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火前的欲望
奔跑,在漆黑的森林中,怀抱着漆黑的木匣,秦淮奔跑的飞快。
脚下哪怕是泥泞的土地,也无法减慢他的速度分毫。秦淮无法欺骗自己,他在害怕,从未像如此的害怕过。
作为大商最强部队妖兽铁骑的指挥,每天与各种狰狞的妖魔为舞,操练着他们,秦淮以为自己早就该遗忘了什么是恐惧了。
可是,当遇到那比妖怪更恐怖的雷震子时,秦淮的恐惧又被唤醒了……
不论对手如何,本来死亡都是同样的概念,所以秦淮不畏惧死亡。只是,雷震子的双眸好冰冷,感受不到狰狞,感受不到残忍。那不是什么恐怖战士的目光,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将对手看成过等价的敌人?雷震子在做的,不过是驱赶一只只“老鼠”而已。将所有擅自闯入自己家的“老鼠”解决掉……
只有面对这样的人,秦淮不想死在他的手上,因为这样会让自己觉得……人生好可悲……
那鹿台上的激战显然已惊动了这疲惫的军营,原本军营之间的火把被点燃的更亮,来回穿梭的脚步,兵刃出鞘的鸣叫,原本该是舟车劳顿的一群士兵,却是在瞬间进入了战备的状态,转换速度快得惊人。
或者说他们也拥有着对雷震子的恐惧?
看着四周树丛之中攒动的人影,秦淮奔跑的更快,感觉呼吸都快停止了一般,他只希望能在预定时间之前找到自己埋伏着的部下,因为此刻,如果再去引发什么骚动,那便是完全没有意义的送死了。
终于,秦淮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在雷震子发现自己之前,拼命奔跑的他回到了约定的地点。
这里是一片平静如镜的湖泊,要不是今天的夜空没有配合,那么它将是一片倒影着明月繁星的美丽景色。
而在这湖泊的岸边,半人高的芦苇连成了片,就如同水中生长出的水稻一般,绵延起伏。
按照约定,三十名的妖兽铁骑士兵此刻应该全部潜伏于芦苇之中,来到岸边的秦淮也是轻易的找到了他们。
不过面前的景象和他想像的差上了许多……
只见夜里的微风吹动着麦穗般的芦苇,在平静的湖面之上激荡起点点的涟漪。而在这些摇摆的芦苇之间,漂浮于水面之上都是一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黑色的血让原本因为夜而变黑的湖水更加的漆黑。
更恐怖的是,漂浮于那里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这些可怜的家伙身体被完全的撕碎,只剩下了一颗头颅,脸上还带着错愕的表情。
所有死去的人就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死去一样,连半分要死的感觉都没有。
看着面前的景象,秦淮在颤抖着,那怀抱于胸前的木匣都快被握碎了一般。
“不跑了吗?”突然,一个平静却冰冷的语调由秦淮的身后传来,一个背负着两只巨大黑羽的人影从树丛中走了出来,“本以为你会带我去有更多同伴的位置,结果你却让我失望了。
这些无能的一两百年妖兽铁骑士兵,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带这些废物出来?难道是想让我笑死吗?”
“同样是杀死……为什么要下手这么残忍?”没有转身,秦淮压低了声音的质问着。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已经习惯了四分五裂的杀人而已。”雷震子不给自己的残忍寻找理由,迈着平缓的步伐向着背对自己的秦淮走来,“看样子似乎你也被妲己给抛弃了吧?堂堂妖兽铁骑的总兵长,居然被委派着带些废物擅闯我的军营。妲己那家伙还真是喜欢借刀杀人的游戏?她就差没有直接下书函给我,要我帮她收拾你们了……怎样,如此的主人也打算跟随吗?”
“你想干什么……”秦淮的语调冰冷的厉害。
“也正因为是你,我才好心的问下,很显然,妲己是不想要你了,何必为这样的人死?”雷震子话语之时,已来到了秦淮的身边,不过他看的并非面前漂浮着尸体水面,而是更远,还没被黑血污染的湖中央,“不过作为你变节的认可,你必须帮我做件事情,那便是引叫‘姜来’的那小子出来。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应该……”
雷震子的话未说完,猛然却侧身跃起,有些狼狈的滑行的落在了一侧三米开外。只见原本还无动于衷的秦淮已是利刃出鞘,手中黝黑长剑斜向斩开了空气。
如果刚才的雷震子慢上半分,现在他也该流点血出来了。
“你甚至没让我将话说完。”对于秦淮这种突然的举动,雷震子并没生气。
“没有必要让你说完……出卖妲己那是不忠,出卖姜来那是不义。也许妲己大人真像你说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值得我再追随的地方……可姜来却是真的将我当朋友在看……只有出卖他……不行!”秦淮说话的时刻都在颤抖,一手紧紧怀抱着木匣,一手握剑的哆嗦着。因为他面对着的是怪物一样强大的雷震子,他也是在同时拒绝了等同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不过秦淮虽在害怕,但却并非后悔自己的决定。
“真的不明白,那小子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遗憾的叹息着,轻闭着双眼,雷震子并不希望结局是这样。他原本的算盘为在战前收服一位大商的大将挫其锐气,然后干掉那该死的姜来,报复父亲被人侮辱的仇恨,“放心,我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你还是死在这里好了……”
没有了任何的交谈,雷震子先动。身后两副巨大黑翼同时展开,一次挥动,健壮的人影已离地半米,宛如夜空中的幽灵,加速冲向了只身屹立的秦淮。
风压抚过大地,秦淮只觉得面前之人到来前,自己都快飞起来了一般。
将木匣收于腰侧,秦淮腾出双手紧握剑柄,横剑于胸,运气于双足稳其下盘。这是最强悍的防御姿态,但只针对人的攻击而已。
滑过空气,如炮弹般袭来的雷震子却突然止步在了秦淮身前,冲击之力完全被身后双翼吸收,抬起的单手那么轻柔的平放在了秦淮剑刃之上。
“千万别死了……我还没开始折磨你呢……”声音细若耳边的缠绵话语,雷震子是在帮秦淮做着祈祷,“残风炮……”
伴随着雷震子的祈祷,身体四周的气压猛然间急剧变换,秦淮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庞大冲击就由面前袭来。哪怕秦淮重若泰山,此刻,他也是那么轻易的双脚脱离了地面。
一瞬间,银白的光晕在雷震子与秦淮接触秦淮剑刃之上爆发而出,大地被照亮。,
紧接着,秦淮完全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眼前的景物飞速的变化。这坚强的战士倒飞了出去,耳边只有鸣叫,一次次背部传来的刺痛,还有由眼前飞过的木屑,就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当秦淮的双脚再次感觉到地面的时刻,他已飞出了三十米开外,从他的位置再看雷震子是那么的模糊。
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上,原本存在的数棵大树断裂了,高耸的树干残缺不全的乱七八糟倒在一边,断裂的部位如同硬生生被撕裂开一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淮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好软,连站着的身姿都在摇摆着,猛然间,前倾身躯,秦淮狂吐出一口鲜血。佝偻着身躯,秦淮如同喝醉后街边呕吐的醉汉,格外狼狈。
“还能吐血,看来妖兽铁骑的总兵长也不是白当上的……”迈着平静的步伐,雷震子欣慰的感叹着,向着秦淮走来,“说起来,你应该知道吧?我主修的便是风雷双系法术。残风炮,汇聚天地之间风动,以压缩空气团的形式推进,就是山峰也可被完全轰碎或贯穿……
刚才你问我为什么下手残忍?其实不光因为习惯了,只是当我出手,想留手都办不到……”
又一次屹立在了秦淮的面前,看着他嘴带血丝的喘息着,雷震子享受着这样的过程。
“有什么遗言吗?正因为是你,我给你说的机会。”这是雷震子的仁慈。
“带你一起死……”用尽力气,站直了身躯,秦淮挥舞的黝黑长剑斩向了面前之人的咽喉,这一次雷震子没有躲避,静静的看着。可惜生铁铸造的长剑剑刃,却在挥舞中分裂成了细小的碎片,随着风消散。这可怜的长剑早在刚才的残风炮中便“死”去了,所以秦淮连触及雷震皮肤的能力都办不到。
作为一个统领大商最强妖怪兵团的领袖,此刻的秦淮是那么的狼狈。幸好作为死去的土地,这里是那么的安静,没有什么观众来嘲笑他的可悲……
“安息吧,等我干掉了姜来后一定会将你们埋在一起……谁叫你们是‘朋友’。”缓缓的举起了赤裸的右臂,五指并合成刀,雷震子已准备好扮演一个“侩子手”的角色。
猛然,就在死亡到来之前,一个慌张的身影从一边的树影之间冲了出来。
“大人!终于找到您啦!”来人兴奋的叫喊着,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漆黑的脸格外的吓人。
“别打扰我!没看见我很忙吗?”没有转身,雷震子低沉的训斥着,因为他讨厌别人打扰如此“神圣”的时刻。
“出事啦大人!粮仓刚才莫名奇妙的烧起来,大家正到处找你!”这便是来人脸色漆黑的模样,汇报的小兵在见到长官的瞬间,紧张感终于放了下来。
雷震子立刻的转身看去,果然,远处比夜更浓郁的黑烟正滚滚向着天空扩展着,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的森林。说起来,感觉连四周的空气都炽热了。
“秦淮,你还带了其他人来吗?”虽然是背对着,可秦淮感觉到了,雷震子周身的气息完全改变了,就像被谁玩弄了一般的气愤。
看到这样的景象,已只剩下半条命的秦淮却是用虚弱的脸庞笑了起来,“雷震子‘大人’……你家的院子着火了……怎么?老鼠没清理干净吗?”
“‘好热’……‘热’的想杀人了……”没有转身,突然,雷震子向后就是一记倒拐,手肘不偏不倚正中秦淮苍白微笑的面部,近一点甚至能看见鼻梁断裂向内凹陷的模样。
强大的力道将秦淮一下掀倒在了大地之上,近乎昏厥,鼻血无法控制的留着。
“带上他,我们走。”没有理会地面上痛苦抽搐的人,雷震子向着热浪的中心走去。
跟随了大人多年的小兵格外灵光,不敢多话,快步的跑到了秦淮的身边,抬起了秦淮的双脚脚踝,如同拖运尸体般拉着秦淮,跟上了雷震子的步伐……
回到那像太阳般温暖的火团中心,熊熊的大火吞没了三万大军巨大的粮仓,一点都没有留下。
占地足有数百平方的粮仓,此刻看上去就如同最为巨大的火把。内部的一切全成为了这火焰的“食粮”,烧成灰烬。
众多的士兵围绕着火团胡乱的跳来跳去,要知道这可是大军未来一个月的口粮,而且是好不容易在回归总部队后才获得的,甚至说全军中所有人都还在等待明天清晨丰盛的早餐。
可现在看来,他们的“早餐”被提前做成了“宵夜”了?
刚刚建成的军营还没有完备的防火措施,大家只能一盆一盆将最近的水源泼向大火,可连让熊熊的火光暗淡些许都办不到。上万人围绕着大火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模样,颇有点土著篝火晚会的意味,只是他们脸上没有土著们欢庆的表情而已……
而当所有的人都乱成一团时,却有一个无比平静的身影就坐立在大火之前不过数米的空地之上。
背对着大火,面前松软的大地之上插着还未出鞘的雪白长剑,来人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大概是大家都被面前的大火给吓到了,竟然没有人关心这陌生人影是谁?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坐立的正是本军大将雷震子营中的交椅……
“都给我退下!!!”就在场面已经乱到有人要被推挤进火堆之时,一声浑厚的咆哮混合在吹过大地的暴风中传袭来。刚刚还混乱不堪的场面一下子全静止了下来,就像所有人都来到了南极一般。
宽阔的广场之上,没有了喊叫,没有了怒骂,没有了无意义的泼水声。
也是在这一声的咆哮后,众多的士兵全是向后的退去,围绕着火团距离十米,成环形的站得整整齐齐,完全没有了刚才紧张的模样。好像即将到来的人远比那大火更加可怕。
整齐的士兵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一个身着暴露铠甲的身影缓缓走到了众人的身前,跟随其身后的一位小兵还在吃力拖着半死的秦淮……
“你干的?”止步在了整齐的队列身前,收缩着两扇巨大的黑翼,雷震子根本没有怎么寻找,目光是那么自然就锁定了那坐立于火团前的人。看看他一身黑色的铠甲,还有那黝黑的金属面罩,很像妖兽铁骑的装备,所以才让雷震子疑惑了起来,“你的脑袋有毛病吗?弄这么大的阵仗还敢悠哉的坐着等我回来……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不会光是杀了你就能解决的。敢惹我西周东伐军的家伙,连灵魂都要被摧毁。”
没有说话,空气中回荡着只有火团中噼啪乱响。伴随着赤红的大火,那坐于大将交椅上的人影抬起了头来,一双犀利瞳孔只看得雷震子浑然一震。
“所以说……吸引虫子最好的办法就是生火了……夜里只要有‘火’,再难找的虫子也都找得到。”完全没将来人放在眼中,坐于那里的许哲目光轻易的跳过了异样的雷震子,看向了其身后地面上恍惚的秦淮,“死了没?”
回答许哲的,只有秦淮那微微抽搐着的小拇指,这已经是其全部的力量。
“放心,还剩下半条命,等下你也会和他……”雷震子平静的话语就是一种威胁。
“没有问你,别插嘴好吗?”无理打断了雷震子的发言,许哲轻视的语气只让在场所有人替许哲默哀,因为惹大人生气的恐怖,大家都是深深的了解。
“真是愚蠢的家伙,明明知道妲己那三八下达的就是送死的命令,居然还是死脑筋的跑过来。她还没值得到你为她死好不好?“遗憾的叹息着,单手支撑着面前的剑柄,许哲终于从属于雷震子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好了,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你是……”说到最后,许哲终于说到了在那微微颤抖的雷震子身上。
“你是问我吗?真是‘感激’你没把我忘了,我乃西周东伐大军大将,雷震子……在你死前,把这个名字记忆在你缩水的脑袋里……”雷震子鄙视的提醒着。
“我知道了,那么,因为我也烧了你们粮仓的关系,所以秦淮被打成这样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好了。把他交给我,我要带他离开。”许哲说的是格外轻松,如同交换糖果一样的简单。
“你是说他吗?”不过微微转身,雷震子便将地面上奄奄一息的秦淮拖到自己的身边,接着取过的是一名士兵手中的长枪。
没有任何的犹豫,雷震子一枪刺穿了秦淮的一只大腿,将其钉在了大地之上。近一点可以清晰的看到秦淮全身在激烈的抽搐,可硬咬着双唇的秦淮就是不肯发出一点痛苦的惨叫,只是一点最后的尊严作祟……
“你挺要面子的?怎么,怕朋友担心吗?放心,别看他一副轻松的模样,其实他早就担心的要死了。”用着锐利的鸟嘴,雷震子看着大地上辛苦的人,狰狞的笑着。
“被发现了吗?”那握着剑柄的手在抽搐,许哲原本轻松的双瞳透露出的是冷酷,“听着……我不管你是谁?秦淮是我朋友,因为他我才救了更多的朋友,也因为我,他才来到了这里。
今天,我来便是带他走,虽然我并不打算帮妲己的忙,减轻她的压力,可就算为了秦淮杀光你们全部,我也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等等!”突然,残忍的雷震子激动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许哲,“喂……你不会就是那个曾经去见过子涯的姜来吧?”
“你认识我吗?”许哲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样的怪物?等等,许哲的记忆中似乎有一个身影和面前的鸟型怪物有点重合,那便是大天狗。不过两者差别太大,甚至连效忠的对象都是南辕北辙。
“开玩笑的吧?原来这么容易就见面了?”雷震子不敢相信的摇头轻笑着,如同见到了恋人一般,“知道吗?为了找你,我本来已有独自闯进朝歌城内的打算了。没想到你却先来找我了,真是天意……”
“抱歉,除了煮熟的,我不太喜欢带翅膀的‘家禽’……”许哲依然冷冷的讽刺着。
“你的笑话真是好笑,以后回忆起关于你的部分时,一定能给我带来很多的欢乐。”雷震子已决定了,要杀了面前的人,用自己最残忍的方式,“知道吗?关于西周与大商的这场战争,我并不懂什么叫大义,什么叫责任,我只当这是父亲吩咐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帮助子涯解决这一切而已。
所以,不管是不断的讨伐,还是不断的杀戮,我从没有什么私人感情在其内,如同‘工作’。可只有你,让我拥有如此想杀死的冲动,我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种心情……”雷震子努力寻找着已知的词语。
“‘欲望’,对吗?”许哲帮了他一把。
“对,就像称为‘欲望’的东西。姜来先生,准备好了吗?为了你曾经对我父亲做过的事情,你要死。你死了,如果我心情够好的话,我也许会放了秦淮也说不定?”雷震子说话之时,背后双翼瞬间的同时展开到了极限,如大鹏一般。
“你根本就不懂……如果不是‘两个人’一起回去,那就没有意义了。”单手支撑着剑柄,向着那个已做好准备的人,许哲抬起了一只手臂,手掌向上弯曲的摆动着招来,是赤裸的挑衅,“反正不干掉你是走不了的,要报仇什么的,来吧……我赶时间……”
第四百一十七章 吃屎的乱世!
身体前倾,完全是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之下,展开着双翼的雷震子脚踏大地向前奔袭。每落地的步伐必将震得四周灰尘飞扬,可灰尘却在扩展之前又被翅膀刮起的气流压在大地之上,死死的。
不同于人类的奔跑,雷震子就如同帖服着地面飞行的燕子,速度急快且轻盈,仿佛是滑过空气一般。
没有退却,一个侧身,许哲甩手拿过了身后的四方交椅,轻松的向前抛去,砸向了奔来之人。
可惜这样的举动,却没有让已来到身前三米的雷震子慢上分毫。
雷震子一次并合五指的挥动臂膀并未接触,银白的气刃便将那半空中的木椅给斩成了碎片,整齐的切口光滑如茎,分解的木椅还在空中四散开的飞舞,可雷震子已是穿透而过。
一切就像预演好的一样,只见许哲是那么自然的握住了雷震子那下劈还未收回的手腕,自身则是原地旋转。
背摔之势已形成,许哲没有给雷震子反应的机会,帖服在对方胸前的脊梁一次发劲,雷震子是那么轻易的被拖离了地面,空中回转的被抛向了那不远处熊熊的大火,就如同抛弃什么大型不可回收垃圾一般。
“有那么容易吗?”半空之中,完全失去平衡的雷震子竟没丝毫慌张,许哲的意图已被看穿。
那本该飞进大火之中的人却是猛然双脚落于了大地之上,就着还没站稳的姿态,一把抓住了许哲那曾经抓住了自己手腕的双手。
攻防姿态瞬间转换,雷震子依照着刚才许哲的动作,一把将许哲由肩头摔了出去。
不同的是,许哲没有在空中也能控制身体的翅膀,结果,刚才还不可一视的人物就是那么轻松的被抛进了熊熊的大火之中,瞬间便被赤红的火焰所吞没。
“好!!好!!好!!”看见如此一幕,众多围观的士兵整齐欢呼叫喊着,只为雷震子大人的神勇无敌。在他们看来,摔进那如同地狱的烈火之中,只有化为灰烬一条出路了。
“都给我闭嘴!你们很吵啊!”很显然,雷震子的心情并没有大家来的要好,一声训斥的叫喊吼得兴奋的全场鸦雀无声。
因为雷震子感受到的东西,是这些凡人所无法体会的东西。浓郁的灵动正在那烈火中凝聚着,而立于身边属于许哲的长剑也在隐隐透过剑鞘释放着有节奏的灵感,就如同与那火中的灵动照相辉映着。
这样才不是已死的表现,更像欲火重生的征兆。
果然,在那噼啪乱响的火团之中,一个清晰的脚步之声传来。漆黑的身影穿透过了跳跃的火焰呈现出来,那穿过火炎后的一双冰冷瞳孔仿佛在释放着白色的暗光。如此看去,那火中的身影就如同恶魔般狰狞可怕。
终于,在清晰的脚步声中,那个本该死去的许哲走了出来,意外的发现,在火中,每当许哲前进一步之时,脚下的烈火必将如同胆怯的臣民一般想四周避忌,不敢近身。
所以,重新走出来的许哲身上,没有半分被火所伤的征兆,除了双臂膀之上,包裹燃烧着的烈火。可许哲平静的模样感觉不到丝毫的痛苦,仿佛双手上的火焰就是自己的孩子一般,让他温暖。
“早听说你和子涯一样,可以操纵五行之灵,不过还是很惊讶你聚集天地之灵的速度,似乎真的很快。”没有该有的惊讶,雷震子平静的交谈着,是一种称赞,“看来你打败了哪吒的事情不是瞎传的了。不过你可别将我和那没大脑的家伙相提并论,就战斗的智慧而言,我更像杨戬那卑鄙的混蛋,不过我比她更加的勇敢,不会因为自己的顾虑而给对手任何的机会。”
“你说完了吗?”轻易的抬起了燃烧的双拳于面前,微微佝偻着背影,一只脚尖轻点地面,许哲摆出了认真的战姿。关于刚才雷震子的劝告与称赞,许哲似乎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这样就好,专心战斗才是正确的!”雷震子兴奋的吼着,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可以放手战斗的机会了,毕竟从前遇见的对手多半都还没撑上两局,就像秦淮一样的倒在了地上。
那垂于身侧的双手五指有节奏的收放着,雷震子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着。猛然,收放的五指不再收缩,而是极限的扩张,在雷震子宽大的双手之中,点点的光影在凝聚。
是风,许哲感受到了由身体四周吹拂过大地的风压在向着雷震子的双手汇聚,大地之上,如同形成了两股逆时针旋转的龙卷飓风,就是许哲双臂上的火焰也是在随着雷震子的风而跳动着。
“喜欢吗?”当雷震子双手之间,足有篮球大小的无形球体形成之时,终于,天地间浮躁的风动停止了下来。只见雷震子举起了一手于面前,无比欣慰的看着掌间的球体,诡异的是,说其为球体却并不完全,在其内部可以清晰的看见道道薄如白纱般的风动在高速旋转着,或相互撞击,或相互交集,刹是诡异,“说来也是巧合,我同样也是利用天地环境为武器的修炼者,不同的是我汇聚的是比五行之灵更具破坏性与攻击性的东西,那便是风与雷……而你现在看到的便是‘残风炮’的另一种形态——‘风怒’……”
“你真罗嗦,我说了我赶时间,你不来,我来!”许哲已受够了雷震子的唠叨,没有了等待的耐心,许哲就用高举着双拳的姿态,脚下点地冲了上去。
近真格斗,许哲被火焰包裹的双拳就是杀人的凶器。近身毫不留情,当面一记刺拳,雷震子向后跳跃躲避。可似乎还是慢上了几分,几片在空中漂浮的黑色羽毛就在雷震子的面前,被许哲的火焰给瞬间烧成了灰烬。那种燃烧的速度,就如同在纯氧环境下的剧烈化学反应一般。
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这是战斗的基本规则。就在雷震子后退的时刻,或者说在他退后之前,许哲已是脚下发劲追击了上去。
许哲一组组挥舞的拳头配合上身躯的旋转与移动,打得呼呼生风,臂膀上的火焰在空气中拖行出了久久不散的光晕,清晰显示着拳路是何等的巧妙。
避其锐气的雷震子根本就无从去尝试抵挡,只能不断配合着许哲侵略的步伐向后退着,旋转,扭动的身躯也是完全为了避让许哲的拳头。
可一味的躲避,雷震子也没有占到分毫的便宜,每每自己身后的羽毛被擦身而过的烈火焚烧成了灰烬,而每每当那拳头擦过身体之时,瞬间肌肉的表面都会呈现出焦黑的模样。
雷震子要不是拥有自身灵动进行的迅速修复,光是灼烧的痛苦都能折磨死任何一个的生灵。
你进我退的攻防,刹那已围绕着圆形的火团绕行了整整半圈,可已挥击出数百拳的许哲却没有半分疲惫的姿态,反倒伴随着攻击越来越顺。本以为因为一次次的挥空拳会最大限度的消耗其体力,不过许哲的体能已证明了他为怪物的级别,继续下去也是徒劳。
所以,在一次侧滑移步之时,雷震子猛然定住了身子不再退后,回窥的双目冰冷的厉害。
可许哲却没有因为对手的转变也慢上分毫,如同一台突袭的机器,不懂得什么时候该停止?
“就这一拳结束!”双脚发劲微微跳起,离地的许哲在空中收缩回转着身躯,双手上的火焰在空中被画成了圆,而许哲挥舞出的右手勾拳所刮起的热浪,已让在雷震子身后数米开外的士兵兵团不由的退却。
“闹够啦!”雷震子累了,不想玩了,只见微微弯曲身躯,掌心汇聚着“风怒”的右手收于腋下。
此刻,不管是双脚在地面踏实的雷震子,还是那半空中轰来的许哲,两人就如同最有默契的舞者,相互配合着对方的动作,将表演推向GC与结尾。
那伴随着彼此的拳与掌在空中交集,连同拳上的火焰,还有掌中的风灵。
可惜,想像中的天崩地裂景象并没有发生,雷震子掌心中的“风怒”在所有人面前被击碎了,就像落地的水晶一般,碎得难以再去拼凑。
所以,雷震子空虚的手掌不偏不倚正握住了许哲燃过的拳头。这一刻本就该决胜出谁才是更强,不过结果并没有让许哲感受属于自己的胜利。双脚落回了大地之上,背对熊熊的大火,许哲反倒冰冷的瞳孔变得无比疑惑。
因为自己拳上的天地火之灵竟完全无法按照自己要求的入侵敌人身体,就像臂膀上那跳动的火焰被无形的绳索捆绑了起来。
“知道吗?不管是何等雄壮的火焰,终究只是刹那的美丽……最后,火一定会熄灭,可风却会一刻不停的吹拂上千年,或者更久……‘风怒’……‘咆哮’……”说这一段话时,雷震子的目光流露出的是遗憾,许哲甚至从其中找到了对自己的同情。
“轰!”雷鸣般的响声瞬间传遍大地,许哲能感受到的便是,一股强劲的风由正面吹过。
风真的好强甚至吹乱了他的发,而那许哲臂膀上跳动的火焰也熄灭了,就像烛火一般弱不经风。而在许哲身后,本还在持续燃烧的巨大火团被贯穿了,长达百米的火海正中,恐怖的风硬生生吹拂出了一条宽达十米的无火通道。暴露出了火中焦黑的木桩,还有一些并未燃尽的杂物。
此刻看去,就像火海被利刃给一分为二,这绝对不是人力,也绝对不是一般的怪物可达到的实力。雷震子的强大让全场死静如墓地……
许哲感受不到自己的身后到底发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他只是看着,自己那在雷震子掌心中的右拳表面的铠甲用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如同被螺旋的拧碎了一般。臂膀上的战斗服也是被扭曲的撕裂,由其内部溅出的血幕就像高压下被挤爆的血带。
“切……”生铁的面罩之下,许哲面对雷震子第一次向后的退开了数米,熄灭了另一只手上的火焰,紧紧抓住了无力垂于身侧的右臂肩膀。因为只有这样,许哲才能感受到右手的存在。
“还连接在身体上吗?”看着面前还屹立着的许哲,雷震子感觉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你还真是强悍?在一百倍大气压强的螺旋风暴下,一般情况下受攻击的部位会完全的扭曲,在风中被撕裂,然后再次扭曲,再次撕裂,重复这样的过程……应该不会出现像你这样,只是撕裂表面皮肤与部分肌肉组织的现象?难道……”突然,雷震子仿佛想起了什么。
“是风眼……”许哲用还在微微喘息的声音回答着雷震子的疑惑,“别忘记了,就是再强的风,也有绝对吹不到的角落……正因为是以手臂为轴心的旋转风压,所以只要不动,伤害自然就会降低到最小。”
“看你说得如此轻松,真是让人不爽……”雷震子不喜欢许哲说话的语气,“要知道,正常的人在感受到如此的风压时,根本不可能做到你所说的‘不动就好’。哪怕知道了原理,可心里点点的恐惧,人体点点的颤抖都足够被卷进风怒的咆哮中,受到正面的攻击。也就是说,风的愤怒完全没被你放在眼中过。或者说连我你也没放在眼中过?”
“一条手可以弥补你心里的创伤了吗?”悠然自得说着,许哲一把由右手的战斗服上扯下了一条碎布,打结成了环状,将已失去知觉,还在不断向外流着鲜血的右手悬挂在了胸前,模样上去格外的狼狈,“我已经知道你的厉害了,也知道当你认真起来的时候,我完全不是你的对手,我是真的怕了你了。你就高抬贵手,放我和秦淮走吧。硬说起来,我们并没有那么值得你杀死的理由。如果你是在意姬昌大人尸体的事情,一切都是妲己干的,和我无关。”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虽然还是那张平静的脸,还是那平静的语调,可许哲确实是在求饶。就像每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在乞求着对方的饶命,只是许哲的模样看上去如同谈话而已。
不过此刻,许哲确实是在求饶着,向着敌人求饶……
“你说的……好像很对?”放弃了战斗的准备姿态,雷震子收起了双翼,恢复了普通的站姿,低垂的头,默默回味着,好像同意了许哲的提议。“说起来,我为什么要那么生气?明明一切都是妲己那家伙搞出来的,她也只是想借我的手干掉你们而已。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你们帮妲己完成她的心愿?和你们战斗的理由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就是这样。”许哲认真的点了点头,似乎一点也没未悬挂与胸前的右手而生对方的气。
“不过啊,瞥开这些不谈,比起帮妲己干掉你们,似乎让你得意的离开,更不能接受!”猛然,雷震子一下抬起了头来,表情是那么的狰狞,“你以为你来到的是一个讲道理就行的通的世界吗?先生,这里也是乱世中的战场。没有人会因为没有理由就不去杀人的!在这里的杀戮不需要理由。你如果硬要一个我一定要干掉你们的理由,就当是你说话的语气太嚣张啦!
我就是讨厌你那种不懂得恐惧的语调,好像身边就是世界都在战斗,你也能目空一切的活下去。
这样独特的你太让人讨厌啦!所以,今天,现在,你一定要死在这里!
首先,你要看着你的朋友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然后你再被我彻底的分尸而死!
当我不知道吗?为什么假惺惺的妥协,其实你只是在担心朋友会在我们战斗结束前先死掉。
你的演技太烂啦!连三岁的小孩子都骗不了……”
“为什么就是无法交流?”这一次,换许哲低垂下了一直高昂的额头,转过了孤单的身影,正对向的便是熊熊大火中那条焦黑的大道。目光穿透过去,可以清晰的看见另一对面大地上奄奄一息的秦淮。那大腿上被长枪贯穿的伤口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停止过一刻的躺血。许哲能感受到,属于秦淮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已在生与死的边缘,“明明大家说的都是同样的语言,也没有蕴藏什么高深的哲学?可为什么无法交流?
乱世就是说所有人都可以拿‘无理’当‘真理’,拿‘兴趣’作为当‘有趣’吗?这样的世界到底有什么让你们好骄傲老挂在嘴边念叨的?
什么狗屁乱世,也只不过是懦弱者为自己的荒谬找的借口而已。就像所有人都吃屎,唯有自己不吃就不合群一样。你也是那样的笨蛋吧?”
“谢谢你,你又给了我一个杀你的理由……”被如此的侮辱,就是佛也有火,雷震子那背后的双翼再次的展开,感觉比已往任何一次都更大。
“抱歉,你们喜欢怎样我不管,我只是想保持自己的原则,不去杀戮没有意义的杀戮,所以我给你生存的机会。”不知道是不是听错,许哲用平静的语调施舍着自己的仁慈。迈着自然的步伐,许哲走向了那条焦黑的大道,完全没有理会背后要杀自己的人,“当我再转身时,保持在十步之外。我可以不杀你,这是我界定战斗与非战斗的距离。”
“有趣的游戏,那么我也来个宣言吧?当你再此转身的时候,我会在下一刹那结果了你的性命,连同你朋友的。”雷震子似乎有点爱上这种如同宣判的游戏了。
“猴子总是喜欢模仿人类,随便你好了……”赤裸的鄙视着,许哲径直的踏上了那被大火烧得滚烫的大地,两侧还在燃烧的大火使得气温就像太阳表面一样的炎热。
可许哲并不介意,轻松踏着焦黑的土地,沿着烈火的道,向前走去。
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任何的戒备,全身放松的就像是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般。许哲收敛起了灵气,或者说是散去了全身的天地之灵。本来作为战斗的必须,许哲都会凝聚些许的五行之灵于身体四周,为了能够维持任何一系灵动的高速凝聚。
散去了这些后,许哲和普通的人类也就再没有了任何的区别,和这乱世中那些任人鱼肉的贫民没有区别……不过许哲却决不会屈服给什么大家都“吃屎”的乱世……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虽然不输杨戬的卑鄙,可雷震子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动手,而是选择跟随在了许哲的身后,距离保持在九步,正好超越了许哲界定的距离,显然并没有将许哲的善意当一回事,反倒好奇的问了起来。
“重要吗?”许哲似乎也并不反感身后跟随的人,轻松的反问着。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再这个世界上,到底哪里还能培养出你这样天真的家伙?更让我好奇的是,你这样的天真的家伙应该在自己性格形成以前就已经被乱世给杀了,怎么可能活这么久?”雷震子只能说许哲天真,却不能说他是错误的。
“那是一个没有那么多战争的地方,大部分人担忧的都是比吃饭更高级的烦恼。不管是人类,妖怪,或者神的社会都保持着相对的平静,没有必要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大家都是在没有死亡压力的环境下生存着。也只有在那样的世界,幸福也会容易被人忽略。活着不再值得庆幸,相反,钱财,地位,爱情,这些活着的‘副产品’开始成为了最重要的烦恼。”
“呵呵,三界里还有这种样子的‘世外桃源’吗?”雷震子嗤笑的不敢相信,只当许哲是在说笑,“我的一生,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体会过你那种梦幻一样的生活,成长伴随的便是杀戮与被杀。
看的太多,让我对生死也麻木了。不过也只有父亲让我学会了感激,觉得活得真好……
他是一个慈祥的老人,总是喜欢笑脸迎人,哪怕我长得如此丑陋,他也总是非常自豪的向别人介绍,我便是他的儿子。成为别人的骄傲感觉真的很好,连原本麻木的心也能感受到暖暖的存在。
所以,不管父亲是活着还是死了,不管是灵魂还是肉体,我都绝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到他,因为我是他的骄傲……”
“聊天就到这里了……”不知不觉,许哲已穿过了猛烈的火海,止步在的竟是那把一直屹立在那里的雪白长剑前。因为许哲的靠近,剑鞘中的妖月散发着更犀利的灵动,就在召唤着主人一般。
而许哲也没有让它失望,唯一剩下的左手那么自然的握上了剑柄,“你还是决定站在那里吗?”
“恩,就站在这里……”说来,雷震子也停下了步伐,还是距离许哲九步的距离。
“说在前面,我并不讨厌你,所以等下……千万别死了……我要斩的,只是你的腰部……”许哲将自己要攻击的部位毫不保留的说出去。
“说起来,我也好像并不是那么讨厌你了,虽然你口很臭,所以分尸的死法改一下好了,我只切掉你的头颅。”雷震子也是将自己的攻击信息透露了出来。
“那么,开始吧……”淡淡的叹息,缓缓的,许哲开始了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