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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回到起点——是我们错了,还是

《《依米之爱》》

将莫文拉出疗养院,江亦云才松开手。

“对不起,我不知道风雅会找到你,不要怪她,她不知道你和亦风正在交往。”

莫文不说话,也不流泪,但心里却在滴血。

江亦云叹气,“你不该告诉亦风的。”

莫文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沿着马路一步步地走。如果不告诉江亦风,江亦风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但她却会一辈子良心不安,她不希望自己的爱情掺杂任何一丝杂质。

江亦云不放心,一直跟着莫文。

莫文一直走,一直走,太阳从正当空缓缓地落向西方,天色也渐渐暗了,莫文却像失去了知觉,不知道累,不知道倦,只知道一直走。

经过一个长椅时,江亦云眼前一亮,拉住莫文。

“你已经走了一下午了,坐下休息一会儿。”

莫文依言坐下,目光望着前方,面上一片平静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江亦云深深地看她一眼,“小莫,你变了很多。”

莫文不说话,心里在思考着自己哪里变了。

“小莫,相信亦风,他对你是真心的,只是亦风是个重感情的人,他原本是有些恨风雅的,今天突然得知真相,他必然对风雅心存愧疚,风雅的时间也不多了,你多体谅一下,给他们一点时间。你要相信亦风,相信你们的感情。”

她还能相信吗?

莫文看着江亦云,心中苦笑,她和江亦云两年感情说分就分了,等她鼓起勇气,再次将真心交付江亦风,江亦风也离她而去,她还怎么相信?

突然莫文发觉一件好笑又悲哀的事,去年秋天之前,她和江亦云是一对,风雅和江亦风是一对,后来,江亦云和风雅结婚了,她和江亦风交往了,但今天,江亦风在病房里抱着风雅,她和江亦云一起坐在长椅上。

“我们好像回到起点了。”

江亦云一时没明白过来莫文在说什么。

“是命运错了,还是我们错了?”

江亦云听明白了,他怀念地抚摸着长椅。

“小莫,去年我就是在这里遇见风雅的,当时她坐在这里哭,有两个卖花打工的学生看见了,送给她一枝花,她忍着泪含笑接过来,说花很香,把两个学生手里剩的花都买了下来,等那两个学生道谢着走了,她一个人抱着一大束花泪流满面,那个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那是一种我无法自己控制的感情,我知道她是亦风的女朋友,所以强忍了下来,但后来听了她的哭诉,我真的是很自私得从心底感到高兴,我一直认为冥冥之中的安排都是一种定数,既然让我遇见了,我就不能让自己错过,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我向她求婚了,虽然理由有些冠冕堂皇,但终究我站到了她身边。”

莫文怔怔地看着江亦云,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江亦云为什么那么决然而然的离开她,听了风雅的话以后,她也只以为江亦云是出于同情,但现在她才知道,江亦云当初没有骗她,他真的是爱上风雅了,忽然之间莫文觉得自己和江亦云是同病相怜,凭江亦云的聪明怎么会看不出风雅的心一直在江亦风身上?

“你也很可怜。”

江亦云不在意的笑笑,“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风雅是透过我的脸在思念亦风,我也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取代亦风在她心里的位置,只是,爱有很多方式,我并不强求,只希望在她最后的日子里能一直陪在她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莫文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注视着江亦云,“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你,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风雅她——知道你爱她吗?”

江亦云轻轻摇头,“不知道,我也不想让她知道。”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长椅的扶手,“小莫,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知道亦风为了风雅的事伤心,却还是瞒着他,明明知道风雅不爱我,却劝她和我结婚,让她的身边只有我,但好像亦风陪在她身边,她才不会有遗憾。我是不是做错了?”

莫文苦笑,“你刚刚还说你一直认为冥冥之中的安排都是一种定数,怎么现在又怀疑自己了呢?”

江亦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是啊,冥冥之中的安排自有定数,既然命运让你遇见了亦风,不可能只是为了制造错误,相信我,你比风雅更适合亦风,你才是真正适合亦风的那个人。

这句话好熟悉,莫文在脑海中搜索中,很快就有了答案,曾经高扬也这样说过,“小莫,果然你才是亦风的真爱,你比风雅更适合亦风。”

问什么人人都说她适合江亦风,但事实却是自己在这里伤心,而江亦风却在抱着另一个女人软语安慰。

“你不用安慰我了,就当是命运又跟我开了个玩笑吧。”莫文自嘲地笑着安慰自己,一模一样的兄弟二人为了同一个女人离她而去,这难道不是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吗?

“你后悔了吗?”江亦云严肃地问她。

莫文不懂,“后悔什么?”

“后悔爱上亦风。”

莫文不说话,仰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天星斗的夜空,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空气凉凉的,呼进身体里也是一阵冰凉,让她格外的清醒。

“如果时间倒流,我还是会爱上他。”

莫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江亦云仍坐在长椅上,摩挲着长椅的手指热得发疼,但像着了魔一样停不下来,直到丝丝血迹染红扶手,仍是停不下。

他看着莫文的背影叹息,“风,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爱的是谁?”

深夜莫文回到家,本想找于冰聊聊,却惊讶的发现家里一片黑暗,于冰还没回来吗?莫文疑惑着打开客厅的灯,看见桌子上有一张纸条,拿起来看了看,是于冰留的,说有急事要去北京一趟。莫文更疑惑了,怎么突然留张字条就走了,这不像是于冰的做事风格啊?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疑惑,莫文掏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号码,一时怔忡。

雷鸣?

莫文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不等她说话,雷鸣焦急的声音就从手机里直窜而出。

“于冰在哪儿?”

莫文瞄一眼桌子上的纸条,心中疑问重重。

“她不在家。”

雷鸣在手机那边似乎抓狂了,“她怎么会不在家?她去哪儿了?”

该不该说呢?莫文看着桌子上的纸条,隐约察觉出于冰好像在躲着雷鸣,为什么呢?

“小莫!小莫!”

莫文回神,听着雷鸣在手机那边焦躁的呼唤,轻轻抿起嘴角。

“北京,她去了北京。”

“北京?”

莫文站起身走到客厅里挂着的巨幅合照前,那是她和于冰、苏苏四年前在天安门前照的,三个人手挽着手站在红旗下,笑容明媚而纯净,恣意的张扬着她们的快乐,轻舞飞扬着不掺杂任何杂质的青春。

“对,北京,可能去天安门了。”莫文抚摸着照片上于冰云淡风轻却发自真心的笑容,于冰,你是去寻找过去的快乐了吗?

手机那边一阵沉默,良久之后传来雷鸣有些沉闷的声音。

“谢谢,小莫,还有——对不起,苏苏的事,我听说了——”

“都过去了,”莫文打断他的话,“苏苏去日本整容了,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美貌。你不用担心。”

又是一阵沉默,莫文明白雷鸣是不习惯道歉的人,她还记得雷鸣经常说的一句话,“对不起三个字是最没用的,说什么也别说对不起。”是啊,如果一句对不起可以抹煞一切,人类就不会有后悔和悲伤了。一句对不起可以轻易说出口,但时间却不能倒流,一切已经回不到从前,再也回不去了。

脸上有湿热的液体滑下,莫文仰起头,看看头顶刺目的灯光,用力的眨着眼睛,企图把眼泪眨回去,却适得其反,越流越凶。

“哥,我不管你和于冰之间发生了什么,我要你把于冰找回来,否则我永远不原谅你。”

莫文隐约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良久之后,手机那边才传来雷鸣苦涩的声音。

“这辈子能做你哥哥也很好,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是雷鸣想开了释然了,还是无可奈何的妥协了?莫文不懂,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了,好累好累,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沿着墙角缓缓地滑坐在地上,莫文觉得自己真的好累,一点力气都没有,哪儿都不想去,什么也不愿意想,就这样吧!

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莫文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莫文再醒来,发现满目洁白,她的意识里知道这是医院,但是为什么她会在医院?

转动着仿佛灌了铅一样的头,看到站在窗边的人,一时有些恍惚。

“亦风?”

窗边的人听见声音,转过头,“你醒了?”

是江亦云,不是江亦风。失望地垂下眼帘,莫文在心中自嘲,江亦风现在一定陪在风雅的身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又发烧了?”莫文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了解,也很无奈。

江亦云温柔地浅笑着走到床边,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上莫文的额头。

“还好,已经退烧了。”

莫文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以前江亦云也曾经这样为她试体温,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以前,那时他们还是恋人。现在,他们算什么?失去了江亦风这一层牵绊,他们岂不是陌生人?江亦云如此暧昧的举动又算什么呢?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近到莫文可以清晰地看见江亦云眼神里的每一丝波动,但她却看不懂那一丝丝的波动究竟为谁而动。

江亦云一直贴着莫文的额头,没有离开,他看着莫文眼中的惊慌、疑惑、茫然,还有沉寂在眼底的悲伤,遮盖了曾经的清明如水。是他们兄弟太过自私,只想着追求自己的幸福,却没想到给无辜的莫文带来如此巨大的伤害。都说追求幸福没有错,可是谁来给莫文幸福?江亦云突然叹息一声。

“小莫,不如让我们回到起点吧。”

下一秒,江亦云看见近在咫尺的双眼蓄满了泪水。

莫文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刚出医院,她就鬼使神差地来到田园,怀着一种想见却又不敢见的矛盾,站在栏杆外,仿佛盯着那扇窗户就可以看见窗户里面的人的心。

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江亦云轻柔却强硬地转过她的肩膀。

莫文恋恋不舍地不肯转头,脚步也僵硬地迈不开。

江亦云收敛起一贯温和的笑容,毫无预兆地吻住了莫文的双唇,霸道地不容人喘息,不容人忽视。

气息不稳地分开稍许,江亦云看着莫文难以置信的瞪圆了双眼,捂着自己的嘴唇一副被非礼了的样子,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额头相抵着,温热的气息轻吐在莫文的脸上。

“小莫,好久没看到你这么可爱的样子了。”

莫文红着脸,不满地嘟囔着,“我都24了,还装什么可爱啊?”

江亦云但笑不语,揽着她的肩往回走。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个人身影都瞬间僵住了。

莫文下意识的回头,但马上就后悔了,回头干什么?就为了看江亦风和另一个女人情意绵绵吗?

看着江亦风为风雅围围巾,呵护备至,莫文突然觉得秋风寒冷地刺眼,像针扎一样,顿时眼眶里就盈满了泪水。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江亦风骤然抬头,两个人的视线毫不防备地在半空相撞,江亦风浑身一震。

莫文匆匆别开头,擦去脸上的泪水,小声地说;“我想回家。”

江亦云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背后江亦风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他苦笑,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道,江亦云在莫文的头顶轻吻一下,亲密地揽着莫文大步离开。

隐约有对话声对风传来……

“亦风,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亦风,那是江大哥吗?”

“不是,你看错了。”

“不知道江大哥和莫小姐和好了没有?”

……

栏杆外走远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回头。

一个星期之后,风雅去世了,临走的时候嘴角噙着满足的微笑。

江亦云作为风雅法律上的丈夫出席葬礼,却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亲手将骨灰盒交到了江亦风手里。

“这最后一程,还是你来送吧。”

江亦风不肯接,平静地直视着江亦云。

“风雅临终前说,她至死都是你江亦云的妻子,永不后悔。”

捧着骨灰盒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江亦云目光闪烁,他看着手里的骨灰盒在心底骂自己笨,风雅是何等的玲珑心肝,怎么会察觉不到自己对她的感情?风雅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从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最终却用这种至情至性的方式来回报他的感情,绝情而又多情。

抱紧了骨灰盒,江亦云抬头望天,嘴角仍是温柔如云的微笑,只有靠他最近的江亦风看见了,江亦云眼角有泪。

骨灰盒下葬,众人纷纷离开墓园,谁也没看到墓园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莫文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捧着一大束白色百合,独自走到风雅的墓碑前,伸手抚摸着照片上巧笑嫣然的女子,心里竟有些羡慕。

“风雅,你真幸福,或许我该恨你,毕竟他们都是为了你才离我而去,每个人都想给你幸福,但我做错了什么?他们要把这种幸福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我知道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我爱错了人,可是,风雅,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爱错了江亦云,还是爱错了江亦风?或者是都爱错了?”

寂静的墓园里只有秋风吹动着墓前的百合花回应着莫文的质问,照片中的风雅眼神清明,似乎看透一切,但终究无法化作言语。

莫文自嘲地笑笑,自己真是疯了,怎么跑到墓园来问一个死人问题。看看阴沉的天空,莫文觉得胸口发闷,想起江亦云今天出门时说回来的时候想吃她亲手包的水饺,于是起身离开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