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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新生银泉

《《九泉归来》》

羞愤难已的康先生甚至没有与秦嫣告辞,便干脆利落地逃走了,但谁曾想,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便又火急火燎地回到了秦嫣的身前,身上只裹了一层类似于蚊帐之类的东西。

看起来颇为滑稽。

康先生先是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即红着一张老脸,急声问道:“夏先生呢?”

没想到康先生这么快就去而复返,秦嫣顿时感到一阵尴尬,却没注意到康先生对夏生的称呼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他已经走了,说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去办……”秦嫣轻轻撇过头,联想到之前青焱鸟竟然给了康先生一个如此大的难堪,不免心中忐忑。

可这个时候的康先生哪里还顾得上她的感受,一听夏生已经离开,不禁急得跳脚。

“糊涂!如此良才,怎能轻易放他离去!”

秦嫣顿时一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问道:“康先生在说什么?”

这位康先生倒也是性情中人,情急之下,也不顾臣、主之别了,当下厉声道:“你可知道你先前见证了多么伟大的一幕吗?你可是在灵师境对武师境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不知道会对王朝造成多大的震动!”

康先生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地比划道:“这位夏先生岂止是天才,根本就是百年难遇的妖孽啊!若我秦家能将他招揽过来,何愁霸业不成?又哪里还需忌惮一个小小的威宁侯府?”

秦嫣一下子被说懵了,下意识地应道:“可刚才夏生还跟我说,这般手段只能在对敌之时用一次,若是下次再与先生对战,恐怕便无法取得奇效了……”

闻言,康先生立刻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秦嫣,急道:“这哪里是能不能取得奇效的事,现在我们应该看中的不是他教给你破解水纹剑的手段,而是夏先生这个人!”

秦嫣的反应虽然慢了一拍,但话已至此,她终于还是听明白了康先生的意图,脸上却不自觉露出了一抹忧色。

“康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此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且不论我对此人脾气、性格的了解,既然连康先生都认为他天资甚高,他又哪里会肯投靠我们?”

这一次,倒是轮到康先生眉头紧锁了,但此时却不是考虑这么多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夏生给找到!

“不管怎么说,总得试上一试,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秦嫣摇摇头:“我先前也问过了,但他不肯说。”

说到这里,秦嫣又不禁回想起了在夏生离开前,那趾高气昂的神色,以及对自己的奚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打架就算了,还动不动就烧掉人家长辈的衣服,真是一个女流氓!”

这是夏生的原话,却令秦嫣此时想来仍旧咬牙切齿。

康先生哪里有兴趣去探究秦嫣的辛酸历程,当下一挥手,说道:“你不是知道夏先生的住所在何处吗?这就带我去!就算他暂时没有归家,我们在那里等着他回来,也能以示我们的诚意!”

秦嫣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此时也只能点了头:“是,先生。”

……

几乎便在同一时间,在白马镇的镇长府邸中。

肖勇正跪倒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右脚的脚掌肿的就跟石墩儿似的,还缠着厚厚的纱布,看起来活脱脱一个被放大了十几倍的肉粽。

“父亲大人!你这回可一定要为儿子做主啊!那夏生简直欺人太甚!当街羞辱儿子不说,还害得儿子被秦老师责骂了一通,这要是传扬出去,爹您可就成了镇上的笑话了!”

循着肖勇的目光看去,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相貌威严、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坐在大厅的主位上,似乎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

“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放到平时也就罢了,可如今若是触怒了那位秦家大小姐,别说你了,就连为父也吃不了兜着走!”

听着父亲的这番训斥,肖勇的哭喊声越发凄厉了起来,说出来的话却是有条有理。

“爹!这种小事秦老师怎么会记在心上?而且那夏生已经从私塾退了学,秦老师又哪里会去管他之后的死活?今天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日后镇上的人可不知道儿子是被秦老师误伤的,他们只会以为我是被一个厨子的儿子给教训了啊!”

“爹您要是不肯帮我出这口气,以后镇子上的人会怎么看您?怎么看我们肖家?现在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说我一个堂堂武士,竟然还斗不过一个中途退学的家伙,爹作为镇长,竟然奈何不了一个颠勺的厨子!”

闻言,肖震不禁勃然大怒:“混账!”

随着肖震的这一声厉喝,肖勇终于噤若寒蝉般地住了声,但脸上的痛苦之色却是一点儿也没减少,看得实在是让人揪心。

又过了一会儿,肖震终于站起身来,打破了场间沉默的气氛:“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为父今日就给你讨个公道,你去带几个人,跟为父去那夏家走一趟吧!”

这下子,肖勇立刻变得心花怒放了起来,他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肖震身前,连声应道:“谢谢爹!”

……

此时的夏生对于这一切毫不知晓,他在向秦嫣告辞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后山。

“呼……果然,在成为武士境巅峰之后,这段路程跑起来也没那么吃力了,趁着今日天色尚早,不如便一鼓作气晋升为武师好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夏生再度故技重施,将昨日凝结出来的首枚力量种子坠入了潭底,随即慢步来到了泉水中央处。

对于常人来说,从武士境进阶武师境的瓶颈和门槛,在夏生这里,根本就没有半分体现。

一切都很顺利。

在不到三分之一炷香的时间里面,夏生皮肤表面的那层赤红色光芒,便水到渠成地转化为了淡橙色。

若单纯以境界论之,此时的夏生距离秦嫣已经很近了。

但如果是计算综合战力的话,别说一个秦嫣了,就算十个秦嫣加起来,也不见得是夏生的对手!

这还是在夏生让她一只手、一条腿,以及一口牙的情况下。

至于说如肖勇这般的小角色,在夏生眼里根本微若尘埃……

一名货真价实的武师,在白马镇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已经足以自保了,譬如那白马镇镇长,肖震,如今也不过武师境巅峰而已,便已然成为了镇中第一高手。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夏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过如今既已顺利成为了一名武师,那么夏生便能凝结出第二枚力量种子了。

“反正白种白不种,趁着现在还有些时间,干脆再孕育出第二道泉眼来泡一泡好了,只是,这第二座灵泉,应该怎么选择才好呢?”

夏生口中嘟囔着,一时间竟有些举棋不定。

若是按照他以往几世的习惯,此时自然应该选择灵犀紫泉,因为此泉可助其开启灵窍,汇聚灵气,进而成为一介灵修,正式踏上灵、武双修的道路。

或者也可以生成一座藏锋暗泉,给自己淬炼一把绝世神兵,倒也符合他如今剑修的情况。

但今时不同往日,而且夏生本来也很好奇,如今在自己体内新生成的那第八枚力量种子,到底能生出什么样的灵泉出来。

“从经验上来看,新生的灵泉大多与上一世的历练有关,比如第五世的我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所以才会在第六世的时候得到了昊玉金泉。如此推断,我上一世选择了谋士之路,是否就意味着新的种子将代表智慧,或者谋略的力量?”

夏生仔细观察着灵魂深处那枚静谧的八号种子,感受着上面所散发出来的灼灼暖意,心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但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只有一个办法。

于是在下一刻,夏生轻轻合上了双眼,呼吸变得越来越缓,越来越沉,天地间风尘乱舞,烈日于泉水中反射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仿佛结成了一座繁复、晦涩的符阵,死死地锁住了方圆十里之内的灵武之气。

当夏生再度睁眼之时,在他的指尖上,已经出现了一滴银光流转的水滴。

这便是夏生这一世所获得的,一枚崭新的力量种子!

“滴答。”

银色种子坠入水潭,溅起一抹轻巧的水花,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了池底,不知去向。

这一次夏生并没有等待灵泉彻底成型才踏入水中,因为此时的他本就站在新生泉眼的正上方。

不足片刻,那急促的气泡便携裹着银色光辉自泉底涌出,气泡触碰到夏生的身体,即刻破裂,那传出来的声响,却宛如一道道难懂而古老的音节。

便在这个时候,夏生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

他仿佛回到了万福楼的后院中,看到自家老爹浑身是伤地倒在地上,而旁边却站着肖震、肖勇两父子,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

“轰!”

一股强烈的寒意骤然自夏生的体内疾射而出,立刻在水面上凝结了一片薄薄的寒霜,就连水中那几尾看起来明显大了一圈儿的虹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得瑟瑟发抖。

紧接着,夏生眼前的画面就此崩碎,而他的双眼,已经充满了令人心悸的猩红。

“找死!”

第十一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万福楼内宾客满座,杯筹交错,来往食客络绎不绝,夏洪作为万福楼的主厨,自然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笃笃笃笃……”

接连不断的劈案声如暴雨疾落,萦绕在这间小小的厨房,听来颇有一种精妙的韵律感,再看向夏洪的手边,十数块巴掌大小的土豆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面,就已经变成了一大盆长短一致,厚薄相同的细丝。

如此刀工别说是在这小小的白马镇了,即便是放眼整个响水郡,也可以算得上是首屈一指!

待食材准备完毕,锅中的油也正好已经热了,夏洪手中铁勺轻巧地一翻,便如飞蝶穿花一般,取来辣椒、姜、蒜等各式调料置于锅中,立刻让热油沸腾声大作。

“滋啦……”

不足一时三刻,六盘辣炒土豆丝便尽数出锅了,浓郁的香气不禁惹得一众学徒们口水直流。

都说厨艺一道,越是简单的菜色越能体现一位厨师的水准,若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的话,夏洪已经俨然有了一种大家风范。

然而,还不等夏洪大显身手,准备下一道菜色,就见得一位酒楼的小伙计急匆匆地跑进了后厨,对夏洪说道:“夏叔,掌柜的叫你去一趟后院。”

夏洪一愣,顿时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这会儿正是饭点儿,也是一天中酒楼最忙的时候,这个时候掌柜把他叫去做什么?

这不添乱呢嘛!

不过不满归不满,夏洪可不敢冷落了这位万福楼的当家掌柜,立刻擦了擦手,一把抄起案板上的菜刀,踱步而出。

可令夏洪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走进后院的时候,非但没有见到万福楼的大掌柜,反而还被一群来历不明之人给团团围住了!

见状,夏洪不禁轻轻眯起了眼睛,一看之下,他很快便认出了这些人身上穿的并不是民服,而是白马镇守备府的制式兵服。

所以夏洪不敢妄动,只是暗自握紧了那把随他征战多年的菜刀。

“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莫非你还不知道你家儿子犯了什么样的罪责吗?”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随之而起,转头看去,肖勇正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夏洪走来。

夏洪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听到肖勇这么一说,还是忍不住心头微颤,说道:“阿生?我家阿生一向听话懂事,从来不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肖公子莫不是误会了吧?”

肖勇冷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一条玉坠,说道:“误会?你看这是什么?”

夏洪瞪大了眼睛,努力辨认了一番,却看不出任何名堂,只能如实道:“肖公子,我不明白。”

“好!”肖勇走到夏洪面前,恶狠狠地说道:“既然你不明白,那本公子就跟你说道说道,这是我肖家祖传的秋山坠,虽然说不上价值千金,却也是无比的珍贵,今日却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夏洪面色一紧,但仍旧不肯相信自家儿子会行偷盗之事,立刻低声下气地解释道:“肖公子,阿生左右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又哪里有本事潜入您府中盗取此玉坠呢?我看这件事情肯定是哪里弄错了吧!”

肖勇阴冷地一笑,指着自己脚上的绷带,说道:“他是没那个本事,不过他却有本事当街把本公子打成重伤!此坠本是我贴身佩戴之物,想必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他顺手牵羊的!”

早在肖勇刚出现的时候,夏洪便注意到了对方脚上的伤势,却不曾想,竟是夏生所打伤的?

可是,自家儿子明明只是一个不懂修行的普通人,而这肖家大公子素有天才之名,早就突破了武士境,镇上的人谁不知晓?既然如此,夏生又怎么会伤得了他!

念及此处,夏洪心中疑虑更盛,刚想要开口辩解几句,却看到白马镇镇长,肖震,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而在他的身后,则跟着一个点头哈腰的中年男子,正是这万福楼的大掌柜,汪远山!

肖震走到夏洪近前,却没有正眼看他,而是满脸威严地对汪远山教训道:“汪掌柜,你这万福楼也太不像话了!怎么什么人都用啊?留着这等手脚不干净的贼人在后厨,以后谁还敢放心到你家酒楼来吃饭?”

汪远山的头上冷汗淋漓,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凭良心说,他与夏洪还是有些交情的,如果不是因为夏洪那神乎其神的厨艺,想必这万福楼也没这么好的生意,若是放在其他时候,他肯定要为夏洪说几句公道话。

但他如今面对的可是白马镇的镇长!

得罪了夏洪,无非就是得重新找个主厨而已,但得罪了肖震,却可能让他这个万福楼直接开不下去!

孰轻孰重,汪远山看得很清楚。但他仍旧不忍心就此对夏洪落井下石,只好故意板起了脸,说道:“老夏啊老夏!看看你都教出了个什么样的儿子!不仅敢当街殴打肖公子,还偷了肖公子随身佩戴的玉饰,这可是闯了大祸啊!”

听到汪远山这番看似痛骂,实则维护的说辞,肖震当即冷冷一哼。

“汪掌柜!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夏生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犯下这样的罪责,说不得就是他父亲唆使的!更何况,即便偷盗之事与夏洪无关,但知情不报,窝藏赃物,更是罪加一等!”

说完,肖震轻轻招了招手:“来人啊,把这夏洪给我绑回去,细细审问!”

得令,众位守备府的府兵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持着早就准备好的,拇指般粗细的铁链,以及给大凶大恶之人所用的木枷,如果夏洪被这么押出街去,即便没罪,也会被人们认为是罪大恶极的凶犯了!

肖震不愧为白马镇镇长,这一手竟玩儿得如此阴险!

夏洪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险恶用心,更看清了今日府兵所谓抓捕“盗犯”的真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下意识地扬起了手中的菜刀,倒退半步,脸上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见状,肖震当即厉喝一声:“夏洪!难道你还想拘捕造反不成!把刀给我放下!”

话音未落,在肖震的体外已经升腾起了一片深沉的橙色光芒,一道锋芒毕露的剑形图符从他手腕间浮了出来,即便此时的肖震手中无剑,但那强烈的剑意,却压迫得夏洪喘不过气来。

夏洪的双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线,眉角因为强烈的愤怒微微上扬,曾几何时,只要他手中有刀,谁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欺之辱之?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废物,单凭一把菜刀,或许能击退这十数名府兵,却绝对不是肖震的对手!

即便他真的侥幸从此处突围而出,可夏生怎么办?

片刻之后,夏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躬下了腰身,有些落寞地将手中菜刀放到了地上,嘴角泛着自嘲的酸楚。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然而,肖家对于夏洪的折辱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眼看夏洪放下了刀,肖勇的脸上更是显得异常得意,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夏洪身前,狞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说着,肖勇一手架着拐,一手高高扬起,反手对着夏洪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夏洪如今只是一个普通人,又哪里承受得住一名堂堂武士的力量?当下一个趔趄,惨然摔倒在地,一抹殷红随之从嘴角悄然淌出。

“这一下,是替你儿子挨的,你放心,等他回来之后,我自会好好招待他!”

说完,肖勇似乎还不解气,还想要上去补上两脚,却听得肖震开口道:“行了!来人啊,把他给我锁了带回去!”

闻言,一直守候在周围的守备府府兵立刻一涌而上,将夏洪狠狠地压跪在地上,缚锁的缚锁,戴枷的戴枷,昔年追捕响水大盗的时候,都没见他们这么勤快过。

肖勇眼中透着毒辣,轻笑道:“不过一个酒楼厨子而已,我今天不把你们父子整服帖了,就枉我……”

肖勇的这番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得一阵劲风从院外袭来,一道璀璨的橙色光辉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处,将他后面半句话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嘭!”

随着一声闷响,肖勇就像是一只破麻袋一般飞出去十数丈,重重地砸在了院墙之上,立刻将院墙轰出了一个一人高的豁口。

“谁……啊!”

一个手持铁链的府兵发出了一声如杀猪一般的惨叫,一股滚烫的血花自他身前喷薄而出,再看他的双臂,已经没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包括肖震在内,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面露恐慌地看向来人。

夏生的眼神很平静,脸上也没有半分怒意,但只有那些最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个时候的夏生,才是最可怕的魔鬼!

他微微一抬手,那把跟了夏洪大半辈子的菜刀就落到了他的手掌中。

刀锋直指三丈外的肖震。

“从今天开始,肖家,就没了吧。”

第十二章望先生三思!

夏生手里面握的是刀,心中藏的是枪,但充斥在整个万福楼后院中的,却是剑意!

肖震身为一名武师,他所修的也是剑。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剑者如名,宁折不弯,但凡是实力相当的剑客对阵,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所修习的剑道不如对手。

更何况如今夏生和肖震同为武师,如果真要论及实力,肖震乃武师境巅峰,而夏生只是初成,不管怎么看,肖震也处于绝对的上风。

但此刻只是凭借夏生一道剑意,竟让肖震升起了一种强烈的自惭形秽,仿佛在夏生的剑意之前,自己手中所握的不过是一把废铁,或者三岁小儿用来耀武扬威的玩物!

强烈的震撼让肖震寸步不敢动,甚至没有转过头去看自己那生死未卜的儿子。

仿佛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擅动则死!

至于原本牢牢围在夏洪身边的那些府兵们,更是冷汗淋漓,呆若木鸡,同伴双臂被断的血腥场面就在眼前,但他们却根本不敢前去施以援手。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形如恶魔般的男人,会将他们如法炮制,一剑斩成废人!

对于这些或惊恐,或惧怕,或震撼的目光,夏生视若未睹,他只是轻轻地转过身,扬起了手中的菜刀。

所向之处,赫然便是那一众守备府的府兵!

“救命啊!杀人啦!”

不过眨眼间,这群乌合之众便哭喊着作鸟兽散了,然而夏生的目标根本便不是他们。

“铛!”

一道金石之音夹杂在众人的嚎叫之中,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但在下一刻,夏洪身上的铁链、刑枷却全都碎了,夏生走上前去,一把将父亲扶了起来,口中喃喃而道:“爹,对不起,是我连累您了……”

然而,夏洪却根本就没有去听夏生在说些什么,因为自夏生进到院中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双眼睛,便一直死死地盯在了夏生的手腕间。

那里,有一道小巧和简洁的剑形图符。

而在夏生的体外,则绽放着无比明亮的橙色气芒!

“阿生,你,你已经成为一名武师了?”夏洪的声音中满是颤抖,仿佛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对他而言,自己所受的屈辱也好,这些年独自承受的煎熬也罢,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如今眼看儿子已经踏上了修行之路,更一举成为了一名堂堂武师,夏洪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然而,这番话落到肖震的耳中,却仿若醍醐灌顶,震耳发聩。

是啊!这夏生不是一个资质平庸的蠢材吗?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介武师了?

一个年仅十六岁的武师!

怎么从未听人说起过!

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家儿子竟然隐而未报!

念及此处,肖震心中已经起了一些悔意,如此看来,今日行事还是太过草率了!只希望那夏生是个聪明人,不要把事情闹大……

可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却猛地砸在了肖震的心中。

那是夏生在进到院中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肖家,就没了吧。”

……

此时的夏生根本不知道肖震那百转千回的心路历程,或者说,即便他知道了,也一点不会在意。

他看着父亲脸上那欣喜若狂的表情,终于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点点头道:“是的,儿子已经顺利成为一名剑师了,从此以后,我倒想看看,谁还敢折辱我们夏家!”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生虽然是在安慰父亲,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已经再度看向了不远处的肖震,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不知道为什么,迎着那如利剑一般的目光,肖震的脸色立刻就变得一片惨白,他强按下心中剧烈的惶恐,开口道:“你,你就是夏生?你可知道我是谁?众目睽睽之下,胆敢行刺朝廷命官,你可知道是何等大罪!”

不过一言之间,肖震便给夏生扣上了一顶如此大的帽子,其中的威慑之意不露自表。

然而,此时或许连肖震自己也没有发觉,在下意识里面,他甚至不敢以武师的力量来压迫夏生,而是把朝廷命官的身份当做了最后的保护伞。

身为一位剑者,失去了自己的剑心,失去了一颗强者之心,他的修行之路,或许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这一次,夏生还未接话,便听得一道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那你可知道他是谁?在这天子脚下,大缙国土之内,竟然有人敢诬陷我秦家客卿,往小了说,这是与我秦家作对,往大了说,这便是意欲动摇我大缙根基,蓄意谋反!”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气势非凡的老者正踱步走来,剑眉轻飞,长须若雪,身边跟着一位面若寒霜般的少女,眼中的怒火仿佛能将人烧成灰烬。

正是康无为和秦嫣二人!

此时的康无为当然不会身披蚊帐纱衣而至,而是换了一套干净、体面的长衫,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与秦嫣晚到了一步。

否则又哪里还会让肖震父子如此嚣张跋扈?

一时间,肖震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秦嫣他当然认识,另外那位老先生,肖震虽然与之只有一面之缘,还是在为其收拾镇外废弃仓库的时候,但秦家供奉这等尊贵的身份,肖震又哪里敢忘?

此时听得康先生口中的厉喝,肖震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很可能要栽!

那夏生不仅是一位武师,竟然还是秦家的客卿!

单就这个身份而言,已经比一个白马镇的镇长还要高贵无数倍了!

不过这肖震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物,自知大势已去,竟然干脆利落地跪倒在地,口中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哀鸣。

“冤枉啊!夏公子,我肖家冤枉啊!今日前来,全然是因为贱儿受了他人蒙蔽,被人教唆的啊,肖某事前并不知道夏公子的身份,也并不知道夏老先生是清白的啊!此事完全就是一个误会,误会啊!”

面对肖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夏生突然笑了。

他看了看走到身边来的秦嫣,轻轻扬了扬下巴,说道:“觉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如今不知秦大小姐认为,这老匹夫是不是诚信悔过呢?”

听得此言,秦嫣的俏脸顿时一红,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暗自啐了一口:“没想到,这肖家上下,全都一副德行!”

与此同时,康无为的声音也悄然自夏生耳边响起:“不知道先生接下来想怎么办?”

夏生淡然而道:“按你的意思办。”

康无为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对肖震喝道:“你身为白马镇镇长,堂堂武师,办事竟然如此糊涂!还不赶紧来向夏公子、夏老先生请罪!”

闻言,肖震顿时心中大喜,赶紧忙不迭地走上前来,跪倒在夏洪足下,卑躬屈膝地开口道:“今日肖某被小人利用,得罪了二位,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望二位大人有大量,就饶了肖某这一回吧!”

夏生没有接话,倒是夏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镇长大人言重了,既然是误会,澄清了便好。”

康无为也紧接着道:“行了,肖大人,领着你的人赶紧走吧,怎么,还想留下来吃晚饭不成?”

听得此言,肖震如蒙大赦,一骨碌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声招呼着守备府的府兵,抬上生死不知的肖家大公子,很快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对此,夏生并没有出手阻拦,而是转身先把父亲扶进了屋内,片刻之后,才重新回到院中。

“掌柜的,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也回去吧。”

听到夏生这话,汪远山顿时一个激灵,哪怕他脑子再蠢,也已经意识到自己今日似乎是见证了很了不得的一幕,至于到底是什么地方了不得,却是一时之间有些理不清楚,得容他回去之后细细再想。

不过事已至此,似乎唯有与夏家交好这一条路可走了。

至于说夏洪原本就是他自家酒楼的厨子,而夏生曾经是一个调皮捣蛋的泥猴子,这些往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下定决心的汪远山当然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而是决定再与夏生攀攀交情:“那什么,阿生啊,你看,你刚才那一下,把这院墙都给弄塌了,这修墙的钱……”

“滚。”

“好嘞!”

汪远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场间就只剩下了夏生与秦家二人大眼瞪小眼。

此时的秦嫣只觉得满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先前为何这么容易就放走了肖震,如果按照夏生之前对她所说的,打蛇不死,则后患无穷,那么即便不将肖震剑杀当场,也应该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才是。

可为什么如今看起来,夏生竟全然没有追究的意思?

还不等秦嫣将心中的疑惑托盘而出,便听得康无为在一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望先生三思!”

夏生幽然而道:“今日康先生前来为我解围,算是给了我一个人情,所以我承认了你秦家客卿的身份,这便是还你一个人情,其他的,就不必再说了。”

顿了顿,夏生又接着道:“康先生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自己的规矩,或许今日在你看来,我父亲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于我而言,血亲被辱,则必屠敌满门!”

“你要庆幸,今日我父亲只是流了几滴血,否则,陪葬的,恐怕就不止他肖家了!”

说完这句话,夏生也不管对方心中作何所想,转头向着秦嫣微微颔首,随即便走回到了房内,死死地闭紧了房门。

场间只留下了康先生的一缕幽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