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不是结局的结局
莫文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上午,眼见着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强烈的孤独感啃噬着她的心。
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正疑惑江亦云去哪儿了,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亦云,你怎么了?”
认识江亦云这么久,莫文从来没见过江亦云这么狼狈过,最令她惊讶和担心的是一直笑如浮云的江亦云不笑了,双眼布满红血丝,满面的悲伤似乎经历了巨大的痛楚,莫文心中疑惑,才一夜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亦云,发生什么事了?”
江亦云不说话,脚步僵硬地径直走向莫文,突然俯身抱住她。
莫文更加慌乱,“亦云,你究竟怎么了?你说话呀!”
“咳咳,亦云,你抱得我好紧,我喘不过气来了。”奇Qīsūu.сom书
感觉江亦云松开了自己,莫文刚要喘口气,仔细询问一下,下一秒江亦云的吻就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冰冷的双唇在莫文温热的唇上碾压吸吮,像是在汲取生命的温度。
这突如其来的吻让莫文的大脑彻底停摆了,瞪圆了双眼,全身僵硬,忘记了挣扎。
出去买早饭回来的江亦风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这一幕,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揪住江亦云狠揍一顿,但想起那本泛黄的日记上江亦云曾写过的一句话。
“亦风,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算我毁掉我自己,也不愿让你哭泣。”
攥紧了拳头,江亦风转身离开,每走一步,心口都痛得滴血,似乎清晰可闻。终于走出了住院部的大楼,江亦风仰起头眯眼看着昏黄的太阳,怎么冬天的太阳阳光还这么刺眼?刺得他眼睛好痛,大概刺痛泪腺了,不然为什么他感觉眼睛很湿呢?伸手遮住自己的双眼,江亦风自言自语的呢喃。
“哥,祝你幸福。”
莫文用力推开江亦云,忿然地用手背擦着嘴唇,“江亦云,你疯了?”
仿佛才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江亦云颓然的抱着自己的头,“对不起,小莫,我——”江亦云不知该如何解释,木然起身,“我出去冷静一下。”
“等等!”莫文拉住他,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亦云,你等我一下。”
一手不放心地拉住江亦云,一手接起手机。
“喂……苏苏!”听见好久不见的好友的声音,莫文一扫连日来的阴霾,露出开心的笑容。
“你们已经在机场了?好好好,我马上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莫文兴冲冲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结果错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脚一站地就一阵头晕,幸好江亦云即使扶住她,否则她就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
江亦云叹口气,“你这样子还要去接人?”
莫文用力揉着太阳穴,“不能让苏苏知道我又住院了,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担心了。”
沉默片刻,江亦云开口,“我陪你过去。”
扬起嘴角,莫文笑得很开心,“谢谢!”
江亦风正开车回公司,手机突兀的想起来,扫一眼手机上的陌生号码,江亦风疑惑地打开蓝牙耳机。
“哪位?”
“亦风,我回来了!”
“高扬!?”
“怎么,听不出我的声音来了?亏我们还是换帖的好兄弟。”高扬在手机那边夸张的抱怨。
江亦风露出难得笑容,“苏苏的脸怎么样了?”
那边高扬故作神秘,“想知道?那赶紧来机场接我们。你是不是在公司?刚才苏苏给小莫打电话,没听见你的声音,我就猜你肯定是给小莫放假,自己一个人周末加班,对不对?”
你没听见我的声音是因为现在在莫文身边的人已经不是我。江亦风听着高扬难以掩饰的喜悦,实在不想扫了他的兴,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了。
“高扬,实在抱歉,公司这边我走不开。”想必莫文现在正在赶去机场见她的好姐妹,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相见不如不见。
“亦风,你不够兄弟。”高扬很失望。
江亦风也觉得愧疚,“今天我真的走不开,明天我做东请你们吃饭当是补偿。”
“这还差不多,哎呀,手机没电了,那就先这样了,拜拜。”
不等江亦风说再见,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江亦风刚要摘下耳机,手机又响了,扫一眼号码,江亦风更加疑惑。
“萧然?”
“江亦风,虽然我不太喜欢高扬,但这次的事情有点严重,可能人命关天,你听好……”
听完对方的话,江亦风脸色大变,立刻紧急刹车,找出刚才高扬打来的号码回拨过去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提醒,“您好,对方已关机……”
江亦风想起来高扬说过手机快没电了,发泄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没电?几乎要怒发冲冠的江亦风发动汽车,调转车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闪电般的速度冲向机场。
江亦云专心开车,莫文坐在副驾驶座上专心打量江亦云。
“我的脸怎么了?”江亦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发问。
“没什么,就是——”莫文斟酌着该用什么样的语句比较合适,“就是觉得你现在比较有人味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比较有人味了?难道他以前不是人?
莫文挠挠头,想了半天,“虽然你现在脸色很差,看起来很憔悴,很伤心,但这样的你才像个真正的人,不像你以前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像是精品店里的海报,没有什么真实感。”
真是一针见血,江亦云习惯性的笑笑,不予置评。
“你看,你看,就是这种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这种笑,看起来很假,很——悲哀。”最后两个字莫文说的很小声,但江亦云还是听见了。
“的确很悲哀。”江亦云的回答让人不明所以。
莫文找不到新的话题,车厢里一阵尴尬的沉默,幸好这时手机响了,莫文如释重负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名字是江亦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手机铃声坚持不懈地响动中对自己无奈的叹口气接起来。
“喂。”
“小莫,你现在是不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江亦风的声音听起非常焦急,还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
“是啊,高扬也给你打电话了吗?”
“不要去机场!”
“啊?”
“小莫,危险,不要去机场!”
从江亦风严肃的语气里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莫文的神情也变得凝重。
“亦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苏苏和高扬出事了?”
又是几声刺耳的刹车声,莫文完全可以想象江亦风在马路上大秀赛车绝技的景象,但这里不是赛车场,太危险了。不假思索,关心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亦风,你开车小心一点。”
那边沉默片刻,江亦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高兴,“小莫,谢谢你还这么关心我。”下一秒,他的声音又变得严肃起来,“小莫,你听好,许飞偷了他一个亲戚的一笔财产买了一把手枪,他不知从哪儿查到了苏苏今天回来,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我已经报警了,机场那里很危险,你不要去了。”
“亦风,你正在赶去机场,是吗?”莫文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小莫!”江亦风焦急起来。
“亦风,他们是我的朋友。”
简单的一句话作为回答,莫文挂掉手机,立刻给苏苏打电话,听到对方已关机的提醒,摔手机的心都有了。转过头,恳求的目光看向江亦云。
“苏苏和高扬有危险。”
江亦云会意,加快了车速,“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那里,但你要答应我保护好你自己。”
莫文连忙点头,“我会小心的。”
车速骤然加快,风驰电掣冲向机场。
高扬搂着苏苏的纤腰走出机场,途中低头在苏苏耳边说了几乎甜言蜜语,把苏苏逗得满面潮红,已经恢复原貌的俏脸更显娇艳,回头率居高不下。
有些吃醋地把苏苏搂得更紧了,高扬小声抱怨,“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去整容呢。”
苏苏在心里笑的得意,在高扬脸上亲了一下,成功地让高扬再度心情大好。
亲密地蹭蹭苏苏的鼻子,高扬不无惋惜的说:“真想把你装进口袋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苏苏失笑,“你至于吗?”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马路边,高扬看看手表,“小莫应该——”
正诧异高扬怎么说话说到一半不说了,苏苏一偏头,觉得有东西抵住她的太阳穴上,冰凉的圆形金属,一个念头电光火石的闪过脑海——枪,苏苏的身体僵硬了。
来往的路人有眼尖的看到手枪尖叫出声,纷纷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你是许飞。”高扬在商场上锻炼出一双火眼金睛,对人的样貌几乎是过目不忘。
“许飞?”苏苏震惊不已,稍转过头,看清了挟持她的人,心下一片悲凉,这个跛着一只脚,眼神疯狂,看起来像是吸毒过度的人真的是她曾经爱过的男人吗?
“你是许飞?”苏苏还是难以相信。
许飞看着苏苏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一脸痴迷,“苏苏,你还是那么美。”
“你想干什么?”这样的许飞让苏苏害怕,但她还是强作镇定。
“我要带你走,到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再也没有人可以把你抢走。”许飞被自己的幻想迷蒙了心智,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疯狂。
苏苏只觉得心底发寒,她毫不怀疑凭许飞那强烈的独占欲,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事。
许飞的一只手摸上了苏苏美丽的脸庞。
“放开苏苏!”许飞那种猥琐的样子看得高扬怒火中烧。
“你才该放开苏苏!”许飞眼神如刀,盯着高扬搂着苏苏的腰的手,似乎恨不得用眼神把那只手砍下来。
高扬没有动作,眼神冰冷的盯着许飞。
“快点!”许飞气急败坏地嘶吼着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你不要冲动。”高扬瞥一眼许飞的身后,缓缓放开了放在苏苏腰上的手。
许飞正暗自得意,出乎他意料的事发生了。
趁许飞松懈的一瞬间,高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格开许飞拿枪的手,拉过苏苏护在怀里,一拳直击许飞一侧的太阳穴。
踉跄着晃了晃,许飞恼羞成怒,胡乱地扣动了扳机,“我杀了你!”
高扬眼疾手快,压着苏苏卧倒在地,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划出一道血口。
许飞还要再开第二枪,但后脑勺突然遭受重击,咚的一声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江亦风扔掉手里的板砖,扶起高扬和苏苏,“高扬,你怎么样?”目光触及到高扬胳膊上的血口,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刚才下手还是太轻了。
拨打了120急救,江亦风撕开自己的衬衫为高扬做简单的止血包扎。
高扬脸色惨白的扯出一个笑容,“兄弟,谢了。”转头安抚地轻拍着已经吓得脸色苍白说不出话的苏苏。
“苏苏,没事了。”
苏苏颤抖着双唇仍然说不出话,双手抓着高扬受伤的胳膊,眼睛紧盯着那大片的血迹。
高扬知道苏苏是在担心他的伤,柔声安慰她,“只是子弹擦伤,没事,过几天就好了,保证连伤疤都不留一点,绝对不会破坏我完美的身材。”
紧张的心慢慢放松,苏苏哇的一声哭倒在高扬怀里,也不顾什么美人形象了,眼泪流了一脸。
高扬一下下拍着她的背,轻声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江亦风在一旁看着,喉头发苦,正想起盘踞在心里的那个身影,熟悉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苏苏!高扬!”
莫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眼看见高扬胳膊上的血迹。
“高扬你受伤了?”
“没事,只是子弹擦伤。你放心,苏苏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幸好亦风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高扬突然想起一件事,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你们好像都知道许飞今天会出现。”
江亦风为他解惑,“萧然刚刚查到的消息,我想打电话通知你,但你那该死的手机偏偏这个时候没电了,我打电话报了警,只是——”看着远方奔跑靠拢过来的警察,江亦风十分不满,“没想到警局的效率这么慢。”
高扬疑惑地看着在他的意识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江亦云,“亦云,你怎么也来了?你都已经辞职不当警察了,还要对这个案子负责到底,你这样的警察真是不多见了。”
江亦云刚要开口说什么,敏锐的双耳捕捉到一个响声,虽然那个响声在四周嘈杂的环境掩盖下很轻微,但对于当过警察的人来说,那种响声太熟悉了,再轻微也能分辨出来——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一回头,躺在地上的许飞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躺在地上用微弱的力气扣动了扳机。
江亦云绝佳的视力几乎可以看见子弹飞速地射过来,直指莫文的后心,来不及躲了,不假思索,江亦云从背后抱住莫文。
砰!
砰!
两声枪响过后,红色的鲜血在震惊的众人眼里诡异的绽放出妖艳的死亡之花。
许飞死了,死不瞑目。
江亦云的身子也往下滑,莫文回身反抱住他,摸到一手殷红的血,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渐渐闭上眼睛的江亦云。
“亦云!亦云!亦云!”
警察围聚过来,拦截现场,叫救护车,一片混乱。
江亦风抓着江亦云慢慢变冷的手,颤抖地呼喊,“哥!”
听不见了,看不见了,江亦云满足的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最真的笑容。
风雅,等着我。
手术室外,一群人正脸色沉重的等待着,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渐渐靠近,任昊率先走到莫文面前,紧张地上下打量,“小莫,听说你们遇到持枪的歹徒了,有没有受伤。”
原本面无表情的莫文被他一问,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她摇摇头,哽咽地不成声,“我没事,但是亦云——他替我挡了一枪。”
任昊的脸色更加凝重,“你放心,亦云当警察那么多年每次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不会有事的。”嘴上这么说,但任昊看着手术室,心里也没底。
莫文像抓住了一丝希望,“真的吗?”
任昊后边的一人开口,“小姐,你没听说过吗?当警察的命硬,有的人还说警察都有九条命。”
守在一边的江亦风听见这个声音,似乎触动了记忆里的某个部分,猛然抬头。
“是你!”
那人吓了一跳,“江亦云你不是应该在手术室里吗?”难道是——灵魂出窍?
“王哥,他是江亦风,是江亦云的孪生弟弟。”
王哥?江亦风脑海里的那部分记忆放电影一般在脑海里重现。眼前这个人是王哥,那么,那个身穿白色风衣的女子不就是——
转头看着莫文,江亦风有种冥冥中自有安排的感慨。
“小莫,一年前江亦云和风雅结婚的那天,你是不是在北宫街救过一个人?”
莫文还在回忆那个时候的事,毕竟那天她太伤心了,后来潜意识地忘记那天的事,脑海中并没有太清晰的记忆。但王明却记得清楚,他可是第一次看到笑口常开的莫文露出那么悲伤地表情,想忘都难忘。
“哦,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天晚上跟人打架的那个人,还是一对多,当时你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我还真没认出来你和江亦云长得一模一样,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
经王明一提,莫文也记起来了,那个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拼命地男人竟然就是江亦风,原来那个时候才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她为江亦云伤心至极,在城里里目无目的地转来转去碰上了为了风雅而失魂落魄和人打架的江亦风,命运的齿轮真是奇妙到不可思议。
江亦风看着莫文,莫文看着江亦风。
在江亦云和风雅结婚的时候,两个失意的人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竟然遇上了,然后又在因缘巧合下再次相遇,难道这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出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齐齐看向率先走出来的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遗憾,“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手术室的门被完全打开,盖着白布的车子被护士退出来,那刺目的白色,让莫文一阵心惊。
“不!”
莫文从昏迷中醒过来,双眼朦胧地看着床前守着她的人,从干涩的喉咙里唤出一个名字,“亦云!”
感觉那人握着自己的手突然抓紧,莫文慢慢的集中了焦距,但还是不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泪眼模糊起来,“你是亦云还是亦风?”
一声失望的叹息,“我是江亦风,哥哥他已经——”江亦风双眼泛红,剩下的话像是一块石头哽在了喉咙里。
眼泪滑下来,沾湿了洁白的枕巾,莫文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发现白色是这么悲哀的颜色,明明那么干净纯洁,却代表了死亡。
“亦云死了,是吗?”
“是!”
闭上眼睛,眼泪汹涌而出,“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去机场,江亦云也不会为她挡那一枪。
“不是的,”江亦风为莫文擦去泪水,“害死他的人是许飞,不是你,虽然他是为救你而牺牲,但如果换做是一个陌生人遇到危险,他也会毫不犹豫牺牲性命去救人。”因为江亦云就是这样一个人,温柔如云的人。
莫文沉默地看向窗外,看见阴沉的天色,猛然睁大了双眼直直地坐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很快了解了莫文的意思,江亦风脸上浮起明显的失望和悲伤,“现在是下午三点,殡仪馆的人正在给江亦云化妆,你要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不需要回答,莫文直接自己拔了手背上输液的针头,撑着虚弱的身子往外走。
收起脸上的凄楚,江亦风上前打横抱起莫文,一言不发地大步向外走去。
伏在江亦风的怀里,莫文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住江亦风的衣服,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你们都骗我。”
一直沉默的莫文哽咽着开口了。
“你们都骗我,你说会一直陪着我,但你扔下我一个人走了,他也说会一直在我身边,但他也走了,到头来,我还是一个人。”
江亦风的心揪成了一团,隐隐作痛,莫文何其无辜,被他和江亦云一次次的伤害,现在他连说句对不起都是对莫文的一种伤害。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爱。”
江亦风浑身一震,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莫文仿佛呓语一般,“如果从来没爱过就不会这么心痛了。”
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江亦风将莫文放下,拉住莫文的手贴在自己的左胸,一下下的心跳透过胸膛传递到莫文手上。
“小莫,这颗心不是死的,它也痛,很痛!”
仰着头对上江亦风的眼睛,“你的心为谁而痛?”
江亦风毫不回避,毫不犹豫,“自从遇见你之后,它只为你而痛。”
那样的眼神太真诚,太坚定,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莫文缓缓地转过身,“走吧,不要让亦云等太久。”
江亦风抬了抬手指,终究没有伸出手拉住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殡仪馆的人听说江亦云是为救人而牺牲的,都很感动,使出看家本领把江亦云化得就像还活着一样,莫文有一瞬间以为江亦云只是睡着了,但指尖那冰凉的触感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江亦云真的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目光在江亦云身上一寸寸的挪动,似乎要将江亦云的每个细胞都要记在脑海里,目光落在江亦云的左手上,无名指上那圈白印依然清晰,莫文突然激动起来,双手并用翻动江亦云的口袋。
“你在找什么?”江亦风担心地看着莫文异常的举动。
莫文头也不抬,“他和风雅的结婚戒指,他要去见风雅了,怎么能不带着结婚戒指?”
翻遍了江亦云身上的口袋都没有找到那枚戒指,却在贴近他心口的位置找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莫文颤抖着打开,看见那句“对不起,亦云,我爱你”,心里隐约明白了这是出自谁的手笔,捂着嘴无声哭泣。
江亦风扫了一眼那张被鲜血染红的纸,走上前,从江亦云领口里拉出一条红线,红线上挂着一枚戒指。
莫文惊讶地一把抓过来,“你怎么知道他挂在脖子上了?”
江亦风也不知道,只是凭着心底的一种直觉找到的。难道这就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相通?看着紧闭双眼的江亦云,江亦风觉得自己的想法真可笑,如果心灵相通,他怎么会像个笨蛋一样怨恨了一直疼爱他的哥哥这么久。
正自责的时候,莫文已经帮江亦云重新戴好戒指,并把那张纸原样叠好放回江亦云心口的位置。
“他直到最后一刻嘴角也挂着笑容,一定是为能再次见到风雅而高兴。”
江亦风担忧地看着神智有些迷离的莫文,“小莫!”
直起身子,转身擦去眼泪,莫文背对着众人挥挥手,“送去火化吧,亦云一定迫不及待要见到风雅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见惯了生离死别,见怪不怪,推着江亦云走向焚尸炉。
骨灰出来的时候,殡仪馆的人问他们要不要为亡者在墓园挑选个好位置。
“把他和风雅合葬。”异口同声。
莫文和江亦风的视线对上,立刻别开,江亦风默然地接过骨灰盒,小小的骨灰盒竟似有千斤重。
哥,我送你最后一程,来世,不要再和我做兄弟,我不配。
下葬的时候,莫文跪在江亦云墓前,哭得肝肠寸断,江亦风想扶她起来,却怎么也拉不动她,心中悲凉,只好任由她去。
一个月之后
莫文走在街上,接到江亦风的电话,听着那边温柔的声音,随意地大量着周边的景物,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停在那家芙蓉饼店外,于是脱口而出,“亦风,我想吃芙蓉饼,还是那家店。”
手机那边顿了一下,缓缓地传来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莫文就一直站在店门外,透过玻璃窗看店里的人开开心心地吃芙蓉饼。她第一次发现这家店的时候,一口气吃了三盘芙蓉饼,江亦风坐在对面专注地看着她,给她擦去嘴边的酱汁,还说她很容易满足,吃一块芙蓉饼就满足的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
自嘲的笑笑,莫文喃喃着自言自语,“我才不是容易满足的人,我很贪心,很贪心。”说到最后,仿佛叹息。
听到背后响起刹车的声音,莫文没有转身,而是抬头紧盯着眼前的玻璃窗,清晰地倒影出灰暗的人影。
看着背后的人一步步走近自己,近到几乎可以听见脚步声,近到几乎可以听见轻微的呼吸声,近到几乎可以听见心跳声——莫文哭了。
江亦风转到莫文面前,慌乱地给她擦眼泪,“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莫文慢慢地蹲在地上,环抱着胳膊,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的哭泣,“我没办法从玻璃里认出你是亦云还是亦风。”
江亦风僵硬着身体蹲下,抱住莫文,“没关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第二天一大早苏苏哭着打电话把高扬和江亦风叫去,递给他们一封莫文留下的纸条。
“我去沙漠寻找真正的依米花,不要来找我,等到依米花开的时候,我就会回来。”
苏苏担忧地看着江亦风苍白的脸色,“江亦风,你快去追,小莫应该还没走远。”
怔忡半晌,江亦风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放在紧贴着心房的口袋里。
“不用追了,我会等她回来。”
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到处弥漫着莫文的气息的房子,江亦风看着机场的方向,自言自语。
“小莫,等你放下了心中的伤痛,你一定要回来。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等到依米花开的那天,等到你带着笑容回来的那天,等到幸福降临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