂,又去后屋禀报,一听这消息,一直躺在床上的阮天昊一下子坐了起来,由宝儿扶着急忙来到了前堂。
堂屋里四个少年见到宝儿和阮天昊,均是一脸激动,花子凌和楚原白上前扶住阮天昊,三个人拥抱在一起,互相拍着背,一时无语,宝儿却和沈思妍以及李桂娘手拉着手又是哭又是笑。
武泉识趣的退了出去。
大家伙热闹了会,这才纷纷落了座,花子凌一拳头捶在阮天昊胸口,也不顾对方皱起了眉头,笑道:“哥,你如今可真是衰神附生了啊,这门庭,果然冷落了许多,我看门口俩石狮子可是脑门子发凉呢!”
宝儿在一旁怒道:“强子哥,你轻些,三毛哥身上伤没好呢!”
花子凌嘿嘿乐道:“可怪了,平素你俩还少闹腾么?如今可真是不一样了啊,偏袒偏的可够歪心的!”
宝儿白他一眼,拉过李桂娘的手,认认真真道:“桂娘啊,你可要想清楚看仔细了,有些人这皮子就是滑溜的要死,你可得给时时绷紧些,没得让人说轻骨头瞧不起!”
一句话说的李桂娘涨红了脸,又不善言辞,只是低着头不敢应,倒是一旁沈思妍道:“桂娘你害什么羞,大家伙都那么熟悉了,宝儿也是为你好,你回头要不再想清楚些,这样的滑头佬儿你跟了他可有得辛苦,不若此时还来得及,这家伙从来不缺倒贴的,小日子过得滋润呢,你也别太亏了自己,好歹也滑头些,我这有些人选,你好歹挑一挑,别尽着看一个箩筐里的鸡蛋,外头鸭蛋大着呢!”
花子凌瞪着沈思妍道:“我说思妍,我哪里惹了你了,成日在桂娘面前编排我的不是,桂娘,过来,别听她妇道人家嚼舌头,回头我给你洗洗耳朵去,都是些胡言乱语!”
李桂娘老老实实挪往花子凌身边靠,沈思妍一脸朽木不可雕的痛心:“宝儿,你看,桂娘这娃就是死心眼啊死心眼,哪晓得这为了一棵树而放弃一片林的悲哀啊!”
花子凌冷笑:“沈思妍,你好意思说,再背后调唆,小心我把你的那点见不得光的抖搂出去,下回别找我弄什么字画,你大大咧咧一个,那啥文绉绉的玩意哄得了人家一时哄不了一世的!”
这下子沈思妍立马闭嘴,寻常厚脸皮腾一下子红了。
宝儿看的噗嗤一乐,拉拉桂娘低声问:“思妍怎么了?”
李桂娘看看沈思妍,后者给了个威胁的眼神,可是一旁花子凌可不看她眼色,眯着眼贼兮兮道:“我和你说啊,宝儿,你这位小姐妹别看大大咧咧,还就对个咱哥这样的文弱书生动了心了,你没见她这些日子不来么,就是因为要充淑女呢,在家绣什么水鸭子,上回还往我这和鸿逸兄那儿讨了字画,拿去讨人家欢心了!”
话未说完,沈思妍已经一巴掌拍过来:“花子凌你给我闭嘴,大男人那么嘴碎,也不嫌寒碜!”
花子凌两手一摊躲开了沈思妍的雷霆一掌:“瞧,本性如此,不知道那位哪一日露了馅可会吓死不!”
几个人闹腾就像回到了儿时,这一刹那,似乎前些日子的冷凄消弭无形,楚原白在一旁看了会,凑近了阮天昊道:“你家那个叫史芸儿的可知在哪儿么?”
宝儿闻言歪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不是问在哪儿,而是问如何,显然也是明白怎么回事的。
楚原白咧了下嘴角,“前些日子收拾了不小的包袱来投靠我家那个做小的,她倒是和我说和这位打小认识想着日子过不下去便来投靠,让我许了留下来,我同意了,没过几日听说后院里闹腾了件事,蓝蓉屋子里丢了娘家带来的玉镯子,闹腾到老太太那儿去了,祖母不喜,让把手脚不干净的赶出去,听说大概就是她吧。”
宝儿一时默然,倒是阮天昊支着下巴冷淡的应道:“当初种的因便知道得什么果,赶回去也好,这样见异思迁的,留着也是祸害,宝儿,我在武家后院就看她不是很稳妥,如今这法子驱散了这些不定心做事的,咱日后也省得费心思!”
宝儿一叹道:“我明白,只是有些遗憾,她其实也是可怜人一个!”可怜人必有可悲处,史芸儿平素倒是不坏,只是心中被花花绿绿的世界沾染了贪婪,路,便走歪了。日后这日子,怕是好过不得。
阮天昊倒是问道:“你家那后院,还是那么热闹么?”
楚原白笑了下,笑意里有些凉意,却也没什么大情绪,只道:“还不是如此,蓝蓉有些手段,那个如今消停了不少,嫁过来尹家也没上过门,如今她出不去只能屋子里待着,若是能老实些,日后衣食无忧也是能得!”
花子凌在一旁冷笑道:“那女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怕是老实不了!”
三个人一时默然,楚原白不愿再提这些无聊的事,转了话题道:“维隅这一出苦肉计算是彻底解脱了,日后回去可就要逍遥闲适,为兄这里祝福二位,若是得空,记得要捎个信来,可别忘情山水忘了这里的友人!”
阮天昊咧了下嘴,轻轻捶了一下楚原白:“自然不会,得了空鸿逸也可以来庄子坐坐,没事散散心也是好的!对了,回头记得帮我和楚姨说一声抱歉,辜负她一片心意。”
楚原白闻言点了下头,“小姑姑明白的!”说完伸出洁白修长的手在半空,阮天昊一巴掌拍过去握住,花子凌见状也赶紧伸出手,三只手就那么握住了紧紧不放。
宝儿看着这情形,有些高兴,有些遗憾,有些酸涩,突然站起身道:“我去后头给几位烧些小菜,今日咱们不醉不归如何?”
“好!”大家伙齐声道。
宝儿挽起衣袖,径直走进灶房,虽然这些日子没什么人了,只是因为要给阮天昊调理,到底他身上伤不轻,那不是完全作假的,所以伙房里头没少准备材料,宝儿驾轻就熟的忙活开来,一把刀切了个上下翻飞,一边哼着小调,小小的身影就看到在屋里头上上下下的如同一只飞进来忙碌的蜜蜂。
楚原白在后头立着看了会,伸手拿了根葱递给忙碌不已的宝儿:“宝儿的忙乎劲看着就让人开怀,什么时候你都那般开心!”
宝儿一愣,一看是楚原白,有些不安,嘿嘿道:“楚哥哥,你怎么来了?”
楚原白笑道:“就是想看看你,后日你便要走了,明日我要去赣州,怕是送不得你,想着有时间便多看看吧,日后也不知道何时见面呢!”
宝儿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哽住了说不出话,离别在即,虽然这些日子有些难过,却也难敌就要见到分离好久的亲人的欢乐,可是此刻,她却又万分舍不得,岁月过的太快了,她嫁了人,他也娶了妻,人生便要彻底背离,有些懵懂没能够说清楚的遗憾会永远尘封在记忆里。
楚原白斜眼看了看身边那些锅碗瓢盆,摸了摸手边的韭黄,这灶房里头本来是杂乱的,可是又是热闹的,只是这份热闹,最终要离他而去。
“宝儿多保重,楚哥哥不在身边,记得常写信!”楚原白想了想还是只有这一句可以叮咛,“我来是想先取一些酒的,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取便是!”
宝儿指了指酒坛,楚原白抱起了一个便要走,宝儿看了看楚原白的背影,突然放下手里的菜,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感受到他一震,僵住了,宝儿轻声道:“楚哥哥,宝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希望,你日后能够幸福,能够快乐,你答应宝儿,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活下去,多为自己想一想可好?”
楚原白静静站了会,紧紧闭了下眼,将头仰起来,对着头顶高大的房梁许久道出一个字:“好!”
两天后清晨,宝儿和阮天昊雇了一辆小车,简单的几箱行李,俩个老家人,踏上归途。
前方朝日升腾,云蒸霞蔚,出了城门,也是从水路走了十余日,便到达目的地。
那一日,风光正好,绚烂的日头在碧洗般的蓝天上,一望无际的平原山峦层叠,有水在侧,秋日的山岭如同油画一般层林尽染,吸着空气里头,带着枯草的芳香,远处犬吠声声,由远及近迎着他们的马车走过来一群人。
宝儿眼尖,早看到带头的不正是她念了许久的姆妈英娘,她和阮平一左一右扶着阮姥姥,四周还围着几个长得壮实了许多的小伙子,四毛五毛身旁还多了俩个长相讨喜的姑娘,均是妇人打扮,正是当日宝儿认得的萧家俩姐妹欢欢喜喜。
“阿嬢,姆妈!”宝儿搀着阮天昊,疾步赶上去,一下子扑进英娘和姥姥的怀里头撒娇着喊。
英娘和姥姥抹着泪,一个劲的叨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英娘搀住还有些走路不稳的阮天昊心疼着道:“可是受了苦了,身子骨可好些了!”
阮天昊笑道:“姆妈不必担心,早利索了,姆妈,爹,阿嬢,你们身子骨还好么?”
“好,都好!”阮姥姥道:“如今这一家子团聚,在这样好风水的地方养着,真是活神仙的日子啦,果然还是这乡下地方好啊,管他什么劳甚子的城里头,到底没这地方自在,走走走,回家去,宝儿啊,你娘家人可也都在屋里头等着呢,大家伙今日好好聚一聚!”
大家伙齐声应了,簇拥着宝儿和阮天昊齐齐往前走,身后,是一片斜阳,余辉如锦,每一个人脸上都是一层明亮的神采,斜阳下,悠长的牧笛,正从远方传来。
荷塘里,一片蛙鸣。
作者有话要说:今年第二次光荣的发烧了,选在这一日结文颇有些难言意味,在这里要感激所有追文的朋友,我深刻反思了这篇文,不得不说,是失败的,本想着学写一部种田文,以为必须要平淡,诚如亲们留言过的,唠叨过了有些琐碎,于是想要加快进程却又有些急躁,于是便有种上下没着落的感觉,不过不论如何,我还是磕磕碰碰写完了,最想感激的就是这样写岔了的文依然有亲愿意认真留言,从中我搜集了不少意见,此文破绽太多修改不易,愿在下一篇吸取教训,再次感激亲们的支持,香一个哈~
PS:新文广告时间《穿越之一炉沉香》已在存文,吸取教训,更多的加入男女互动的情节和剧情,本人以为也许我更喜欢曲折些的故事,不喜欢过于平淡的就看那一篇吧,腹黑帅哥一枚,聪慧女主一个,勾心斗角一段,狗血成文~若是仍然喜欢种田,咱也可以当成种田哈,有宅斗成分在里头哈。
本想明日就开,不过近日非常忙碌,我想保证日更,便需要多存几日文章,一般最晚不超过三月一号开文,若是近日能够存够日更稿子也许会提前开文也可能,亲们可以收藏一下我的专栏,此文首页有链接,所有动态都可以一目了然。
咱们新文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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