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淡定小姐》
作者:乐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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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淡姐,军哥叫你进去。”文员小昭敲了敲设计部的门,跟坐在房间最角落里的淡容扬扬手。
淡容徐徐抬起头,人如其名的淡淡地微颔首。小昭离开后,坐走道另一边的设计师李三剑以脚撑地把椅子滑过来。“淡容,老大不会又丢工作来吧?天啊,我手头上有三套房子了!”
李三剑口中的老大叫佘泰军,是淡容工作的星泰室内装饰设计公司的老板,也是她的师兄。
淡容扔下手里的铅笔,指着办公桌前的挡板上的工程项目便利贴。“一,二,三,四……”
“行!我知道了。唉,晚上又要加班,我女朋友都怨了半个月,想去看的《生化危机四》迟迟没有时间。”李三剑充满怨念地滑回自己的座位,嘴里仍是嘟嘟嚷个不停。
淡容不言有它,她大学时便开始在这兼职,毕业后正式升为设计师,现在已经工作两个年头了。
公司规模不算很大,设计部除了她跟李三剑主攻家装外,还有做工装设计的王悦,另外两个其中一个是绘图员马国明,另一个是负责做效果图的赵恺。
临近年底是旺季,公司的项目接了一个又一个。工作量增加了,有怨言是必然的。不过工资与项目挂钩,多劳多得,你可以不干,但千万别抱怨收入低。
早就习惯这么繁忙的工作规律,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饭。幸好她天性淡然,一个人在M城读书,工作,生活,社交圈子不大,平时没什么误乐节目,所以除了睡觉,其余时间她多在公司拼命。
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经过李三剑身边时仍旧听到他在碎碎念。淡容拿起他桌上的电话递过去,叫他的别号。“三贱。”
“干嘛?”李三剑抬头好奇地问。
“去,打电话给你爸。”
“打电话给我爸干嘛?”他老家在外省的偏远山区,干嘛突然要他打电话回老家?
淡容挺直腰,漫条斯理地回答:“你爸不是李刚吗?”
“噗!”设计室内另外三个人同时爆笑出声,做效果图的赵恺更是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他笑着大喊:“三贱,这个给力!你爸是李刚就不用加班了,羡慕!”
“啐!”李三剑红着脸抢过她手里的话筒放回原处,也没有生气,只因早就习惯了淡容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调调。
淡容摇摇头,略为稚嫩的白皙脸上显得有些老成。
走出设计部到经理室,敲敲门,一道响亮的男声从里边传出来:“进来。”
淡容推门进去。“找我什么事?”
佘泰军抬头扬扬头,示意她坐下:“最近忙吧?”
淡容淡淡地睨他一眼:“师兄,直接切入主题吧。”
被戳穿了,佘泰军也不以为意,只是微晃头:“师妹你越来越不可爱了。”从五年前认识她就是这副德行,真的几年如一日。
“师兄,我对于你每隔三两天便以关爱之名扔工作过来表示已经没有了感觉,你下次换个切入点吧。”
“小师妹,多劳多得,真的。师兄在努力帮你存嫁妆钱。”
淡容微翻白眼:“你认为我天天在这卖命会有机会嫁得出去吗?”
“怎样?恨嫁了?”佘泰军一脸八卦。“也是,快二十四了,的确需要找头婆家。我表弟不错哦,我让我老娘帮你介绍去!”他家老娘非常喜欢这小姑娘,说她够淡定,不像时下的妞那样没定性,还曾想让他俩送堆。
淡容眨眨眼,平静地说:“你这万恶的资本家竟然连我的嫁妆都不肯放过。”
“啧啧,这叫肥水不流别人田。”佘泰军半合着眼摇手指,实在猜不透她怎么都能把自己的把戏看穿。这个小师妹才二十三岁多点,长得秀气可人,明明该是吱吱喳喳的年纪,却淡然老成。不可爱呀不可爱。
“也是,那你得先让我赚得盘盆砵满。”其实她想存够钱就去旅行,背着背囊去流浪是她的梦想。
“容容,你终于明白了!爱情是浮云呀浮云,只有金钱才是你的贴心小棉袄。来来,这里有个新项目,好好做。”佘泰君随即扔了一份平面图过来。
淡容端起看了看。“这么大的房子?”
“嗯嗯,快二百平方的。”佘泰君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些谄媚地凑过来:“屋主是一个医生。”
“一个?”一个人住快二百平方的房子,会不会太可耻了?可怜她才挤十来平方的房间,果然是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对的!他还是单身,而且,超帅!”佘泰君握着拳,脸上充满梦幻。“唇红齿白,国色天香,对着他挺赏心悦目。”
原来是个娘娘腔,淡容心里暗叹。看着师兄的发|春样,有些可惜,师兄历来好这味,怪不得佘老太盼喝媳妇茶盼得变长颈鹿。“有什么要求?”
佘泰军又扔了张名片过来,“你直接联系他。”
淡容瞄了名片一眼,万岁,M城中西医结合医院儿科副主任医师。头衔不小,怪不得这么有米,不过现在的医生都忒黑。
收起名片和图纸,淡容起身准备走人,临出门口又被佘泰军叫住。“小容容呀,这是师兄儿时的好兄弟,所以呀,一定一定要跟好这个工程,知道不?如果遇到有什么阻碍,你得挺住。””
淡容疑惑地皱皱眉,会有什么阻碍?听着好像是个挺麻烦的人。“这客户很难缠?”
“哦不不!没有这回事!你知道的,人嘛,有时难免要求会高点,你多担待点,师兄相信你的实力!去去去,听说挺赶的,等会就给他打电话。”
淡容回头佘泰军,他已神色自若地挥手赶人。不疑有它,回到设计部,其余几个人都吃饭去了。淡容坐回座位,掏出那张名片拔了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沉稳的男声听着有点不耐烦。“十分钟后再打来!”然后莫名其妙地挂线了。
淡容看看话筒,再看看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五点四十分,下班时间已过,她打扰到他了?
利用等待的十分钟画了两个草图,再次拔他的号码,这次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你好,我是星泰室内装饰设计公司的淡容,我……”
“女的?我不要女的!”对方撂下一句后,又猝不及防地挂了线。
淡容再次看看话筒,心想难道打错了?不死心地再拔过去,那边接了电话后非常不悦地说:“我都说了不要女人!”然后不让她回一句又猛地挂线。
淡容侧起头盯着话筒很久,心里慨叹:原来娘娘腔是个gay!好吧,她其实并没有性取向歧视,他不想要女人她也没办法,但这是工作,总得好好沟通。
于是淡容又非常有耐性地打电话过去。
“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不要女人!”
听着对方极为厌烦的语气,淡容气定神闲地朗声道:“我是你妈!”
“呃?”对方愕然。
成功找到说话的切入点,淡容不慌不忙地解释:“万帅万医生吗?我是星泰室内装饰设计公司的淡容,是我家老板佘泰军让我联系你的,你家的装修方案由我来跟进。”
“佘泰军那家伙,他不是拍个胸口说帮我搞定?竟然给我换了一个女的!”
对方说得咬牙切齿,显然他一直以为会是师兄亲自帮他做设计?想不到呀,原来竟是一场难搞的爱恨情仇,师兄你作孽了。
“万医生,如果你需要找位男性同胞,我可以让别的男同事去跟进。”人家有性别歧视,她也没办法,谁叫她妈没给她多长了点什么。
“我不要!你让佘泰军亲自跟我说!”话音刚落,接着急速的“嘟嘟”声响起。
又挂线了,真没礼貌!淡容摇摇头,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想了想,才给师兄打了电话。
“那位万医生不接受我的性别,让你亲自给他一个说法。”
“哦?果然。那我先跟他说一下,你等我。”
结束通话后,淡容稍作收拾,拧起包包离开办公室。
十月底的天色开始早黑,才过六点半,室外已点亮了街灯。等会还要回去加班,她索性到附近商场买了一个熟食,弄热,再截返公司。一周起码有五天时间重复着这样的生活,其实蛮厌倦的,不过能够养活自己已不错。如果可以尽快存够钱,她就可以离开这里。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合租的室友玲珑来电。“小容,我的锁匙丢了,家里大门的锁匙你先借我!”
这个月已经第几次了?淡容直摇头。“你过来我公司拿吧。”
放下手机,才勺了口饭放嘴边,固话又响了。
“小容容,我跟他沟通过了,让你去跟进没问题。他大概八点半左右会过来公司,你先跟他谈谈,了解一下他需要什么。”佘泰军急惊风地一口气说完。
“他怎么突然答应呢?”淡容对这个比较好奇。
“哎呀,大医生不就是觉得我不尊重他,换人也不知会一声。你好好揣摩他的脾气,以后干起来会好些。不说了,我要吃饭去,讲了这么久的电话,累死我了。”
敢情他刚才一直在跟那个万医生通话中?原来这位仁兄这么爱撒娇。淡容摸着下巴,猜度着这位傲骄受的喜好。
放下话筒,饭早凉掉。把吃剩的收好,其它人陆续回来。夜晚该是或休息或狂欢的时候,在这个小小的设计部,新一轮的作战才刚开始。
02
万医生其实半点也不娘娘腔,他有一副高挑修长的身材,外貌英俊,皮肤白皙。乍看之下温文高雅,淡容在会客室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被那白炽灯光迷惑了一下,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使。不过当她对上他的眼睛,旋即被其眸里的冷漠所石化。
可惜了那张脸,如果能长期保持笑容,眼底能多些温暖,该是多么的赏心悦目。
“你看够了吗?”万岁瞥了她一眼,不屑地问。女人就是这么麻烦,要不是佘泰军那家伙再三保证她是个有能力的人,他才不会接受这么一个看起来几乎没发育完全的小女生做他家的设计。
淡容收回带着揣摩的目光,终于确定了他不是艺术品。其实还是艺术品可爱,虽然冷硬但起码不会一副瞧不起人的嘴脸。“看够了,谢谢提供观赏。”她说完后迅速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
这回轮到万岁上下打量她了,削薄的短发,略为苍白的脸色,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身型干且扁,全身上下除了平凡二字,找不到别的字眼来形容。这类人,走在大街上随便掉个招牌下来也会压到几个,真怀疑她是否有实力。不过她倒有双好看的手,十指纤纤,指甲也修得整洁干净。顺着托着的下巴往上望,嗯,唇色不错,挺健康的,鼻子圆润挺直,黑眼圈是深了点,不过双眼倒烔烔有神。
双眼?万岁倏地对上她充满了戏谑的两眸,还有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够了吗?”
她竟然把他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万岁略为迫窘地收回视线,脸上有一丝尴尬。他是怎么了?竟然会这样毫不忌惮地看一个女生。
“万医生,我们开始吧,我姓淡,相信佘经理有跟你提过吧。不知道万医生想要一个怎样的家?”淡容没有错过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不过她并没多加着色,只是淡淡地把话题转回正轨。她不会自信到认为对方对她有兴趣,今晚能顺利了解到他的需要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家?舒服就行。”万岁又迅速恢复到脸无表情。
“嗯。”其实这种回答很笼统,不过大多数客户都会这样回答。“偏向喜欢什么样的风格?还有颜色?”
“没定,简单点就好。”
“那是时尚简约吧。”淡容拿起笔在纸上记下。
“不一定时尚,我又不跟风,能住人就好。”万岁翘起了二郎腿,手平摊在桌上,轻巧地敲着。
如果不是见识过形形式式的客人,淡容会认为他在故意找茬。基本上许多人在说起装修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踫到这类客户最是麻烦,因为他们说不出心中所想,假如你猜错了他们的喜恶,就会做很多白费功夫。
淡容揭开手边的笔记本,调出以往公司做过的案例,推到他跟前。“万医生或者可以先看看我们公司的案例,这样比较容易抓到你想要的东西。”
万岁瞄了眼笔记本,摆摆手。“不用看,我不要跟人家一样的东西。”
淡容微垂下眼帘,默默地把笔记本合上。摊开他家的户型图,再问:“那还是先谈谈平面图吧。功能上有什么要求?两厅四房的,需要作改动吗?”
一个人住的,四个房间真的很浪费。淡容心底又小小的加了句。
这次万岁放下脚,身子微前倾,眼睛专注地看着桌上的纸。“我要有书房、主卧,三个浴室改两个,一个作主卫,一个作客卫。主人房要有衣帽间,就这样。”
“嗯。”淡容把他的话记好,然后指着图纸。“主人房不算大,而旁边连着一间小房,如果想有衣帽间,我会建议你把两个房间打通。另外两间房离得有点远,可以做书房和客房。”
“这样的话,那我晚上用电脑岂不是要跑很远?”万岁用手指点着图纸上隔了整个客厅的距离,淡容考虑了下,回答:“那把书房设在主人房旁边的小房里吧。书房兼具衣帽间的功能。”
“不行不行!”万岁又摆手。“电脑幅射大,我不要睡觉的地方跟它这么近。而且如果把所以功能都堆在一个地方,那我另外两个房间要来干什么用?”
淡容可以断定,他如果不是故意找茬,就是超级难侍候。才想要说些什么,会客室的门被人敲了几下。
“HI,淡容!”
门口站着一个打扮得时尚摩登的妙龄少女,是淡容的室友玲珑。淡容这才想起她要来拿锁匙的事,推开椅子站起来,她对万岁说了句请稍等,然后走出会客室。
“我现在拿给你。”跟玲珑说了声,她匆匆往设计部走去。
玲珑对她挥挥手,眼睛又情不自禁地转向房间内的那个高大好看的男人身上。感受到外边灼人的目光,万岁看了眼出来,在对上她花痴般的眼神后,随即厌恶地收回视线。
“你……”被注意到,玲珑兴奋得才开口要搭讪,转角处已经响起了脚步声。眨眼间,淡容已经走到跟前。
她给玲珑一串锁匙,叮嘱道:“晚点记得帮我开门,别睡死。”
玲珑没理会这些,她拉着淡容的衣服退到一边去,悄悄问:“小容,里面的人是谁?哇,好帅哦!”
淡容瞟了眼会客室,通透的玻璃间墙让里边一览无遗。万岁似乎等得很不耐烦,频频看手表。“那是客户,我正在谈方案,你先走吧。”说完才刚迈开步子,又被玲珑扯住。
“喂喂!”玲珑有些羞怯地说:“帮忙介绍一下嘛。”
淡容双手抱胸,平静地说:“他是个gay。”
“呃?不会吧?”玲珑夸张地张开嘴,下一秒即失望地说:“好浪费!”
淡容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早点回去。”然后转身走回会客室。
淡容坐下,拉好椅子想继续,万岁瞥了眼外面扬扬头,超不耐烦地说:“你那个朋友好像还有事?”
淡容转身看看,果然玲珑还在外边探头探脑。嗯,这样真有点丢脸。淡容又起身走过去对她摆摆手,意思是叫她快走,然后把会客室的门关上,再将玻璃的窗帘放下。走回座位时听到万岁略带不屑地说:“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不矜持的?”
淡容微愣,不痛不痒地回了句:“她在围观艺术品。”
万岁顿时哭笑不得,这女孩子说话完全不按牌章,她难道没听出他的话里带着讽刺吗?居然还能这么平静应对。看她淡定的脸,还真让人抓狂。
“你关了门落下窗帘,就不怕我会做些什么吗?”万岁突然心情愉悦起来,很想说些话捉弄一下她。谁知她只是挑挑眉,脸色如常。
“你会对我做些什么吗?”她反问。
万岁一噎,即时连话也说不出来。
“万医生,我们别再闲聊了,继续吧。”淡容拿起笔催促。已经九点多了,再不赶快谈好今晚别指意能早点下班了。
被人如此不耐烦的对待还是首次,万岁居然发现自己没生气,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把注意力拉回图纸上。
大概谈了快一小时,还是得不到好的解决方案,万岁依然在为书房的位置而纠结,淡容提了多个建议皆不被接受。耳朵听到外边有人走动的声音,她猜其他人应该是下班了。
“万医生,这样吧,我们约个时间先上你的新家去量了尺寸,然后我再给你出方案,如何?”这是最节衷的方法,今晚再说下去也没意义,他也不会即时有答案出来,或许先看看现场再定会比较好。
“那就这样吧,时间再约。”万岁站起来,等待着她送客。
淡容迅速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转过身见他还在,“万医生还不走?”
万岁随即忿忿地想,她真没礼貌!
看着他一脸怨恨的走了出去,淡容摇头,难道当医生的都这般喜怒无常?刚才脸色明明还满和悦的。
回到设计部,不意外地发现人都走光了。关好灯,锁了门,公司外的街道已没人。晚上快十一点的时间,陪伴她回家的就只有昏黄的街灯。或许那都不能称着一个家,只是她临时避风的港湾。为别人设计了这么多房子,却从没有人为她的晚归而留一盏小灯。父母离异再婚,使她早早感受不到家的温暖。长期的独立造就了她清冷的性格,不多求,清心寡欲,人就会活得自在点。
宿舍就在公司附近的旧小区,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就到。小小的三四十平方的一厅两室,房间还是用木板间开的,一个月一千六的租金两个人分摊,其实蛮贵的。M城算是一个很发达的城市,起码于淡容来看是,年轻一代都算小富有,因为她的客户多是新婚的小俩口。
楼下的保安已在打嗑睡,因为没有锁匙,淡容只好叫醒他开门。走上楼梯,迟顿的感应灯并没有开,总是在她摸黑上了一层才亮。
回到六楼按了门铃,等了好久没人回应。不得已打她的电话,依然没人接。这么早就睡死了?也睡得太死了吧?淡容只好拿出手机登陆QQ,给她发了信息。
门在三秒后终于打开。
“哎呀,我刚才戴着耳麦在跟人家聊天。”玲珑解释道。
淡容懒得跟她说话了,走进屋内脱下鞋,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只想洗完澡立即上床。目前来说,只有睡觉才是她最喜欢的节目。稍后揽着抱枕合上眼,她在想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日子,享受自由自在的人生呢?嗯,暂时只能在梦里了。
03
因为手上还有其它项目在跟,加上万岁一直没有打电话来,所以淡容几乎就把他给忘记了。直到周六下午加完班,他的电话才杀到。
“明天去量尺寸吧,早上九点。”
“呃?”明天是周日呀----她唯一可以一睡不起的时间。
“可是万医生,明天我休假,有事!”跟周先生的约会是很重要,她很坚定地拒绝。虽说顾客就是上帝,你总得迁就他,但她也只是个为资本家打工的可怜人,没道理连命也卖给他。
“我只有明天上午有时间!”被拒绝得这么彻底,万岁的语气不些不悦。“你们不是有加班这项服务的吗?”
“万医生周日开诊不?”
“呃?我周日不上班!”被突然问了别的问题,万岁愣愣地回答。
“嗯,所以万医生也不会为了一个病人加班,对吧?”
万岁当场被堵得说不出话。“你好大牌!”良久后他吐出一句便挂了线。
脾气真不好,还没礼貌,淡容望着话筒耸耸肩。收拾好东西,起来伸了个大懒腰,骨头竟然“咯咯咯”的响,看来真的坐太久了。今天决定早点下班,去找些好吃的。
才走出设计部门口,就被迎上来的佘泰军逮住。
“小容容呀,你……”
“他这么快就跟你告状了?”佘泰军还没说完,淡容已经截住他的话。
“哎呀,也不是告状,就是他想跟我确认一下,明天你有没有时间去量尺寸。”
“明天是周日!”淡容重申。
“我知道。”佘泰军考虑了几秒,“明天算你加班,两倍的加班费。”
淡容摇头:“师兄,机器如果长期开着不休息,很容易会坏的。”
“哎呀,这个师兄知道!”佘泰军搭上她的肩,“不过这位客人比较难搞,他平常都抽不出时间来,还有,周日下午他其实还要去义诊,所以只有早上有时间。”
“义诊?”淡容皱眉,这年头居然还有此玩意。
“嗯。他家有个小诊所,平常是万家奶奶帮一些街坊看看病,周日下午他就去帮帮忙什么的。”佘泰军详尽地解释。“我家太座跟他奶奶很熟,千叮万嘱的要我帮忙做好他的房子。他对装修一窍不通,所以,你得多花些心思才行。”
“多花心思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师兄不是第一次说了,淡容的眉头拧得更深。
“啧啧,他说自己不懂这些,所以我们得帮忙去挑选一些家当,诸如地板呀,瓷砖呀,家具呀,装饰呀……”佘泰军越说声音越弱,只因淡容一直拿大眼瞪着他。
“我知道这样有些麻烦,但师兄相信你的能力,你能胜任的!”佘泰军重重地拍打她的肩。
淡容一手架开。“师兄,我手头上已经有好几个项目,即使晚上加班工作依然做不完。”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师兄决定了,把你其中一个项目转给三剑跟。”
“三剑的女朋友吵着闹分手,因为他太忙。”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佘泰军挥挥手。
“那把万医生给三剑吧。”淡容随即接着说。
“哎呀,三剑搞他不定!”佘泰军敲了敲自己的额,有些无奈。“别说三剑,师兄承认,我也搞不定他。他……怎么说呢?有些龟毛,又有些挑剔,我想大概只有你才能对付得了他。”
“那我也搞不定!”淡容肯定!
佘泰军狗腿地说:“可以的可以的,小容容你是最棒的,许多难搞的客户过了你手都被你弄得贴贴服服!”见自己的吹捧完全不奏效,她依然不为所动,佘泰军有些痛心的继续:“要不,这次的提成加倍!”
“三倍!”淡容掀掀嘴角。
“哇!你……算!两倍!”小财不出,大财不入。设计费是小数,工程费才是正路。
“四倍!”嘴角勾起来有些冷漠。
“小容容……”佘泰军哀嚎。
“再说就五倍罗!”谁叫他这么抬举,说只有她才能把他搞定?
“好!你狠!那就三倍!可怜我的钱!”佘泰军苦着脸举起手与她击掌。想不到呀,他身为老板,竟然沦落到被自己的员工威协。
淡容在佘泰军又说了一轮后,终于打发了他走。回头给万岁回复电话,他的态度没有变得特别得意,只是冷淡地问:“你考虑过后明天有空了吗?”
“万医生,我明天有个很重要的约会,要不下午一点半,到时我的约会该告一段落了。”淡容说得心不慌气不喘,半点也没为要对方迁就自己的睡眠时间而羞愧。本来她一周加班五天,就该在周日得到好好的休息。如果不是他打电话来,她明天的计划是睡上一整天。
“一点半太晚了!”万岁考虑了片刻,最终下决定。“十二点半,两点前该可以量好了吧?”
淡容挣扎了一会,少睡一小时,两点还可以回去补眠。“那好吧,在你家楼下等。”
“嗯。”
为了让自己能准时十一点四十五分醒来,淡容调了两个闹钟,而且放得老远。手机闹钟叫了后,她翻了个身,耐着性子等它自己停。过了几分钟,另一个闹钟响起来。那是个会走的懒人闹钟,当时间到它会响,如果你不去按停,它就会从桌上跳到地下,然后到处蹿,跑到你不知道的角落,依然是不停地叫,直到你厌烦为止。
事实证明淡容的忍耐性出奇的好,只因最终受不了懒人闹钟的摧残是住隔壁房的玲珑。周日的上班一族大多如此,没节目就睡懒觉。被吵得不安宁的她也火大,跳起床走过来用力地踢淡容的房间门。
淡容最后是心疼那房门,才勉强应了声自己已经起来,踢门声才消失。在床底找回懒人闹钟,看着上面显示正午十二点的时间,她不禁叹气。
匆匆洗了脸,换了衣服,连东西也没吃便赶去坐车。
万岁的新居在离公司不太远的海畔嘉苑----一个高尚的住宅小区。小区正门外有个喷泉,淡容离远便看见他单手插在裤袋里,优雅地站在水池边,成功变为别人眼中一道亮丽的风景。
她下车后走过去,万岁瞧了她一眼。“你迟到了两分钟。”
淡容淘出手机看看,“我的时间慢了。”
万岁眼里厉光一闪,转身率先往小区大门走去。他拿出业主卡刷了刷读卡器,门口的保安随即向他敬了个礼,淡容后脚跟着他进去。小区内跟别的楼盘差不多的格局,四周高高的几幢楼围着中间不算太大的花园,淡容总觉得人站在下面就像井底之蛙,抬头只看到顶上只有一个圆形缺口的天空。
万岁拐了右,走进一座那幢楼的大堂,回头见淡容还愣在花园小道上,仰望着上方,眼里有几分迷惘。那样子的稚嫩,才跟她的年龄相符。他好奇地望望头顶,又没特别的玩意。“你在看什么?”
淡容乍醒,慌忙追上去。“不好意思,天太蓝,所以多看了两眼。”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仰望蓝蓝的天空,每天从早到晚像个陀螺不停地工作,周日躲在宿舍睡觉不出门。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虽然偶尔工作上会有些满足感,但她好像已经跟大自然脱节太久。什么时候,她才能自由自在地飞翔,不受任何束缚。
“这里的蓝天有什么好看?要看就到外面的世界去!”万岁丢下一句,按了电梯进去,淡容挑挑眉,这话有意思哦。
电梯爬上十一楼,淡容跟着他出去,竟意外地发现这是直达他家的入户花园。奢侈呀,腐败呀,一套小小的商品房,竟然也有专用电梯。
“地方就这样,入户花园太大了,有快二十平方,你帮我想想要怎样弄才不浪费。”万岁指了指室内空间,“厨房我要扩大,还有书房的位置,看看怎样解决。”
淡容环视四周一圈,屋内好些间墙还没砌,里边显得空荡荡的。“让我先把房子量一量吧。”说完拿出包包里的拉尺纸笔,边量边记录。
万岁在旁边看了一会,又忍不住开口:“主卧的间墙要不要往客厅那边移过一点?让主卧看起来大些?还有,全屋地面是铺地板好还是地砖好?我个人比较偏好地板,这样看起来和谐些,瓷砖太冷。但地板用起来骄贵,一刮就会花,还不能湿水。你是专业人士,给点意见吧。”
淡容量尺的时候,其实很怕有人在身边碎碎念。因为吵,她很容易分心,极大可能量的的数写到纸上就变了样。无奈,她只好停下。“主卧的话,我会建议你跟旁边的小房打通,别往客厅移。而地面部分,你可以考虑用复合地板,它比实木的要耐用点,效果也不错。”
“哦。”万岁长长地应了句,突然又说:“可是复合地板看着不够高档。”
淡容顿了顿,老半天才接话:“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看看你自己想要什么,如果喜欢,就能忍受它的缺点。”
04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看看你自己想要什么,如果喜欢,就能忍受它的缺点。”
万岁对淡容的话不予置评,他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好的,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完美主义,但不符合他要求的他不要。之后他很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她工作,踫到跨度大的地方,他会主动去帮忙拉拉尺。淡容觉得,其实万医生也有细心的时候。
尺寸量好后,淡容还拍了一组现场照片,今天之行总算完成了大半。“具体细节我回去再推敲一下,明天晚上请万医生到我们办公室来看看吧。”
“我的要求你都清楚了吗?”他最纠结的书房位置还没定出来,其实他最想她现在就能给出解决方案,只因他白天也忙,肯定没太多时间花在这上面。
“基本上是知道的。”淡容把相机放回包包里,见他还没有走的意欲,于是只好安抚道:“万医生其实也不用太心急,在设计方面我们依然得多沟通。有些事急不来,得循序渐进。”
“我这房子很赶,春节前要完工。”想到这万岁便头痛。
“嗯,这么大的地方才剩下三个月时间,扣除春节前大半个月和设计时间,两个月是有些紧迫。不过可以先定好平面布局,然后铺水电和地面时再做室内其它设计,这里就能省半个月时间了。但前提是,你要先定好风格,把地面铺贴瓷砖的买好回来。”淡容一边说一边引导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不知道要去哪看瓷砖,再则,我连地面是铺地板还是做其它都没定。眼见十一月就到了,你就不能加快速度吗?”万岁越听头越大,装修是件很折腾人的事,偏偏他又不放心完全交给别人去做。他对住的要求很高,怕人家所想的达不到他的标准。但是旧房子已经卖出去,年前要交给别人,没房子住他就得回老家过年,这是他最不愿意的事情。
淡容静静地站着,把他脸上的焦急全收进眼里。“万医生,其实最终决定权在你手上。”之前她提了好几个建议他都推翻,地方就这么样,你既要鱼也要熊掌是不可能的事,而且他自己忙一直没有消息,怎能现在就要她马上做好?
“我以为你们设计师是帮顾客解决问题的?”万岁听出了她的言外之音,显得有些不高兴,连带语气也冷硬起来。
对于他的言论,淡容有些无语了。她揉揉太阳穴,望望窗外的天空,太阳很烈,把周围的楼房照得金光灿灿。她多想出去走走,或者吃点东西填填肚,而不是在这对着客户的无理取闹。
“万医生,请你今晚到我们办公室去,我给你一个满意的方案。”最终,她还是得作出让步。
万岁扯了扯嘴角,为自己争取到的权益而自豪。
从屋苑里出来,淡容的脚步有些轻浮,睡眠不足加上饥肠辘辘,她浑身冒了冷汗。
“要我送你回去吗?”走在前面的万岁转过身来问,却发现她脸色苍白。“你没事吧?”
淡容摆摆手,“肚子太饿,在抗议而已。”
“你午饭还没吃?”万岁拧眉。
淡容捂着微痛的胃,喃喃自语:“正确来说,是早午饭都没吃。”
万岁听罢顿时有些生气,居然有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小孩,怪不得她长得这么干扁。他从裤兜里掏出车锁一按,路边有辆丰田车发出“嘀”的声音。他走过去开了副驾那边的门,弯下腰在车里拿了些东西,再截反回来,把手递到她面前。
“给你!”
淡容怔忪,他给她什么?
“不是饿得手脚无力冒冷汗吗?”他的脸上有些不耐烦,摊开手心,竟然是巧克力,而且还不是市面上常见到的品种。“当你没时间吃饭的时候,最好能吃两三片巧克力补充能量,不过最好不要经常这么做。”
有时因为工作太忙,有时因为懒,所以少吃一餐两餐是常事。敢情万医生把她当小孩子来教训了?淡容心里猜度着,万岁已经催促:“快拿呀!”
很久没被人这么关心过,淡容眯起眼皱着眉,只道这种感觉既陌生又诡异。“那个,我不吃这些小玩意。”
如果相机没收好,她真想把万医生脸上那精彩一刻的表情拍下来。在听完她的话后,他即时黑了脸,并且迅速把手收回,话也不说调头便回到车上。
淡容摸摸鼻子,她的确不爱吃巧克力,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也没说别的。她又不是存心要拒绝他的好意,是他太小器了,对吧对吧?
到附近转了一圈,吃了碗粥,淡容便回公司加班了。周日的办公室只有她在,该去约会的约会,休息的休息,就她这么命苦。为了今晚能有东西给他看,她一直忙到晚上八点,于是晚餐又忘吃了。
万岁来的时候,淡容在打印图纸,听到外边有人敲门,她匆匆跑出去。招呼他到会客室坐下,她又返回到设计部拿图纸。
室内静悄悄,隐约传来打印机喷墨头摩擦纸张的声音,万岁透过玻璃间墙看见亮着灯光的设计部内她走来走去忙碌的身影,偌大的一间公司内,就只得她独个在加班。一种奇怪的情愫涌上来,或许带着点歉意,但他依然不肯承认。
这边淡容已经拿着图纸和电脑进来,她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把图纸摊开。“我做了个方案,万医生先看看吧。”
她指着平面解释,也不说客套话了,爽快而干脆。“之前的想法没变,把主卧和旁边的小房打通,这样就可以做衣帽间。然后因为两个房间外边的过厅很大,有点浪费,所以我把这个归纳进主卧的一部分,做了个半开放式的书房。这样就能满足你的要求了,既靠近主人房,又隔开了点距离。另外两个房间,一个做了客房,一个做了小孩房。”
“小孩房不需要,我没有孩子!”万岁对书房的位置没意见,却对小孩房这个功能感冒。
“呃?将来结婚总有小孩的吧?”淡容微侧头发出疑问。
“我不结婚!”万岁冷着脸淡淡地把这个话题带过,淡容才恍然:他果真是位同志,不结婚当然不会有小孩。
“那不做小孩房,看看做些其它的用途吧,例如视听室,娱乐室……”既然抱独身主义,为何要买这么大的房子?淡容心底无力地想。
“那就先空着吧。”万岁也想不出可以做些什么。淡容听到后稍微松了口气,他终于开窍了。“布局基本就这样定了,其它的不用太花巧,要以实用为主。”
“嗯。”淡容从图纸的底部抽出几张彩色手绘图。“我下午的时候画了几种风格的草图,你看看有没有感觉。”
万岁看着面前三张彩图,首先把一张蓝色调的抽走,再拿起另一张浅黄基调的简约风格。“就这么样的也可以,但这是最终效果吗?”
“当然不是,这是测试你的喜好。”既然他不要电脑里参考图,那她只好画出来了。淡容感觉自己就像和坤,时时刻刻都想方设法地去揣摩这位万岁爷的圣意。才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小宇宙,就为博君一首肯一微笑。见他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她甚感安慰。
“地板其实可以选些仿实木的复合板,现在市面上有些仿真度做得很高,效果看起来很好,板耐磨也强,但价格却是实木板的一半。你可以先去看看,如果合适就可以省去很多时间。”
“那些店晚上开门不?”万岁问。
“应该到八点吧。”淡容答。
“那明天晚上你陪我去看看。”
“呃?”对于他这个突来的决定,淡容有些愣住。
“不是说要快些定下来吗?”万岁脸上露出难得的狡黠,发现适当的刁难一下这个小孩是种趣味,谁叫她总如此淡定。
淡容瞥了他一眼,只把他当成万恶的资本家,不停的剥削蚕食她的私人时间,完全没将他的恶趣味当一回事。
“明天下午六点,我过来接你。”
“有特别喜欢的品牌吗?”
“没,看你的介绍。”
淡容默,她明天又得上网搜那些店址了。
“其实两小时看不了什么。”她仍在作垂死挣扎,白天已经够累了,真不想晚上还要去看材料。
“一个晚上不够就两个晚上,总会看完,反正那时你都算加班。”
淡容无话可说,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打工的人真的挺无奈,虽然她热爱自己的工作,却又因要替它卖命而痛苦。
她默默地收拾桌上的图纸、电脑,万岁见状,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啒啒迫人是不是太过份了?气氛有些僵,他看看外边,始终没发现有人出来,于是随口问:“这么晚就你一人在?”
淡容顿了顿,继续手上的动作。“万医生,今天是周日。”
一开口又踢了块大铁板,万岁决定收回刚才的内疚。
目送万医生离开,淡容听到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懒得买吃的,决定回去泡个杯面算了。在回宿舍的路上,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慨叹:美好的休息日就这么过去了。
05
周一上班后依然忙碌,跟师兄报备了万家医生的平面图已定好,工程方面的恰谈就不是她所关心的范围了。早上到另一个项目的工地上去示察了一轮,下午回来又继续做图纸。生活太忙碌,等春节过后就会比较悠闲的了。
三点多的时候,佘泰军买了西点回来慰劳大家,淡容趁这个空档找了些著名品牌的地板店网点。
李三剑对于淡容把一个项目拔给他做意见颇大,絮絮叨叨个不停。每个人都知道他没有恶意,但听得多便会烦,结果为了能盖过他的声音,赵恺又在施展其五音不全的歌喉。能把正歌唱得如和音般实在不容易,跑调的的音量越唱越响亮,简直去到浑然忘我的境界,弄得其他人龇牙咧嘴。淡容只想图个耳根清静,为免耳朵再受摧残,于是吃过西点以后干脆躲到会客室里把窗帘全部拉上,只亮了一盏照明台灯,外边经过的人就看到一个光影。
做设计的人多少有些怪僻,大家对设计部的几朵奇葩见惯不怪,倒是提前半小时来的万岁在打开会客室的门时吓了一跳。
昏暗的室内,她在头顶亮着的光源下抬起苍白而无表情的脸,那样子乍看之下真的蛮吓人。
“你在扮鬼?”万岁虽不至于会怕,仍是皱了眉,顺手打开门边的天花灯开关。
一时适应不了这亮度的淡容以手盖脸,挡住那刺眼的光芒。随后她按了下桌上的手机,发现时间尚早,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句:“万医生你翘班了。”
万岁:“……”
淡容只拿了手机和之前打印的店铺地址条便跟了出来,万岁对此还多看了她两眼。女生出门都很麻烦,包包什么的肯定带个,就她这般潇洒,两手空空。
淡容把纸条给他,“先看前两家店吧,这两个牌子名气比较大,中国十佳之首。”
万岁瞄了瞄上面的内容,列表内地址电话一应俱全,还特别用红色笔简明扼要地标注了这品牌的优劣。
“我打过电话去问,头两家的营业时间到晚上八点,第三家到晚上八点三十分。”淡容补充了一句,万岁点头打了火,车子平稳开出。
去第一家店时只花了十分钟不到。俩人在展厅内逛了一圈,万岁告诉她自己喜欢浅色系的,淡容说可以,如果地板颜色浅的话,沙发和窗帘做深色的衬托就可以。他听了后表示赞同,谁知没一会就冷着面离开这家店,原因是店内那位服务小姐不专业,竟然十问九不知。淡容猜她大概是新来的,面对万医生的强烈轰炸式的问题有些应接不睱,而且,她就一直盯着他的脸,视线没移开过,难怪他会不耐烦。
到第二家店的时候,那里的销售人员就专业多了,把几种地板的优劣通通介绍了一遍,某些专业术语还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万岁指着其中一款浅黄的地板问淡容:“这款如何?”
淡容还没开口,旁边的销售小姐便匆匆说道:“先生真好眼光,这款实木复合板表层木材的色泽光亮,纹理自然朴素,脚感舒适,效果一点也不亚于实木地板。而且它的环保等级达到E1级,我们保用三十年的,绝对超值!”
尽管她说得口若悬河,万岁却不为所动,依然在等淡容的答案。
淡容摸了摸地板的纹理,手感不错,她想像光着脚踩在上面肯定很爽,于是嘴角微翘,带着笑意说:“色调可以,树纹不会太深,摸起来也舒服。就是,怎么会有一条的小坑?”
“哪里?”万岁也弯下身细看。俩人靠得很近,他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好闻得让人晕眩。她稍往旁移开了一些,往层架上的地板指了指。“这里。”
销售小姐有见及此,马上解释:“哦,现在市面上这种大规格的地板都有的,这全是V字型的小装饰线,是为了美观。”
“这样不会藏尘吗?”淡容猜,以万医生的性格,肯定很介意这点。
销售小姐微愣,估计是从没人反映过这个问题。“太太,不会的,一般家庭也不是很脏,这条只有2mm深的装饰线藏不了什么尘吧?”
“那倒未必,这条装饰线也太大了吧,以后不好清洁。”万岁站直身子,到其它展架上看了一遍,果然都是有这种小坑线的。他抹了把额,显得有些烦燥,好不容易看中一款,却到最后还是不尽人意。
俩人显然都没留意人家对他们的称谓,淡容环顾四周,“这种纹理色调的板没有别的规格了吗?”
销售小姐摇摇头:“没有了。”
从店里出来回到车上已经快八点,淡容捶了捶站得酸软的双腿,一心只想快点回去。
“去吃饭吧。”万岁发动车子,不经意地提议。
淡容揉了揉眼睛,疲倦的脸容带着几分稚气。“不用了,万医生请送我回公司吧。”
“还要加班?”万岁觉得不可思议,竟然有人为工作卖命到如斯田地。
“嗯,工作做不完。”淡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说真的,很累,她现在只想睡觉,这大概是昨天没能如愿地睡上一整天的后遗症。
“再忙也得吃饭吧?”
“随便吃些东西就可以。”淡容再掩着嘴打了个呵欠,语调变得有些模糊。
小小的车厢内静默无声,气氛又有些诡异。万医生大概刚才没找到喜欢的地板,所以在生闷气,淡容觉得自己还是别开口好了。
车子在她的昏昏欲睡中到达公司,下车后,他同样是招呼也没打便走了,淡容逐渐习惯他这种性格,所以也没所谓。
回到设计部,三剑和王恺都在,见她回来三剑好奇地问:“你不是陪客户出去了吗?”
“嗯。”淡容应了句,找到下午吃剩的西点盒,揭开一看,还有两块。可是冷冰冰的,她顿时又失去食欲,现在真想有些热呼呼的东西下肚。
“去看了什么?”三剑继续问。
“地板。”
“这些都要你陪看?”三剑大惊。
“对!”淡容瞪着他,很是无奈。“不止地板,以后恐怕对方要买什么我都得去做陪。”
“不会吧?”三剑把拳头放到张成“O”型的嘴边,已经用到震惊的表情了。
那边的赵恺同样也受到惊吓。“这么娇的客户,会不会以后买卷厕纸也要找上你?”
淡容白了他一眼,不理会那俩人的大呼小叫,拿起杯子走到外边倒了杯开水。大门口外的街道偶有人走过,她站在落地玻璃前驻足,看着外边的路灯,喝了口杯里的热茶,滚烫的液体沿着喉咙滑下,肚里依然空空如也。
回到座位是十分钟以后的事,拿起耳机播了些舒情的音乐,调好音量,点开文件夹,把今晚要完成的文件调出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鼠标配合着频律快速地推移,发出急而短的“嘀嘀”点击声。
电话响的时候她听不到,是赵恺伸手到她面前晃动她才乍醒。
“什么事?”她拉开一边耳机。
赵恺拿起她桌上的固话话筒递过去:“你的电话!”
淡容说了谢谢接过喂了一声,一道低沉的男声传入耳里。
“出来门口!”
谁呀?淡容呆了呆。“你是谁?”
“我……是万岁。”
“万医生?”奇怪,他不是走了吗?他的声音从高变底,似是忍住了盛怒,再装作平淡。
“出来你公司门口!”万岁咬着牙再重复了一遍,淡容只好放下话筒走出去。
还没到门口便见他的车亮着车灯停在外边,她走近后,他开了车窗,递了一袋东西给她。“给,你的晚餐!”
淡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为什么会给她送晚餐来?
万岁扬扬手,“接住!我不想成为一个罪人,害你连晚餐也没得吃。”
原来是为了心安理得。“万医生你想太多了。”
“要不要的?不要我扔了!”见她还傻愣愣的一动不动,万岁突然又来火了。刚才她拒绝他说去吃饭的邀请,他就有些来气的了。不明所以,他也不是常常对人邀约,单单就是想报答她作陪的恩情,谁知她还不领情。听到她说回公司加班他就不舒服,他告诉自己,这大概是因为看不惯有人总这么作贱自己而已。
见万岁就要把手上的东西往外抛,淡容迅速接过。不要白不要,千万别浪费。“谢谢了。”
仍是不急不缓的语调,万岁听不出她是不是真心道谢,反正他要做的事做了,可以安安乐乐地回家睡觉。
望着他的车绝尘而去,再瞅了眼手里带着热气的东西,淡容若有所思地回到座位。解开写着某著名粥店的胶袋,里边有两盒东西。揭开环保盒,一个是新鲜煮的猪肝粥,另一个是些点心。
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她才觉得自己饿惨了。吃的时候,三剑揶揄她有人送晚餐这般幸福,淡容只一笑置之。东西虽暖暖的下肚,但离幸福还是太远了。
06
第二天下班万岁没有来电也没有出现,淡容也不以为意。周三晚上加班的时候,他来了,淡容刚好上厕所跟他踫了个照面,她微颔首打招呼,谁料他冷着脸半点表情都不给,高傲地往佘泰军的房间走了去。
淡容侧着头思索,她又做错了什么,前天晚上还给她送吃的来着?只用了三秒,她就断定万医生肯定是大姨父来了,所以情绪时晴时雨。
十点半,大伙嘻哈着下班,淡容走出设计部,即被在会客室的佘泰军叫住。“小容,万医生家会在周六动工,到时你去现场跟工人定定要拆改的墙身。”
淡容点点头,表示知道,心想万医生今晚终于被师兄拿下了。
“其它图纸的设计你要加紧,浴室瓷砖什么的要快点定好,改墙后做水电大概要十天左右,然后浴室铺贴会和木工同时进场。”
“这么赶?”淡容皱眉,那她誓必要在十来天内跟万医生定好所有细节?
“对咩!”佘泰军突然凑近她,神情暧昧地轻声说:“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他这么快就做好决定?不简单哦!所以我说小容容你厉害,加把劲!”接着他跟同在会客室内的万岁打了个手势,说他有事要先走,其余有什么不明白的跟淡容谈就好,然后急急忙忙溜了。
又赶着去会情郎!淡容目送师兄的身影直至他消失,皱着的眉头拧得更深。永远都是这样,先给你一块糖,然后把烂摊子丢下自己去快活,没人性的家伙。
“走远了!”一直没吱声的万岁突然开腔,冷淡的声音里隐约透着几分不悦。看这俩人刚才的亲密行径,还有她眼里目光追随的依恋,万岁恍然原来她并非如外表这般冷然,也有在乎的事。但她竟然喜欢佘泰军这种型,油腔滑调又贪玩不定性的男人,简直是自找苦吃。
淡容收回视线,转头就见到他臭着的大便脸。干嘛又不高兴呢?哦,师兄去消魂不理他了,怪不得,原来在耍小脾气。淡容突然有些同情他,师兄对他避如蛇蝎,看来他注定要苦恋了。
“天下何处无芳草。”她只好帮忙安抚一下。
懂得自我安慰,那还不算病入膏肓。万岁缓了缓脸色,扯开话题:“昨晚我去看了另外两家店的地板,都没有适合的。”
“哦。”他竟然没有带上她。“你就喜欢前天看的那款?”
“嗯。不过那有缝,怕会藏灰尘。”万岁懊恼地捶了一下桌面。
“正如那位销售小姐说,一般家庭都不会很脏,人家设计出来肯定是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也不用太担忧。”
万岁没再接话,但面容仍是很纠结。淡容头痛,外面静悄悄的,公司的人都走光了,他竟然还没要回去的意欲。
“要不……”
“我……”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你先说吧。”淡容撇撇嘴角。
“嗯,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白天哪个时间有空,我们去看看瓷砖。”
“你周六下午行吗?”
万岁考虑了一会,说可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那就周六下午两点吧。”
万岁没有异议,淡容问他有没有QQ邮箱之类的通信工具。“我会把做好的图发给你看看,有问题可以先网上沟通,然后我即时修改。”
“我工作的时候都不上网,你可以发到我的邮箱,这是我的QQ号。”万岁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还有,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淡容才惊觉,原来他一直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怪不得每次找她都是打到公司来。她从包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万岁接过看了看,有些意外。
“你就姓淡?叫淡容?”
淡容挑眉。“我的名字让万医生奇怪了吗?”
“没有奇怪,就是觉得还真的人如其名,冷冷淡淡的。”
“原来万医生在怪我对你不够热情。”淡容勾起嘴角,脸上破天荒的有了少许笑意。
被一语道破,万岁也不觉尴尬,慢悠悠地说:“我以为今时今日对客户热情有礼,都是你们该有的服务态度。”
“嗯,的确是。改天我也想见识一下,万医生是如何对病人热情有礼的。”
淡容猜自己肯定又说了不中听的话,只因她看到万医生敛了眉。唉,诚实不是她的错。时下的医生的确是对病人很冷漠,个别更会在给你看诊的过程中吝于多说几个字。以他的性格,她猜他会是众多普遍现像中的佼佼者。
“如果你再年轻十岁,或是家中有孩子,病了可以来挂我的诊,到时我让你大开眼界。”万岁淡淡的说完,并忽略她话里的暗讽,起身离开。
那晚淡容回宿舍的时候,回想起他的说话,心想自己是否对他存在了一定的偏见?她为人冷淡,却从不会对客户这般无礼。是不是因为他一开始的态度太高高在上,踩中了她隐藏着的骄傲,所以才导致了今天这样的结果。嗯,淡容呀淡容,虽然你可以说不在乎,但待人处事方面你的确得多学习。
有了这个认知,淡容在对待他的房子时就多了几分心思。第二天她上网查了些上次去看的那家地板店的资料,然后打了几个电话,得知那晚他看中的一款地板其实还有另一种规格。她把所查到的资料集成文档给他发了邮件,然后集中精力去做他家的方案设计。
当天下午他回复了邮件,只有简单两个字:谢谢。
周六早上到他家工地去跟工人开线,磨蹭了快两小时,回公司后把前一天画的客厅手绘图扫描进电脑加了些色彩细节,然后把参考的一些图片样版、配饰建议等等罗列在一个平面上,再Email给他。虽然下午会见面,但她恐怕没时间跟他谈这个。时间紧迫,看来明天还得加班。
午饭是随便吃,淡容兴幸自己身体尚算健康,除了有时出现偏头痛现象,她一年难得的发烧感冒。这大概就是拥有年轻的本钱,所以她认为现在就该拼命,积累多些经验和财富,将来老了可以少挨苦头。
一点三十分的时候,万岁来电问她在哪,当她说完在公司时,他就挂了线。五分钟后他出现,并打电话让她出去。淡容还是只拿了电话和今天要去看的店铺资料就走了。
去的途中,淡容拿着A4纸汇报:“你今天要买浴室和厨房的墙身砖和防滑砖,入户花园也要,两个阳台的地面我建议你做防腐木,不过这个造价要高些。便宜点的用条形状的仿木地板砖也可以,但效果相对没前者好。因为你说不要太花巧,所以铺贴方面我只注入了色彩元素的分割,再配些马赛克的材质区别,具体到时看过再选定。”
专心开车的万岁眼一直望着前方,淡容说话的时候他也没分神,只在她说完后嗯了一声,然后小小的车厢内便无其它声响。
一个下午跑了六七家店,定好了几款瓷砖。后来去到有家专卖艺术瓷砖的店铺,淡容对里边过百款的马赛克赞叹不已。太久没出来走动,竟然多了这么多新款。她蹲在地上,对几个新品种跃跃欲试,不过除了效果好,那价格很惊人。一块30*30厘米规格大小的砖,竟然要去到快三百块的价钱。
“饭厅酒柜的背面是不是贴马赛克?”本来在外边转的万岁,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蹲下。
“呃?”她才发给他的邮件,他这么快就看了?而且看了后竟然也不说。“是哦。”
“用哪款好?”他指了指她选出来并列在一排的马赛克问。
“这款不错。”淡容拿起一块酒红色的。这款马赛克表面光滑,一颗颗小果粒边沿圆润,乍看之下,真像晶莹通透的红葡萄。
万岁接过细细端详了一番,再望望地上的,“不错,就这个吧。”
淡容瞄了眼他,心想他竟然连价钱也不看,是真不在乎还是忘记了?“那个……挺贵的。”一平方就要二千多元,单是酒柜背面就有快三平方。这小小的空间就花快一万元,会不会很过份?淡容心里飞速盘算着,这数目有些人根本不心痛,但历来她接触过的客户,大部分都希望往省钱方面靠拢,更多人是根本不屑在这些小地方花钱,认为不值。
“你当设计的,不是只要效果,不考虑价钱吗?”
任凭淡容这么老定的人,在听到他这话时也冏然。“万医生是不是在暗示,你只管给我放心选最好的材料,价钱方面不用考虑?”
万岁斜睨着她:“你真当我是开银行的?”
淡容“噗”一声笑了出来,又觉得自己这样子很不厚度,于是低头咬着下唇,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万岁脸色也缓和下来,一改之前的酷样,英俊的脸因此显得有亲和力。他发现,她笑的时候两眼会闪出动人的光芒,如冬日阴天太久以后冒出来的太阳,温暖而可爱。
饰柜架上射灯打出来的光折射到各种五颜六色的马赛克上,如同色彩缤纷的糖果,使小小的空间变得甜美而可爱。俩个蹲在地上的傻瓜,头部靠拢,还在为共同的目标而寻寻觅觅。从通透的玻璃间隔望进去,那是一幅何等和谐的画面,只是当事人自己未有所觉罢了。
07
万家的装修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淡容除了要隔三两天跑去现场一趟外,几乎每个晚上都要侍候万岁爷。室内客厅设计早定好,可是房间却一改再改。最简单的就是当工人把所有墙身都砌好后,万岁在书房问题上又再纠结了。他说半开放式书房没有必要了,还是把两间客房其中一个作书房用途。
因为他的善变,淡容做好的方案因此作废,布好的电线又要重新埋,结果工期多拖沓了几天。见识过他的龟毛,淡容甚至有种错觉,假如哪天他坚持要把主卧变成浴室,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工程进行到一半时,淡容跟万岁见面的机会暂时减少。因为万医生也很忙,他根本没多少时间能去现场追踪,所以每次淡容到工地悠转时会顺便拍些照片回来,整理好后发到他的邮箱,同时告诉他,什么电器该买了,什么东西要准备好。他一般在晚饭后登陆QQ,跟她谈些事宜。于是两个原本陌生的人,虽谈不上亲密,却由于种种原因而熟谂起来。
那晚淡容在网上搜了些家具饰品的图样,在QQ上传给他看,他挑来挑去都选不中喜欢的。
[算了,还是周日去跑趟家具市场吧。]
一见他弹出这句话,淡容便万般不情愿。
[我周日有约。]敲敲键盘,淡容的拒绝通过QQ传入他眼里。
[怎么你每个星期天都说有事?跟男孩子约会?]
[嗯。]周公子算是男人吧。懒得解释这么多,淡容便顺着他的想法回答。
[……]
他静默了一会,老半天才又弹出一句[我下了。]
到淡容看到这句话时,他的头像已经变成灰色。
又一周到尽头,周五佘泰军的妈妈生日,晚上在饭店宴请了十多桌,星泰一众员工也在被邀之列。对于老板请吃饭,员工当然雀跃,所以下班后设计部几朵奇葩便直接往饭店奔去。
设宴的饭店是城中比较著名的私房菜馆,装修格调自是不同凡响。离开席还有颇长一段时间,他们来时主人家还没出现,来宾更是寥寥无几。同桌的四个男人口沫横飞,淡容几乎要被口水淹没,跟身边说得手舞足蹈的三剑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出宴会厅。
大概是职业使然,但凡去到一些公众场合,她都会多留意人家的装潢手法。这家私房菜馆以古色古香见称,从地下上二层,楼梯正正中一个飞泻而下的小型爆布很显气势,而天花与墙壁则镶嵌着盘龙雕花的古典元素。
淡容站在台阶上,细细品味这些手工一流的工艺。来往的人很多,为了怕阻塞通道她已经尽量把自己置身于小小的角落,谁知仍是有不长眼的撞了她一把。
她一个跄踉就往旁倒,猛地被人用力扯住。
“走道人多,即使你要观赏艺术品,也该找个安全的地方。”
充满调侃的声音响起,淡容站稳后扭头看,一个高高瘦瘦的眼镜男含笑立于她身后。他称得上俊朗型,虽没有万医生的美艳,师兄的洒脱,姿色也算中上。淡容扯扯嘴角,说了声谢谢,拍拍刚才被他抓过的手臂,不太喜欢有陌生人触踫自己,即使他是好意的拯救。
“小姐对这里的装修很感兴趣的样子。”眼镜男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贴着她身边望望墙壁上的木雕,又望望那个看起来恬静的女子。很少人会对这些东西看得如此入迷,人来人往的楼梯上,她仍能泰然处之地静静欣赏,仿佛置身于无人境界,那画面看着让人感到清新脱俗,不枉他特意来围观。
淡容眉头轻蹙,对这位救命恩人的搭讪没有半点好感。她看她的装修,他来什么劲?
“我有男朋友了。”不管他什么意图,这话足够吓退某些无聊男。
“呃?”眼镜男愣了愣,随即嘴巴漾了开来。“真的?”
淡容瞟了他一眼,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可以让他的嘴咧得这么大。
“哎呀,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得这么彻底,小心灵受创伤了!”他还真的配合地捧着心脏位置,脸容痛苦。
哪来的怪人?要不要这么夸张?淡容额上顿时下了几条黑线。
“小姐,我对你一见钟情,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眼镜男凑近她,脸上戏谑的表情更深。
淡容没遇到过这种人,首先她不是天香国色,再者,有哪个男人这么疯癫?她怀疑他有病。
“你在干什么?”
清峻冷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容回头看,万医生如天使般降临。她眼神一闪,转身搭上他的臂,不疾不缓地对眼镜男说:“如果你的男朋友是这款的,你会考虑别人吗?”
眼镜男挑挑眉,上下打量万岁。对方面如冠玉,有着碳晶般黑亮的双眼,挺直的鼻梁和红润柔顺的嘴唇,堪称一等一的美男子。这人生为男人简直是浪费,可是他又不显娘调,眸光锐利有神,即使自己比他站高一个台阶,仍能感到来自他身上重重的压迫感。
万岁瞥了眼圈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对手,即不否认也不理眼镜男的注目礼,拍了拍淡容的肩。“别愣在这里,上去。”
淡容应了声,直接无视眼镜男的存在,随他走上楼。去到大厅门口,她立即放手。
“你刚才利用我。”万岁单手□裤袋里,居高临下的架势带着审问。刚才的男人看着条件不错,她竟然眼角也不看一眼,看来她对佘泰军的迷恋很深。
淡容耸耸肩,“恰巧你经过而已。”
“如果刚才经过的是佘泰军,你会不会……”万岁猝然顿着,他奇怪自己为何会这样问?那语气,怎么听着都有点酸。他干啥了?摸着下巴,万岁察觉到自己干了件很匪夷所思的事,他有点不安。
可惜淡容心思不在这,她没好气地睨他。“假设性的问题我不答。”说完径自走了进去。
她在逃避。万岁若有所失在望着消失在人群中的纤细身影,今晚代奶奶来吃佘泰军妈妈的生日宴本就无聊,现在他更加添了少许失落。
淡容在回座位的半路踫上佘泰军与佘老太,佘老太一见淡容就笑得像太阳花般灿烂。“小容,你到哪去了?我到处找你呢。”
找她?淡容疑惑地望向师兄。佘泰军打哈哈地说:“妈想跟你做媒。”
“做什么媒!”佘老太打了自家儿子一掌,然后堆着笑容对淡容解释:“多认识一个朋友而已,他是我弟的儿子,高大俊俏,跟你还是同行。哎呀,这家酒楼就是他设计的,阿军,对吧对吧。”
佘老太拉扯着儿子的衣角,佘泰军摊摊手:“他在大公司上班,做工装的多。上次跟你说过啦,就是那个表弟。”
淡容对这种热心很无力,自从一年前她表示对师兄没兴趣后,佘老太便不停地给她推荐男人。她已经说了多次不需要,奈何老太仍是乐此不彼。
“佘妈妈好!”
万岁的打招呼声如天籁般传来,佘老太听后即时喜出望外:“哎呀,阿岁你竟然来了,佘妈妈真意外。咦?你奶奶呢?”
“奶奶还在诊所,因为轮候的人太多,她走不开。”万岁对老人家说话还是客客气气的。
见佘老太转移了目标,淡容才斜目瞪着佘泰军压低声音说:“师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佘泰军把嘴凑到她耳畔耳语:“小容容你说得太严重了,正如我妈所讲,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嘛。我表弟人不错的,如果不是你,我才不让她介绍。嗯,小容容,你要有爱情的滋润,做起设计来才会有激情嘛。”
连她的爱情都要算计在内,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淡容严重鄙视这个男人的行为,不屑跟他再争辩,才想开溜,谁知抬头就见刚才的眼镜男走到跟前。
“姑妈!”他毕恭毕恭地唤了佘老太一声,然后对着佘泰军和淡容说:“表哥,淡小姐。”
他就是那个表弟。他认识她。短短的两秒眼神交流,淡容便得出这个结论。
“看来你们早认识了哦。”那边明明在跟万医生寒喧着的佘老太,在严天衡出现后即喜滋滋的甩下他走过来。“阿衡,刚才你出去是不是跟小容互相认识了?哎呀,那就对了,也不用我这老太婆多事,还是年轻人自己行动快,嘿。”
佘老太末了的笑声让淡容没由来的打了个颤,原来她刚才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姑妈,还没有真正认识,我只是帮了淡小姐一个小忙,然后……嗯,有点遗憾,淡小姐已经有了很出色的男朋友,对吧?”严天衡眼角扫了万岁一圈后定在淡容身上,还对她眨眨眼。
刚才明明在跟佘老太说话的万岁,眼角一直有留意着淡容与佘泰军的互动。见他俩又在咬耳朵,他心里再次涌起那股不快感。简单见鬼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陌生。偏偏那个眼镜男又来捣拌,万岁的脸色更臭。
“男朋友?”
“师妹你有主了?”
佘家母子果然同声同气,淡容即时扶额。一个二个都是来添乱的,还有万医生不悦的神情,原来人真的不能做坏事,看她只是小小的撒个了慌,现在就要露出马脚了。
“嗯,我是有喜欢的人,他是个GAY!”
08
“其实,你不用这么坦白。”
“呃?”
淡容微侧头,看了看坐在身旁一直敛眉沉默的万医生,对他突如其来的话有些不解。刚才顺利解围后,师兄怕万医生太闷,于是把招呼他的责任交到她身上。事实上,除了工事,他们私底下没有什么交集,加上俩人都不是健谈型,所以即使认识,也没有话题。桌上的宾客喧喧哗哗,就只有他俩无话可说,这比跟三剑他们坐一块更无聊。
“我说,你刚才可以不用这么说的。”
“哦。”淡容还是不明白他在说哪句话,也不想问,于是只徐徐应了一声,眼睛始终直视着前方。
这种场合很闷很吵,她真想快点结束。就是这种心不在焉的表情,被万岁理所当然地解读为寥落。真这么喜欢?想起刚才她说完那句话后,佘老太惊呆的表情,他都替她心痛。喜欢一个性取向不正常的人是件痛苦的事,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她却宁愿把这件痛苦事扬出来。还要当着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说,那需要多大的勇气。他有些佩服她,同时胸口左边位置像被坚硬的东西硌住,隐隐的不太舒服。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gay?”他不是个八卦的人,可是她表现得越冷淡没所谓,他就越想问。
此话成功把淡容的注意力拉回,原来他意有所指是刚才她顺口开河的话。难道他以为自己口中所说的gay,就是师兄吗?想不到他这么在意,竟然一而再的试探。他不会是吃味了吧?横了他一眼,她突然充满兴味,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万医生好像对我的感情世界很感兴趣。”
万岁脸上一热,粗声说:“没有这回事!”
看他涨红的脸,淡容抑制不住,笑得更开。万医生真是一只闷骚蛋,喜欢又不说,却独自在生闷气。
从未见她笑成这样,小小的脸因为愉悦而生动很多,牙齿整齐洁白,右边的虎牙微微突出,显得份外可爱。万岁有刹那的眩目,一时忘了自己正在被取笑,怔怔地瞅着她。
淡容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不厚道,可是万医生恼羞成怒的样子真可爱,细致的脸部皮肤白里透红,让人很想捏一把。她拍拍脸,勉强收起笑容,抿抿嘴,仍是止不住笑意。“万医生,我刚才的话是瞎说的,你别当真,你就继续,嗯,暗恋下去吧。”她顿了两秒,才找到合适的词。
暗恋----对他来说真贴切。
暗恋?这回万岁惊爆了!难道她以为自己暗恋他?她也太自作多情了吧?想开口嘲笑她不自量力,谁料说完话的人已经转过头,若无其事的端起桌上的果汁,嫣红的嘴唇贴着玻璃杯沿啜了一口,喝完后,那小小的舌头还伸出来舔了两下。
万岁只觉一股热气从胸口涌上来,他迅速调离目光,有点不相信,自己竟然觉得这个干扁豆女生很可人。女人都是麻烦的动物,家里的几只就是最好的代表。聒噪,多事,不可理喻,反正他半刻都不想多对着。而现在,他却对这干扁豆有反应。
万医生被刺激到了,神情有些许呆滞。淡容摇摇头,决定拉他一把,把她拯救出来。现场很吵,她把凳子拉近他,“你知道我家师兄喜欢什么类型不?”
她为什么突然坐这么近?万岁往后退了退,嘴里呐呐反问:“喜欢什么?”
淡容指了指远处,那边佘泰军那风骚男正跟一个大块头在说话。她凑近他,轻声说:“师兄喜欢粗壮的,很man的男人!”
一阵馨香钻进鼻里,像羽毛般,轻轻掸了掸他的心房。“粗……粗壮?”
“嗯。”淡容坐正身子,给他丢了一记可怜的目光,显然认为,他不是这类型。眼睛看回那边,佘泰军揽着大块头的肩膀在说笑,这家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收敛,简直当佘老太不存在。
她是什么意思?佘泰军喜欢粗壮男人关他鸟事?还有,她眼里的轻蔑是怎么回事?万岁顿时烦燥起来,转过头,又见她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两眼幽幽的盯着那风骚男,似在控诉。
“别再看!”他想也没想伸手盖住她眼睛前方。
淡容扭头奇怪望他,万岁迅速把手收回,迫窘得想一掌打死自己。他这是干嘛了?
淡容努努嘴,体谅他心灵受创,行为有些错乱,是要慢慢接受现实的。
那晚俩人没再怎么交谈,饭后万岁匆匆离去,淡容也如常回公司加班。
忙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眨眼过了一个星期,淡容才想起万医生已经好久没跟她联系。他家快要完工了,可是家具什么的他都没定,电话没来,晚上也不上线,像失踪了似的。在他QQ上留了言,他都没有回复,问师兄,说他最近好像有研讨会什么的,那大概就是忙了。
这事本来她不想多跟进,思前想后,做设计总要好头好尾,况且这个项目是她工作以来花得最多心思和精力的一个,没道理到后段才撒手不管。给他发了条短信,问他家具配饰方面是否需要帮忙。
老半天了他才回复:有认识的厂家,家具已经订好。
原来如此。淡容讪讪地把这四个字发过去,突然有种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了个孩子,现在却不让你带的感觉。
晚些的时候,意外地又收到他的短信:配饰方面,我最近太忙,没时间理。要不你帮我找,合适就买吧,钱我稍后转给你。
淡容即时又有了精神,问清楚他沙发的材质和颜色,利用白天午休时间抽空去跑窗帘店,晚上加班帮他在网上找饰品,然后把拍的照片图片标上价格发到他的邮箱。工作虽然烦琐,但因为对即将出炉的效果很期待,所以干得特别起劲。
过了两天,他发来了一条短信:图片看过了,饰品基本没问题,但窗帘不要花花碌碌的,还有不要地毯。钱我给了佘泰军,你直接帮我买吧。
不要地毯?那怎么行?他家客厅大,如果不放地毯会显得空洞,她找了整天才相中一款合适的----黑白奶牛图案,不规则的形状。窗帘更是跑遍了城里的几家大型窗帘店,啃了几天面包当午餐才找到。
她迅速按着手机:地毯会让你客厅效果看来更丰满,窗帘能令整体颜色跳跃,使室内空间看着不会显得太素色,这样的配搭能增添几分趣味。
我家不需要趣味!他即时回复。
被一口回绝,那是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给他发了三个字:随便你,淡容默默地把手机收好。自己的辛勤劳动得不到对方的接纳,真的很失望。或许是她加入了太多个人喜爱的元素,没有从客户的角度去考虑,看她似乎把自己的角色混乱了。
十二月过了大半,公司内的工程都进入收尾阶段,要设计的客户也不再着急,他们终于可以缓一缓,松口气。手头上的两个项目要等春节后才动工的,于是下午把他说要的东西都拍好付了款,她便一直坐着。
又一年即将过去,再过个把月便春节,她没打算回家。都不知要回哪个家,父母各自重组了新家庭,她去哪边都伤神。或许该找个地方旅行,散散心。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他的拒绝而失落,但事实的确如此,很久没对一件事有这么强烈的兴致,却因为他的冷淡而消失殆尽。
人,果然是不能有期待的!
晚上回宿舍,把积聚了几天的衣服洗干净,收拾了下乱七八糟的房间,时间才九点不到。玲珑最近认识了新的男朋友,每晚不到12点不回来。今晚是平安夜,适逢周五,说不定彻夜不归呢。
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到楼下马路汽车经过的声音。她躺在床上,一阵空虚感从胸口涌现,看来她是劳碌命,不能停下来。床头的手机响了两声,是短信。她懒洋洋地拿起,居然是万医生发来的:地毯难清洁,窗帘彩色的我不喜欢,其实素色也不错。
怎么又扯到这话题上来了?
嗯。淡容给了他一个字,然后把手机丢开。不接受就算吧,没必要解释,她都想通了。
起身到厨房倒了杯开水,从小小的窗户看下面,马路两旁的树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天气预报说今晚会降温,还下雨。这么差的天气,还真的只适合睡大觉。
回到房间门口,就听到手机铃声在狂响,加快脚步进去,拿起电话,竟然又是他。按了通话键,她语气疏远中带着清冷:“请问有什么事?”
话筒彼端的万岁一愣,似是未意料到她劈头这句便如斯,因此一时接不上话。他找她纯粹是因为刚才她的回复太简洁,他看不出情绪。
“喂?万医生?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对方一直没开口,怕是误打了,通话在她的喃喃自语中被掐断。
09
万岁望着手里的电话,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竟被挂线了。他才不过沉默两三秒,她至于这么迅速吗?
错愕和愤怒涌上心头,他兴幸,断线前她呢喃的那句:打错电话了。那就当他一时大意按错,风过了无痕,没回事吧。
从没女孩像她那样,对谁都冷冷淡淡,面对他仍能应对自如,不以工作之名死缠着他,也没有对他特别温言细语。倒是他对她兴致渐浓,几番想深入了解。后来惊觉自己内心有了小骚动,他却步了。
他酷爱自由,享受单身生活,不想被束缚,也不想对谁许下承诺。青春时期不是没喜欢过女孩子,也拍过拖,缠绵甜蜜过后,每每那些女生到末了都会变得特别依赖粘身,而他因学习所致,不可能满足她们的要求,于是到后来便是无尽的吵架埋怨。自认给不了对方安全感,结就是是分手收场。感情如镜花水月,只可远观而不能近沾,所以他断不轻易投入一段感情。
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点入她之前发来的邮件,里边的图片分了几个文件夹存放,有帘窗、工艺品、挂画几大分类。她工作非常细心认真,很善于捉摸他的喜好,从其所挑的物品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位,她无疑是个眼光独到的人,所以在设计方面,他对她绝对信任。
因为看到她的努力,所以中午时回复了那条短信后,他整个下午都坐立难安,连带研讨会也开得心不在焉。是不是拒绝得太直接了?她会不会觉得很受伤?以前他从不会在意别人想什么,偏偏现在上了心。犹豫很久才给她自己不接受的解释,却只得到她一个“哦”字。
她是生气还是完全不在乎?他也分辨不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电话过去,却在听到她的声音时又开不了口。
可恶!他用地捶了一下桌面,还是算了,别再胡思乱想。
室内角落井然有序地堆放着一箱箱的东西,是他的家当。他讨厌混乱,即使东西封箱后整齐排列他还是觉得很呆眼。心情烦燥时看什么都不顺眼,他扒扒头,想起佘泰军说再过十天左右才能完工,那他还得要忍受到元旦以后。
万医生在独自伤神,相对淡容就幸福得多了,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精力充沛,所有不快被抛于九宵云外。起来梳洗后下楼,天色阴沉沉,还飘着毛毛细雨,在街角转了弯,一阵强烈寒风迎面吹来,冷得她牙关打颤。买了早餐跑回公司,小昭还嘲笑她穿得臃肿。
小昭今天穿得很漂亮,估计晚上有约会。毛衣搭短裙,外面是毛绒绒的小外套,再穿上长靴,加上头上有毛毛球的帽子,整个人显得青春可爱。同是年轻女子,淡容却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完全看不出线条。天气太冷,哪有打扮的心思。她体质畏寒,每到冬天便手脚冰冷,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简直是玩命。
平安夜大家的情绪异常高涨,吵吵闹闹整天后,到下班时间便鸡飞狗走。淡容没节目,晚上也不用加班,玲珑顾着拍拖,那晚餐是没着落了。她是厨艺白痴,只会泡方便面。可是今天她不想再吃了,于是打算到附近商业街转一圈,顺便解决吃的问题。
恶劣天气并没影响人们的热情,街上人潮汹涌,许多商家趁此纷纷举行促销活动,吸引人流。淡容逛完一轮后,并未有收获,肚子有些饿,下个街口便是商场,里边有许多卖小吃的,等吃完她就回家。
过了马路,有家新开的布艺店吸引了她的视线。推门进去,偌大的空间挂满了形形色|色的窗帘。淡容走到其中一款面前,摸了摸布料,很柔软很厚重。她拿出手机按键打字,销售小姐热情地迎上来,她指着电话摇摇头,那穿着制服的美女怔了怔,然后识相地走开。
淡容飞快地给万岁发送了短信:我在X路的布艺馆看到一款窗帘很不错,应该会符合你的要求。今天搞促销,价格还算合理,要不你过来看看吧。
几秒钟后,万岁回复:你现在在?我马上过来。
淡容拧眉,她还打算走的,想不到平安夜还是要为万医生加班。可是没办法,谁叫你先招惹人家。
给他回了个好字,淡容在店内继续闲逛。刚才的销售美女已经转去招呼别的客人,今晚人多,生意该很好的吧。这店很大,除了窗帘还有床上用品区,她逛着逛着,手机便响了。
“你在哪?我在大门口进来右手边。”
“那我出来。”淡容掐断通话键后匆匆往外跑,出到去便看见他站在刚才她看中的那款窗帘前。
降温了,他今天穿了件修身黑色大衣,脖子上围着暗红色的围脖,咖啡色的悠闲长裤把他的双腿衬托得又长又直。高个子穿什么都好看,万医生是个懂得穿衣的人,他的打扮总是恰如其份又显得贵气有型,难怪一个销售小姐正缠着他说个不完。
瞧他满脸不耐烦,淡容抿了抿嘴,忍住笑。她突然有种感觉,万医生就是一砣蜜糖,无论去到哪都能惹来蚂蚁蜜蜂。
看见她出来,万岁如获救星,他伸手过来拉起她的手腕,把她扯到自己身边,语带埋怨:“跑哪去了?”
淡容瞥了他一眼,又望望那位销售美女,于是配合地嗔道:“在等你啦。”
销售美女即时露出失望的神情,冷淡地说了句:“俩位慢慢看。”然后扭着屁股走了。
望着销售小姐远去的背影,淡容再转过头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万医生果然魅力没法挡。”
万岁撇撇嘴:“长得帅不是我的错。”
淡容吐吐舌,他还真的自恋到家。
万岁原本万般不悦,却被她的可爱表情软化了心房,他禁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说的窗帘在哪里?”
淡容没有留意到俩人间的亲密,指了指眼前的样版。“就是这个,我刚才是被它吸引进来的。”
万岁上下看了看那快有三米高的窗帘,简洁大方,的确不错,他刚才进来也在这面前驻足。“那客厅就用这个吧。”
又不问价钱?淡容不由自主地瞪大眼。
她的表情活像条小金鱼,让他发笑:“有问题?”
淡容摇头。“早知道就点一款更贵的!”
“如果更适合我没问题。”
“啧啧,有钱人的口吻!”昨天被拒绝的不快消失了。
万岁没好气的再次揉乱她的短发,淡容一手格开,“别企图搞乱我的发型!”
跟师兄一个样的,没事就爱搞她的头,就爱欺负她长得矮么?淡容退开几步,往内扬扬头。“里边还有几款,适合卧室和书房的。”然后径自转身走进去,万岁只得跨步跟上。
把所有窗帘样式定好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因为价格优惠,淡容提议他再选两套床品,结果他一一答应。付了订金出店外,俩人心情都不错。
入夜后气温更低,夹杂着浓重的湿气,这好比从温暖的天堂一下子跌落到冰冷的地狱,淡容突来一个激灵,连打三个喷嚏。她捂着嘴吸吸鼻,只觉冷寒从衣襟钻进体内,冷得她直发抖。晚饭还没吃,现在真是饥寒交迫,她只好把羽绒服拉紧。
“有这么冷吗?”万岁斜眼望她,衣服穿不少了,还是冷得脸部皱成一团。“去吃晚饭?”
淡容狂晃头,她现在只需要温暖的床铺。
“又加班?”声音比气温还要低上几度,跌零下了。
“不,回宿舍!”
“吃饭了没有?”
“回去弄。”
“很晚了。”
“泡面。”
万岁的拳头握紧!这女人就是有本事让他觉得自己亏欠了她,是她太热爱工作,还是太不怜惜自己的身体?
“去吃饭!”不容她拒绝,万岁骤然拉起她的手就要往街口走去,触感上的冰冷却让他措手不及的马上甩开。“你的手是冰块做的!”几乎用上了吼。
淡容横了他一眼,发什么火?自己找抽的,她还没说他揩油呢。“这不是冷了吗?”倒是他的手如暖炉,她突然有些贪暖那大掌的温度,虽然只接触了两秒时间。
万岁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围巾解下,火速帮她围上。“借你用!”
“那怎么好意思?”很温暖,还有股好闻的味道,淡容意思意思地客套了一下,大方接受。
“我的车停在前面。”他本想再拉那只冰冷的小手,可是她已经把手插|进衣兜里。
“嗯,那再见。”淡容手也不挥便转身,围脖当场被拉住。
“没听到我说去吃饭吗?你是故意让我良心不安?”万岁的嘴唇贴着她的耳边,声音凉飕飕的。
他的气息热哄哄地喷到她的脸上,风从被扯开的围巾钻进脖子内,简直是冰火两重天。淡容微侧头,拿眼瞅着他。“万医生,你想多了。”
10
淡容担当不起让他良心不安的罪名,只好随他到之前想去的商场里一家中餐馆坐下。大概是为了迎合节日气氛,室内灯光柔和,高大的圣诞树闪着灿烂的灯光,四周稀稀落落的坐着些人,悠扬的音乐加上偶尔飘进耳内的絮絮细语,倒不失为一个幽静的地方。
侍应小哥过来倒了开水放下餐牌后退开,淡容揭了两页,鼻子痒得紧要,于是又莫名其妙地打了两个喷嚏。
万岁皱眉,招招手,侍应立即迎上来。他从口袋里拿出笔,跟侍应要了一张纸,“唰唰唰”的写了一会,递给那位小哥。“请按照我上边写的先做。”
侍应小哥拿近看了看,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先生,不知能不能……”
“肯定可以的!”万岁加重了语气,侍应小哥只好灰溜溜的走开。
淡容猜,万医生肯定是为难人了,可怜的小哥。点了三个菜,万岁还千叮万嘱地要求一定得让厨师少放油。淡容心想,万医生真的很麻烦。
室温比外边暖和很多,万岁拉松了下毛衣的高领,再解开大衣的钮扣。他的手指白晳而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淡容盯着他的手指灵活地移动,很快便把大衣扒开,脱下,整个过程动作优雅而性感。内里的毛衣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横肩阔胸,这样的装扮少了些秀气,比平时多了几分男人味。淡容觉得万医生真的适合去当模特,如果他在T台中剥掉衣服,肯定会引起全场尖叫。
万岁把大衣放旁边,调整了一下坐姿,端起热茶的时候喝了口,眼睛低垂,望着茶杯,再漫条斯理地说:“你不觉得这样瞪着人很不礼貌吗?”
淡容恍然清醒,“万医生该早就习惯了其他人的注视目光吧?”
万岁抬头,狭长的眼睛微眯,似乎在打量着她。“很少有人像你这样,盯着人家看也脸不红气不喘,且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淡容两手捧着热茶取暖,眼睛在小小的白烟里有些许迷朦。她吸吸鼻,回望万岁,语气平淡:“我看我的,有什么好心虚?”
万岁勾起嘴角笑了笑。“你还真是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是什么让你如此淡定?”
淡容眨眨眼,突然开口:“万医生你该多笑,你笑的时候很迷人!”
万岁怔住,然后脸上一热,内心又有些屑喜。这丫说话总让人如此措手不及,他又接不上话了。这时侍应小哥端着一杯东西上来,化解了尴尬。
万岁轻咳两声,把这杯东西推到她面前。“喝掉。”
淡容瞄了瞄杯子,咖啡色的液体冒着白烟,一股姜味扑鼻而来。“什么来的?”
“红糖姜茶。”
“呃?”
“你快感冒了,喝这个驱寒。”万岁把姜茶再推近她一点,催促道:“快点喝!”
深重的姜味惹得淡容又打了个大喷嚏,她往后退开几分,斜视着它。“不喝!”
“作感冒的人喝这个很快就好!”万岁端起杯子送到她嘴边,“你不是小孩子,不用我灌吧?”
嘴巴已踫到杯子边沿,淡定还真的没被人这么强迫过,不得已,她只好接过,拧着眉啜了啜。“哇,很烫!”又辣又热的液体滑进喉咙里,她第一反就是打了个嗝,想把杯子拿开,谁料万岁倾身过来伸手托住她的手背不让她放下。
“要热着喝才有效!”
淡容掩着嘴瞪他,他挑挑眉,又再托了托她的手,淡容只得小口小口的喝起来。见她如此,万岁才坐回座位上。
这东西其实不难入口,辣中带甜,但每一次落肚都会引起打嗝。她好不容易才把整杯吞完,然后发现自己全身冒汗,热血沸腾。
“很热!”寒气顷刻驱散,淡容抹了抹额,迅速解下围巾脱去羽绒。
“像你这种畏寒体质,应该多喝红糖水。红糖补血、驱寒,女生喝最好。”
“哦。”淡容点点头,这就是认识医生的好处吧,不过以她慵懒的性格,会照做才怪。
“我觉得我在对牛弹琴。”万医生一语道破。
淡容抬眼望他,见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抿嘴笑笑。“万医生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精明,独自居住的人平时除了上班工作,哪有空闲时间去理会这些。”{奇}反正每天冬天都这般过,{书}没人会关心她的冷暖,{网}寒不寒什么的忍忍就过去了。
“你家人都不管你的吗?”
“我老家在S市,而且,我父母离婚了,各自又再婚,根本没空管我。”
听到这,万岁沉默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说着无关紧要的事,可是仿佛有尖锐的东西在他心里划了一下,他觉得痛,是淡淡的痛。
侍应把食物送上来,俩人安静地进餐。这种气氛是万岁平时喜欢的,但此刻他反而不安定。最终还是他先忍不住,挑了个话题:“我家还有什么没买齐?”
淡容停住,侧起头想了想。“家具、窗帘、床品、装饰摆设都订好,电器你买了吗?还有些绿化盘景。”
“家电等会吃完饭到三层的家电城去看看,绿化看哪天有空再去买吧。”
“那个……”淡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缓缓地说:“其实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万岁也停住。
淡容瞄了他一眼,“一张地毯。”
万岁睨着她:“你还没死心?都说了,地毯难打理。”
“用吸尘机就好。”
“不要!”
淡容身子向前倾,凑近他,两手握拳带着星星眼说:“效果会好很多!”
万岁挺直腰倔着脸,没见过她如此狗腿的表情,这是她新的一面,但他并没有因此而答应:“不----要!”
淡容努努嘴,坐正继续吃东西。万医生真的没有人情味,不要就算吧,她不强求了,有些事,真的不是她可以勉强。
万岁见她不说话了,心里有些内疚。“那个……”
“万医生,”淡容打断他,并没有给予回视,而是快速把碗里的东西吃完放下筷子。“等一下你是自己去看电器的吧?”
“呃?”
“我已经吃完了,想早点回去。”争取多一分一秒睡觉是她的理想,收拾了一下包包,把羽绒服穿上,拿起围巾递给他。“还你。”
万岁愣住,她的态度也转变得太快了吧,就因为他不要买地毯?一股不快升上心头,他有些动怒。他什么时候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迅速拿回围巾,他冷着脸说:“慢走。”
淡容笑笑,“谢谢你的晚餐。”然后潇洒转身。
万岁差点被噎死,一口气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可是眼见她的身影快要去到门口,他匆匆扔下两张红钞,再抄起衣服围巾冲出餐馆。
“淡容!”他在转角处把她叫住,周围来往的人多,俩人相距十米之远,淡容转身看着他,眼前的人一脸怨气,谁惹他了?
“我送你回去!”他冷着脸走近她。
“你不是要去看电器吗?其实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男士风度作祟吧,可是她真的不需要。
“别罗唆!围巾戴好!”万岁说着把围巾挂到她脖子上,自己再忿忿的穿上大衣,然后一马当先领在前面。他在气,气自己莫名其妙的追出来,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上,结果她还一副没所谓不领情的模样。
淡容摸着下巴,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性取向,她会误解他喜欢自己。可惜她不爱做白日梦,也不会自作多情,所以这想法很快便被排除。好吧,其实万医生只是傲骄了点,没什么的。
走出商场,寒风凛冽,天空飘着白色片片。下雪了?淡容仰起头,小小的白点随风飘摇,像漫天的雪花。
“搞什么鬼?满天的肥皂泡!”万岁摸着头顶,再望望天,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淡容别过脸偷笑,她发现自己每次看到万医生炸毛都非常欢快。“万医生,这叫人工降雪。”
“我当然知道这见鬼的叫人工降雪,搞这种噱头,弄得人一身滑溜溜,无聊!”
“那是情趣,没看见其它人很享受这种浪漫吗?”淡容指了指广场外正在欢呼的人群,说完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再调整好围巾。天啊,真不是普通的冷。
“你这鬼样子就叫情趣?”万岁有些不屑她的行径,嘴里嚷着浪漫,行动却很实际。毛绒绒的帽子边沿把她的脸衬托得更小,围巾几乎成了她的口罩,她现在俨然成了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只露出乌黑的眼睛。“别跟人说你认识我。”
“没关系,我们也不熟。”淡容越过他径自向前走。
万岁举起手直想敲她的头,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死死气地跟上。
每个人都有犯贱心理,被冷对待会心有不甘,偏偏某些人是你越冷淡他越要贴上去,万医生大概就是属于这类人。
唉,何苦呢……
11
圣诞节过后,淡容陆续收到在网上帮万医生家订购的东西。一箱箱快递堆在公司会客室内,单是签收都签得手软。周四的时候,她打电话给万医生,让他来把东西搬走,他说忙,得等元旦才有空。
到周五早上,佘泰军找上她,说万医生家昨天已经执拾完毕,今天要送家具上去,可是他没空,言下之意是要她去帮忙接收。淡容心想我只是一个设计,并不是万医生的私人助理。可是这个项目她投入了太多精力,那就好人做到底吧。于是她让佘泰军帮忙,把所有快件一起搬运了过去。
清洁干净的室内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幽香。窗帘还没挂上,清晨的阳光肆无忌惮地从大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为空荡荡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温暖。
屋里摆放了一些茶叶,淡容猜大概是万医生拿来吸味的。其实他家用的全是最好的环保材料,味道不算大。不过她早前也帮他做了准备,把其中一个包装盒拆开,拿出吸味炭包每个角落放了几包。
等到十点多,家具送到,淡容跑到楼下小区大门口把送货的工人带上来。几个大男人搬着大箱大箱的东西进进出出,然后又拆箱又安装,噪音四起。
弄了快一小时,万医生来电:“窗帘店说等会过去安装,你能帮我看着吗?”
不答应行吗?反正也是顺便。结果一等就等到下午两点多,窗帘店的人没到,倒是送走了安装家具的那批人。留下的现场乱七八糟,淡容还发现有几个地方被撞破了角。算了,万医生应该不会留意到,当务之急是先到解决温饱问题。
到楼下上次去过的小食店去吃粥,谁知才坐下他的电话又杀到。“你走了?装窗帘的人到啦。”
淡容没办法,只好把食物打包回到小区。
工人在钻墙安装的过程中,淡容窝在厨房里把外卖吃掉,再用水壶煮了开水。今天真累,即使并没做什么,只当个监工也累。
下午五点多,窗帘终于安装完毕,工人撤退。淡容摊在沙发上,望着沾满灰尘的家具,还有一屋的凌乱,拿出手机给万岁打电话。
“万医生要回来了吗?”
电话内传来噪吵的杂音,还有他清亮高昂的说话声:“刚出电梯,还在医院大堂。电器随后送到,你帮我接收一下。”
听到这,淡容默。今天是周五,除夕夜,万医生真把她当工人使唤了。
“盘景也在运送的途中。”
“你干嘛早前不让人送上来,偏要赶现在这骨节眼才一起做?”
“之前屋里脏兮兮的东西放着会惹灰尘。”
现在也不见得很干净。“好吧,等会你最好顺便找个收纸皮的人上来。”挂了线,淡容抹了把额,屋内如战场,该让他回来观摩观摩。
送电器的人比万岁早来,小区不随便放人进来,于是淡容又得到楼下去领人。电视、冰箱、洗衣机,各种各样的大小家电纷纷开箱检查。让工人把大件的家电归好位,淡容转得快晕的时候,万岁终于从业主专用电梯出来。
七零八碎的封胶纸和纸皮箱占了遍地,钻墙时的白色灰尘飘到茶几电视柜台面到处都是,就连深咖啡色的布艺沙发也不能幸免,白色的灰末份外醒目,眼前一切简直可以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搞什么?”万岁抓狂着大叫,昨晚他弄到快深夜才好不容易打扫干净,今天又大变身了。
送货工人有见及此,迅速让淡容签收后赶紧逃离。淡容拢拢头发,完全不把他的暴躁当回事。“屋内人多,就是这样罗。” “你应该让他们小心些!看,纸皮什么的可以叫他们拉走,钻墙的时候应该找报纸把沙发盖住。天啊!还撞花了墙角?”
对于他的指责,淡容投以深深的凝视:“万医生,我只是设计师。”换言之,她真的没有义务帮忙做这种苦力差。
万岁闭上眼做了个痛苦的表情,然后倏地睁开。“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他指了指堆在角落的一箱箱小东西。
“我帮你买的摆设呀。”
“你去把箱子拆开,我到楼下去找人上来收垃圾。”万岁丢下这句便往外走。
淡容眨眨眼,她打算走的了,还要帮忙?可是万生已经进了电梯,她只好蹲下把箱子一个个解封,撕开。摆件挂画分好类,大大小小,地上瞬间放了许多东西。
过了十来分钟,万岁的吆喝声在屋外响起。“这边那边,地上的纸皮,你收拾一下,清理干净,东西就给你算了。”
然后另一个操着浓重乡音的男声说:“哇,老板,你家乱成这样,东西送我都不划算。”
“不要拉倒!”听他语气已经处于极不耐烦的境地。
“哎呀呀,算了算了,歹命!”
淡容侧着头,环视室内一圈。嗯,其实都是包装箱遗留下来的产物,大不了就是多了些鞋印,灰尘。好吧,她承认沙发是她的疏忽。
万岁入到客厅,就见到淡容半跪在地上,手里还有拆了大半的包装盒,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蹲下,伸手到她脸前扬了扬。“傻了吗?”
淡容回神,劈头就问:“万医生,我可以走了吧?”
万岁脸色一沉,指了指地上的东西。“这些都是你买的,你要对它们负责到底。”
“差不多拆好了。”
“东西放哪里?画要挂哪里?你都不管了?”万岁说得理直气壮,其实私心就是不想她这么早离开。
淡容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脸上露出难得的迷惘。他好像说得有道理,这里早弄好,她还可以拍一组完工照片。没办法了,只好照办。
又半小时过去,淡容终于把所有包装盒拆好,腰累得几乎挺不直。期间收拾的人走了,把所有纸制品都清空。万医生下了两趟楼,一次拿了大堆的生活用品上来,一次领送绿化的人上来。入户花园跟客厅阳台上有些树木和花花草草要现场种植,他把所有窗户关上,开始打扫。
淡容原本想先挂画,但独个儿没法完成,只好怔怔地望着他在擦家具。
“在发什么呆?”万岁停下手上动作,没好气地看她。
“哦,没。就看你清洁。”
“你都不打算帮我?”
淡容敛眉:“我不会。”
“不会?”万岁惊呆。“我一个大男人都会。”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她好像没见过哪家男人会做家务事。“所以万医生你是男人中的极品。”
万岁白了她一眼,“帮我把沙发上的灰粒扫下来。”说着自顾自的继续干活。
淡容抿抿嘴,不明白自己怎会落得如斯田地,她只是做了这间屋的设计罢了!左右看看,她拿起不远处酒柜上的一条湿布,去到沙发。
“啊!”万岁眼光余光扫到她的行为,大惊:“别用湿布!”
可是已经迟了,淡容已往沙发抹了上去,细小的灰粒在湿布的施压拖动下,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灰痕。万岁冲过来,望着变得更脏的沙发哀嚎。“这个怎能用湿布擦?现在怎么办?”新的沙发,他都没坐过!
淡容挺直腰,无辜地看着他。“我早说,我不会。”宿舍都是玲珑偶尔打扫,她的时间都花在加班睡觉上,根本没有做家务。
万岁没空理会她了,拿起鸡毛掸子轻轻地把其余的灰粒扫出来,再拎了另一条干净的湿毛巾起劲地擦那几处脏痕。弄了半天,污渍并没有减退,反倒是沙发的布垫湿了大片。这时候阳台外种植物的人敲打落地玻璃窗,淡容连忙跑去打开窗门。
“都种好了,我们还浇了水。”
万岁挥挥手,头也没抬,专心致致地对付沙发上的污垢。
淡容摊手,轻声问付钱了没有,工人点点头。
“哪你们走吧。”她以唇语说完,工人收拾好工具离开。经过客厅时,又留下满地的泥印。
淡容有些内疚,她拿起扫把想帮忙扫地,谁知万岁呼喝过来。“别动,让我弄!”怨气还蛮大的。
她讪讪的把扫把放下,突然没事可做,或许完工照以后有机会再上来拍吧。“那个……”
“帮我叫外卖,电话在厨房料理台的竹篮里。”
淡容于是只好去帮他打了电话叫外卖。从厨房出来,他还在卖力的擦着沙发。“万医生,沙发都被你擦薄了。”
万岁停住,回头又瞪了她一眼,直起身扔掉手上的抹布,掏出裤袋里的手机按了号码。
“小张,我家沙发弄脏了,你帮我再送一个垫过来吧。对,就是三人那张。嗯,明天给我弄过来?那好,谢谢。”
听完万医生讲电话,淡容抬头望天花板。有洁癖兼完美主义者,都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执着。她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12
万岁捻断电话后,环视了室内一圈,然后寒着脸说:“挂画你放好位置,我晚点自己弄,你走吧。”
说话之冷漠与疏远,与刚才要求她留下的态度大相径庭。淡容微愣,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当初父母吵着离婚时,把她当皮球般踢来踢去,谁也不肯接收她的情景。心底有小许受伤,她把几组装饰画分别放到要挂的地方,然后从包包里拿出纸和笔,画了几下,摆在茶几上。“按照这个样式挂就可以。”说完拎起包包走人。
万岁沉默地目送她开门,离去,并没忽略她眼底的错愕,突然有些自我厌恶,他后悔让她如此接近自己的生活。
元旦那天淡容在宿舍昏睡了一天一夜,二号早上她收拾好行装,坐高铁去武汉玩了四天,到五号下午才回来。期间她关掉了手机,只在三号那天给佘泰军发短信说要迟两天才上班时开过。
回到宿舍很累,连行理箱都没放好,胡乱的扔在客厅,洗了澡便钻进被窝里补眠。直至晚上八点多,玲珑在房外大力拍门,她才悠悠醒。
“搞什么?”淡容裹着羽绒服去开门。去武汉的时候下大雪,因为假日订不到好的酒店,她住的青年旅馆没有供暖,以致那几天根本没有好好睡过。回来后这边又降温了,她只想在温暖的羽绒被里好好睡个够,却被这般骚扰。
“你还睡!”玲珑见她双目无神,火气更猛。“几天不见人,电话又不开,去哪也不说一声,你知不知道大难临头了!”
“什么事?”淡容揉揉涨得发痛的头。
“房东二号那天过来,说要我们在十号前搬走!”玲珑握着拳头,显示了她的愤怒。
“搬?”她们没交租吗?
“对!她说这房子要回收,另有用途。妈的!这肥女人太过份了,都租了两年,说不续约就不续约。年关将至,到哪去找房子?”
“所以说,我们是租约到期了,她不再租给我们?”淡容抓住重点。
“是呀!”
“那租约是你签的吧?你都没留意的吗?”
“谁会去记着这些鬼东西!反正每月都依时交租给她,哪料到她会突然这样!”
你还理直气壮!淡容觉得额角抽搐得更厉害。“我明天打电话给房东谈谈。”她挥挥手,然后关上房门,谁料玲珑又在外边猛敲。
“你别走,我其实想跟你说,既然这里住不成,我就索性搬到我男朋友那去了。”
淡容倏地拉开门,倚在门边的玲珑差点扑倒。
“所以,现在是你飞起我了?”
淡容冷着脸,玲珑瑟缩了一下,语气蔫蔫:“也不是,但到他那边住,我不用付房租的啦。这几天我疯狂的找你,就是想让你快些去找房子,谁知道你消失得无影无踪。”
“行,我明白了!”淡容举起手阻止她说下去,再次关上门,一股无力感走遍全身。从包包里找出电话开机,没一会信息提示音不断地响起。她看也不看,直接扔至床头,再爬回被窝里。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她现在需要休息。
睡到半梦半醒间,耳边听到音乐声。她转了个身,想忽略,可是音乐停了又再奏响。淡容迷迷糊糊地伸手出被外,摸了好半天才拿到电话。
“喂。”开口才发现喉咙剧痛,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你感冒了?”对方劈头一句。
淡容捂着手机咳了两声,人清醒了些,再说:“万医生什么事?”
“你感冒了?”万岁重复着相同的问题。
淡容微微吸了口气,“不是。”
“哦。”他顿了顿,再开口变得小心翼翼。“我家里的东西基本上摆好了,但是我发现客厅还是有点空荡,你上次说的地毯,在哪买的?”
淡容抹了抹眼睛,冰冷的手指让她变得清醒。“在网上买的,我明天把网址发给你。”
“网上?我不会。”
“那我明天帮你买吧。”
“我家周六入伙,来得及吗?”
淡容再次用力深呼吸,捏捏喉咙,感到食道如被火烧般灼热。“那家店就在隔壁G市,应该来得及。”说着又忍不住咳起来。
“你是不是感冒了?”
这是他第三次问,答案对他很重要吗?淡容吸吸鼻,沉着声木然回答:“是的,我感冒了。”
“那……”
“万医生,我想休息。”
过了几秒,万岁才缓缓道:“打扰了。”然后电话挂了线。
淡容呵了呵冷得僵硬的手,翻开信息栏,全是来电提示信息,有玲珑的,有师兄的,也有万医生的。她给佘泰军发了短信,说自己明天会上班,然后把手机扔开。肚咕咕的叫,可是不想动,应该还是晚上吧,她再拢拢被子,算了,不吃也罢。
睡到半夜,难受的喉咙让她不得不醒来。饥饿感来势汹汹,干涸的嘴内也需要水份来湿润,纵使再不情愿也得起来。外面有雨点拍打玻璃窗的声音,下雨了。又冷又雨,这是她最讨厌的天气。到厨房烧了开水,肚子叫得紧要,打开厨柜里边空空如也。她咳了几声,捧起玻璃杯走出客厅,才发现自己昨天回来太匆忙,根本没有留意到很多东西都封好箱子。估计是玲珑打包好,准备要搬家了。
又有种被人遗弃的感觉,淡容讨厌这样。她性格好静,读书时常常打工,熟悉的人没几个。玲珑跟她同校同宿,关系算得上比较好。玲珑不算一个很好的室友,她贪玩好热闹,也有些娇气。常常换工作,收入不稳定的时候,淡容曾帮她垫支过三个月的房租。同住了几年,其实是有感情的,可惜……
她甩甩头,把整杯开水猛灌下肚。淡而无味的液体让肚内更空虚,突地想起行李箱内有半包吃剩的梳打饼,她慌忙找出来狼吞苦咽吃掉。
明天要上班,还要找房子。今天6号,10号前要搬走,时间这么紧迫,临近春节,老天又开了她一个玩笑。
淡容揉揉疼痛的太阳穴,脑袋浑沌得像浆糊一样。感冒了,还是多休息吧,烦恼的事情留待明天才去想。
第二天早上,她又被电话吵醒。
“师妹,你怎么还不回来?”
淡容挣扎着爬起来,全身软而无力,头昏脑涨的,鼻子堵塞,喉咙像被人捏过般,痛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师妹……师妹!”
“我……在。”声音沙哑得像鹅子在叫。
“晕!还没起床?快回公司,有份急件要你做!”说完“啪”一声挂线。
没办法了,淡容只好强撑起身。裹好衣服跑了一趟厕所,梳洗好,精神还是严重不振。屋内静悄悄的,估计玲珑出去了吧?或许昨晚她根本没回来,不然自己咳得这么厉害,她没道理不闻不问。
透过玻璃窗看屋外,湿滤滤灰朦朦的一片,雨还在下。淡容捂着胸口咳了一轮,喘顺气才拧起门后的伞便下楼。梯间的窗吹进刺骨的寒风,她拉紧外套,这种天气真的不宜出门,更不宜上班。可是去玩了一趟,花了她好些弹药,不上班不行。
到附近的早餐店买了粥和肠粉,又跑了趟药房,回公司的路上雨伞被风吹得东歪西倒,十来分钟的路程变得寸步难行。入到公司后喷嚏连连,三剑笑她财多身子弱,还问她放假到哪去了,玩得乐不思蜀。淡容懒得应付他,揭开外卖盒盖吃了口粥,发现自己味觉全失。实在没胃口,她唯有先吃感冒药。佘泰军随后回来找她说了半天话,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扔下图纸便匆匆走了。
中午吃饭时候她没出去,让三剑帮忙打个外卖,然后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的睡掉整个午休时间。醒来后桌上的盒饭已凉,她勉强扒了两口又吞了几片感冒药。撑起精神做早上佘泰军给的图纸----是一个小小的婚房。只剩大半个月,非要赶春节前完成,赶得及吗?
工作在眼花撩乱之下完成,只做了大概,着实顶不住了,脑内一片凌乱。
过六点后,QQ上万医生的头像突然闪动。
[地毯帮我买了吗?]
淡容拍额,她把这事忘记了。没有理他,她快速登陆购物网,结果卖家说因为她太晚下单,只能明天才发货。在再三跟方对确定周六肯定能到货后,她才敢回复。
[已经买了,不过要到周六早上才收到货。]
[不是吧。]
[我收到后给你送过去。不好意思,有事忙,先下了。]说完她把QQ关闭,不想再多聊。
网络另一端的万岁望着变成灰色的头像,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丢失了。他说不上来,只知道此刻心里很不是滋味。
13
“万医生,等一下。”
万岁刚锁好办公室门想走,就被隔壁科的崔医生叫住。今天周六,只上半天班,刚才淡容打电话来说地毯到了,他得赶去接收。
“什么事?”
“没有,早上我听崔院长说你上次在研讨会发表的文章入选了全国医务年刊。”即使万岁的态度算不上热情,崔慕华依然脸带微笑。她是院长崔建国的独生女儿,进医院才半年,在妇产科那边。平时谁见她都热情有礼,唯独眼前的男人,不愠不火,像对无关重要的人。她读书时就从父亲口中听过他,这个男人出生医生世家,有才华有医德,而且不像时下的年轻医生那样浮夸。加上他拥有英俊的皮相,所以在第一次见面时,她便芳心暗许,谁料他总是看不出她的暗示。不过优秀的男人都如此,他有值得骄傲的条件,她也不介意多花些心思。
“我特别来恭喜你的。”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他那篇文章主要针对当前医生在不分析清楚病人的实际情况下便滥开药的问题作了严正的批判,说的都是实情。
“谢谢。”万岁微微表现出些许客气。淡容说已经在去他家的途中,他怕她到了后会等太久。想起电话里那把沙哑得连话也说不清晰的声音,他知道她病得不轻,这个认知让他非常不爽。
“我觉得作为医生就该有职业操守,不能为了私利而让病人花冤枉钱。”崔慕华故意忽略他的不耐,继续说着,她拂了拂披肩的长发,动作优雅,白色的医生袍把她上了淡妆的脸衬托得端庄美丽。
“崔医生能遵守你的职业操守便最好。”
“嗯,我爸爸常跟我说,要好好的向万医生学习。”崔慕华笑了笑,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万岁眉头微蹙,实在不想再跟她聊下去。“崔医生,我现在有事要去办,先不谈了。”
“哦?我听说万医生的新家今天入伙,难道是为了这事?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吗?”
“没有。”
“哦。”崔慕华怔住,又优雅地笑笑:“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去参观?”
万岁脸上一板,他不喜欢女人这样。“恐怕不方便。”
想不到他这般直接。崔慕华半张着嘴,只好尴尬地笑笑。“对不起,我太唐突了。”
“没事我先走了。”万岁挥挥手,越过她快速往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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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容抱着一卷1.6米高的地毯,站在海畔家苑小区外的马路旁呆等。吃了两天药并没有让感冒菌滚蛋,相反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因为鼻涕横飞,喷嚏连连,她怕会传染人,所以今天她特意戴上口罩,
地毯本来可以让他到公司拿,可是她得找个借口上去拍一辑完工照片,搞了这么多,就为了这个目的,以后接私活也可以用此做样版房。
等了二十分钟,北风那个吹呀吹,吹得她风中凌乱,鼻子又痒痒的要作怪。不是说快到了吗?到底有没有时间观念的?她靠着路边的树干,揉了揉鼻,流出来的液体都被口罩吸走了。头有些晕眩,早上起床的时候差点扑倒。昨天请了半天假去看房子,谈不成,今天下午还要去看另一家。不过那家离公司很远,就算看中以后上下班也麻烦,可是再过一天便10号了。
也不知挨了多久,脑袋浑浑沌沌,直到肩头被拍了下,她才强撑开眼。
“你居然站着都能睡?”万岁望着露在口罩外面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不知该生气还是心疼。
淡容把地毯往他身上的推,“万医生你拿着。”干涩的喉咙说起话来特别费劲,话才落便咳了几声。
万岁接过地毯,眼睛始终盯着她。“你感冒很严重,有没有去看医生?”
她摇摇头,“没空。”突然想起今天的目的。“万医生,我能不能上你家拍套照片?”
“竟然有人连看病的时间都没有,我真服了你!来,拿着!”他把手上拎着的两包中药丢给她,然后抱起地毯转身。“上来吧。”
淡容连忙脚步轻浮的跟上去。进了小区入到电梯,她的晕眩感更甚,身子得靠着扶手才能稳住。或许等会拍完照就该回宿舍睡觉,搬家什么的还是明天再说。
“叮”一声,电梯停了。
“要不要我扶你出去?”万岁揪住她的手肘,淡容抬起眼。
“万医生以为我是伤残人士?”
“差不多了。”还能说话表示蛮清醒的,万岁松开手,率先走出电梯。
淡容甩甩头,跟着他的脚步。入户花园内已经整齐的摆了几盆高的绿色植物,衬着干净的仿古砖地面充满田园风味,别致的换鞋凳旁放着一个五十多分高的小矮人,单是小小的角落便相映成趣。扯扯嘴角,她喜欢这个效果。
万岁把整捆地毯扔在地上,换了室内拖鞋后顺便从鞋柜里抽出一双较小的粉色拖鞋放到她面前,再拿走她手上的中药。
意思相当明显,淡容默默地换了鞋,见他已经进屋,忙拿出包包里的相机,调好亮度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查看小图时,发现还是不太满意,又去开了灯重拍了几张。
“还愣在外面干嘛?快进来!”他从屋内呼喊出来,淡容突然有自己在做坏事的感觉,她是不是应该先征求主人的同意才好拍照?
客厅里不见了他的踪影,淡容环视四周,室内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归好位,开了小半的落地窗寒风吹进来,特别冷。淡容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这时万岁从厨房走出来。
“把口罩摘掉。”他走到她面前,递过一支水银探热针。
“呃?”她不是来看病的。“我没发烧。”
“量一下。”万岁坚持,“放心,已经消过毒了,到沙发上坐着。”
遇到的客户是医生还真麻烦,也好,省得她跑医院。淡容只好听话地走到沙发坐下,摘掉口罩,把探热针含进嘴里,冰冷的针头让她又打了个颤。
万岁跟着过来,坐在她旁边。“手拿出来!”他命令道。
“干嘛?”含着探热针说的话有些不清楚,她只能瞪着他。
“把脉。”他想翻白眼,第一次给人看病对方是这般不信任与不情愿。
淡容知道自己反应过大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出右手。万岁拿起身边一个抱枕,把她的手垫高躺平在抱枕上,三指轻捏着她的手腕,头微侧,神态严肃。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淡容不得不承认,万医生这个样子帅呆了。
“血气不通,所以你畏寒怕冷。”万岁动了动把脉的指,继续说:“你的脾肾虚,阴虚肝旺,加上血气不通,你是不是有偏头痛的恶疾?”
“呃?哦,是。”
“嗯。现在是不是全身乏力,喉咙肿痛?”
“是的。”淡容努力地咽了口唾液。
“肝火引起的。得好好调理,喝些中药,还有助于改善肠胃吸收功能。看你瘦得!”他说完后指了指她的嘴,“探热针拿出来,看看几度?你低热,有轻微发烧。”
淡容拔掉探热针,举起看了几下,完全摸不着头脑。万岁没好气的拿过来,对着窗口转了针杆一圈。“37.9℃。我在帮你煎中药,你等会喝过后最好能充份休息够,不然会拖上很久。”
“呃?不用客气了。”中药!黑漆漆的液体!想到这,她便心寒。在她的概念里,从来未曾踫到过这东西。想着想着,她的鼻子已经闻到很大股中药味。
“你如果不想病情马上恶化,可以选择不喝。”万岁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淡容晃晃头,决定避重就轻地追问:“万医生,我可以拍照不?”
万岁停住,转身。“如果你还有精力的话,请随便。”说完便进了厨房。
淡容站起来,一阵晕眩感袭上来,她合上眼定了定神,再睁开,感觉好些。拿起相机胡乱的拍了几张,想拉近镜头来个特定,发现手颤得没法定焦。她决定放弃特写,想去他的房间再拍,结果走到那个半开放式的起居屋时,眼前黑了黑,她马上在里边唯一的躺椅坐下。
起居室露台外的阳光白花花地照着,绿色的宽叶植物随风飘曳,可是淡容看不到,她两手盖着眼睛,只觉得身下的躺椅奇的柔软,她很想睡,很想休息。
迷迷糊糊中,有从拍她的脸。她很不高兴,为什么要骚扰她睡觉?动了动,想忽略不理,但那人托着她的后背不太温柔地往前一倾,她不得不睁开眼。
“喝掉。”命令式的男音,是万医生。
淡容望着面前一碗泛着少许白烟的黑色液体,还有满鼻的古怪味道,让她恶心。“不要。”她嫌弃地推开,被吵醒加上身体的不适,她的语气更是差得可以。
“苦口良药!”万岁把药又送上去。“喝完再睡!”
为了他后边那句,她最终豁了出去。就着他手,她一气呵成的咕噜咕噜饮完。结果因为喝得太急,她呛了呛,又引起无穷无尽的咳嗽。
万岁帮她拍着后背,再递上一杯温水。“咳完就漱漱口。”
嘴里甘苦两共,她又狠狠的灌了口水,喝完后浑身无力,软软的往后一靠。合上眼,意识开始游离,身体暖和了很多。
“先把羽绒服脱掉!”
又一句命令。淡容皱着眉胡乱的拉了衣链,抖了几抖把外套脱下,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妥。接着有毛绒绒的东西盖在身上,舒服得她想笑。
看来病傻了,居然还笑。万岁望着她终于有回丁点血色的脸,摇摇头,走去拉上落地窗帘,再把起居屋连接客厅的两扇趟门轻轻趟合,让这个小小的空间更适合病人休息。
14
万岁把地毯开封,再关上客厅的实木大门,拿着吸尘机调到最小档,把它上上下下吸了几遍。然后将包装的东西拎到楼下垃圾池扔掉,又匆匆回来,去到客厅慢慢移开茶几。奶牛花纹的地毯更像一块皮,毛色光泽都不错,让客厅看起来增添了不少趣味,他对此甚为满意。
洗好手,又湿了一块抹布,他脱掉鞋子趴在地毯上细心地擦拭。这时扔在沙发上她的包包响起音乐声,他看看起居室的方向,怕吵醒她,思考再三打开她的包包把手机翻出来,强硬断了线。谁知来电的人马上又打回来,万岁又再按掉红色的键。才放下手机,来电音乐又奏起。
不得已,万岁只好帮她先听了。“什么事?”
“咦?不是淡小姐吗?”
“她走开了。”
“哦,我是出租屋那里的,淡小姐不是说要过来看房子吗?怎么我等半小时了还没到的?”
“出租?”
“对呀,淡小姐还说很赶,要今天就落实。说真的,刚才有另外一个人来看过说很满意,如果淡小姐无意的话,我就把房子给别人的了。””
“她现在不方便听电话。”病得不醒人事了,还看什么房子?
“有没有搞错?约好了都能爽约!没有诚意就不要打来呀,神经病!”对方骂了两句后突然挂了线。
万岁看看手机,心想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把电话放回原处,继续刚才没干完的活儿。前前后后擦了两遍,他觉得应该彻底干净了才站起来。舒了口气,这次竟然轮到门铃吱吱的叫,他忙穿回拖鞋跑去开门。
“Surprise!”门外一个年轻女子突然放了个礼炮。“呯”一声,漫天彩色纸屑在头上飞舞,伴随着夸张的高呼,惹得万岁沉了脸。
“搞什么鬼?你怎么回来了?”弄得满地垃圾,他恨得牙痒痒的。
“这丫头,我都叫她别乱来。”站在年轻女子身后一个大概五十来岁的女人笑着说,言语间完全没半分责怪。
“哎呀,今天不是入伙吗?不能放鞭炮我才来这个,可以助兴呀。人家为此专程回来,哥你怎么还嫌弃?”年轻女子说完已经推开万岁,径自走进去。
“我的房子入伙需要你来助什么兴?喂!脱鞋子!”万岁冷着声喝斥这个妹妹。在家里,他最头疼这个女人。
万家小妹在他的怒吼声中瑟缩了一下,乖乖的把鞋子脱掉。
“好啦好啦,别吵吵闹闹,我们还不是想上来参观参观?你这样都不欢迎?”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也开腔了。
来的三个人是万家的三朵金花,万家老奶奶,万妈妈,还有万家小妹,也是万岁最烦透的三个人。
“都进去吧,别站在门口。”
老妈温温婉婉的发话,万岁只好敞开门让她们进来。这时,屋里的万小妹大声惊叹:“哇,哥,你家装修得很漂亮。哇哇,我喜欢这个摆设!妈,我喜欢这里,我要住这里!”
声音之大,让万岁额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猛然想起在起居室里睡觉的淡容,他一惊,匆忙跑进去。岂料还是迟了一步,万家小妹已经拉开原本关闭的趟门,紧接着传出强大的尖叫声。
“啊啊,妈呀!阿哥家居然藏着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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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淡容在门铃响的时候已经醒来,她睁开眼,看到四周阴暗,动了动,冷空气钻进厚厚的毛毯里,让她醒了大半。然后巨大的礼炮声吓得她整个人弹起来,连原本还剩的两分懵懂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没那么痛,鼻子也通顺了不少,她记得喝了碗很苦的中药,然后便睡得不醒人事。抓抓头,对自己这么随便的行为表示懊恼,穿回外套,叠好毛毯,便听到一把年轻的女声吱吱喳喳个不停,看来他家来客人了。
原来拿进来的相机正安静地放在躺椅旁边的小几上,她收拾好,正踌躇着要如何出去,趟门已经被“唰”一声拉开。迎面进来一个年轻女子与她踫个正着,俩人对望几秒,还是对方先沉不住,大声叫道:“啊啊,妈呀!阿哥家居然藏着一个女人!”
淡容单手捂着左边耳朵,这种震耳欲聋的叫声被她自动划分为噪音,然后另外俩个女人冲过来,三个人六只眼齐涮涮的瞪着她。
“你们别这么失礼好不好?”踱步过来的万岁站在后面,高出来的半个头把淡容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其实他有些好奇,面对六只如灯炮般的牛眼,她会如何应付?
“小姑娘?你是阿岁的女朋友?”首先发问的是万家奶奶。她一脸兴奋,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太好了,阿岁终于有女朋友了。
“妈,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我们妨碍到你们了吗?”万家妈妈也激动得有些语地伦次。
“妈呀妈,刚才门是关上的,这位姐姐不会是在穿衣服吧?”万家小妹挨近妈妈耳语,声音却大得让站在后边的万岁翻白眼。
面对三个女人好奇的夹攻,淡容完全可以理解她们的激动。她睨了万医生一眼,无声的责怪。好好的男人不做,偏要断臂,难怪家人这么担心。但,她并不打算满足她们的想像。
“你们好,我是这间房子的设计师淡容,刚才在拍照片。”淡容扬扬手里的相机,以增加可信程度。
“拍照要关门的吗?”万小妹冲着她喊了句。
“我在拍关门的效果。”说起慌话来脸不红气不喘。
“妈你信吗?奶奶你信吗?”万小妹看完妈妈又看奶奶,俩个老人家面面相觑,不知要如何判断。
万岁粗鲁地推开小妹,冷言道:“就你在瞎起哄,人家今天好心帮我拿地毯来,顺便拍一辑完工照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万小妹跄哴了两步,揉揉手臂,委屈得嘟起小嘴:“还不是你的错?谁叫你平常对女人都避如蛇蝎?难得今天跟这位设计师姐姐共处一室,正常来说女孩子必定有损失。”
“我不认为,单独跟一个女人在房子里会发生什么事,是你的思想太猥琐吧。”万岁抱着胸,头昂得老高。
万小妹气结,早就猜哥哥可能是弯男,现在他竟然在长辈面前也不忌讳地说得如此暧昧。在口头上占不了便宜,她眼珠一转,走到淡容跟前,双手握拳态度讨好说:“设计师姐姐,这里真的是你设计的?”
淡容点点头。万小妹闪着星星眼夸张地低叫:“哇!你好厉害!妈,我当初就说要学设计,不要学医了!”她随即又转过头跟身后的万妈妈撒娇,万家奶奶白了她一眼。
“学医有什么不好?臭丫头。”
这家人的相处方式很怪,吵吵闹闹,却又有种说不出的亲密。面前的小姑娘应该很受宠,她身上流露出一种娇气,不讨人厌,却是她所陌生的。
“万医生,照已经拍完,没事我先走了。”淡容脑里还惦记着去看房子的事,同时深知这里不宜久留。
“咦?小姑娘,你感冒了?”万奶奶一把揪住她的手,二话不说就把起脉来。“哎呀,气血不通,肝火盛呀。”
怎么他家的人都这样,动不动就要给人家把脉?淡容僵着身体,很不习惯跟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阿岁你有给她看过症吗?要吃几帖中药才行。”万家奶奶放开淡容的手,扭头跟万岁说。
万岁抿抿嘴,“已经吃过一贴,她现在应该舒服不少了吧?”
万家奶奶用鼻子嗅了嗅,斜起眼盯着孙子。“你还热心的给人家煎药?”不得了!这个想法让她不其然的面露微笑。
被这精明的老家伙看穿,万岁脸上微窘,拉过淡容绕过她们,一路走向客厅,窃窃细语:“你的电话刚才响了很多次,我怕吵着你所以帮你听了。那个租房子的人说他家的房子已经出租了,让你不用去。”
“不会吧?”淡容最痛恨不守信用的人,因此也没怪他的多事。
“你赶着要搬家?”
“嗯,明天前要搬出来。”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接不接受……”万岁迟疑了一会,这个念头刚从脑里蹦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决定是否有欠妥当。可是刚才小妹的那句叫喊,让他胆颤心惊。
“什么想法?”
“我……”
“哎呀!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万小妹突然从他俩之间伸出头,八卦地左右看他们。
万岁揉揉太阳穴,实在很难理解,差不多年龄的俩个女人,怎么人家淡定如水,而她却这般聒噪。像这种人的性格,将来如何当个医生。
淡容也感觉到脸部在抽搐,她身边缺少这类人,不畏生,自来熟。偏偏,你又没办法讨厌她。
“哥,我刚才跟妈说了,她同意让我住这里!”
这就是万岁最为恐怖的事情,他板着扑克脸:“我不同意!”
“为什么?这里很大,你自个儿住不孤单吗?”
这辈子他最不怕的就是孤单!“没房间!”
“不是有两个空房间吗?”那边在客房探头探脑的万妈妈丢来一句。
万岁目光闪动,紧紧的望着淡容,一字一词慢慢地从嘴里吐出来:“有一间是书房,没床的。另外那个客房,我中午的时候已经正式租给了淡小姐!”
15
他一句话,足以把全屋四个女人的脑袋炸飞,万家妈妈更夸张得差点打滑跌到,万小妹一副受重创的样子,最后还是万奶奶比较镇定,拉着她俩美其名去参观,实质在说悄悄话。
“万医生在做这个决定前,是不是应该先征得当事人的同意才说会比较好?”在万家三宝入了主卧室后,淡容瞅着他质问。她猜他绝不会是好心的想帮自己,但作为被利用者,她有知情权。
“情况特殊。况且你现在一时三刻也很难找到地方,我也不介意你先在这住一段时间,等春节过后才搬出去。”只要熬过寒假,一切就会雨过天晴。当初在设计这间屋时,他就担心空房子太多会惹麻烦,果然!反正面前这个女人倾心的不是他,那跟她住就不用担心会被那鬼灵精骚扰。这个想法原本是万岁用来说服自己,但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泛起一股酸溜的味儿。
“我们是各取所需,如何?”
“所以,万医生的意思是说,我在这里先住上两个月,然后春节后就滚蛋?”
“难道你想长住?”万岁脸露怀疑的神色。
淡容无力一笑,她何必这么折腾?专心找个地方不是更好?可是这几天为了找房子的事,她都快心力交瘁了。或许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大家只是各取所需,况且----他是一个Gay!
“两个月……我该兴幸万医生的拔刀相助,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住新房子。”她的语气听不出喜乐,更多的是顺从和接受。“租金方面……”
“你之前那家给多少,现在也给我多少就行。除了客房,客厅、公卫、厨房,这些公共空间你可以用,其它地方是我的私人领地,你绝不能乱闯。而且你也知道,我好干净,家里不能弄脏,不能带其他人回来。就这样子!”
淡容直直的望着他,心里暗暗数着他还能列多少条件出来。她并不是个贪心的人,在现在住的宿舍,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她的床,其它地方甚少逗留。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不算有家,对住的要求更低,离公司近,环境别太糟就行。现在他的规矩这么多,真不像在邀请。不知道在他眼中自己的为人如何,但如果有猜忌的话,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好。
“我觉得……”
“你没问题的话,我就拟定一份合同。白纸黑字,把所有细节列明,免得将来有争执!”
才两个月时间,还要拟合同,万医生明显很不放心,却偏偏为了不让妹妹来住而死撑,淡容想笑。像他这种无穷无尽的麻烦,还是少招惹为妙。“万医生,承蒙你厚爱,我是个很随性的人,生活也不讲究。与其跟一个陌生人同屋共住会给你带来诸多不便,还是别勉强,免得以后大家交恶。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想不到她会拒绝这么优厚的住房,万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她起来,拎起包包。
“咦?淡小姐这么快就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万奶奶看见正要离开的她,加快脚步走过来。
淡容颔首,万奶奶去到她跟前笑着问:“淡小姐叫淡容对吧?那万奶奶就叫你小容好了。小容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不……”
“她明天搬进来!”愣在一旁的万岁及时接住奶奶的话,还快速移步到淡容身侧,扯住她的臂就要往客房走去。“她是要去看房间,对吧?”
他使劲向淡容的打眼色,淡容微用力抗拒,他附嘴到她耳边说了句:“租金减半!”淡容即时疑惑地看着他。
站后边的万奶奶见二人态度亲密,嘴巴笑得像偷了腥的鱼,她轻轻的推了淡容一把,“去吧去吧,阿岁你看人家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帮忙准备好。”
拧着眉的淡容被万岁拉入客房,万奶奶还站在走道口笑咪咪的望着他们,万岁一气之下把房间门关上。
“万医生,你这是干嘛?”
“租金减半,还有,除了我的房间,屋里的任何设施你可以随便使用。”
“不是租金的问题!”像他这种洁癖男,她怕自己消受不了。
“你还有什么顾虑?你看,这里设备都齐全了,什么都是新的,你到哪找这么理想的居住环境?你说你生活随性,好,除了你的房间,其余地方我来收拾,只要你别来添乱就行。还是你怕我对你会有不轨行为?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以人格担保,绝不做任何有损你声誉的事情。”
“孤男寡女同住一室,肯定会被闲话的,万医生不觉得我吃亏了吗?”淡容开始有些心动。
“哈!你……”万岁被气得急了。“我不知道你原来是个这么迂腐的人。”
“或许吧,谁知道。”她耸耸肩,抿嘴笑了笑。看他急,她就缓一缓,反正就是不想如他所愿,谁叫他这么霸道,先斩后奏。
包包里手机在颤动,她转过身,把电话拿出来,是玲珑的来电。
“什么事?”
“小容,糟了!刚才房东来过,说要我们今天晚上就得搬走。”
“不是说十号前?“
”她说明天一大早就有人来装修房子,你找到地方住了吗?”
淡容摸着下巴说:“没有!”
“哪怎么办?我已经在搬行理到阿俊家了,你现在在哪?要不,你今晚也到阿俊的宿舍住一晚吧。”
“你先弄好自己,不用担心我。”淡容叹了口气,中断对话。
“看来你不想来都不行!”刚才玲珑的说话声音很大,在旁边的万岁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抱着胸,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淡容瞥了他一眼,翻开手机通信录找到佘泰军的电话号码,按了拔号键。
过了片刻,耳筒里传来她家师兄轻快的声音:“小容容,什么事?”
“师兄,我晚上到你家去住一夜行不?”
“呃?咋这么突然?”
“这事我会跟你解释,回答我行不。”
“这个……哎呀小师妹,不太方便啦!”
“打令……”另一把男声在电话彼端传出来,佘泰军嘟嚷着:“好了好了。小师妹,我现在没空,以后再聊。”
通话戛然而止,淡容冷着脸把手机放回包包。
“你到佘泰军那儿住就不怕招人闲话吗?”万岁勾起嘴角不屑地嗤笑。装什么清高?想倒贴人家还不要呢,简直自讨没趣。
淡容没理会他,径自去开了房门,出到客厅万家三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容,过来吃苹果。”万奶奶拍拍身边的位置,好像已经跟她很熟络般,淡容摇摇头。
“我先走了。”
“这么快?”万奶奶惊奇的站起来,“今天入伙,晚上一起去吃饭吧,也顺道祝贺你搬进来呀。”
“她要回去整理东西。”跟在后边的万岁顺口接着说。
淡容往后睨他,被瞪了一眼,好突然有些坏心地说:“我找到住的地方,所以万医生家就不打扰了。”
“呃?真的?”万小妹高兴得跳起来。
万岁马上臭了脸:“高兴什么?人家跟你开玩笑而已。”他搂着淡容的肩膀,推她去入户花园那,低声下气地说:“拜托了,租金你交不交【奇】都无所谓,现在你回【书】去收拾行理,然后立即【网】给我搬进来。”
“万医生这是狗急跳墙?”淡容侧着头学他刚才的神情,勾起嘴角高高在上的嘴脸。
“随便你怎么说都好!”他快要抓狂了。只要想到那个混世小魔王如果入住这里,以后他会不得安宁便头疼。
“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了。”淡容说话仍是有些拽。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万岁龇牙咧嘴地低吼,他这辈子从没如此委曲求全过。淡容忍不住开怀大笑,小小的虎牙彻彻底底的露了出来,使她看起来特别可爱。
“还笑。”万岁没好气地轻轻拍打她的脸,原本紧张的心情顷刻间豁然开朗。相对于小魔王,他还是比较喜欢她。喜欢?他愣住,这个词又让他变得郁闷。
好不容易止住笑,淡容揉了揉鼻子,跟他挥挥手。“我走了。”说了那么多次,这回终于真的得走。
“等我电话。”他作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淡容点点头,开门出去。
关上门后,万岁发现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不太想去考究是什么原因了,或者就喜欢吧,反正这感觉不坏,他不讨厌她就是了。
“阿岁,你在偷笑什么?”
万奶奶的声音横空钻进他的耳孔里,让他刹那僵住。他没有偷笑,也不会偷笑,真是的!
正了正脸,再咳了两声,他严肃地说:“奶奶,你老眼昏花了!”
16
稍晚,万岁来电问她要不要帮忙,淡容毅然拒绝了他的好意。其实在回宿舍途中,她就有些后悔,认为自己太冲动,因此当晚并未按原计划进驻他家。在被拎清的房间里考虑了整晚,想到这辈子的她孑然一身,并没什么好损失的,即使跟他一起住又何妨。年关将至,实在没有这份精力去找适合的房子,熬过冬天,等正月过后一切便好办。
撇除了顾虑,第二日天刚亮,她便破例地起个大早,在房东来拍门前,背起不多的两袋行李,告别住了两年多的老房子,打车去海畔家苑。
周日早上的街道人车都不多,天色灰朦朦,看来今天又是一个阴霾天。淡容提着行李在小区外等,她不是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而是时间实在太早。坐在喷水池的边上,小区门口的保安遥遥张望了她几回。看着经过的洒水车,她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孤单也好,寂寞也好,全世界仿佛只有她独个儿存在。
万岁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他去附近公园晨跑,刚回来便发现她坐在水池畔的石阶梯上,两目无神,脸露迷惘的神色。那样子,就像被人遗弃的小狗,可怜兮兮。
“这么早?”之前说好昨晚来,哪知她失约,他还以为她临阵退缩。
淡容听到熟悉的声音,马上回神站起来。“早,万医生。”
万岁皱着眉,“来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他发现,自己在面对她时做得最多的动作便是皱眉。
“怕你没起床。”如果不是要搬家,她肯定还在被窝里。淡容拉拉外套,说话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冬日的清晨特别阴冷。
“我从来不睡懒觉。”万岁瞄了眼地上的两个旅行袋。“就这些东西?”语气带着不可置信。
淡容点点头。“我的东西不多。”除了一袋衣服和那套宝贝的羽绒被和枕头,还有使用率不高的笔记本电脑,便无其它。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
万岁没有追问下去,弯身帮她拎起放在地上的两袋。“上去吧。”
淡容扯扯嘴角,小声说了句多谢,便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明天周一我帮你办张通行证,还有这电梯的磁卡。”万岁指的是业主专用电梯。
“电梯磁卡不用了,反正还有客梯。”又不是在这住很久,何必浪费,上次听谁说一张磁卡要四百?
万岁不着痕迹的掠了她一眼,没接话。出电梯,把她的行李直接拿进客房,淡容亦步亦趋地跟着。
客房内有一张1.5米的床,还有梳妆如和大衣柜。床上铺着红绿格子相间的被单,这是那次他们在窗帘店一起选的,昨天还未有,显然是为了她而准备好。当初淡容做这房间的设计时,是按着以后会有重要人物居住而想的,所以设备什么都齐全。想不到,今天她能住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成品。
万岁放下手里的东西,话也没说走了出去,片刻后进来,手上多了串钥匙。“给你。”
“哦。”淡容接过放入口袋里,突然想起什么。“那份租约合同……”
“不用签了!”他粗着声抢白。
淡容抿抿嘴,“还是签吧,白纸黑字写明比较好,租金我会付给你的。”之前只是想整整他,她并没打算白住。除了这个房间与隔壁的浴室,她也没准备在其它地方流连。
“再说吧!”万岁不悦地转身,他不喜欢她说这个话题,仿佛在讽刺人般。就算要签合同,也该是他提出。“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我。”
“没有了。”
“那你先收拾一下吧。”万风说完后退出房间,还顺手带上门。
淡容扫了房内一圈,这里相对于之前的宿舍,简直如皇宫。如果万医生的态度别再忽冷忽热,或许会更理想。她有预感,自己的到来肯定给他带来诸多不便。一个长在云端的人,对生活要求高到吹毛求疵,该是很难接受她的随性。不明白为何他会一而再的对自己忍让,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没觉得自己变清高,寄人篱下的事实始终存在。
把廖廖几件衣服挂好,收起他铺好的被单放进衣柜里,然后再拿出羽绒被和枕话放床上。她换好衣服,翻出袋子暗格里的饼干啃了几片,再打开喝剩一半的矿泉水。冰冻的液体通过食道下肚,真正冷到心坎里去。
饥饿的胃得到几分充实,她决定好好补眠。钻进被子里,床单幽幽的香味刺激了她的嗅觉。这套床品应该被漂洗过,很香很软。她用被子卷住身体,合上眼,任自己睡到天昏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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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吃早餐的时候,电视里正播着教打太极的节目。他的双眼并没看电视,而是瞅着走道末端她的房间。自从她进房后便没出来,不知在干什么,是否在整理行装?可是才两袋东西,有必要花一个多小时吗?今天首次在这边过,按道理应该跟他哈啦几句。不过如果她真这样做,首先受不了的会是他。
郁闷地吃完半碗小米粥,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口若悬河地讲授如何如何练好太极的窍门。开着这台机器是为了让家里多些别的声音,万岁并未有专心看。洗好碗出饭厅再看向客房方向,门依旧紧合,半分动静都没有。
真奇怪的女人。万岁带着这个想法外出了一趟,采购了些新鲜菜肉回来,家里依然寂静,仿佛无人般。她是出去了?还是在里面?
周日早上他多半会看书,或是写些论文,下午便到家里的小诊所去帮忙。翻了十来页书,很快就到做午饭的时间。考虑了很久,要不要做她的份儿?踌躇片刻,他决定去敲门。
门响了很久,没有反应。是出去了吗?他想拧门把,又觉不妥。分明是自己的家,却要避忌,家里突然多了个人,他有些不习惯……
既然没人应门,那就是不在了。感冒还到处跑,早前问她有什么需要的又不说,做女生太倔强真糟糕。
万岁嘀咕了几句,顿时连做饭的兴致都消失殆尽。随便下了个面,扔了几颗速冻水饺加青菜煮好。吃着吃着,客房终于传来开门声,一个身影匆匆跑出来,眨眼间又闪进旁边的浴室门口里。
她在!那刚才为何不说话?万岁怔忪的瞪着走道的方向,手里夹着的面条还挂在半空。
厕所里传来水声,不算响,但他听得很清楚。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种窥探的行为很失态,万岁忙端正座姿,继续安静地进食。
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打开,接着一个裹着厚重长棉衣的女人飘了出来。她的头发零乱,头根本没往后望过一眼,又“呯”一声,客房门关上。
原来,她整个早上在睡觉!万岁惊讶于她的行为,一个才刚搬完家的人,不是忙着跟房东套近乎,而是躲在房间里睡大觉。天,现在什么时候了?中午十二点多,太阳都把屁股晒焦了,她还在睡。看刚才的情况,她似乎还要继续补眠,不用吃午饭了吗?病人都这般乱来,实在太不自爱了。
猛然想起还有一包中药,他扔下筷子走进厨房,把中药的包装纸拆开,倒进沙锅里,冲洗了两遍,再加进三碗清水。放火上煎后,出来走到她的房间前,用力地敲了几下门。
“淡容!淡容!”
叫唤声并未有得到回应,他锁着眉头,愣是不信她有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睡得不醒人事。“呯呯呯”!又是几下给力的重捶,仿佛在跟自己较劲般,非要吵醒她才肯罢休。
淡容最终抵受不住魔音,不得不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从暖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套上棉衣去开门。
“万医生,什么事?”淡容微眯着眼,搞不懂有什么重要事情让他如此十万火急。
万岁收回敲门的手,斜眼俯视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人。洗旧的棉服长达至小腿,把她瘦削的身体包得像粽子,下半截小腿露出的灰色毛裤,显得又土又丑。再加上她苍白的脸,鸟窝头,这女人平时在家的形象都是如此不堪的吗?
“你打算睡一整天?”
睡一整天有何问题?不睡够,哪有精神做事。淡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嗯。”
“整天睡,这跟猪有什么分别?”万岁一手撑着门框,语气咄咄。
“我的志愿是当只猪。”
万岁的脸即时黑得像锅底。“即使是猪也要起来吃东西!”
“有些生物可以几天不吃不喝。”
“你……你简直不可救药!”
“万医生,”淡容微仰着头,脸部表情平静无波。“我是病人。”
17
一句“万医生,我是病人”,让万岁马上停止指责。是的,她仍在生病中,自己对她这般苛刻是不是太过了?
缓缓脸色,他放软语气:“就是知道你是病人,所以才要吃东西。起来吧,我给你煎了中药。”
淡容其实只是想转移话题,让他放过自己别再咄咄逼人,但当他改变态度时,反倒是她有些措手不及。“我……”
“别我了,出来,给你做些吃的!”万岁揪着她的臂,微施力把她拉出房间。
淡容用另一只手挠挠头,无奈地跟着去到饭厅。他让她坐着,然后自己入了厨房。饭桌上有一碗没吃完的汤面,显然已经凉掉,油结成一层块状。她揉揉眼,把头往棉服里缩了缩,没穿袜子的脚丫尤其冻。两只脚互搓了几分钟,考虑着要不要去把袜子穿回,结果才要起来,万医生出来了。
时间关系,万岁只好做了碗跟自己相同的汤面给她。
袅袅的白烟升起,香味扑鼻而来,这跟速食面的味道完全不一样。说不饿是假的,淡容瞬间被勾起了食欲。想起有个晚上,他也是在她饿得半死的情况下送来了粥,那时她并未感动,现在却觉得心里痒痒的:万医生,其实你是外冷内热型吧?
“吃呀,对着面条发呆干嘛?”万岁敲敲桌面催促她,淡容乖乖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水饺。
“小心烫!”话刚说完她已被烫得吐了吐舌,他好笑地摸她的头:“味道如何?”
“普通速冻饺子的味道。”淡容如实回答。
万岁也不生气,他发现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有趣,兴许刚才被烫过,现在漫条斯理起来,一颗饺子吹完又吹,那微嘟的唇因被热气烘过,变得更娇艳。明明不怎么出彩的五观,怎么就越看越顺眼?“以后有机会我做更丰富的给你吃?”
淡容好奇地瞟她一眼,“以后再说吧。”无功不受禄,而且她对吃的要求不高,只要能饱肚就好。
她吃得慢,一口口细嚼慢咽,跟他家小妹的狼吞苦咽完全不同。万岁坐了一会后,才惊觉自己怎么会在这看着她吃东西?他起来收拾好之前吃过的碗筷进厨房,再把煎成一碗的中药端出来。
“吃完后记得把药喝掉,我要走了。”
“嗯,谢谢。”
万岁还想说什么,见她只顾着埋头吃,完全没理会他,他不禁有些郁闷。进入电梯后,他还是觉得欠了些什么。去到地下车库上车后,才终于想起,她没跟他说再见。
半天的义诊工作相当繁忙,老的嫩的病人都有,更甚者,冲着他来看症的年轻女子也有一大堆。也因此,万岁习惯在给人看病时戴上口罩。
下午五点半,诊所外庭院里等的人走得差不多,万奶奶来敲他房间的门,“晚上回家吃饭不?”
万岁记挂着家里的淡容,摘掉口罩,摇摇头。
“小容搬过去了吗?”万奶奶试探性地问。
万岁抛给她一记要你多事的目光,万奶奶随即又道:“我说孙子呀,人家病了,你得好好的多加照顾。女孩子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想要攻陷她的心房就要趁现在加把劲,打铁趁热,说不准我很快就可以抱曾孙子了。”
万岁正在收拾桌面,听到奶奶的话停了停,然后迅速把东西都放好。“今晚我回家吃饭!”
万家的大屋是幢三层高的老龄建筑,就在小诊所后边,与诊所间隔了一个大大的庭园。诊所、花园、住房,占地面积达六百多平方米。身处闹市里,这可谓寸金尺土。万家的爷爷早年是军医,退疫后与老伴在自家开设中医诊所,凭良心经营,不收诊金,不乱抬药费,几十年来赢得了悬壶济世的美誉。
万家俩老希望儿子能继续自己的衣钵,可惜儿子选择了西医,所以他们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孙子身上。万岁自小在家人的陶冶下,得尽中西医的真传,所以最终做了出色的中西医医师。
万家这医生世家的称号是无容置疑的,上至已去世的万爷爷与快八十岁还替人看症的万奶奶,到在市一医院里担任脑科权威的万爸爸和作为资深护士的万妈妈。万家后代自小在其耳目熏陶下,努力读书,积极向上。这么一个优秀的家庭,人人艳羡。殊不知道,其实它跟普通家庭无异,有着千家万户的烦恼。万家就万岁这个男丁,长辈们希望他能早日成家立室,以完成传宗接代的重任。偏偏万岁不好女色,不呼朋唤友的去泡夜店,作息生活过份正常,使家中几老不得不怀疑他的性取向。偿试过为他安排相亲,被嫌弃被拒绝,多叨唠几句后索性搬出去住,作为家长实在没他办法了。
所以这次万岁说把自己家的房间租给了淡容,无不让家人欢腾雀跃,媳妇茶有望了,抱孙子有望了。
万岁便是在俩个女人的夹攻下吃完晚饭,就连平时不大说话的老爸,也插嘴问,那女孩是什么样的人?
他觉得自己很冤,喜欢淡容吗?或许有点,但不至于去到可以让他放弃单身这个念头的地步。他认为自己可能是没遇到过这类女人,一时觉得新鲜而已。加上她缺点多多,即使要谈婚论嫁对象也不会是她。让她搬到家里是情非得已的事,与其被小妹骚扰,不让把房间给一个安静的人住比较好。给她做吃的是看不惯有人如此作贱自己的身体,他是医者父母心,谁让他给她看诊了。
万岁不停地找各种借口说服自己,驾着车回家的时候,脑里想的仍是这个问题。把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库,再乘电梯上楼。入屋后家里黑漆漆的一片。
她不在?
开了灯,习惯性地望客房方向,门关着。转头看餐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走进厨房,中午她吃过东西的碗洗好了放在料理台上,万岁把它收进柜子里,鼻子在嗅到中药味时才意识到,碗怎么只有一个?装中药那个小碗呢?
这是小问题,很快就被他抛开。厨房内光洁如新,证明没人用过。她晚餐吃了吗?想去敲她的房门,又忍着。回到房间,他进浴室冲澡。洗干净后擦着头发出来,屋内还是静悄悄的。他扒扒头发,三番几次的按捺住自己要给她打电话的冲动。进书房开了电脑,他故意敞开房门。
书房与客房之间只一墙之隔,如果她在房间里,应该会有动静。可是万岁侧着耳细听了几分钟,确实客房里真的没人。心不在焉的上网看了会新闻,外边终于传来开锁的声响。门被关上,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猜她在换鞋。轻微的脚步声进入客厅,万岁摒住呼吸,等着她进房间。他应该要自然地跟她打招呼,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在等她回来。谁料过了一分钟,还是没看到她经过。他好奇地起身出去,发现厨房亮了灯。走到厨房门口,淡容站在碗槽处背着他正起劲的洗擦着。
“你在干什么?”
淡容倏地转身,手上拿着沾满泡沫的东西迅速滑落。“呯”一声,落地开花,原来是饭碗。
“搞什么鬼呀!”万岁大喝一声,忙弯腰去拾地上的碎片。
淡容被吼得瑟缩了一下,慌忙蹲下帮忙。
看着她手上的泡沫随着身体移动而掉得满地,万岁突然心情极度烦燥,语气更恶劣:“你能不能先处理掉手上的泡沫,别弄得到处都是。”
淡容愣住,突地感到指上疼痛。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向着水槽哇啦哇啦地冲着手,红色的液体随着猛烈的水柱冲击瞬间消失。
那边在收拾残局的万岁仍在碎碎念:“没事洗什么碗?洗个碗都洗不好!越帮越忙!”
“万医生,那碗是我买的。”低垂着头的淡容微微往后侧了侧,短发把她半边脸盖住了大半,连带表情也看不清。“不过中午时我的确打破了你家一只碗,所以这是我买来赔你的,但我多买了几个。”
淡容把水槽里另外几只碗冲干净后拿到料理台上,转身时见仍蹲在地上的万医生瞅着自己,不带丝毫情绪地说:“很抱歉,麻烦到你了。”然后退出厨房开了饭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拿了扫把再进来,把地上剩余的碎片扫干净。
万岁挺起腰站直,淡容把簸箕举到他面前,他愣愣地把手上的碎片扔掉。她则拉开厨柜撕了一个胶袋,把垃圾倒进去,打了结,再到阳台上拿来拖把,动作利落地把地面拖了几遍,然后拎起垃圾走了。
她由始至终没再发一言,表情极为严肃。万岁顿时心里完全放空,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这感觉,怎么如此熟悉?
18
万岁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周一到周四了,他没见过淡容。她没回来吗?非也。公卫门口那块小地毯每天都被踢歪,早上换鞋子时他也有看见那双属于她的雪地靴放在柜子里。种种迹象显示,她晚上有回来。只是,他真的已经有四天没跟她踫过面,即使大家住在同一屋檐下。她就像隐形般,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是周日那夜他说话的语气太重,她生气了,所以借故避开?为此万岁良心又隐隐有些不安。
小周末的晚上,他洗完澡后坐去客厅开了电视,手里捧着书,眼睛却不停地瞄电视墙边上挂的钟。
九点多时,他有些不耐烦,进厨房泡了杯菊花蜜,跟自己说他不是故意等她回来,只是太无聊。十点多,菊花蜜喝了两杯,他觉得不能再喝下去,否则晚上要跑厕所。加上这东西甜,睡前不宜多喝。再稍后,电视机报了时间,十一点零二分。搞什么鬼?这么晚还不回来!怪不得晚上总踫不上面,只因他多半十一点前就睡觉。
不等了!他有些气恼地关上电视和所有灯,去到房间门口时又忍不住截返把过道的一组黄色小灯打开。刷完牙洗好脸再换上睡衣,他不死心的出来一趟,意外地发现那组小黄灯已经关掉,而她的房间门缝里有光线泄露了出来。
要不要去敲门?敲门后说些什么?万岁在走道处踌躇着,突然传来开锁声,他迅速闪身到墙后。
脚步声进入浴室,还伴随了几声咳嗽。
感冒还没好!万岁轻敲着旁边的矮柜,听着墙的另一边里传来哇啦哇啦的水声,内心矛盾挣扎。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关心这个女人,而且关心的程度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多。可是他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他们只是泛泛之交。
水声停住,她洗完了。情急之下,他匆匆开了客厅灯,跑进厨房倒了杯开水,再快速出来。
淡容穿好衣服擦干头,用电吹风吹干头发,踏出浴室习惯性地左转,手才及到门把手,万医生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你每天都这么晚?”
淡容转过身,看见万医生手拿着水杯站在过道上。他身穿着睡袍,脚下是家居拖鞋,说真的,他这种家居型打扮淡容还是第一次,平时在家他都穿戴得很整齐。不过即使如此,万医生依然很帅。
“说话呀。”见她愣愣的不说话,万岁有些烦燥。他拿着杯子像个傻子般在这里站了五分钟,好不容易盼到她出来,但她竟没发现他的存在,恨得他牙痒痒的。
被催了,淡容才纳闷地回答:“加班都差不多这个时候。”上周师兄给她的那个婚房本来已经定好了方案,谁知周日过后,那个房子的女主人把所有设计全盘推翻。因为工人已经进场施工,所以她只好马不停蹄地修改设计稿。但那女人很挑剔,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折腾,谈完又改,改完又谈,她都快被磨疯。幸好,今天终于完成了。
“快过年了还这么忙?”万岁对佘泰军的不满顿时多了几分。
“客户赶农历二月结婚。”
“来得及?”
“只是一个旧套间的装修。”万医生为什么突然对她的工作这么好奇?淡容很想快点休息,只因她感到头有些痛,该是这两天压力过大的缘故。
“感冒好了吗?”万岁没有停下的打算,转移话题继续提问。
“已经好了。”伴随着说话她轻咳了几声。
“还没清吧。你总是这么晚回来,我都不好帮你煎药。”
“谢谢你,不过不用麻烦了。”侧头部一跳一跳的疼痛,使淡容蹙了眉。
“你怎么了?”小小的一个动作,万岁也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事。”淡容摆摆手,“万医生,如果没事我想先休息了。晚安。”说完不理会万岁的反应,急忙推门入房。
被关在门外的万岁并未为她的不礼貌而不高兴,他脑里残留着的,是她刚才惨白的脸和痛苦的表情。
难道是大姨妈来了?目光在客房方向留连了十来秒,他带着忐忑的心情回房间。
淡容听到脚步声离开后,终于缓缓舒了口气。面对万医生的喜怒无常,她觉得自己还是能避则避好了。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也不想为他的情绪买帐。她只想快些过完年,好找个地方搬出去。
倒了杯刚才煲的开水,从手提袋里拿出头痛散。强忍住想吐的欲望,等到开水凉了,才把头痛散徐徐服下。只要睡一觉,明天便没事了。
最近有些倒霉,感冒还没好偏头痛又来凑热闹,这是不是身体在抗议?看来以后得多休息。
她爬上床,钻进一直保持寿司卷状的被窝里,收好背部被子的空隙,合上眼。
疲倦加上偏头痛,让她半梦半醒。第二天很早便醒来,万医生在外边走动她都听得一清二楚。脚步声曾在她房间外停过,为此她有些奇怪。不过很快他便离开了,那大概进隔壁的洗手间吧。
淡容没有多加细想,迷迷糊糊又睡着,到醒来时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多。头已经不太痛,不过仍然浑身无力。她懒得上班,于是给师兄打电话请了假。
又赖了一会床,肚子叫得欢腾,她决定要先治好被冷落的胃,免得病痛雪上加霜。梳洗好换了衣服出到去穿鞋,旁边的业主专用电梯“叮”一声开了门。
“你在家?”万岁从电梯出来,看见淡容颇意外。今天周六,她不是要上班吗?
“我请假了。”淡容弯腰穿好鞋,再直起身撩撩头发。
“有事?”让一个工作狂请假,得多大的急事才行。
“头疼。”万医生最近问题比较多,她不得不多说两句。
“头疼?昨天晚上开始?”原来昨晚她苦着脸是因为头疼,他还误会了。见她微微点头,万岁真想送她一个“服”字。疼了整晚,竟然也不跟他说。“头疼还出去?”
“我出去买吃的,而且,现在不疼了。”淡容不想和他再拉杂,弯身放好拖鞋便去开门。
“外面的食物都放了味精。”他其实想表达,我可以给你做,但最终还是忍住没说出口。
淡容叹气,万医生啥时候变得如此叨唠?“习惯就好,我先出去了。”
万岁看着她离开,懊恼地捶了捶鞋柜,只用了两秒时间考虑,立即转身按了电梯。
淡容走出电梯大堂后才发现外边很冷,昨天听三剑说,今天会是入冬以来气温最低的,早知道戴双手套。她把两只手放到嘴边呵了口气,再戴上羽绒服的帽子,硬着头皮冲出小区花园。
小区入口的保安都穿了长长的军人大衣,看见她经过还举手敬了个礼。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淡容都不由得一阵心虚。她又不是业主,为何要承受别人这么大的礼?
出到小区外的广场,北风狂扫过来,她捂紧衣服。附近的小食店有好几家,去过的有两家,好吧,今天胃口一般,去试试另一家港式点心店里的云吞也好。
当她决定右转的时候,帽子突然被人一扯。淡容猛然回头,人高马大的万医生正站在她身后。
“咳……你打算到哪去吃东西?”他脸上有轻微的尴尬,还不肯拿正眼望她。
淡容摸着下巴,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咳……我中午也懒得做饭。”万岁掩着嘴又故作咳了几声,并笨拙地解释。
淡容轻晃着头,别过脸后,嘴角不禁漾了开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但每次只要看到万医生这样子,她就觉得这样的他才像个正常人。
俩人一前一后走去点心店,到门口就看见小小的店铺内挤满人。天气冷,谁家也不肯开锅,宁愿冒着寒风也要往外跑。好不容易等到有人结帐,万岁已经冷着脸不耐烦了很久。淡容很想跟他说,如果不想等可以先回去,不过见他的脸臭得紧要,她也不好多话。反正,又不是她邀请他来。
坐下后伙计送上开水和点餐纸,淡容勾了几个想吃的点心后把点餐纸递给万岁,他接过后才停住拿纸巾擦桌面的动作。点餐纸上写得密密麻麻,他粗略一看,云吞、凤爪、烧卖……全是喝早茶才会吃到的东西。
“中午吃这些能饱肚吗?”
“不都是食物?”淡容好奇地看他。
万岁往她身上一瞥,继续研究餐牌。
见他拿着铅笔在纸上支吾了好久都没决定,淡容直想问他行了没有,只因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万医生是不想吃这些吗?出门口左转有家面店。”
万岁被她一说,不得不胡乱勾了几样。伙计拿走点餐纸后,淡容捧着水杯取暖之余,眼睛一直上下左右张望。有见及此,万岁抿嘴笑了笑,突然开口:“原来肚子饿会让你变得不淡定。”
19
这顿午餐虽然不太合口味,但万岁吃得相当开怀,不为别的,就因他一句话,让她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他顿时有种熬出头的感觉,就像你处处挫败,突然间扭转乾坤,占了上风,岂能不痛快?
不过这是万医生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上,真正能影响淡容的,除了睡觉别无其它。她惊讶的,是万医生对她所持的态度。看她吃呛他会高兴?就像她见他恼羞成怒,也会坏心的偷笑一样?
俩人心存各异,回家的路上万岁仍然抿着嘴笑,快到小区大门口,口袋里电话震动。他心情愉悦地拿出手机听,一分钟后则带着隐隐怒火挂线。
淡容觉得奇怪,他已经快步走在前面,追随着他身影的目光很快便看到小区外站着个眼熟的人。
“哇哇!哥你终于回来了,快上去,要冷死我啦!”
万家小妹提着行李袋在直跳脚,万岁走过去,沉着脸不悦地问:“你这是搞什么鬼?”
“就是你看到的呀。我要搬过来住,凑热闹!Hi,淡容。”万小妹从他身边伸出头,朝跟在后边的淡容热情地挥手打招呼。淡容扯扯嘴角,当回应了。
“我说过了,家里没空房间!”万岁咬着牙,声音压得老低。
“书房不是有张沙发床吗?我也不介意屈就。”万小妹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爸妈和奶奶都同意了。”
“我不同意!”
“淡容你同意吗?”万小妹突然问在一旁的围观者。
淡容实在不想介入他们兄妹俩的纷争中,不过万医生瞪着她的双眼让她倍感压力。“我觉得……”
“淡容,你看我多可怜。”万小妹苦着脸,移步到淡容身旁揪着她的手肘。“我好不容易考完试回家,想好好的休息都不行。家里跟诊所开在一块,每天都吵吵闹闹,我只想图个耳根清静。来投靠哥哥,却被嫌弃。呜……我……我咋这么命苦的!”说罢,她还配合着语气抹了把眼角。
淡容只感到额角抽搐,随口一句:“要不……我搬出去……”
万岁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有点气恼她的临阵倒戈,同时也为她轻易说出这句话而不爽。他不理会这俩个女人,径自入了小区。
万小妹傻望着哥哥消失的身影,反身跟淡容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笑嘻嘻地说:“还是你最有办法。”
淡容冏了冏,她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万小妹就这般轻易进驻万医生的安乐窝。上楼后,她把行李袋扔在客厅门口的地上,冲到沙发直接摊下。
“哇呵!”奸计得逞,她不由得大声欢呼。“淡容,过来,快嘛。”
想回房间的淡容被万小妹叫住,不得不往沙发走去。她其实很不习惯人家这般热情,自来熟。万医生真好,不高兴可以躲在房间生闷气。
“你下午有什么节目?”万小妹直起身拉着淡容坐下,那姿态就像她是这个家的主人般。
淡容摇摇头,万小妹喜滋滋地说:“我带了好多影碟来,你陪我看吧。”上次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老哥家装了投影屏幕,家庭影院什么的她最爱了,不用尽它怎对得起自己。
淡容瞄了眼电视墙,也有点跃跃欲试。万小妹见她没反对,马上把她的行李袋拉来。
厚厚的影碟片、零食、汽水,她真把这当影院了?淡容对茶几上堆着的一切物品咋舌。
那边万小妹已经纯熟地找到遥控把投影屏幕放下,她拿起那碟影片,抽出一张碟子:“这套电影你看过没有?听说有露|点镜头。”
淡容看看碟子包装----《让子弹飞》。嗯,这电影最近比较热,才上画没多久。
“不知道这张碟子有没有删剪。”万小妹喃喃自语,没因自己说的话题露出半点羞涩。
看来她也是个充满恶趣味的人,淡容微微一笑。“其实那个镜头只是一闪而过,你不要期待过高。”
“你看过?”
“这个片段网上有很多。”设计部有几个男人,天天在嚷着这些,当着她面前说这些主题也不忌讳,她不想知道都难。三剑更把链接扔到她QQ上,出于好奇,她看了。
“哇!你也对这些有兴趣?”想不到哦,看她斯文淡定,原来是同道中人。
这有什么好奇怪?不就是露|点?淡容点点头,大方承认。
“诶,你有没有看那些□的毛片?”万小妹用手捅捅她,笑得极为邪恶。
“以前读书的时候宿舍里曾经一起观摩过,不过蛮恶心的。”
“哇,你们宿舍的人好开放,我们寝室的女生从早到晚就只会念书,没有人有这种嗜好的,我要看也只能独个儿偷偷看。”
这都能羡慕?淡容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我觉得毛片真的很恶心,韩国的情|色电影拍得蛮唯美的,你看过没?要不要看,我有几套珍藏。”
“珍藏什么?你们在开派对?”
一把低沉的男音突然切入,万小妹如被雷击般迅速坐端正。天谴了,她刚才说的话老哥没听见吧。
“我们在讨论毛片。”淡容老定地回答他的问题。
“什么?毛片?”万岁以为自己听错,一双眼珠儿几乎跳了出来。
“没没没!哥你耳背了,我们是在讨论影片,影片呀!”万小妹努力地对淡容使眼色,她不想活了?竟然在老哥面前坦白。
淡容抚着下巴,讨论毛片有什么问题?需要这般偷偷摸摸吗?
万岁的神色缓和了些,不过看到茶几上的零食依然板着脸。“看影片可以,但零食不许吃。”又是薯片又是花生,到时垃圾满天飞,光想想就受不了。
“看碟子没零食怎么行?最多我小心点,不把地方弄脏就是啦。”
“万贵妃,你真把我这里当娱乐场所?我警告你,不许把我的地方搞得乱七八糟!”
万贵妃?淡容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倏地扭转头看万小妹。
万小妹已经暴走。“哥!”她握着拳,恼怒名字被这样抖出来。他肯定是故意的,明知道这辈子她最痛恨就是自己的名字,他还这般重声地叫出来。
“我跟你说,如果你把这里弄脏一寸地方,马上给我滚蛋!”万岁丢下一句狠话,走进厨房。
万贵妃朝他伸了个拳头,转头见淡容微咬着唇强装镇定,于是讪讪地说:“你想笑就笑吧。”
淡容掩着嘴咳了两声,手放开时唇角已然勾起。
“哼!笑我名字的人都是坏蛋!”万贵妃抱着揽枕重重地往沙发上一靠。“抖我名字出来的人更是罪大恶极!”她忿忿地捶了揽枕几下,眼珠转了转,挨近淡容小声说:“你知不知道,我哥也最痛恨他的名字。”
“为什么?”
“哼!他读初中的时候,因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得到很多女同学的追捧,所以很拽。那时候他班有个女生喜欢他,有天放学给他塞了封情书。他看都不看一眼,随手就丢掉,被班里其它男生拾到,还当众念了出来。”
“嗯?然后呢?”
“那封情书是这样写的:万岁爷,求你给我机会,让我当你的妃子。”
“噗!”淡容一个不慎喷了出来。
万贵妃睨了她一眼,继续说:“后果你可想而知。他的同学后来都唤他万岁爷,就连老师也用这个名字打趣他,你说他恨不恨?”
万医生真可怜。
“其实我们兄妹俩都很可怜,名字是奶奶取的,她一时兴起,就给我们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
所以恶趣味最大的,是万家奶奶?淡容抿着嘴没完全笑出来,目光一转,与从厨房出来的万岁踫个正着。
看见她极力忍笑的样子,万岁挑挑眉。什么事这样高兴?他以眼神相问。
淡容别过脸,终是克制不住,张开嘴大笑起来。
“笑什么?”不明就里的万岁依然不死心的问。
“笑你帅呗!”万贵妃心急地掩饰,还用手扯淡容叫她别笑,深怕被老哥追问下去会知道她出卖了他。
淡容笑着往后一仰,双手捂着脸,好像这辈子都没如此开心过。
万岁虽然被她们的行为弄得莫名其妙,但因为看见淡容笑得欢快,他的脸色没那么臭。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见她仍然笑不可支,没好气地问:“是不是中邪了?”
淡容双手揉揉脸,调整好表情,坐正身,望着万医生好看的俊脸,想像着当年他被人取笑时,是何等炸毛的模样,心里乐得很。
“你到底该死的在看什么?”被她似笑非笑的直视着,万岁的脸泛起阵阵红晕。
“没有。”她微微调开视线,望着落地玻璃窗外,嘴巴不受控制地徐徐吐出:“看你长得帅呗,万岁爷!”
……
“万----贵----妃!”万岁涨红着脸大吼。
万贵妃逃难似的奔进书房关上门,嘴里还不停地嚷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说的!”
20
万岁在初中前都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问题,除了霸气些,一切还好,也不会像妹妹般常被拿来取笑。从小优秀的人,多多少少有些骄傲自负,而这样的人多半不合群,万岁也没例外。送情书的女同学当年是班花,因为求爱信被暴光,她伤心欲绝。也因此,原本看他不顺眼的男生更加变本加厉地就他的名字大做文章。一传十,十传百,连同级不同级的人见了面都唤他万岁爷,问他后宫佳丽有没有三千。万岁被骚扰至此,终于感受到那种切腹之痛,因而对主动的女生更加深恶痛绝。
往事不堪回首,想不到十多年前的回忆,今天伴着这个称谓被再次挖了出来。
“还笑!”
灾难现场,挑起事端的人跑了,剩下一个暴躁的人需要抚平。偏生淡容笑意不减,仍在摸老虎屁股,简直不知死活。“万医生其实应该感谢你家奶奶。”
“为什么?”他铁青着脸粗声问。
“起码她没有把你叫做万金油、万能胶之类的。”
“……”再次被调侃,万岁深呼吸了几次才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别气,她就是那种调调,你气死了她大概还拍手称好。不想再跟她争辩,他把窗帘全拉上,室内顿时暗了下来。拿起一只影碟放进DVD机里,坐回单人沙,拿着遥控按了几下,影片开始播放。
万贵妃不在,客厅内只剩下二人,淡容考虑着要不要撤退。才挪了挪身体,万岁扭头横了她一眼,语气仍带着怒气。“不是看影片?”
好吧,别再招惹他了,淡容乖乖的留下。
静静地看了十来分钟,躲在书房的万贵妃沉不住气。她先是打开了一条小小的门缝,偷看了一会,外边除了音箱里传出来的声响外别无其它。慑着脚出来,万岁的厉眼扫了她一圈后转回到屏幕上。
万贵妃轻舒了口气,拍拍胸口,逃过大难了。挨着淡容坐下,片刻后,万贵妃又忍不住,倾身拿起茶几上的薯片,小心翼翼的撕开。妈呀,跟老哥一起看影片压力好大。放了一片到嘴巴咬住,她把薯片递到隔壁的淡容面前。淡容摆摆手,万贵妃坚决地扬扬手里的包装袋,好像非要她吃不可。无奈之下,淡容只好拿了两片。
吃这种东西,很难避免不发出声响。淡容才咬了一口,万医生的目光便如箭般扫射过来,她忙正襟安坐,快速把薯片吃完,抽了片面纸擦手,决定无论万贵妃怎么求她都不再吃了。
万岁握握拳头,有些气恼地靠着沙发,双手抱胸,继续看片。万贵妃见老哥没发作,于是开怀大吃大喝起来。
又过了十分,万岁终于受不了,倏地起来离开客厅。万贵妃往他房间的方向望了望,再回头与淡容面面相觑。
整个下午,她们看完一套又换了另一套,茶几上的零食开了几大包,当然绝大部分都进了万贵妃肚子里。
五点半,看完书的万岁出来,望着客厅里的凌乱,他板着脸没说话,直接进厨房。淡容望望壁钟,再看去厨房方向,识时务地把零食塞进大胶袋里。
“咦咦?我还要吃,你先别收拾。”万贵妃拉住淡容,又把袋子里的花生拿出来。
淡容不理会她了,站起身小小的伸了个懒腰,揉揉看得酸涩的双眼,打算到楼下去觅食。零食什么的不是她的爱好,有时是盛情难却才吃两口。她决定以后要好好的善待自己的胃,三餐定时,不再让它受苦难。
“你不看了?”万贵妃见她要走了,立时心生不妙。“再看会嘛。”
“累,不了。”淡容把刚才坐过的沙发位置抚平,再上了趟厕所。回房间戴了手套和帽子,出来看到万岁站在客厅门口。
“你不看片了?”
“嗯。”
“那正好,我们去买菜。”万岁揪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买菜?”这是什么玩意?
“你会做饭不?”
淡容摇头。
“不会做饭,那就去帮忙买菜?”
“可是……”她又不跟他们一起吃。
“别可是了,还是你想留下来帮她收拾?”
淡容看看沙发那边,万贵妃正苦哈哈地望着他们。这俩兄妹刚才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别磨蹭了,走。”
淡容被他推着离开,剩下留在家的万贵妃哀叫一声。苍天呀,她只是弄脏了小部分地方,为何惩罚她要把整间屋打扫干净?没天理啊!
“你可以不干,马上给我滚!”
想起老哥这句无情的话,万贵妃禁不住四十五度角朝天留下几滴热泪,他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她屁滚尿流了。
“奶奶,你看我为了给你通风报信多忍辱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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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淡容去超市从不逛菜肉区,今天难得到此一游,她好奇地跟着前面的万医生,看他在细心地挑着排骨,心里不免慨叹:万医生其实算是个新好男人。
、书、“豉汁蒸排骨,你喜欢不?”服务员在称重,万岁扭头问身后的人。今天周六,超市里人头攒动,个个都忙着办年货,就她微垂着头,两手插衣袋,状态悠闲,连他说话都未听到。万岁移前一步提高了声调:“你有喜欢吃的菜不?”
、网、“啊?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是不太爱吃骨头。“万医生,我到那边去看看。”淡容指指熟食区,万岁往那边瞄了眼。“你想要买什么?”
淡容也没想到要买什么,只是看形势,万医生今晚会是邀她一起晚餐吧,于情于理,她应该买点什么。“看你们喜欢吃哪样?”
万岁回身把服务员称好的排骨放进购物车,直接到河鲜区去。“我们家都极少买那些熟食,要吃就自己做。”
淡容再望了熟食区一眼,本来她想吃叉烧的,那算吧。
万岁又买了一条鲗鱼,拿了两把菜,然后俩人排了半小时队才成功结帐。
回到家客厅已清理干净,就万岁的房间传出吸尘器“呜呜呜”的叫声。看来万贵妃的手脚挺俐落的,淡容对她要另眼相看了。
“你来帮我做饭!”万医生冷着脸提出要求,淡容呆了呆,想想还是该帮帮忙,于是点点头。
万岁领着她走进厨房,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去掏米做饭,米在厨柜左边第二格。”
“哦。”淡容揭开电饭煲把内胆拿出来,顺利找到米。三个人要做多少?她侧着头想。
“两个量杯的份。”
得到指示,淡容照办,洗好米后,她留好水再把内胆放回电饭煲上。
“去摘菜,菜头和花都不要。”
“为何菜花不要?”
“虫子的卵子都在这个部分。”
是这样的吗?淡容边想边默默地干活。
万岁腌了排骨,再把鱼杀好,晾干水。锅里的开水沸了,他把两个菜层叠层地放里边蒸,动作极其纯熟。那边淡容还在奋战,他走过去帮忙。
“其实做饭不难,对吧。”
淡容抬头看看他,不明白他说这话想表达些什么。
“外边的食物油多味精重,想要身体健康,最好是自己做。”
淡容仍是不语,这道理她明白,不过有多少人在累得半死后还去买菜做饭?做好还只得独个儿吃?而且,她不会做呀。
万岁又说了几句话,淡容都没回应。他终于知道自己在白费唇舌,跟她说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或许牛还会跟你“哞哞”的叫两声。
锅里的东西蒸熟后,万岁开始炒菜。“你去拿碗筷,先用布把桌子擦一擦。”
淡容一步一指令按吩咐办事,吃顿饭,要干的活实在太多。这时万贵妃从主卧出来,她扔下手里的吸尘器,弓着身坐到沙发上,怨声连连:“哎呀哎呀,累死我了,腰都直不起来。”
“想不累也行,滚回家去!”捧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的万岁严厉的喝了声,万贵妃马上跳起身。
“不累不累,真的!”
“都弄好了?”
“还有小容的房间没搞。”
“不用了,我自己弄就可以。”淡容说着把吸尘器拖进自己房间。
万贵妃则快乐地去厨房洗手,洗完后还偷吃了一块排骨,结果烫得直跳脚,于是少不免又被训了一顿。
淡容在厨房门口看到兄妹俩的互动后止住脚步,有一种格格不及的感觉悄然滋生,她跟他们,不是一家人。
她这种惘然的表情完全落入万岁的眼里,虽然只是偶尔,但他发现自己很不喜欢。捧起排骨,猛地往她塞去。“愣在门口干什么?把这拿出去。”末了又补了一句:“小心烫。”
“哦。”淡容怔怔地接过。
“小妃拿鱼。”
万贵妃听到指示匆匆把嘴里的骨头吐掉,然后捧起鱼跟着出去,万岁则负责拿饭。
三人坐好后,万贵妃兴高采烈地盛饭,一揭开电饭煲盖,呆住。
“那个……谁煮的饭?”万贵妃望望在座的俩位,怯怯地问。
淡容伸长脖子想看看发生什么事,坐万贵妃对面的万岁扫了眼电饭煲,平静地说:“你忘记按煮饭的按钮了。”
……
好久,淡容才小声地说:“对不起。”
21
自从搬进万医生家,淡容发现她的宁静生活被扰乱了。例如,周日早上睡到九点多,万医生来拍她的房门,叫她起来吃早餐。她不理,他便指使万贵妃来叫。俩兄妹接力,耐性十足,非要把她吵到起床为止。晚餐她都得跟他们一起吃,周六那晚摆了乌龙后,万医生连厨房都不让她进,淡容察觉到自己对家务事真的很无能。
吃饭有人做,假期也不许睡懒觉,淡容首次尝到被人管的滋味。她知道他们是出于好意,不过以往跟玲珑住,大家各过各,从不干涉对方,就连上两天母亲打电话来也只简单的说了几句让她小心点的话,回家过年的事都没问,大抵是默认了她留在外地不回去的了。连家人待她都如此淡薄,淡容想不出万家俩兄妹对她热心的原因。
有人关心自己是件好事,她虽不习惯,也在慢慢适应。
接近春节,公司内各人都变得很闲,白天上班要么听听音乐,要么吹吹水。快下班时,淡容接到一个电话,是某个包工头打来的,说要介绍个设计的私活给她,问她要不要接。
有私活谁会拒绝?况且现在比较空闲,正是赚外快的好时光,所以淡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具体要求和多少设计费,你自己跟他谈吧,我只负责做工程。139XXXXXXXX,这是他的电话号码,你可以叫他霍总。刚才我跟他通过电话,让你下班后直接到他公司谈,地点就在X路18号,那家公司是专们做LED灯的。”
淡容把电话号码和地址再核对一遍后,对方便挂了线。看着纸上那个陌生的地址,她懵懵的摸不着头脑。
下班时间一到,她便急忙赶回海畔嘉苑。屋内无人,才想起早上万贵妃说今晚约了同学吃饭,怪不得这般冷清。拿了笔记本电脑后,一出房间便见到万医生。
“你要出去?”刚回来的万岁见她拿着电脑匆匆忙忙,于是好奇地问。
“嗯,要去跟人谈点事。”
“现在就去?跟佘泰军?”一提到这个人名,万岁便浑身不舒服。
“不是,我自己接的私活。”
“这么拼命。”听到私活二字,万岁即时摇头。这个工作狂,就不能让自己闲点吗?“吃完饭再去吧。”
“不啦,约好了时间。哦,想问一问,万医生知道这个地址吗?”淡容从口袋里拿出白纸递到他面前。【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万岁接过看了看,“挺远的哦,不在我们这区,要经国道去,开车起码要半小时。”
“哦。”淡容拿回白纸,折好放回口袋里。虽然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好几年,但太远的地方她没底,这个坐出租车应该可以到吧。
淡容边想边往门口走去,被晾一旁的万岁冷眼盯着她的背,想着你为何不开口让我载你去呢?
淡容并未接收到万医生的脑电波输送,她压根就没考虑过要靠人,从来遇到任何困难,她都是先自己想办法解决。作为一个独立的女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下午六点多,正是出租车交更时间,她在路边等了快半小时才找到一辆没乘客的。
去的地方远,车资肯定不少,本着小财不出的心态她才决定打车。把地址交给司机后,车子便飞驰而行。汽车收音机正在播放故事连播节目,一个老男人独个分饰几角,时而男时而女,时而年轻时而老成,颇有粤式风味。
淡容望着窗外迅速替换的街景,还有已经幽暗的天空,突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这么拼命干嘛?为生活?为了钱?还是……为能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当年父母离异时被当成包袱般抛来抛去的人,其实是优秀的。她是为了证明这个吗?
别胡思乱想了,她当机立断地斩断脑内涌现的负面情绪,拿出手机给那位霍总打了电话过去。轻柔的男音很悦耳,而且他很有礼貌,她猜这个客户应该是个彬彬之人。
见面时,淡容颇意外,霍总的形象跟她想像的有些出入。
霍总叫霍允庭,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他的头发很顺,灯光下闪着自然的棕黄。刘海过长,几乎把他的眼睛盖住,加上黑色的粗框眼镜,让人很难猜透他的想法。他长得挺帅气的,跟万医生的俊美有所不同,身上穿皮质的夹克和深蓝色的牛仔裤,配着直板皮鞋,看来随性时尚的装束,跟时下年轻人无异,却与一般穿西装打领带的老板有很大出入。淡容猜,这样的人,该是个富二代。
“我一开始以为老李说那个很厉害的设计师是个男生。”他的声音里带点打趣,淡容也轻松地回了句:“我一开始也以为霍总是个年纪稍大的长辈。”
霍允庭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笑了笑,叫她坐下。
淡容把笔记本放平打开,恢复认真的工作态度:“霍总需要先看我过往做过的设计吗?”
通常客人都会有这个要求,仿佛透过这种途径,就能清楚设计师的能力。其实很多东西只是表面功夫,即使是案例也可以作假。
霍允庭目光一闪,预料不到她说话这般直率,通常这个要求,不是由客户提出的吗?“我希望你能用你的专业说服我。”说着他翻了翻身边一叠资料,从底部抽出一张对折的A3纸。“这是我家的户型图,我想把地下层改成古董收藏室。”
古董?这个词对于淡容来说比较陌生。摊开面前的图纸,看尺寸这房子很大。“具体需要什么样的要求?”
“环境要协调、和谐、有古典味,能衬托得起那些古董又不至于过份抢镜。”霍允庭说话的时候脸部表情不多,音量低沉,像风拂过吹响了树叶的声音,温润好听,这跟他的形象不配,淡容不禁多望了他两眼。
“有问题?”他微微侧头,目光盯上她,她随即移开视线。
古典味,那是中式设计。对于这种风格,她之前接触得极少,刚毕业时只做过一家中式设计的房子。有难度,要好好琢磨。“得去现场看看,而且,如果可以,那些古董我也要先了解一下。”
“好。”霍允庭微点头。这个女生看着年轻,但不浮夸。之前来过的几个设计师,还没深入了解便给他说一大堆不着边际的建议,真当他好骗。看来,还是她比较实际。
“我家离这里不远,不过……”霍允庭迟疑了两秒。“你一个女孩子,方便吗?”
方便吗?淡容愣了愣,才弄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替她担心。刚才进这公司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她就有些顾忌。毕竟是年轻女子,说没戒心是假的。不过看到屋内每处都亮着灯,她才定了定神。
“我……”她犹豫了片刻,对方能说出这话,那应该是个君子。“没所谓方不方便,明天下午6点,我到这里找霍总吧。”
接触的客人多了,形形色|色的都有,好人与坏人,其实她还能分辩。眼前的男人,说话不愠不火,看着不像坏蛋。当然,现在的男人多是披着羊皮的狼,不过她身无长物,没什么好骗的。
“好。”霍允庭又笑了笑,比较欣赏她的爽快。
达成共识后,淡容离开。下楼去到大堂,室内天花板上的LED灯闪着着耀眼的光。这家公司很大,看有几层高,装修设计都做得一丝不苛。该有相熟的设计师吧,为何还要另外找她呢?
淡容想着,沙发上突然有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站起来,吓了她一跳。原来这里还有其他人,刚才是她走得太匆忙没有看到而已。跟对方点点头打招呼,她直接去到大门口,刚出去便听到手机响,拿电话一看,竟然是万医生。这公司开在国道边,来来往往都是飞驰而过的车辆,吵得她没法听清他的话。
“你说什么?”她略略提高声调,万医生似乎吼了两句,她耳边还只听到呼啸而过的车声。“你稍等一下。”她跑回公司大堂,跟那保安指了指手里的电话,躲到玻璃门后再听。“刚才太吵了,你说什么来着?”
此刻话筒彼端的万岁正坐在车里无声地生气。他这是干什么呢?明明该是美好的休息时间,却偷偷跟着她的出租车过来,就因为不放心她独个去这么远的地方?一路上,他还不停的挣扎,不停的跟自己说,他只是在关心小妹妹而已。苦等了大半个小时,几番想给她打电话,始终觉得不适合。万一她因此有别的想法怎办?终于盼到她出现,匆忙给她打电话,开口说自己正在附近,可以顺道载她回家。结果,他都说了三遍,她还是没听清楚。
这么烂的借口,他不想再说第四次,那半点勇气,已经伴随着涌上心头的怨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就是问你要不要回来吃饭!”他生硬的挤出这个理由,带着几分堵气,眼睛却隔着挡风玻璃窗,寻找远处躲在一角的身影。
“这么晚你还没吃饭?不会是等我吧?”都快八点了,如果真这样,她会内疚。
随便捏造的慌话被她理解成这样,万岁即时气结,他粗着声回答:“谁要等你!今晚我炖汤,还卤了鸡翅,所以才推迟吃饭时间。”
“哦。”才俩个人吃饭,做这么丰富干嘛?想到这,她似是察觉到什么。万医生你总是这么嘴硬心慈吗?勾起嘴角一笑,她放柔声线:“我现在才回来,不过打不到车,可能要晚点。如果菜吃不完,万医生就给我留点吧。”
“呃?”这次轮到万岁惊呆,哪来的菜?他只是随便说说。
“不过如果你一个人能吃完,那就算吧,我回去后吃泡面就好了。唉,肚子好饿。”
万岁紧握着电话,手心冒汗,心脏更是突突突的狂跳。她这几句话说得出奇的软,最后几个字还带着撒娇的成份,像多可怜似的,弄得他心肝一揪一揪,顿时就怜惜起来。
他没有细想,嘴里喃喃说道:“那你快些回来吧,我等你……”
22
万岁以前所未有的极速,超越了一辆又一辆的汽车。横跨公路上空驾着的摄像头闪光灯在他车顶闪了几下,他不为所动,脚用力地踩,脑里只想着要快,不然没时间了。
车子以一个大回旋进入停车场,然后漂亮地倒进车位停住。他下车后冲锋陷阵般跑去按电梯,心内不断盘算着冰箱里到底有没有刚才说的菜式材料。回到家,翻开冰箱下层,松了口气,周日那天买的猪骨头和鸡中翅都在,他差点以为自己失忆。
匆匆用冷水把骨头泡了一遍,再用开水烫了两分钟,然后又用清水洗了几轮,骨头终于完全干净。连同胡萝卜和姜片一并扔进瓦煲里,放上冷水,点火。
时间有限,得迅速!这个念头催促着他加快手上的动作,可是鸡中翅放在冷冻层里,结得实实的一团。他要不停地用冷水冲,以手搓揉,冻得手指红肿发痛,才把这团冰块溶解。
万岁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耳朵还不忘留意着外边的动静。他看了几遍手表,九点了,她打到车了吗?会不会已经在回来的途中?汤才刚煮沸来得及吗?骨头起码要熬一小时以上才出味。本来要用细火,为了能把味道逼出来,他不得已把火势加大。鸡翅也在煮,米下窝了,菜也洗好,如果她现在回来,看见什么都还没做好,会不会穿帮?
种种不确定让他心情既紧张又心急,一向自诩镇定的他,初次尝到焦躁的滋味。今晚,他超速违章,就为了赶回家给一个女人准备晚餐。这般失常的行为,说出去没几个人会相信。这辈子,他没如此疯狂过。可是现在他没空坐下来细细理清个中原因,全心只想快些弄好这顿饭。
接近十点,菜准备得差不多,距他离开的时间已经有两个半小时,可是她还没回来。万岁在客厅看完时间后,开始担心她的安全问题,忍不住拔了电话过去。
电话来电铃音乐在屋外奏起,随着大门的打开,声音更响亮。
万岁捻掉红色键迎出去,不太高兴地说:“怎么两个多小时才回到来?”
“打不到车,我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又等了半小时才踫到一辆从G市回程的私人车。那车还载了三个乘客,司机去了几个地方才到这边。”淡容边解释边换拖鞋,转过身见万岁沉着脸站在身后,她不知要给什么反正,只好越过他进入客厅,把手里刚拿出来要听的电话放在茶几上。
“你竟敢坐这种车?也不怕危险?”万岁眼睛一直追随着她,说话语气更是严厉起来。在他的思维方式里,上陌生人的车就是危险。这类私人车来历不明,加上现在还是晚上,许多见不得光的罪恶都在黑暗里发生,她就不怕被人打劫么?
听出万医责备里隐藏的关心,淡容无奈地拂拂头发,神态疲惫:“万医生,我好饿。”
灯光下,她的两鬓凌乱,双目无神,鼻尖被冷得通红,嘴唇也有些干裂。外面风大,她一个小姑娘冒着严寒的天气站在大马路边等车也危险,估计是没办法才上那种车。
万岁非常懊恼,刚才应该载她回来,他别扭什么呢?“去吃饭吧。”叹气,怒火瞬间熄灭,取而待之的是深深的歉疚。
厨房里的汤飘着阵阵肉香,淡容深深的吸了一口,饿得麻木的胃开始蠢蠢欲动。洗过手后到饭厅,餐桌上有两个菜,并用碟子盖住。她摸上盖揭开,手下还感到温热。见到卤鸡翅,嘴馋得很,直想狠狠的大剁一顿。
万岁端着汤过来,勺了一碗给她。“先喝吧。”
“你还没吃?”淡容望着另一只空碗诧异地问。
万岁脸上一热,转身再走向厨房,嘴里很酷地回答:“刚才不饿!”
淡容摸着下巴,变得若有所思。都十点了,还不饿?平时不是倡导饮食要定时吗?抬头向前望,敞开门的厨房内,他高大的身影正忙碌着。为她做饭,还等她回来才吃,淡容心底一暖,有种不明的情愫从胸口冒上来。那是,有家人的感觉。
“汤凉了,还不喝?”去而复返的他放下手里的电饭煲,坐到她对面。
淡容听话的啜了口,汤不浓,入口清甜,冷热适中,很快温暖了她的胃。她忘记自己上次喝住家汤是何时,这小小的东西,美味得让人想哭。她捂着胸口,微低下头,让内心那股陌生的感动慢慢消散。
“多喝点,这个很营养。”见她的碗很快清空,万岁为她添了一勺,还加了块骨头。“把上边的肉吃掉,别浪费。”
淡容瞪着那块大棒骨头,考虑着要不要拒绝接收。小学时因咬骨头把牙齿啃掉,所以自此对硬的食物有了阴影,故她一向不吃骨头。可是,万医生一直望着她,眼底是让人温暖的笑意,她不禁倍感压力。不好辜负人家的美意,她只好慢慢的啃起来。
室内很静,连电视也没开,只有俩人细嚼食物的声音。万岁已经吃完半碗饭,见她还在对付那块骨头,上下左右的方位都试过了,还是不得入其口,吃相甚是狼狈。
“咬不到就别吃了。”
淡容停住,头从饭碗里抬起来,再伸手摸摸鼻尖上沾到的汤汁。
万岁摇摇头,抽了片面纸递给她,用对小孩说话般的口吻说:“没见人吃个骨头像你这样的。”他家小妹会粗鲁地用手抓着骨头,大口地把肉咬掉,再把里边的骨髓吸干,哪会吃上几分钟了,还只嚼到点肉沫。
这么硬的东西,咬下去牙齿不酸才怪。淡容接过面纸把唇擦干净后纳闷地小声道:“我不喜欢骨头。”
那样子看着真无辜,还带着几分孩子气,万岁哑然失笑:“以后只给你吃肉好不?”
被取笑了,淡容撇撇嘴,不理会他,盛了半碗饭默默地吃。
万岁笑着扒了口饭,见不得冷场,随即又问:“刚才谈得怎样?”
淡容抬了下眼帘,嘴里还有饭,她嚼了几口吞下,悠悠说道:“还没定,明天晚上要先去他家看看。”
“家?”
“嗯,他想把家里地下室改成古董收藏室。”
“男的?”
“嗯。”
于是,她刚才跟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谈了大半小时,而且,她明天还要跟这个陌生男人回家?不妥!危险!万岁脑里连续冒出这两个词。
“万医生明天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幸福的感觉刹那拥有过就好,虽然很美好,但她不能给人家添太多麻烦。
万岁闷闷的挖着碗里的饭,并未回应。听到她说明天还要再去一趟,他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在咬似的,痒痒的又抓不个所以。
“明天什么时候去?”他真的不想问,但管不住嘴巴。
“啊?”淡容呆呆地望对面,万医生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脸色也不太好。“下班就去。”她淡淡地回答。
万岁低头吃了口饭,保持沉默。
淡容觉得挺郁闷,刚才的气氛那么和谐,他突然就板起脸,谁惹他了?
大门口传来开门声,万贵妃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哇!好香,谁这么晚熬骨头汤?”她的声音在入户花园回荡了一会,然后人便冲了进来,姣好的脸一副馋样,鼻子还不停地嗅着。“好香!好香!”
万岁侧起头瞥了她一眼,开口有些刻薄:“你是小狗么?”
万贵妃绝对是缺根筋的人,把老哥的嘲讽完全当耳边风,她看到俩人在吃饭,又大声呼喊:“啊!你们咋这么晚才吃饭?还二人世界这么浪漫。”
她跟万医生,二人世界?淡容“噗”一声噎了口,差点把嘴里的饭粒吸到鼻里,她连忙用手捏着鼻,微咳了几声,才不至于失态。
万岁见状,稍用力地把碗筷放下,僵着脸神情严肃地说:“胡说些什么?”
“说说而已嘛。”万贵妃讪讪地瘪了瘪嘴,面对面吃饭,不是二人世界是什么?眼睛瞥见桌上剩余的汤,不快即时消失,她喜滋滋的坐下,把整个锅拿过来,汤匙也不拿,直接用勺子喝起汤来,边喝边赞叹:“好喝,比刚才吃饭时喝的例汤美味几百倍了。”
妹妹如饿鬼投胎般,汤水还沿着嘴角漏下了几滴,原本心情就不太畅快的万岁突然变得很烦躁。“你看你,到底有没有礼貌?吃没吃相,跟个野丫头一样。”
“干嘛这样说我!”万贵妃鼓起腮憋屈地瞪着老哥,一回来就被训斥,她容易么?
淡容见兄妹二人在对恃,一时不知要如何面对。她只好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然后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拿到厨房。万岁有感于自己的失仪,压着恼怒匆匆离开饭厅。
“呯”的一声关门巨响,惊得万贵妃耳膜震了震。“他吃炸药了?”她对拿着抹布出来的淡容说。
淡容耸耸肩,不知要如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万医生就是喜怒无常。
“心烦、多疑、焦躁,他该喝些静心口服液。”万贵妃叉着腰分析。
淡容抿抿嘴,也不觉得好笑,被万医生一搞和,刚才的好心情都跑飞了。
“唉,我去洗澡,才不跟那个黑脸神一般见识。是哦,明天我要跟同学去玩几天,不回来了,淡容你得小心,非必要别去招惹那块黑碳头。”万贵妃拍拍她的肩,径自回了书房。
淡容怔了怔,空旷的室内就只剩她一人。她把玻璃桌擦拭干净,再回到厨房,戴上胶质手套洗碗。碗洗到一半,屋外的手机响,想忽略,不过手同声越飘越近,她好奇地转身,就见黑面神拿着她的电话站在面前。她往后退了半步,黑脸神板着脸把手机递过来。淡容满手泡沫,不知该用哪只手去接,万岁只好帮她接通电话,再贴近她,把电话送到她耳边。
打来的是霍允庭,他说明天下午要开会,怕会延误,问她晚点行不。淡容想了想,跟他说没所谓,定好时间,然后他客气地说了声谢谢,挂线。
听完电话,淡容才有所悟,一道温热的气息微微吹到她的脸上,像三月里的清风,痴缠了杨柳万缕。她微仰头,发现自己竟然靠着他的胸口,心跳声隐约可闻。俩人的视线在空气中踫撞,然后又迅速分离,淡容别过脸,泛起的热量红了她的耳朵。
彼此都有些尴尬,万岁尤甚。适才的贴近,让他的心跳得好快。他拂了拂头发,强装镇定地拿起抹布,把旁边的碗扔进满是泡沫的水槽里。
淡容见着一愣,呐呐地提醒他:“那个已经洗过了。”
万岁手下打滑,差点把手里的碗扔掉。他清清喉咙,故作严肃:“你洗得不干净!”
“万医生,你真的该喝些静心口服液。”她翘着嘴瞅他。
“你说什么?”万岁听不清,只好把头凑近她。
淡容翻翻眼,把他重洗过的碗拿到另一边水槽去过水。俩人的身体贴得很近,有人万般无奈,有人勾着嘴角一脸宽容,也有人,躲在厨房门边捂着嘴笑得快抽筋。
妈呀,这俩个情感迟钝的人,真的太可爱了!
23
万贵妃欢快地跟奶奶说了声拜拜后,收了线。每天早晨,她都要跟家里的奶奶汇报屋内这对的最新进展。昨晚有了新突破,俩只闷骚蛋果然有发展奸|情的潜质,所以她得第一时间通知家中俩老。为了能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她家都全体总动员了。
以这二人的性格,如果她们不在一旁推波助澜,恐怕十年二十年后他俩还在原地踏步,万贵妃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反正只要老哥有人要,她以后也有好日子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红彤彤的票子最吸力,咔咔!
万贵妃奸笑几声,起来把1.2米的床拉好,即时变回一张普通沙发,再将被子枕头整齐放到旁边的储物箱里。看吧,这是她每天都必须要重复的动作,老哥说她只在这里寄宿,所以不能把书房弄乱,因为他晚上可能要使用电脑,他不希望看到沙发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床品。真有够变态的要求。
为什么对自家小妹这般无情?万贵妃叉起腰瞪着天花板沉思。嗯,老哥比她大了八年,哇,几乎有三个沟,怪不得她再怎么努力都跨不过去。可是,淡容也只比她大一岁,为何她有这个胆量去扯老虎的胡子?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她真的甘拜下风。
“咚咚咚”,急速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万贵妃,起来!”是万岁刻意压低的嗓音。
又连名带姓叫她,最讨厌了!万贵妃撅着嘴施施然地去开门。
万岁见她还穿着睡衣,拧着眉斥责:“这么晚!”
“才七点四十分。”她跟同学约好去旅行三天,九点才出发上路。
“快点去洗脸!”万岁催促她,还不忘朝旁边的客房方向扬扬头,“记得叫她!”然后转身朝饭厅走去。
“记得叫她!”万贵妃对着老哥的背影学他刚才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瘪着嘴低声埋怨:“要叫不会自己叫?每天都要借我的口,哼!”她甚至怀疑他叫自己起床,目的就是让她去催淡容起身。
已经走了四五米远的万岁突然转身,沉着声问:“你有意见?”
“哪有?”万贵妃马上堆起笑容,像韦小宝讨好康熙帝般垂首弯腰:“我这就去办,去办哈!”
万贵妃右移了两步,“呯呯呯”地拍淡容的房门。“淡容,起床!淡容!”话音刚落,响亮的捶门声又起,里边依然无动静。她内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进隔壁的厕所解决了生理需要,出来后又去踢门,动作之粗鲁,跟她漂亮的脸蛋儿完全不搭配。
“起床!淡容!迟到了!”八点半上班的人,现在还不起来,比她还要懒。
“你在拆门!”万岁抱着胸靠着走道口的墙边,微眯着眼,显然刚才他一直没有离开。
“不这样叫有效果吗?”万贵妃委屈地嘟起嘴,这丫赖床的本事奇高,定力非凡,有时候叫十多分钟都能不为所动,她不使用暴力行么?
“你就不可以温柔点么?”
“要不你来叫!”小太监也有脾气的,一再挑剔,她不干了!
身后的门突然“咔”声打开,万贵妃倏地回过头,赖床大王终于睡眼惺忪地出现。
“你总算起来了。”万贵妃明显地松了口气,为何现在叫她起床成了她的责任?
“嗯。”害她被骂,淡容很过意不去。揉揉眼睛,人好像还没完全清醒。昨晚查关于古董的资料到半夜,最后撑不下去睡着,临天亮醒来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坐的姿势,脖子酸得要命。笔记本早滑到床尾,差点就掉地上。她把它拯救回来后迅速脱掉外套缩进被窝里,结果就一睡不醒了。刚才万贵妃拍门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哇,你的脸色很差,昨晚很晚睡吧,我半夜上厕所还见你房间亮着灯。”万贵妃侧着头细心看她,苍白的脸上真的没半点血色。
“嗯,做些事情,我先换衣服了。”淡容揉揉太阳穴,无精打彩地关上门。
万贵妃摊摊手,一个回旋见老哥阴幽清邃的眼瞳直直瞪着客房门口,隐隐有着一种诡异的深沉。她挥挥手,打断他的思路。“喂,八点了,还不去吃早餐?”
万岁回过神,给了她一记卫生眼,径自走开。
万贵妃很无辜,不禁垂头丧气地回房。
淡容花了十分钟时间穿衣服,梳洗,去到客厅他们已要各就各位。一起吃早餐是万医生规定的,他说反正食物多做少做都要花这么多时间,三个人吃也可免得他独自吃浪费。最近早晚两餐有人照顾,生活步入正常轨道,按理应该让人宽心,然而她却忧虑重重,如果自己现在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万一有天要离开,没了这份温暖怎么办?
“不要再发呆,快点吃,时间到了!”万岁把一碗小米粥推到她面前,对于她的精神恍惚有些来气。一熬夜脸色便像鬼似的,永远都不懂得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他真想拿锤子敲开她的头,看看这个小脑瓜里装着什么。身体不好,做什么都难,她难道不明白吗?
淡容轻轻说了声谢谢,拿起小勺子一匙一匙地吃。
万贵妃把嘴里的叉烧包吞下,喝掉最后一口粥。老哥熬的粥很绵软,比老妈做的还要正,如果可以她还想再来一碗,可老哥说那是留给淡容的。打了个嗝,拍拍肚皮,她满足地说:“好饱,味道太好了。”
万岁看看她,把这种赞美不当一回事,埋头吃粥。
万贵妃舔舔唇,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卖口乖:“哥,你的厨艺越来越了得,将来不知谁家女生有这个好福份,天天享受你的爱心早餐。”
万岁默默地往叉烧包上咬了口,继续无视她的废话。
“淡容,你说我哥是不是好男人?”
万岁即时停住,侧起耳朵等答案。被点名的人呆呆的抬头,看了万医生一眼。“应该是吧。”话语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哥,看吧,淡容都说你是好男人。”
实在不想再听她鬼话连篇下去,万岁没好气地继续动口咀嚼,然后开口:“说吧,有什么要求?”
被拆穿了,万贵妃挠挠头,嘻笑着:“我等会跟同学去旅行,周日晚上才回来。”
“爸妈都知道了?”
“报备过了。”万贵妃仰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哥。
察觉到被人注视,万岁迎视过去。“干嘛。”
万贵妃扁扁嘴,“你知道的,我要去玩,求点支助。”她是可怜的无产阶级。
万岁别过脸,酷酷地用一句话把她堵死。“没钱!”
“小气!”万贵妃鼓起腮控诉。
万岁侧着头瞪她,“你在这里吃的住的不是钱?”
屋内即时陷入一片寂静,然后是淡容首先推开椅子站起来,无声地走进房间,留下莫明其妙的二人。
是心虚吧,淡容觉得她是。他刚才那句话,应该是无心的,可是听进她耳里就变成有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当初说签的合约没了影,连租金也没交过半分,还有每天的伙食费。他不追,她就忘了,现在经他提醒,倒让她不舒服起来。
拉开衣柜,从最低层拿出一个布袋。里边装着些现金,是昨天她从柜员机拿出来,打算给母亲汇过去的。上次母亲来电说年关到手头紧,需要用钱。淡容知道,母亲的生活过得不太充裕,改嫁后的她又生了孩子,丈夫工作不稳定,单靠她在工厂做会计的微薄收入很难支撑一头家。
淡容从中抽出十五张,一个月这个数,该够了吧。
万岁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隐隐知道自己说错话,但他是无心之失,刚才的话只是随便吐出封住小妹的嘴。另一边万贵妃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继续苦哈哈地耍嘴皮,万岁心烦,拿出钱包抽了几张红色钞票给她。
淡容出来时,万贵妃正兴高彩烈地数着钱。淡容走到万岁面前,把手里捏得紧的钱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万岁有些愕然,“干嘛?”
“租金,还有伙食费。”
听了她的话,万岁的眉头一分一分地扭成川字型。
“还是,你需要我再交一点押金?”见他板起脸,淡容猜他是否不好意思开口。
可万岁在意的根本不是她所想。他之前说过可以不收租金,只要她肯搬过来。说得出做得到,他绝不会食言。过后租金的事大家都没提,他以为她明白了。他并非小气之人,屋里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花不了多少钱。但她要算得这么清,除了租金还要算上伙食费,确实有些伤人。他就看不过眼她经常虐待自己的胃,出于一片好心才好管闲事,并不是谁都可以享受这种待遇。原来他做这么多,也不过值区区几百块。
眼里有熊熊烈火,他堵着一口闷气快爆炸了,偏偏,他还不能大义凛然地拒收。因为,她又不是他的谁!
淡容垂着头,意识到她好像把气氛搞坏。转过身,朝瞪着眼的万贵妃勉强笑了笑,再把刚才吃过粥的碗拿进厨房冲洗干净。万家俩兄妹还坐在餐桌前不作声,淡容有些内疚,讲钱伤感情,她并不是存心要破坏大家的好心情,她----只是想保护自己仅有的一点尊严。
她缓缓地往客厅门口移动,万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既然交伙食费了,以后请自动自觉回来吃饭,错过了不退钱。”
淡容停住脚步,说了声好,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个房子。
24
早上的事让淡容不安了整天,是不是她太敏感了,才做出这些有损彼此感情的事?或许她可以跟自己说,那些人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没关系的。但是她知道,这刻,她已经在乎他们的想法了。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公司宣布春节假期安排,从大年廿八开始放假,到正月十二才开工,历时十四天假期。
“别说军哥不仁道,半个月的时间,该回家的回家,该去见家长的都好好地去见家长,平时说加班辛苦的,这次让你们一次放个够!”佘泰军大声地说着,底下的人一片欢呼。
“老大,放长假固然好,如果多发些奖金更给力!”工程部其中一个监理起哄,其它人马上附和。
“对,有钱才给力!”
佘泰军又说了些什么,淡容没再关心。退回设计部,她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假期再悠长,她也无处可去。本来没觉得有何不妥,但今天竟然有几分寥落。
“淡姐,军哥说等会大伙一起去吃晚饭?”文员小昭在门口伸了半个头出来问,脸上还带着听到好消息后的兴奋。
淡容没忘记今晚还要跟霍允庭的约会。“我晚上有事,你们去吧。”
“有什么事?”接话的是佘泰军,他朝小昭挥挥手,然后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到她跟前坐下。“师妹,干嘛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淡容避开佘泰军的询问目光,拿起桌上的笔开始收拾。
佘泰军把一切看在眼内,这妞有心事。“你今年回家不?”
淡容怔了怔,摇头。“不回了。”
几年的相处,佘泰军对她的家庭状况多少有些了解。读书的时候每逢假期她都在这边打工,出来工作后也没见她在春节时回过家。这个丫头,际遇让人挺心酸。“实在太闷就去我家过年吧,你知道佘老太很喜欢你的。还有,上次我表弟见过你后表示已经念念不忘了。他人不错的啦,你就别再说什么喜欢Gay之类的话来戏弄人家了。”
淡容不说话,明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可惜她不想打扰。打扰万医生他们已经很不好了,她突然有想把自己藏起来,谁也不见的念头。
“真的不跟大家去吃饭?”
淡容仍然沉默,佘泰军拿她没办法了,这人简直是闷声葫芦一个,不愿说话时即使你强硬撬开她的嘴巴也没用。拍拍她的肩膀,他柔声说:“有事找我。”上次借宿的事,过后他良心不安了好久。
“嗯。”
佘泰军走后,淡容也关掉电脑下班。
不有十天就春节,公司外马路两旁的榕树上挂满了装饰小灯。华灯初上,五颜六色的灯珠闪闪生辉,织成一道道繁星般闪耀的网,夺目璀璨。
淡容在路上徘徊了几分钟,仍然不知要去哪。跟霍允庭约了8点,现在才6点,她应该先去吃点东西再出发。才想着,手机信息提示音哼了声,她看看,是万医生发来的。
回来吃晚饭。
短短五个字,让她僵化了一天的脸终于稍稍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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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今天过得非常郁闷。上午的时候,他把一个拿着氢汽球进诊室的妈妈训了一顿。氢气是可燃性气体,注入汽球内会变得很危险性,根本不适合小孩子玩。无良的小贩总在医院门口兜售,有些父母为了讨孩子欢心,也随随便便买给他们。医院里候诊的人多,稍有不慎挤破或是什么,都会把幼小的病童吓着。他不明白,作为母亲,怎么能做出这般不细心的事情来。
那位家长被训完倒是没生气,万医生看诊向来严谨,听他一番话后她还怪自己没常识。
下午五点过后,看诊的人终于走光,他才静下来认真思考。自己今天的言行是否太过份?即使人家行为再不当,他也不该这般严厉,因为大家只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同样,淡容交租金没错,给伙食费也没错,除非你心里有别的想法,否则你生气便变得莫名其妙。他们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不是吗?
想通了,他整个人都舒心不少。下班后照例去超市买菜,想起她晚上还有约,他挣扎了一会才给她发短信。现在人家交了伙食费,你有对人家的饮食负责。他这般说服自己。
依然是俩个人的晚餐,万岁今晚做了牛肉炒黄瓜,还用肉碎蒸了鸡蛋。都是简单的菜式,但淡容似乎很喜欢,牛肉吃了很多,也添了饭。
万岁记得她昨晚跟那个人说八点,现在都七点了。“你打算几点出门?”
“再过十分钟吧。”这回认得路,大半个小时够充裕了。淡容在想,或许找辆出租车等等她好了,免得像昨晚那样狼狈。
“等会我载你去。”
“呃?不用了。”她可没想过要麻烦他。
“这么晚,万一像昨晚那样打不了车回来怎办?要不你把打车的钱给我,反正付了钱,你就心安理得了。”
淡容冏了冏,万医生真是小气鬼,睚眦必报,竟然跟她讲钱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淡容已经不可拒绝,匆匆洗好碗后,俩人便出发。因为有专车接送,他们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达。淡容进去找霍允庭,而万岁则在车上等。
霍允庭在见到她后打了招呼,然后起身离开。出到公司门外,万岁的车头大灯闪了几下,霍允庭颇好奇:“认识的?”
淡容淡淡地回答:“我朋友。”
霍允庭笑了笑,又朝万岁的方向看了眼,回头跟淡容说:“那你们跟着我吧。”
淡容点点头,返回万岁的车上。前面的霍允庭上了一辆富家,然后打了灯,车子徐徐驶出。
两辆车一前一后,霍允庭比较有风度,车速不快,每每拐弯必亮方向灯。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车子去到一个别墅小区,霍允庭停车打了卡,并跟保安朝后边的车做了个手势,然后驶了进去。
霍允庭的家很气派,是三层的现代风格建筑,屋外有花园。
“要不要我陪你进去?”万岁望着车窗外的豪宅问。
淡容摇头说不用了,如果再让人跟着,只怕会让霍允庭觉得她很不信任他。
下车后,霍允庭带路,进屋后拐了个弯。淡容观察四周,花园内最醒目的莫过于靠近屋边的那个游泳池,月色下,水面的微波泛着冷艳的寒光,有几分冷飕飕的感觉。她看了几眼,脚下不知不觉去到一个落着铁闸的门口。霍允庭按了按手上的摇控,铁闸徐徐升起。
灯亮了后,室内一览无遗。地下屋很空旷,在角落有一块红色绒布铺在地上,上面堆了些陶瓷,还有卷起来的字画。
“就是这些东西。”霍允庭指了指那个角落。淡容凭前一晚看过的资料,对这些玩意有少许了解,应该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吧,就这般随便放着,确实糟蹋了。
“你看看要怎么弄?”
“这里楼层不高,还有顶上的横梁压得低,从门口进来几乎要踫头。”淡容一针见血说出这里存在的结构问题。地下室估计不超过2.2米高,只能算夹层。空间如此压抑,人站在这也不舒服,恐怕会影响鉴赏古玩的心情。
“我知道,不过现阶段就能只利用这个地方。”霍允庭扒了扒额前的发,露出了墨染般的眼睛。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眉目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淡容摸着下巴往室内四周扫视了几圈,然后对上霍允庭凝视的双眸。“我觉得,无论这里要作什么用途,首要解决的都是楼高问题,因为是地下层,所以可以往下挖。”
淡容的提议当场令霍允庭有茅塞顿开之感,怎么他从没想到可以这样。“能挖吗?”
“这得问建筑工程师。把你家当初的建筑图拿给有关方面看看,如果不影响结构,可以的。”
“那挖了后怎样?”霍允庭兴致脖脖地继续问。
淡容快步走出地下室,看了一会再截返。“我觉得应该里外结合。”
“怎样里外结合?”
“这个得想想。”
“要想多久?”
“霍总是决定把设计给我做了吗?”淡容问这话时,神情有些狡黠。
霍允庭先怔了怔,然后会心一笑,“说说你的条件吧。”
二十分钟后,俩人并肩走出来,透光路灯的黄光,万岁看见他们有说有笑,相谈甚欢。去到大门口了,还要停住继续说着,一副难舍难离的样子。才第二次见面,已经熟络到这种程度?她都从没用这种笑咪咪的神情来跟他聊过天呢。
万岁眯着眼,心底即时涌起几分不悦。他下车快速走过去,听到淡容轻松地说:“好,你明天问清楚后告诉我,我周日给你看方案。”
“好的,到时我再打电话给你。”霍允庭的脸上同样堆满了笑容,眼角余光见万岁来到面前,他微颔首。
万岁毫不客气地打量这男人,一双乌黑的眼珠在他身上转了几圈,带着少许探究,看罢伸手搭上淡容的肩膀。
接收到来自对方眼底的敌意,霍允庭藏在镜片后的狭长眼睛闪了闪,随即大方地凝视着他。“淡容不介绍一下吗?”
淡容并未发现俩个男人的情潮暗涌,她偏过头看了万岁一眼,轻声说:“这是万医生,我的朋友。”接着又对万岁介绍:“他是霍总。”
霍允庭伸出手,“幸会,万医生。”
万岁迟疑了两秒才握上去,冷冷地回道:“幸会。”作者有话要说:七:万医生,听说最近你被虐得很厉害,好不好说说感想?万医生给了七七一记白鸽眼,别过脸。七:说嘛,嗯?(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纯洁的光芒。--->请参考万贵妃的样子。)万医生怒,一手挥过来:你丫的别再装嫩!身为作者,我容易么……--------------------------------------------------------------------------------推朋友的文:
25
回程途中,车内很安静。淡容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脑海里全是那个点子。
刚才霍允庭对她的构思甚感兴趣,因此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她开出的条件,还爽快地付了订金。对任何一个设计师来说,丰厚的报酬,极具挑战性的方案,无疑是最好的动力,淡容也不例外。
万岁已经偷瞄了身边这个女人好几次,什么事让她心情这般愉悦?还笑呢。是因为刚才那个霍总吗?
“期待下次的见面。”
想起告别时他说的这句话,万岁便皱眉。而她则笑得跟花儿似的对人家挥手说再见的模样,更让他从心坎里不爽到极点。看,有钱又长得帅的男人果然够吸引力,连平时冷淡如她也不例外?不是对佘泰军死心塌地吗?女人真肤浅。
想到这,他脚下不禁用力,车子迅速狂飙起来。
“万医生你赶时间?”看到里程表的红色指针一直往上扑,淡容不禁好奇。
听到她的问话万岁顿时惊觉自己的疯狂,他竟然又超速了,收了收力度,车子缓慢下来。
“是不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
“没!”万岁闷着声回答。他也好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撞邪了。
因为心情好,淡容没察觉他的情绪变化。她莞尔一笑,原本望着他的眼睛转移到前方。这表情一直维持着回到海畔嘉苑,当车子停住时,万岁终于忍不住问:“你高兴什么?”
淡容一怔,摸摸自己的脸颊,“有吗?”
“你在笑,平时不都习惯脸瘫么?”嘴角一直往上翘,还说没有!
“噗!我哪有脸瘫!”
停车场内空旷幽暗,日光灯疏疏落落地亮着,小小的车厢内,只有车前挡板上亮着乱七八糟的光。然而即使是这般微弱的光线,还是能把她的笑颜照得清清楚楚。
万岁欺近她,单手托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把车顶上的倒后镜拉下。“看,还不承认?”
小小的镜面内,她一双眼弯成月牙形,漾开的嘴露出了两只虎牙,样子如沐春风,生动可爱。
原来,她高兴的样子是这样。淡容抿抿唇,视线从自己的脸往旁移了几分,迎上一双烔烔的黑眸。
紧贴着的两张脸孔只有一掌之隔,他呼出来的温热气息,悄悄地骚痒了她的耳窝。时间过了一秒,两秒,俩人透过巴掌大的镜面四目交缠,蓦地身后一道汽车大灯强光闪了闪,惊得他俩火速弹开。
淡容揉了揉被他握过的下巴,拢拢头发,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哼哼了两声,低着头说:“万医生原来想看我哭。”
“你……胡说!”万岁仓皇的退回座位上。老天,他刚才在做什么?手掌似乎还带着来源于她下巴上的热度,他深吸了口气,努力地要平复自己张狂的心跳。
回到家后,为了避开刚才的尴尬,俩人各自回房。洗澡时,万岁把莲蓬头扭到最尽,任由猛烈的水柱狠狠地冲到身上。这似乎还不够,他仰起脸不停地用手搓两颊,努力地想抹去脑里自己在镜里痴迷的模样。
他好像,动心了。怎么办?
带着这个让他惊悚的发现沐浴完毕,万岁只感到口干舌燥,决定去喝杯水降降温,才出房间,远远便闻到一阵浓郁的咖啡香。
厨房内,那个小身板背着门口不停地搞拌着她的马克杯。她应该也是刚洗完澡,发尾湿滤滤的。长长的棉衣把她包得严严密密,毛绒绒的拖鞋,厚厚的手套,这副滑稽的打扮,以前他觉得很不堪,然而现在看来,竟变得格外顺眼。
“哼。”为引起她的注意,万岁掩着嘴咳了声,“这么晚还喝咖啡?不怕睡不着?”
淡容一个转身,愣愣地回答:“等一下要画图。”
“你昨天晚上不是熬夜了吗?”万岁踏前一步,眼睛直盯着她的发顶。
淡容挠挠头,“刚才答应了霍总,周日要给他看方案。反正明天周六,不怕。我先回房了,万医生晚安。”
说完她捧起咖啡匆匆而去,留下万岁阴郁地干瞪眼。倒了杯开水喝完后,他走出厨房,眼睛不其然的看向客房。门缝下灯光隐约可见,今晚又不知要到几点,这人拼命起来不把自己当人看待。
想到这,他当机立断地走到入户花园,屋里的总电箱就在大门后边。他迟疑了两秒,然后揭开盖子往里一拔,屋内顿时漆黑一片。他迅速闪回屋内,还差点被客厅门口凸起的门槛石绊倒。
这时客房的门打开,一个黑影缓缓地在蠕动。听到外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淡容略为不安地叫:“万医生?”
万岁清清喉咙,神色自若地回应:“停电了。”
“怎么现在停电的?”屋内窗帘均拉上,密不透光,淡容的眼睛还没习惯突如其来的黑暗,只能摸着墙身出来。
“谁知道。”万岁双手放在裤兜里,悠闲地用脚尖踢着地面。
“没道理的,不是只有夏天才错锋用电的吗?”已经摸出走道的她,因没有墙身的依附,双手差点因为扑了个空而摔倒,还是站旁边的万岁眼明手快把她扶住。
“你要去哪里?”手被她蹭开,他看着她缓慢地往入户花园移去。
“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电。”
“黑漆漆的你别乱跑了。”才说着,便听到她“哎呀”一声,人已往地上扑去,又是那块门槛石。万岁朝趴在地上的那团黑影大步走去,蹲□把她揪起来。“有没有事?”
淡容攀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刚才一跌,屁股首当受罪。“还好穿得够厚。”
“早叫你别乱跑。”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淡容未理会他的责备,因为她发现花园阳台外有光。朝着光源快步走过去,她踏上花槽往下张望,屋苑内的路灯开了,还有零零星星几户人家亮着灯。
“奇怪,外边有电。”
“那可能我这里烧保险丝了。”万岁摸摸鼻子,再望望天花板,黑压压的,没啥好看。
“可是你这里才刚装修好,没道理呀。”
“或许佘泰军偷工减料。”
淡容沉默,她不想承认这个假设。这时外边吹来一阵北风,冷得她直打哆嗦,她拉紧衣襟,退回花园内。
“这里有没有手电筒,让我看看电箱。”虽然她不是电工,不过还是想了解一下,免得师兄蒙受不白之冤。
“没有。”万岁又仰头望天花板。
“那让物业管理的人来看一下?”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好意思让人家上来吗?”
“可是,没电很不方便。”最主要是她还要做事。
“那早点睡吧。”万岁撇下她慢慢踱回客厅,淡容看看总电箱的位置,没办法,只好默默地跟着回去。
把客厅门关上好,万岁跟她说:“睡觉了。”并挥手叫她走。
加班不成了,淡容很郁闷,只好悻悻地摸索着回房间。万岁看着她的门关上后,也跟着回房,走到起居室时,却硬生生撞到半开的趟门上,高挺的鼻子几乎被撞塌。他低声咒了两句,掏出口袋里的电话,借着手机的光线才顺利入到房间。
翻出床头柜里的微型手电筒,上了趟厕所。没电真的很不方便,连电热水器都开不了,洗手洗脸只能用冷水。上床脱了衣服才要躺下,猛地听到外边传来一阵东西落地的有力声响。万岁不得不起来穿回衣服,拎起手电筒冲出去。
走到客厅,淡容的叫声从厨房里传出来,他加紧步伐。
“你在干什么?”
一束灯光在厨房内晃过,定格在弯着腰的女人身上。淡容借着光把地上的不锈钢锅拾起,然后战战兢兢地放回灶台。她只是想烧点开水,哪知道会连人带锅摔倒,都怪手机不给力,光线太暗淡。
“我想煮些开水。”
“饮水机不是有?”话音刚落,他才想起没电。“口渴也不能忍忍。”他轻声责备,人已走过去。
“我不是口渴,是……要放暖水袋里的。”
万岁扶额,忘记了她是个畏冷的小鬼!他把手电筒放下,拿起不锈钢锅装了些清水,再放燃气炉上。
“不是说没手电筒么?”
“刚找到的!”口气很粗。
“哦。”
煮的水不多,很快便听到“咕咕”的沸腾声。
“暖水袋拿来!”万岁伸出手,淡容屁颠屁颠的跑出饭厅把桌上的暖水袋拿进来。
“我帮你打灯。”她拿起手电筒,照着万岁把开水小心翼翼地注入暖水袋内,再抽了块纸巾把溢出来的水擦干净。
“拿着。”万岁把暖水袋塞到她怀里,淡容连忙用手捧住。手电筒直直照着上方,余光在她的脸上打了一层薄薄的白纱,她低垂着眼帘,脸上因解决了小小的问题而露出满足的神情,这样子看着有些稚嫩,却恰恰跟她的年纪相符。万岁禁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出奇的轻柔:“去睡吧。”
她点点头,把手电筒递给他。“还你。”
“你留着。”
淡容抬头看看他,被他脸上难得出现的温柔眩了目。
“去。”他开口催促,短短的一个字,却如潺潺流水,悦耳动听。
淡容只觉内心一片祥和,有人关心,有人帮助的感觉,真的十分美好。作者有话要说:七七掩着嘴偷笑:万医生,其实你也有柔情的一面。万医生瞪了七七一眼,脸上泛起一朵红霞。七七很得意:快表白吧。万医生昂着头,粗声说:表白什么?我又没喜欢她。七七晕:你丫就努力的装吧,懒得理你!
26
美美的睡了一觉,早上起来后精神特别好。洗脸时发现依然没电,万医生在外边嚷了声他要出门,还告诉她饭锅里有做好的面条,要快点吃掉,不然会凉。
吃过面条后准备上班,才打开大门,遇到阻力。她使劲一拉,听到“咯”的一声。再掩上门,刚才门划过的地方,有个指甲般大小的黑色物体。她弯身拾起来,举到眼前看清,赫然是一个保险丝头。迅速揭开门边的总电箱,真的缺了一颗。
淡容的脑袋飞速运转,昨晚停电,是有人在电箱里动手脚?带着这个疑问上班,她思前想后,始终猜不透万医生这样做的动机。不过她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推敲,霍允庭家的方案只构思了个大概,她得花时间把设计完善。
利用公司资源干私活不是件光彩的事,她画好平面图后,一直等到所有人都下班了,才敢打印出来。回到海畔嘉苑时小区花园内的路灯已点亮,才打开大门,便听到屋内有电视声。
还好,有电了。换好鞋入屋,恰巧万岁从起屋室迎面出来。
“这么晚才回来?”他望望墙上的挂钟,都快七点了。
淡容点点头,没说什么便进了房。万岁尾随至门口,本想告诉她今晚吃火锅,却在半掩的门缝间看到她正在脱外套,黑色的高领毛衣把她那小小的身板紧紧裹住,凸起的曲线,纤细的腰肢,原来平时藏在厚重外套下的身段竟意外地小巧玲珑。他一惊,一股热气直冲上脑门,慌得忙背过身。
半晌,身后传来轻微的声音,拉门而出的淡容发现他站在门口一愣。
“万医生有事?”
万岁倏地转身,像做了坏事被抓着正着,连带说话也结结巴巴:“没……今……今晚吃火锅。”老天,他真想掴自己的嘴,竟然一副情窦初开的少男模样,她才脱个外套,你紧张个啥?
“嗯。”淡容应了声要进厕所,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问题又使她停住。“万医生,昨晚……”话已经去到舌尖,她突然就不想问了。好吧,无论他的意图是什么,她都不想探究。
洗了把脸回房间里摆弄了一会,还是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干活位置。小小的梳妆台空间有限,既要放电脑又要放纸张手绘,地方变得很拥挤。没办法之下,她只好把所有东西搬到客厅茶几,实行席地而坐。
那边万岁在厨房与饭厅间穿梭,火窝材料陆续准备好,见她这样工作,眉头就扭起来。
“干嘛不去书房做?”
“不用。”书房不是万贵妃在住吗?她随便进出不太好吧。“在这里就行,也挺方便的。”除了坐得不太舒服,想了想,她拿起一个抱枕垫在屁股下,舒服多了。
“随便你!”不听老人言,自讨苦吃。
又过了一会,他大叫开饭。淡容正在画线稿,就拖了五分钟,他便板起脸站在茶几旁瞪着她,并说已经很晚了,他很饿之类的晦气说话。淡容没办法,感到万医生越来越有管家婆的架势,给了她无形的压力,不得不从。
晚餐很丰富,肥牛肉、带子、肉丸,还包了鲜虾云吞。不过她惦记着工作,吃了十分钟便想离桌,结果被他强拉着,磨磨蹭蹭吃到八点多,肚子被塞了太多东西,涨得几乎动不了。估计长此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她就会变成大肥婆。
饭后帮他收拾好,淡容去洗了个热水澡后继续作战。十分钟后,万岁给她送来一杯红糖姜茶。“喝掉。”
淡容瞄了眼,想起第一次喝这玩意,不停的打嗝,于是心生嫌弃。“万医生,我没感冒。”
“不是感冒也可以喝,暖胃。”谁叫你畏寒,万岁于心底悄悄地加了句,把茶放在她面前。
杯里的褐色液体冒着白烟,显然是刚煮好。淡容不免好奇,难道他是专程给她做的?最近万医生管她的范围越来越广了。想起早上拾到的保险丝头,那个疑问再次涌上心头。
“昨晚没电是什么原因?”她突然问。
“就烧了保险丝嘛。”
“哦。”她捧起杯子,鼻子闻着浓浓的姜味,神情变得若有所思。他说的是真话么?
“快喝!要趁热!”万岁又再催促。“你体制畏寒,晚上肯定睡不好。以后每晚我都帮你煮一壶,保你喝过后不用再抱暖水袋。”瞧她这边在工作,膝盖上还放着暖水袋,他就看不过眼。
“你帮我煮?”淡容抓住重点。
“咳!”他重重地咳了声,语气变得不顺畅。“反……反正小妃需要喝,就顺便……给你一份。”
“哦……”万医生对妹妹真有爱。
这么蹩足的理由她接受了,万岁微微舒了口气。他瞥了眼书桌上的线描图,刻意扯开话题:“这房子用来做什么的?”
淡容喝了口姜茶后回答:“古董收藏室。”
“怎么弄得像金鱼缸似的?”他把纸端正,再细看了几眼。
“是金鱼缸呀。”淡容指着面向花园那处的大片玻璃墙。“因为室内要往下挖,所以我就想跟那个游泳池来个里外结合。面窗的地方会放一组沙发,凡坐这里的人,只要往玻璃外看便能把水底一览无遗,这不是很妙吗?”
“这样也行?”万岁不懂设计,但对她这个点子有些赞赏,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嗯。”淡容把下巴搁在杯口边沿,专心致致地看着自己画的图。每次的大胆构思,她都希望客户能接受,如果可以顺利完成,那份满足感是无法言喻的。
万岁发现自己真喜欢看她现在这样子,认真、恬静。他笑了笑,伸手抚上她的发,不长,但触感柔顺。“好好做。”
从没人在她工作时给过她温柔的鼓励,她也没跟任何人分享过设计心得,今晚是首次,这感觉很不赖,一朵笑花在她嘴角悄悄绽放。
稍后万岁勒令她把姜茶喝完,自己去了洗澡。淡容继续专心画图,线条一穿一搭,慢慢成型。手上戴着的半指手套被马克笔弄脏了,只穿着毛巾袜子的脚丫冷得五指都缩了起来,她仍未有知觉。蓦地,一张柔软的羊毛斗篷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她的身上。
“披着。”万岁拍拍她的肩。
这斗篷黑白相间,摸上手软绵绵,领口位置还有狐狸毛装饰,规格大得犹如一毛毯,披上后可以把坐着的她整个人包住。淡容愣愣地拉着它的两翼,侧起头仰望着他。他别过脸没跟她对视,神色自若地在她身边的沙发坐下,把手里的热茶搁茶几边上,拿起书一本正经地阅读起来。
淡容又拉拉斗篷,愣是觉得很不妥。她是不是接受了太多万医生的帮助?是他对谁都这般热心,还是只对她特殊?她不是有意想歪,但,他不是……gay的吗?
倏然抬起的双眸,与他的视线撞着正着。万岁放下书,端起杯子到嘴边,颇不自在地问:“干嘛?”
淡容曲起双腿,偏褐色的眼珠儿转了转:“能得到万医生关爱是我的荣幸。”
“噗!”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你……你别误会!我是怕你又感冒,到时传染给屋里其他人就麻烦了,对不!”
淡容点点头,他说的似乎也有理。无遐细想太多,她又把全副精神投注到工作中去。
室内很静,只有马克笔划过纸张的摩擦声,偶尔还传来他翻书的声响。时间一秒秒的过,彼此都没说话,专心致致地做着自己的事。完成了一张图,她揉了揉酸痛的颈脖,看看钟,已经过十一点了。扭头往后瞄,发现万医生竟然还在,而且睡着了。
她站起身,脚上一麻,差点跌倒。忍着那点痛楚去推他,他动了动,睁开惺松的双眼,那样子比清醒时可爱多了。“万医生,回房间睡吧。”
他捏了把颈椎,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听起来特别有磁性。“你,做完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没呢。”
“那我再看会儿书。”他抹了抹眼角举起书,又再读起来。
淡容瞥了他一眼,奇怪要看书为何不回房间去看,非要在这挨冷。
上了趟厕所,舒展了下筋骨,工作继续。如果昨晚不是停电,她今晚就不用这么赶了。霍允庭那天说,这个工程过正月十五后就会动工,因为他爸妈到国外度假,大概在三月就回来。到时如果工程还没完成,会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
真是个细心的男人,赶也好,她可以在年前把设计敲定,然后春节期间再做好施工图便成。
又完成了室内另一个角度的手绘彩图,那时已经接近零晨一点。因为身后的人太安静,淡容没为意,到她留意时,才知道万医生又睡着了,连手里的书也掉到地上。
淡容爬起来,打了个呵欠,有些困。但不行,她刚才又有了新想法,可能要把方案重画。推了他两次外加叫了几声,他没反应,估计睡死了,两手还抱成一团,冷了吧。她把斗篷解下,盖到他身上。
睡着的万医生看起来更赏心悦目,他的皮肤白晳细致,脸上几乎看不见毛孔。额头饱满,眼睫毛又长又浓密,鼻梁高而挺,薄薄的嘴唇轻轻抿着。这样一张脸孔,不知要让多少女人又爱又恨。
淡容笑了笑,帮他把斗篷掖好,关掉他头顶的一排筒灯,再把茶几的东西搬到饭厅餐台上。
今夜,注定要通宵了。作者有话要说:卡文,觉得自己写得很差,码了删,删了码,词穷了。这样很累,没效率,求虎摸。推文,七七渴望能有这么好的文笔。
27
万岁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在六点半醒来,这个习惯从不间断,但今天他竟然破例了。睁开双眼,触目所及不是卧室那个平板天花,他有些愕然,一动,后颈椎一阵酸痛,才知道自己昨晚靠着沙发睡了整夜。
他按着颈脖起身,看看挂钟,已经早上八点,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来看,的确是这个时间没错。掀开身上那张昨天才买的大斗篷,扫了室内一圈,那个单薄的身躯正趴在桌上动也不动。他急忙走过去,看见她枕着一张彩色手稿睡着了,而手上还握着一支马克笔。
“淡容,淡容?”他推推她,拍了几下那张苍白的脸,没反应。以桌上六七张彩图来看,她估计挨通宵了,说不准才刚睡着。万岁摇摇头,既然要睡为何不回房间?真想忽略掉心内那份浓浓的怜惜,可是那一揪一揪的感觉却真真实实的存在,尤其是适才摸她的脸,手下触感是冰冷一片,让他更是蹙了眉。没有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拿走她手上的笔,然后打横抱起她。小小的头颅在他胸前打了个滑,垂下,睡得更沉。
打开客房门,帮她脱掉棉衣,三两下把她塞进被子里。这房间自从她搬进来以后,他还是第一次进来。床上的被子不是他之前为她准备的那套,而且叠得很怪异,就像蛋糕卷般圈成一团。她竟然连叠被子都不会,万岁再次摇头,弯身把被子拉出来摊平,再将被角对齐床角垂下,动作一丝不苛。
直起身,比较满意自己的杰作,头一转,环视四周。梳妆台上摆放了好多书,连地上也有好几摞,看封面是些室内设计杂志和参考书籍。窗台上堆满了衣服,昨天穿的黑色毛衣和裤子也在列,一条粉色有扣的带子从毛衣里掉了出来。
那是内衣!万岁立即调开视线,有种窥探人的尴尬。
床上的人动了动,又再引起他的注意。她拧着眉,身子像蚕子般左右踊动。万岁以为她不舒服,刚踏前一步,就看见她的右手从被里伸了出来,把右边被子的上部分卷了进去。然后右脚、左手、左脚,如是这般。直到被子把她彻底包得严严密密时,她才舒展了眉头,安然入睡。
望着床上只露出头顶短发的那团物体,万岁目瞪口呆。难道,之前被子卷成这样完全是她故意的,就为了省事?他甚至想像,她是不是每天都从被子顶部小心翼翼地爬出去,然后睡觉时再钻回来,就像蚕蛹般。
万岁被这个想法吓倒,他呆呆地退出客房,发现自己接受不了。为何,为何有人可以这么懒?他感到心脏“呯”一声,龟裂了。
淡容当然不知道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动作,就伤了万医生脆弱的心灵。因为早上七点才完成工作,所以她很累,基本上睡得没有丁点意识。直到手机铃声音乐响了两次,她才猛然乍醒。
发现自己身处床上,她懵懵的意识还没拉回来。电话持续地响个不停,她匆匆忙忙起来,挖出包包里的手机。来电的人是霍允庭,他们约了九点半见面,现在几点了?她拍拍两边脸颊,奇*|*书^|^网企图令自己更清醒。接通电话后,果然是因为她迟到,所以他才打电话来催。
通话结束后,她看看时间,原来已经十点多了。早知道就不睡,她本意只想眯一会而已,竟然睡着睡着就跑到床上去了。
淡容抹了抹双眼,迅速把大衣穿好。梳洗完毕后,她寻到饭厅,昨晚辛苦弄出来的图纸整齐地叠好在一边。
万医生不在家?她看了看四周,也顾不上太多,换了鞋便出门。
周日的早上还是难打车,她看了几次手机,眼见时间一分分的过,心下更焦急。等了二十分钟,万医生来电。
“你跑哪去了?”电话接通后他劈头便问。
“我约了霍总。”
“早餐也不吃?”
“来不及,啊!”淡容叫了声,眼睁睁看着一辆标着“空”的出租车驶过。
“干嘛?”
“错过一辆车了。”语气尽是失望。
“你在楼下?”
“嗯,我先不说了。”她挂了线,再望去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心想突然冒出个笨笨的念头:现在追上去还来不来得及。
不过最终她没付诸于行动,又等了几分钟,就看见万医生的车驶到跟前。他倾过身,打开副座的车门,并酷酷地对她嚷道:“上车!”
万医生的出现,有如天神降临,淡容毫不犹豫便跨上车。万岁吩咐她扣上安全带后,手指了指两个座位中间的置物架。“再赶也要记得吃早餐,别随便浪费食物。”
早习惯他这种说话模式,淡容也不计较,拿起保温瓶揭开盖子,是热腾腾的豆浆。喝了半瓶,再吃了块蛋糕,干涩的眼睛又想瞌下来。她甩甩头,努力地保持清醒。
“累吧,看你以后还要不要这么拼命。”正在专心开车的万岁突然冷冷地说。
淡容悄悄地瞄了他一眼,察觉到他心情不大好,识相地没接话。
到达霍允庭家时,他跟着下车。
“你也要进去?”淡容好奇的问。
他双手插着裤袋,昂起头眼睛望着别的方向,神态依然很酷。“想见识一下。”
见识什么?淡容本想问,不过随即认为他大概是想见识那些古董,所以便打住。
霍允庭对于她的迟到并未说什么,对万岁的出现也不奇怪。去到地下室,淡容拿出图纸给他讲解,室内响起她不愠不火的说话声,偶尔霍允庭会插两句问话,而万岁侧站在一旁,无聊地等待。
“水底世界的构思大致就这样,霍总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嗯,这个设想不错,就是怕施工有难度,万一以后渗水就麻烦了,所以我得跟师傅从长计议。还有那边怎么做好?”霍允庭指向另一个角落,于是俩人移步进内继续讨论。
万岁在刚才门口处站了一会,听着里边俩人喁喁细语,有时候头还贴得很近来研究图纸,双眉不禁纠结起来,脚下悄悄挪进了几步。
“这边整面墙身要做个展示架,以中式为主,如木格花的设计,不过也会加入现代的元素,如层架的高低错落,俩者会融合在一起。”
“现代?”霍允庭一手摸着好看的下巴,脸上有些许疑惑,这似乎跟他一开始的古典设计理念有出入。
看出他的顾虑,淡容迅速抽出另一张彩图。“你看看,效果图我画了出来。其实这个建议是考虑到既然室内加入了水底世界这个概念,那干脆再放些现代的趣味元素进去会更合适,单是一味的中式化会显得呆板。如果能中西合壁,那效果会更和谐。我也是在构思的过程中才发现这个问题,你可以看看我之前做的图样。”她又把另一张彩图抽出来,跟上一张图果然有很大区别。
效果摆在眼前,霍允庭也没了意见。“看来你准备得很充份,连我会有什么反应你也猜到了。”
“嗯。”
“你的工作效率真惊人,才一天两夜,便做了这么多,不会是熬夜的吧?”
“那是因为霍总说很赶。”
“好吧,既然你这么卖力,那我该请你吃饭,以表谢意。”
“霍总想用一顿饭就搞定我?”她歪着脸半打趣地反问,唇角微牵,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霍允庭被她的神态所感染,回以一抹温柔的笑意。
“当然不会。”他微低下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以后这里施工时还得靠你帮忙,所以现在就要好好巴结一下。”
淡容抿起嘴小声笑了出来,轻快地回应:“那我接受你的贿赂,这顿饭你先欠着吧。”
俩人相视而笑,看在万岁眼里却分外刺眼,他故意咳了声,成功引起他们的注意。淡容瞥了他一眼,知道万医生等得不耐烦,于是扭过头对霍允庭说:“霍总我先走了,至于你说的施工问题,找天我跟老李说说吧,如果他能解决我就按刚才的意思去做了。”
“好的。”
淡容点点头,然后朝万岁走过去。出门口时,万岁的手一直搭在她的肩上,她虽然奇怪,也没阻止。告别霍允庭回到车上,倦意重重来袭,刚才她一直苦撑,才不至于倒下。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多想现在就躺在床上。
“很累?”才扣好安全带的万岁见她一副犯困的样子,不禁问道。
“嗯。”她合上眼头一偏,几乎马上睡着。
看来真的累惨了,万岁叹气。看看手表,中午十二点多,等会他要回诊所,如果现在先载她回家,她势必会睡到晚上,那午餐又不吃了。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拔了号。
“喂,妈。嗯,没吃,你帮我准备二人份的午餐吧,简单清淡点就行。”
挂线后,他再扭头看她,窗外的阳光映进车内,斜斜打在她脸上。她苦着脸,把头往内偏了偏。万岁迅速打火,车子平稳驶出,拐弯后,扰人的阳光终于消失了。作者有话要说:谁?谁跟淡容一样卷着被子睡的,举手!
28
“淡容……淡容……”
讨厌的苍蝇在叫,忽远忽近,滋扰着她无法好好入睡。淡容恼怒的朝声音一掌挥过去,“啪”,清脆响亮。
“嗯!”有人闷闷地哼了声,捂着脸神情幽怨地瞪着那个睡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终于知道为何每天叫她起床都要这般辛苦,这人一睡便难起。莫名其妙地被打,虽然不疼,但万岁有些不甘,伸手捏住她的鼻子,一秒,两秒,数到十秒,她才咳嗽了几声,悠悠醒来。
“嗯?”万医生已经在车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得不到充分休息的脑袋浑浑沌沌,淡容懵懵地与他对视。
“下车了。”万岁为她解开安分带的扣子,把门拉得更开。
她呆呆地下车,听到关门声,无意识地往旁边的人行道跨过去,却忘记人行道比马路面高出了一个阶级,脚一绊便往地上跌。幸好万岁眼明手快,伸手把她捞住。
“小心看路!”万岁无奈地喝道,他怀疑她根本没醒过来,游太神虚般。怕她再生事端,他一把抄起她的手,紧紧握住。
万家老宅跟诊所只有一道不锈钢围栏之隔,推开中央的小门便可到达。诊所两点正式开诊,中午一点多已经有人在等候,而且大多数是附近街坊邻里,所以当万岁拖着一个女孩进门,便成功引起一片哗然。
“哇,小万医生有女朋友了!”
“啧啧,好恩爱缠绵哦。”
“这下车医生该老怀安慰了。”
……
议论声此起彼落,万岁漠视到底,拉着仍是迷迷糊糊的她,三步拼作两步走入老宅客厅。
“咦?回来了?”听到声音的万妈妈匆忙从厨房跑出来,自从接到他的电话,说要准备二人份的午餐,她便忙出忙入。儿子要回来吃午饭不是什么大事,可要带小姑娘回来却是前所未有。如今见他拽着人家的手腕,如果还说他们没什么,她老大也不相信。
淡容完全是状况外,她现在很困,只想睡觉。精神严重不足下,被他强拖到哪里也没知觉。当她看到万妈妈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时,才勉强清醒了些。
“这是哪里?”她傻傻地问,一双眼涩得快睁不开。
“我家!”回答声音铿锵有力,万岁顺势把她按在餐椅上,“我等一下还要去看诊,午饭没时间做了,所以来这里解决。”
“其实我可以自己解决。”她强撑起精神,可惜说话柔弱无力。
万妈妈张慧仪快速把饭菜端出来,并嚷着:“你们临时说要回来吃饭,妈妈都没准备,只简单的用鱼肉和着菜煮了个汤,再煎了两只荷包蛋。淡小姐,别介意哦。”
抬头迎上张慧仪灼灼的双眼,淡容挠着发顶,呆呆地摇头。她的脑袋自动死机了,发生什么事啦?
“妈,够了。”万岁挥挥手,下颚连着嘴角的线条僵硬,对老妈这般热情不是太高兴。帮淡容勺了碗汤,他冷冷命令:“喝!”
、奇、淡容按指令端起饭碗,才刚要喝下,客厅的楼梯传来了一阵惊喜叫声。
、书、“哎哟,阿岁你们回来了?”来人正是万家奶奶车淑梅。
、网、说起这位老人家,还真是个传奇。快八十岁高龄了,仍然坚持每天早上带着一群公公婆婆耍太极。也因为如此,所以即使她头发都花白了,依然健步如飞,说话中气十足,还可以给病人看症,可谓老当益壮。
十年前车淑梅最大的愿望是家中的小诊所妙手堂能有人继承,当孙子选择了中西医后,她一度失落了好久。后来孙女决定读中医,她才轻松不少。活了一把年纪,其实可以说无所求了,现在她只想孙子能早日成家立室,弄个小曾孙子让她玩乐一番,那可谓死而无憾。可是偏偏他对女人总是兴趣缺缺,让她好忧愁,不过前两天孙女报信,说他跟同屋的小女生共进浪漫的二人晚餐,让她对他的婚姻大事又重燃希望。今天还把人家小姑娘带回家,那更不得了,她好兴奋!
车淑梅喜滋滋地一屁股坐到淡容身边,那张布着皱纹的脸上如沐春风,像遇到很高兴的事情般,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线。“小容呀,咋脸色这么差,阿岁没有给你煎中药吃么?”那说话语气还真熟络。
淡容真的不习惯人家这么热情,而且,还是个长辈,说话又极其暧昧,叫她怎么回答呢?更何况,她现在的脑袋已完全放空,找不到话应对。
“奶奶,你能不能让她先把饭吃完?”坐旁边的万岁非常不喜欢被骚扰,带她回家吃饭是不得已的事情,谁叫他没空?
“哎哟哟,对的对的,先专心吃饭哦。”车淑梅站起来,往大门口张望了几下,朝媳妇道:“慧仪呀,怎么阿年还没回来?去街口挑个水果要这么久吗?你要不要去看看?”
“当啷”,万岁手上的筷子掉了一只。严肃的老爸去买水果,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老妈果真出去找老爸,他无语了。
淡容眯着眼看万医生,对他的怪异行为甚是困惑,事实上她对自己在神志不清之下被拉到这里已经感到很糊涂,虽然面前的人都见过,但这里很陌生,她不由得有些抗拒。可是呆于礼节,她又不好离开。额角隐隐扯痛,她猜大概是因为睡眠不足,所以偏头痛又发作。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常,万岁放下筷子。
淡容摇摇头,那种一扯一扯的痛苦让她胃口顿失。真的不能熬夜,现在她只想要一张床。
“脸色很糟糕。”车淑梅执起她的手把了把脉。“体虚乏力,是不是没睡好?”
“我就知道不能让你熬夜!是不是头痛了?”万岁狠狠地发话,抿紧的唇传递着不悦的信息,让屋内气氛陡然绷紧。
如此咬牙切齿的说话声,传进淡容耳里却变成“嗡嗡嗡”的耳鸣声。她支着头,可怜兮兮地低喊:“我想睡觉。”
万岁没她办法了,只好起身拉她。“我送你回去吧。”
“还跑来跑去干嘛,如果想休息,去小妃的房间。”车淑梅搭上万岁的手,示意他到楼上去。万岁见淡容脸色都青了,也没反对,扶着她便往楼梯走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淡容只知道她被带到柔软的床铺,虽然不是那熟悉的触感,但因为太累,所以睡得很沉。期间有人进过来摸过她的额,还给她擦过脸,她一概不知。身子一直下沉,像跌进黑暗的深渊,她无法挣扎,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不停地往下坠,跌荡了几百回。停住之际,她终于睁开眼,迷惘地望着陌生的房间,突然不知身在何处。
这是哪里?
她倏地弹起来,正好看见床尾书架上万贵妃的照片。呼了口气,记忆回来了,她在万医生家。扒扒短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又随便在人家屋里睡着,看来这习惯得改,不然哪天被卖了还不知道。
万贵妃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洁,每件东西都妥贴地安置在固定的地方,不像她,看过的书随手扔,估计万家的人都有良好的生活习惯。窗外是茂盛的大树,冬阳正从枝叶间星星点点地落下,那说明现在还不是很晚。摸着仍有些许不适的头下床,干净的地板上放着一双毛绒绒的拖鞋。她穿上后迅速离开,沿着楼梯下楼。
万家的大宅有些古旧,装修过时了,不过她猜在当年应该属于精装。屋内打理得干干净净,摆设井然有序,一看就有家的味道。
她的包包呢?淡容寻遍客厅饭厅,没看见。难道她没拿进来?才想到外边去,这时张慧仪从门口进来。
“咦?小容你醒了?”
淡容没为意对方出口的称呼已变亲昵,她唤了声伯母,然后问:“请问万医生在哪?”
“哦,阿岁在隔壁诊所。”张慧仪指了指窗外,从这边可以看到不远处诊所的情况。
淡容点点头,她要去跟万医生拿回包包,然后先回去。“伯母我先走了。”
“啊,你这么早走?我还给你做了天麻炖鱼头,这个对偏头痛很有帮助呢。”
“我……”对方不说还好,一说淡容鼻孔便闻到很香的味道。
“你过去找阿岁吧,我去看看汤炖成怎样,出庭院穿过那扇门就是了。”张慧仪拍拍她的肩膀,径自进了厨房。
淡容对此感到好无力,她不习惯接受别人对她好,尤其是----万医生这家人。
万家的庭院很大,几颗参天的白兰树几乎把头顶的蓝天遮盖住。门的另一边有些喧闹,淡容穿门而过,惹来别人的侧目。她不理会那些好奇的目光,直接往正中的大厅走去。
诊所的建筑很古老,有些像人家农村的祠堂。古旧的青砖外墙,黑色的屋顶,落漆的木格花装饰,还有方形的红色地板砖,无不说明这里的历史悠久。大厅外边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妙手堂”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宽敞的空间内稀疏的坐着十来个人,淡容放眼扫过去,便看见一诊室内的万岁。
此刻他手执着手电筒,正在替一小孩检查喉咙。那孩子扁着嘴,任他妈妈怎么哄仍是不肯张开口。万岁从抽屉里拿了个东西,举到孩子的面前,那是一颗小小的糖。见到喜欢的东西,那孩子立即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接过糖后一改之前的别扭,笑得合不上嘴,还非常配合地给他检查完毕。之后他专心地写药方,偶尔跟那个妈妈说两句,然后他们退出来后,迅速又有另一位补上。
看来他很忙,淡容无奈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看墙上的圆形挂钟,五点了。她的眼睛继续移动,然后看到万家奶奶笑嘻嘻地对她勾手,鼻梁上快滑下来的老花眼镜让她看起来甚是滑稽。
淡容指指自己,车淑梅点点头,她起身直接走进去。
车淑梅招呼她坐,并把老花镜拿下。“有没有觉得好点?”
“呃?头不疼了。”
“嗯,小容呀,你体质虚呀,要好好调养身子,不然将来很难有宝宝哦。”
这话题太猛,而且直接,淡容“噗”一声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哎哟,别不好意思。阿岁那孩子太闷了吧?可能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小淡你要多担待一点。”
敢情万奶奶已经把她看成是万医生的女朋友了?淡容咽了口唾液,不得不作出解释:“我想你误会了,我跟万医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孙媳妇呀,别欺负奶奶老眼昏花,你们都这样眉来眼去了,还想骗奶奶?”
淡容默,情况竟然来个大跃进,从女朋友直接跳升到万家的孙媳妇。
“以后跟阿岁多回来吃饭,奶奶真喜欢你,看看,多可爱的女孩子,阿岁真有福气。”车淑梅笑意盈盈地摸淡容的脸,还有头发。淡容苦着脸,想拒绝又怕她伤心。
“奶奶你在搞什么?”万岁的出现成功拯救了她,她几乎马上跳起来,慌忙失措地跑到他身旁,满脸尴尬地望着这个热情顽皮的老家伙。
“哎哟,我只是跟小容聊聊天而已,你紧张什么?怕奶奶吃了她不成?”对于孙子的瞪眼,车淑梅习以为常了,这孩子一点都不可爱,整天板着脸,没趣死了。
万岁仍想发话,淡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万医生,我的包包在你车上不?我想先回去了。”
万岁一怔:“你现在走?”
“嗯。”
“咦?不成不成?怎能现在就走?你爸还去了买菜,打算今天晚上做顿丰富的。”车淑梅说得眉飞色舞,万岁跟淡容额角上均落下了几条黑线。
“你走吧。”万岁迫不得已说,他不想让家人再胡搞下去,别说她不了,他也受不了。
淡容随他往外走,身后老家伙仍在嚷:“喂喂,真的走了?阿岁,你妈还炖了天麻鱼头汤……喂!”作者有话要说:才冒芽的小情苗呀……
29
年前最后一个工作周,淡容过得比较悠闲。倒是晚上的饭局多了些,包工头、客户、团年饭,反正每天下班前总有有人通知要去吃饭。一周过了六天,天天如是。
年底嘛,总这样,万岁也出去应酬了三晚。为此,万贵妃的意见最大,因为淡容不在家吃饭,菜式都较之前简单,踫上老哥不在家,她还得吃自己。所以到周日晚,当万岁又有饭局时,万贵妃便死缠着淡容跟她出去大吃一顿。
万贵妃嗜辣,她提议去吃水煮鱼,说着嘴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淡容极少沾这种食物,一怕辣二鱼肉多骨,她想拒绝,可是见她这么兴奋雀跃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小食店内的人不多,估计是大伙都忙着吃团年饭。俩个女人缩在角落,面对着飘满腥红辣椒的一盆物体,一人兴高采烈,一人拧着眉满面嫌弃。
“吃吧,真的很好吃!只要你接受,肯定会爱死。如果你真怕辣,可以先过过清水,这样味道就淡了。”万贵妃边说边唤侍应拿来一碗开水,还叫了瓶可乐,各人一杯。
淡容小小地试了一片黄瓜,已经被辣得直打嗝。
“啧啧,你好差劲,这样就受不了。”万贵妃不停地把鱼片往嘴里送,还专挑那些花椒八角来捡。“唔,好久都没吃得这么畅快了。”
淡容看着她吃得开怀,又禁不住试了几块。吃着吃着,竟然也能接受那股麻辣劲。
“爽吧,我就说冬天吃这个最好,辣辣的可以暖胃。”万贵妃喝了口可乐后,满足的轻叹。“哎呀,每天都可以这么自由的吃吃喝喝多好!”
“你被亏待了吗?”
“噗,才不是啦。就是……唉,你不明白。”还不是为了要监视你跟老哥俩?想起那个黑脸神,万贵妃挠挠额头,“今晚我们出来吃这个,千万别被我哥知道。”
淡容正在对付一片鱼肚,听到她的话顿住。“为什么?”
“你知道他……”万贵妃想说老哥几句坏话,结果考虑了两秒还是作罢。“哎呀,反正他最讨厌这个,说不卫生。”
“那是。”浮在鱼面上的那层油很浑浊,干不干净真的很难分辨。
“小容容呀,你怎么能跟他一副调调?年轻人,应该不拘小节。人生在世,啥都要尝试一下才叫痛快对不?你每天工作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吃香喝辣?你看你之前对这个也看不上眼,现在不是也吃得欢快么?又不是让你天天来吃,讲究这么多干嘛。”万贵妃拿牙签剔了剔牙,颇有些嗤之以鼻。
淡容不予置评,或许她是对的,先尝了再说。什么卫不卫生,以前每顿吃盒饭还不是这么过?她猜自己大概是最近被万医生养叼了胃口,所以才有此一言。
吃罢一盆鱼后,万贵妃仍嫌不够,又多叫了一小盆水煮牛肉。菜上桌的时候,她放在旁边的手机闪了闪响起来。万贵妃瞄了眼,竟然是老哥来电。
她慌忙拎起电话,对淡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清清喉咙,乖巧地接通,喂了一声。
“你们跑哪去了?没在家里?”今天虽然是周日,但因为要补春节假期,所以算是正常上班时间。下班后院长叫上他和另外几位医生吃饭,刚才酒过三巡,他因为记挂着家中那俩个懒女人,所以偷空跑出厢房打电话。结果家里座机没人接,打某女人的电话又关机。
“我们在外面吃饭呀。”万贵妃淡定地回答。
“吃什么?”
“呃?”万贵妃愣了一下。
“说!”万岁语气严肃而强硬,心想别被他猜中。
万贵妃打了个颤,神推鬼摸地回答:“水煮鱼。”说完还不小心咬了口自己的舌,痛得她呲牙咧嘴。
淡容在她回答时疑惑地抬头,不是说了别告诉他吗?为何又自己漏了口风?
万贵妃苦着脸听老哥训了一顿,然后把手机递给淡容,以唇语说:“老哥找你。”
找她?淡容奇怪地接过电话举到耳边。
“你干嘛跟她一起疯?”
“呃?”
“我说,干嘛要去吃那种布满地沟油的食物。”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淡容想像到他现在大概青筋凸起的模样。她翻翻眼,淡淡地道:“只是偶尔一顿。”
“就是偶尔也不行,外边的食物油多又不卫生,对身体不好。我明明早上焖了土豆给你们做晚餐,只要洗米下锅便成,你们竟然这样都懒得弄!”
淡容把电话挪开耳边几分,无奈地对上万贵妃笑得弯弯的双眼。
“我老哥很烦吧?”她又以唇语相问,淡容点点头,她“噗吱”一声极不厚度地笑出声来。
“你自己都吃不了辣,就不怕肚子疼?”电话彼端的万岁仍在碎碎念,淡容有些愕然。
“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了辣?”
“平常喝杯姜茶都不停打嗝的人,能吃什么辣。”
好吧,是她的错。淡容无语望天花板。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言语过激,万岁终于收敛住暴躁,缓声说:“吃完了没有?”
“快了。”
“那早点回去。”
“嗯。”
俩人沉默了一会,万岁低沉的声音响起:“那我挂线了。”
通话中断后,淡容把手机还给万贵妃,就见到她贼兮兮地斜视着自己。
“干嘛?”
万贵妃把凳子往她身边一挪,继续奸笑:“你觉得,我哥对你是不是很特别?”
“特别?”淡容侧着头想,她没见识过他对别人如何,至于对她,应该算是蛮好的吧。
“对嘛对嘛!你不觉得,”万贵妃凑近她,说得满神秘:“我哥喜欢你。”
一股热气直冲上脑门,使她的脸瞬间飘红。“别胡说!”她僵着脸连忙否定。
万贵妃耸耸肩,坐回座位。“你可以不承认,但旁观者清。你看我哥对哪个女孩子这般细心过?做饭,嘘寒问暖呀什么的。切!我长这么大,他都没小声的对我说过一句话!”
“所以,其实你只是在吃味?”淡容侧起头睨她,神情里有着调侃。
“哎呀,你别故意扯开话题。我哥呀,人长得帅,又是大医生,虽然平常是凶了点,龟毛了点,但他绝对是好男人。淡容,你可以考虑考虑啦。”如果被老哥知道自己这样推销他,不知会不会发飙。没办法,如果她不下重药,这俩只啥时候才觉悟?不过想到老哥对自己和对淡容的待遇落差,万贵妃又有些不忿,拿起筷子夹了片水煮牛肉重重地放进嘴里,并用力嚼了几口,以此解恨。
淡淡看着她孩子气的表现,只能淡淡地笑。万医生喜欢她么?那是不可能的。他大概是鸡婆了一点,应该不至于喜欢吧。可是万一是真的,那她……淡容的心突然跃动一跳,恍如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飘落一片树叶,掀起阵阵涟漪。
俩个女人吃得肚子都快撑破才回去,当晚,淡容才洗完澡准备睡觉,肚子便一阵绞痛。跑出房间,才发现浴室被万贵妃霸占住,原来她也拉肚子。
万岁回来的时候,便见到俩个女人铁青着脸蜷缩在客厅沙发上。
“搞什么鬼啦你们?”
“拉肚子!哎哎呀!”万贵妃说罢,又一头扎进厕所。
万岁朝浴室望了望,又看看另一个。已经拉了三次的淡容几近虚脱,根本无遐回应他,一阵酸意从喉咙间涌上来,鼻息间全是稍早前吃的水煮鱼的味道。说时迟那时快,她快步冲进厨房,就着水槽哇啦啦的把晚上吃的东西全数吐光。
“你怎么了?”尾随进来的万岁看着她吐得厉害,心下一紧,忙倒了杯开水给她嗽口。
淡容撑着料理台喘气,接过杯子含了口水,才要吐出来,肚子又一阵抽搐。她冲出厨房,奈何万贵妃还在浴室里面,她急得额上直冒冷汗。有见及此,万岁即时拉起她的手往主卧走去。“进我房间的厕所。”
淡容顾不上合不合适,往主卧飞扑去。坐在马桶上,她彻底感受到那种从骨子痛出来的感觉。现在百分百肯定,是那些水煮鱼作怪。她这是什么胃,竟然这样也受不了?
在厕所里待了五分钟,已经进展到什么都拉不出的地步。肚子每移动一寸便痛一痛,她只好先打住。
一直在门口等候的万岁见她脚步轻浮地飘出来,脸色苍白得跟个鬼似的,不由得来火,语气加重:“早说不要吃那些鬼东西,你们就是不听?好了,现在自食其果了!”
淡容本来就不舒服,被他这么一吼,心下更郁结。她想到自己孤身零,有病痛时仍然无人关心,负面情绪便一波接一波,眼角不小心就冒了水气,脚下飞快地要离开。
万岁察觉自己说得过份,瞥见她眼睛泛红,即时慌乱地去拉她。她一甩开,冲出卧室,他追上去从身后把她抱住,嘴里喃喃说着:“对不起……我……对不起。”
淡容垂着头,透明的泪液滴在脚边。身体的不适会使人脆弱,她死咬着牙,竭力不让自己的坏情绪爆炸。
感受到她身体的绷紧,万岁把她放开,拉着那只冰凉的小手到起居室的躺椅让她坐下,低头瞧见那张苍白的脸,一排贝齿深深的陷在唇下,不禁又气又怜:“还很疼?”
淡容别过脸,不想理他,他这下更心急了。“我去给你拿药来。”说完匆匆跑进卧室里。
房内传出急速的翻箱倒柜声,淡容深呼吸了两口气,摸着肚子起身,才迈开步伐他便回来。
“你怎么起来了?”他把她按下,拿出药。“吃两颗,有点苦的,我去倒水。”然后又急惊风般瞬间消失。
淡容幽幽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顿时百感交集。他,是真的喜欢她吗?
迅速倒好水的万岁,一出厨房便看到自家小妹蹒跚走来,火气又来了。
万贵妃见老哥黑着脸,连忙摆手:“别骂我,我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说完整个人倒进沙发上,实行摊尸。妈呀,这个惩罚也太残忍了。万贵妃用抱枕捂住头,希望自己这副残败的躯体能激起老哥的同情,别再教训她。
“不给你一次深刻的教训,你是不会反省的!”
万贵妃身子抖了抖,欲哭无泪,为何老哥总对她这么狠?
万岁惦记着起居室的淡容,也懒得跟她计较。回去见淡容靠在躺椅上,眉头聚拢,双目紧闭,盖下来的睫毛轻轻颤抖。他拍拍她的脸,温言细语:“水来了,吃药。”
淡容睁开眼,被他眸里的怜惜所动容,听话地把药丸吞下。
“肚子还痛?”
淡容拧紧眉点头,万岁把她额角的发拔开,看着这张小小的脸,心下感到前所未有的柔软。才想要说几句安慰话,身后突然传来声响。
俩人齐齐往门口望去,只见一只手率先出现在门边,用力地攀住,紧接着万贵妃如鬼魅般伸出了头,白纸般的脸蛋奄奄一息地靠在手上,颤着声说:“老哥,我也需要抚摸!”作者有话要说:七七颤着声说:万岁爷,我也需要虎摸。万岁爷即时把七七踢飞,七七只好与万贵妃抱头痛哭!那啥,明天不更,除夕那天,JQ神马的,应该会有。过年了,感情要爆发啦。春节期间,你们想老时间更,还是晚上再更?嘤嘤?--------------------------------------------------------------------------------------------推朋友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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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前一晚的不适,夜里辗转反复,所以淡容到中午才醒过来。幸好今天开始放长假,不然就迟到了。不过也奇怪,早上竟然没人来敲她的房门,难道他们知道她今天不用上班了?昨晚半夜曾有人在她房门口驻足,几次了,停一会便走开。她猜,大概是万医生担心她。
想到这,她脸上一热。昨晚那个温暖的抱拥,感觉尤在。那强劲的双臂,还有在耳边轻嘘着对不起的呢喃,即使过后想起,仍觉心口发麻。
万医生对她,是特别的。
淡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薄情的人,以前读书时曾有男生向她示爱,因为不想谈感情事,她一口拒绝。
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在彼此爱得死去活来后,当情由浓转淡,便会互相猜忌,互相指责,互相折磨。父母在离婚前的终日吵闹让她印象深刻,说不上两句便打得头破血流更令她心寒。既然感情走到最后会相憎分离,当初为何要开始?连下一代都受累。也因为这个原因,她从小便认为自己以后一定很难喜欢上别人,注定要孤独终老。
如果不是万贵妃那番话,她会把万医生对自己的好归咎于他有善心,他鸡婆。然当一切变得明显,连她都有所觉悟,那是不是说明,他喜欢她已经是事实?
淡容抹了把滚烫的双颊,不想承认心脏因这个发现而悸动。承如万贵妃所说,万医生的确是个好男人,如果被这么一个好男人喜欢着,该是多么的幸福。即使她努力说服自己别去招惹爱情这玩意,心底某个角落却对这有所期待。
淡容猛地拉开羽绒被,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人家什么都没挑明,你是否想太多了?
已经中午十二点,屋里静静的,显然连万贵妃也不在家。餐桌上有张纸条,写着几行好看的字:熬了瑶柱粥,在保温瓶里,你起来后就算不饿也一定要吃点,中午我会回来。另,小妃回家去了,你不用找她。
原来回家了,怪不得这般冷清。还有,他回来干什么?淡容呆呆地拿着纸条,才想着,屋外业主专用电梯便传来开合的声音,没一会那个人就出现在客厅大门口。
“你……”
“你……”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万岁看她的一身打扮,手里还拿着自己早上留的字条,很明显刚起床。
“你还没吃那些粥?”
“嗯。”
“洗脸了吗?”
“嗯。”
“肚子没有疼了吧?”
“嗯。”
“多说两个字不行吗?”
“嗯哪。”
万岁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把手里的车匙扔到一旁的备餐台上,拧着两袋东西直接入厨房。淡容踱步跟到门口,见他撩起毛衣袖子正在洗肉,于是好奇问:“你平常中午都回来?”
万岁顿了屯,没回答她的问题,拿起菜刀快速地剁肉碎。淡容讨个没趣,返回餐桌揭开保温瓶盖子,厨房里的万岁喊出来:“那粥别吃啦,都放半天了。我在做蛋花肉碎汤面,再等一下。”
不是让她一定要吃吗?淡容看看瓶里的粥,虽然是温热的,不过表面已生出一层水来。
万岁忙碌地剁好肉,洗菜。叫她别吃粥是因为这东西顶不了肚,如果现在吃饱了估计她到下午四点多又要饿了。每天都睡到中午,这习惯真得改。
一晃眼就到大年三十,万岁大清早起来便去敲淡容的门,理由是她要帮忙打扫。淡容迷迷糊糊地起床,简单的吃了早餐便开始动工。他吸尘,她擦桌,本来配合得蛮合拍,只是有人的要求太高了。
“咦?抹布不能太湿,拧干点。”
“花瓶也要擦一擦……你小心,别打破。唉还是我等会弄,你去擦茶几。”
“茶几你这叫擦了?你不知道,玻璃得用报纸擦才干净?”
淡容举了下手里的湿抹布,无语地望着天花板。
万岁见状,只好悻悻地解释:“用湿布擦会留下水迹。”
淡容挑眉,万岁误以为她不信,于是放下手里的吸尘器,在储物架上拿起一张报纸,抓成一团后往茶几上搓揉了几遍。
“看,报纸上的油墨可以让玻璃更光亮。”
“嗯,真的哦。”淡容弯身检查,状似很认真,然后指了指餐桌:“餐桌也要这样擦?”
“对。”
“那你再示范一次好了。”
万岁给了她一个白眼,徐徐丢下两个字:“懒鬼。”
淡容抿着嘴笑了笑,有点奸计得逞的得意。并非她不想干活,实在是万医生的要求太高。想起以往的经验,她只会帮倒忙,那还是别插手最好。想到这,她索性拿起报纸坐沙发上看。
阳光从敞开的落地窗映射进来,悄悄爬上沙发一角,微风吹送,带来几分惬意。气温回升了,对她来说是件最好的事,因为终于不用再穿得那么厚重。一件宽松的毛衣外搭着快洗白的牛仔裤,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万岁静静的凝视着沙发这边,难得她有如此悠闲的时刻,那就随她吧。本来只是不想她睡懒觉才吵醒她,也不指望这个家事白痴能做到什么。就这样吧,静静坐着也好。
吃过午饭后,淡容将昨天去超市买的两个小灯笼拿出来,挂在客厅的植物盆景上。多了两抹红,那缺少树叶的枝丫生动许多。淡容退后几步,细细欣赏。
万岁捧着两杯开水从厨房出来,踱步到她身边,并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淡容接过后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向沙发。万岁紧跟着她,有话想说,却迟疑了大半天仍然不知要怎样开口。
早两天从别人口中得知她不会回家过年,他便一直在思索,要怎样才能自然而然的叫她到他家吃顿团年饭?除夕夜,他势必要回老家,把她独留在这里,那太凄凉了。
“你今晚……”
万岁话才到嘴边,一首贺年歌曲从旁边奏起。淡容摸摸裤袋,把手机挖出来。
“师兄?”
这两个字成功引起万岁的高度关注,他扭转头直直地瞪视,只见她一手拿着电话在听,一手却支着头,手指还不停地卷着短发,说话声不急不缓。
“不了,真的,你替我向佘老太说声谢谢吧。”
“别担心我,一个人过除夕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都习惯了。”
“知道了,我知道师兄你有爱,……嗯……改天我会直接到府上拜候你老人家的。”
“对呀……万医生?”
通话到这,淡容抬头看了他一眼。被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她,万岁即时调开视线。
“哦……我会小心的,好了啦,bye。”淡容笑着收好电话。刚才她从师兄嘴里知道一件事,原来前两天早上,万医生曾打电话给师兄替她请假。怪不得他没问也知道她不用上班,中午还特意回来给她做吃的。真是个傻瓜,淡容垂首轻笑。
坐旁边的万岁见她这副高兴模样便快抓狂了,才通完一个电话,为何忽然花痴成这样?
“咳……那个……”他清清喉咙,想不问还是忍不住开口:“刚才你跟佘泰军通电话?”
淡容抬头,笑容依旧。“对。”
“他……他让你干嘛?”万岁红着脸,想装作不经意地问,却仍是被自己的结巴泄了底。
“他说,晚上让我到他家去吃团年饭。”
果然,他猜得没错,怪不得高兴成这样。他别过脸望着客厅入口,语气有些冷硬。“那你答应了么?”
“没。”
“哦?”他有些愕然。“为什么?”
淡容捋了捋头发,小声说:“不适宜。”
万岁倏地转回头,脸色很不好。“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有什么不适宜?”
淡容定定地凝望着他,嘴里吐出来的一字一句清晰可闻:“我没有喜欢他!”
“那你……之前不是说喜欢一个gay。”万岁说到最后几个字,明显中气不足。
淡容吱声笑了笑,原来他一直都误会了。想想,自己之前不也以为他喜欢男人来着?哈。“我那晚不是解释了,那只是随口敷衍佘家妈妈的。”
万岁“噔”声惊醒,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一直误会了。“那……那你今晚……怎么过?”
“就这么过。”淡容毫不忌讳地直视着他,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你可以……”到我家去吃饭。可是这话,他还是说不出口。“我帮你准备晚餐。”
淡容一怔,预料不到他说的是这句,她摇摇头,“不用了,我晚点出去逛逛,顺便吃点东西。”
“又在外面吃?”万岁敛眉。
淡容捧起茶几上的开水,啜了口,发现已经变凉。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期待些什么,反正,绝对不是他所说的那个。
“万医生过虑了,其实过去几年,我都是这么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今晚12点。
31
淡容在下午三点钟出门,逛了个把小时,买了两套打折衣服和一双鞋子。五点后,路上的行人变得匆匆,似乎都赶着回家团圆,很多小食店都关了门,只剩下大酒家生意兴旺,连洋快餐店也冷冷清清。
稍早些时候,万贵妃曾给她打过电话,邀请她到万家吃饭,不过她婉拒了。假如到师兄家不适宜,那到万家更不适宜。人家齐齐整整的吃饭,她掺什么脚?况且,他也没开口。
随便吃了些东西后,感觉再逛下去也没意思,她决定打道回府。小区花园内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每个角落。几幢十多层高的大楼,每家窗户都亮着温暖的黄光。晚上七点,都在吃团年饭吧。
她黯然地进入电梯,看着门顶上跳动的数字,心下一片苍凉。你已经习惯了孤单,为何还会觉得寂寞?电梯内墙身的镜面,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打开大门,屋内开着的黄色小灯让她怔住了几秒。好像自从搬来这里后,每次晚归都有人为她留灯。她掩着眼帘笑了笑,为万医生的体贴,也为自己的无病呻吟。其实有人对你好,不错的了。
洗澡的时候她特别起劲,从头到脚用力地搓了几遍,决定将所有晦气怨气都冲走。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她听到屋外有人声。好奇去看看,才到客厅门口,万贵妃猝不及防地跳了进来。
“小淡容,想死你了!”她以极为热情的姿态给了她一个熊抱,淡容只能呆呆地僵直身体。不是才两天没见吗?
“嗯,你洗澡了?好香哦!”万贵妃以鼻在她的颈脖上嗅了几下,整副色迷迷的样子。还想多蹭蹭,却被人像拎小狗般揪着后领提了开去。
“正经点!”是黑脸神的声音。
万贵妃撅起嘴脸一昂,不屑老哥的行为。是谁饭还没吃完便催她过来的?现在是他有事相求呀,还这般不识好歹。
兄妹俩总是这般有趣,淡容抿嘴一笑。“你们怎么这么早回来?”
“是她!”万岁板着脸抢先回答。“她吵着要去逛花市!”
“我……”万贵妃张着嘴无辜地指向自己,想说的话却在老哥的狠狠瞪视里没了下文。好吧好吧,都说是她的主意好了!万贵妃认命地揪着淡容的臂,晃了几下,娇声说:“小容容,我们去逛花市,好不?”
“我才刚回来呢。”淡容摇摇头,表示兴趣缺缺。
“那不同,花市有好多东西看。”
“我怕人多,很挤。”
“啧啧,人多才好,热闹嘛。年轻人,大除夕了,别再宅在家里。”万贵妃的语气说得好像自己年纪有多大似的,还配合着用力地拍拍淡容的背。
淡容一个不慎,被拍得一个跄踉,身体猛地往前倾,吓得万岁连忙把她扶住,扭头就对自家小妹重声责备:“别毛毛躁躁的!”
万贵妃翻翻眼,决定漠视这个别扭男,走到沙发坐下,拿遥控开了电视,再捧起茶几上的果盒自顾自的吃起来。
万岁扭过头,与淡容的目光相撞,她匆匆别过脸。空气中属于她身上的清香若有似无,挠得他的心奇痒难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吞咽了口唾液,柔声问:“你吃过东西了没?”
“吃过了。”淡容蹭开他的手。
万岁骤觉怅然,仍不忘问:“吃了什么?”
“就随便吃吃。”
万岁神色凝重起来:“今天怎能随便?我妈包了饺子,我去给你下几个。”
“不用了。”
“要的!这是我妈专程让我带回来给你的,你好意思不领她这份心意吗?”见她仍是傻愣愣地站着,万岁扶着她的肩往客房一推。“去换衣服,出来就能吃了。还有,记得把头发吹干。”
淡容乖乖的真去换衣服了,而万岁则在厨房里忙碌,就只剩客厅的万贵妃叹气摇头。老哥呀,这明明就是你吵着说做的,为何非要把老妈挂墙头?你出息点的,就直接把人家扑了吧。
用最快的速度吹头,换好衣服,淡容望着镜内那张含笑的脸,意外地发现刚才的郁闷早一扫而空。出到客厅,万贵妃已从坐变成躺,而万医生则还在厨房。她快步过去,看见餐桌上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水饺,突然就馋了。这时万岁捧着两个小碗走出来,将水饺分成两碗,再把量多的一碗给她。
“你也要吃?”淡容好奇问。
“我饿了。”
“我也饿了!”沙发那边的万贵妃不知死活地嘟嚷过来,万岁正了正脸,冷言道:“你再吃就变猪了!”
万贵妃重重地哼了声,继续进攻那个果盒。
有见及此,淡容小声说:“其实我可以……”
“别管她,你快吃!”他在她对面坐下,把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淡容夹起一只水饺,吹了吹,咬了一口。鲜嫩的虾肉混着猪肉,还有新鲜的玉米韭菜,皮薄汁多,入口清甜爽口,淡容觉得自己吃的不是饺,是那种叫幸福的东西。
“好吃吗?”万岁略带紧张地问,她望望他,笑而不语,吞下后又再吃下一颗。
万贵妃远远看着这俩人你侬我侬,眉目传情,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妈呀,她觉得老哥好肉麻。兜这么大个圈,就为了跟人家吃顿团年饭。明明郎有情妾有意,却不点明,就这样暧昧下去是为何?她拍额,直接晕死算了。这俩只闷骚蛋,没眼看!
吃完水饺再磨蹭了一会,去到花市已经晚上九点多。今年因为天气持续寒冷了好长时间,因此年花的种类不多,整条花街看着冷清了很多。
他们从街头逛到街尾,万贵妃全程圈着淡容的手臂,跟她粘得像连体婴般,把万岁甩在身后。瞧老哥一脸的不爽,万贵妃得意地偷笑。
经过一个卖年桔的档口,淡容被那小而精致的盆桔吸引住。说实话,在M城待了几年,她从没逛过花市。老家没有逛花市这念,所以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对她来说颇为新鲜,这种修剪得像盆景一样的桔树更是少见。她摸着特别的盆子边沿欣赏了片刻,便有店家上前勾搭,淡容不清楚这类盆桔的价值,只知道价钱可以接受,于是兴奋地扭头对万岁说:“万医生,买一盆放客厅好不好?”
二百多元买一株小小的桔树,换作以往的万岁肯定要鄙视了。不是价钱的问题,而是值不值,算算树上连十个桔子都不够。然而她脸上想要的欲望如此强烈,他真不忍让她失望,于是几乎不用考虑便点了头。
再逛了一会,万贵妃报怨没收获,吵着要买风车,万岁本来说不要,却在淡容拿着风车左右看了几眼后决定买了。
淡容又发现了新玩意,有人即场挥毫表演写春联,她兴奋地挤过人群去观赏。万岁怕她走失,紧张地尾随着,丝毫没发现自己捧着那盆小桔树是多么的怪异。
被晾到一旁的万贵妃突然感到惆怅,人家成双成对的,她才是大灯泡一个!
花市逛到十一点左右,俩人尽兴而归,独万贵妃怅然若失,决定回老宅拜拜神,保佑她明年能找到个男人陪她逛花市。
回到海畔嘉苑,万岁去洗澡,淡容换了衣服洗过脸后回到客厅看春晚。快要倒数,今年她突然有了兴致想欢呼一下。
春晚的节目有些无聊,加上今天早起,坐着坐着,她的眼帘便不其然的垂下来。朦胧中,电视里传来欢呼声,然后有股清新的气息钻进鼻子内。
“竟然睡了?”洗干净出来的万岁发现沙发上抱着揽枕一动不动的人,就猜到她肯定累坏了。过去一看,果然眼睛已经合上。
电视已经在倒数,他考虑了几秒还是没叫醒她。见她睡得沉,他拦腰把她抱起。入到客房开了灯,床上的被仍是卷成筒状,他摇摇头,把她轻轻放下,再帮她掖好被子。
万岁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下。
今晚的她很高兴,逛花市时嘴巴一直没合拢过。这份笑容感染了他,让他也觉得自己也是快乐的。
到底有什么魔力,足以影响了他?万岁伸手摸了摸那小小的脸庞,好想知道答案。覆在眼帘下的眱毛颤了颤,惊得他马上缩回手,等了一会,她没动,他小小的呼了口气。再去仔细看,发现她嘴巴微张,红艳的双唇似在邀请,让他禁不住,把自己的唇轻轻印上去。
时间仿佛停住,柔软的触感让他舍不得离开。他在她的唇瓣上摩擦了几下,伴着动作轻声说:“新年快乐!”
躺在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脸热得开出朵朵红霞。
半晌,他抬起头,再帮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关灯出去。
此时,淡容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盯着门口,不敢相信,万医生竟然偷吻了她。作者有话要说:哇哇!新年快乐,撒花撒花!!!七七在此恭祝各位身体健康,财源广进,学业进步,快高长大……潜水的都快冒上来,霸王的快给我留言!嗷嗷!!!!!
32
爆竹声此起彼落,扰得淡容整晚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原因当然不止这个,万医生的吻才是罪魁祸首。
其实只是简单的唇与唇之间的触踫,尤如棉花拂过那般轻柔,却在她的心房里划过了浅浅的痕迹。她仿佛听到花开的声音,那么细微,那么叫人心动。如果这就是喜欢,她发现自己不排斥。
没想过有天会留意一个人,继而在乎,那感觉如蜜般甜美。
淡容笑了笑,抬头往旁看去。
大年初一早上十点多,阳光普照,微风。万医生捧着茶杯站在落地窗前,高挑清隽的身形被窗外的光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英俊的侧脸镶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十只白晳修长的指正交握着,其中右手的食指正不停的轻敲着杯身,似乎在思考。
淡容承认,现在看着他,已经没法做到无动于衷。以往对那张俊脸只是纯欣赏,今天却多了别的情愫。即使彼此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相处,也让她心情愉悦。
“怎么了?”被偷瞄了几次,万岁不是没知觉的。特别是一个长期面无表情的人,突然对你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更让人有被算计的感觉,难道是昨晚偷吻被发现了?想到这他拂了拂额前的发,颇不自在。
昨晚一吻,当他退出客房时便后悔,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呢?他们又不是情侣。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已经投入了太多的关注,硬要说对她没有感觉,那是骗人的。但,女人一旦确认了关系,就会变成大麻烦。这是他迟迟不肯进一步行动的原因,他好怕再次面对女人的哭诉。
“没。”淡容没看出他情绪的波动,以往看他时坦荡的目光,现在因为掺杂了喜欢,所以被抓个正着使她羞涩。她迅速收回视线,头微垂下,可是藏在唇边的笑意始终没有隐去。
“你……”万岁其实正在犹豫。今天大年初一,他誓必要回家过年,不想留她独自在这,却因心里的摇摆难于启齿做出邀请。
“铃……”家里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来,俩人同时看向座机,淡容随即又别过脸。这电话绝对不是找她的,想到这她干脆起身进厨房倒水,留给他独处的空间。
在意的人一离开视线范围,他便觉得失落,万岁甩甩头,在铃声快要断的时候才有拿起话筒。
“喂。”
“阿岁!”来电者是万家奶奶。
“奶奶?什么事?”
“我找小容的。”
“找她?”万岁望去厨房方向,淡容刚好出来,对上他充满疑惑的双眼。他盯着她的眸,对着电话问:“你找她什么事?”
“你让她听电话!”另一端的车淑梅一句话就打发了他。
万岁拿下话筒,不悦地朝淡容扬扬头。“找你的。”
“我?”淡容指指自己,万岁重重地说了句:“是!”
竟然有人打电话来这里找她?淡容奇怪了,她从没把这里的号码告诉过任何人,况且,有事为什么不打她手机?她走近他,接过电话转身背过去,轻声说:“喂?”
话筒里的人霹雳巴拉的讲了一大通,万岁隐约听到说话声,却听不清对方在嚷什么,只道淡容一直在做简单的回应。
“嗯。”
“不用了,真的。”
“我每年都这么过,不孤单的。”
“你们要来?哦,我……”
手里的电话猛地被人抢走,淡容错愕的看向身边这个男人,只见他的脸忽然沉下来,明显对话筒那端的人相当不满。
“奶奶你又搞什么?”
“我能搞什么?我只是邀请小容今天过来作客而已。”
“你们别乱来!”说得极是咬牙切齿。清楚知道她们的目的,只要想到俩人被热情地凑合成一对,他就怕淡容会无所适从,同时一股反叛情绪油然而生。
“我们乱来了什么?奶奶只是心疼那女孩大过年还自己过,让她到我们家里感受一下家庭温暖。你紧张个啥?哼!”
“我……”万岁被她的理直气壮堵得词穷。
“我不管,中午以前你得把人带回来!”车淑梅先下手为强,说完“啪”一声,中断了通话,就赌他会不会卖这个帐。
万岁听着急速的“嘀嘀嘀”声,眉头拧得可以夹死苍蝇,这群人越来越无聊了。
“万医生。”一直沉默的淡容悠悠开口,“是不是你家奶奶的邀请,让你为难了?”透过他身上散发出来浓烈的火药味,她察觉到自己其实并非很受欢迎。
“呃?”万岁回过神来,愣愣地放下手里的话筒。她刚才问什么?他又做了什么?“我……”
淡容扯扯嘴角,极力控制住心底的少许失落。“我刚才已经拒绝了。”
她唇边的笑意尤在,可是那笑容看着甚为牵强。万岁心脏一揪,未经考虑便冲口而出:“不,我想你去!”
“嗯?”心情又再次飞扬起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变得好敏感。
“哦不不,是她们想你去。”
“哦,那你不想了?”
这句懒懒的问话把万岁的火气都挑了出来,他粗声说:“没有!我们全家人都无比的希望你能去拜年,行不?”这女人干么这般烦,非要刨根问底不可。
淡容抿抿嘴,喃喃自语:“有人邀请这么凶的吗?其实我觉得假日最好在家里睡懒觉。”
“睡睡睡,再睡你真的变猪了!”
他们在这句怒吼声中出发,大过年街上的行人极少,约莫花了二十分钟就到达。下车后,淡容到附近的水果店买了只礼品篮,纵然万医生说不用,她还是坚持。
过年的万家节日气氛甚浓,庭园内整齐有序地挂着灯笼,到处可见一抹抹的红。一盆特大的桔树就摆在门口正中对着的位置,桔树上吊满了橙色的小桔子,还挂着很多红包,桔树四周则堆放着不同颜色的菊花。这样的摆设很传统,M城稍为大户的人家都如此。
淡容好奇的张望,万岁没好气地说:“这么俗,有啥好看?”
“没,过年本来就俗。”肯花心思去弄这些,足见这屋人家庭目睦,万医生其实很幸福,因为他拥有的不屑,正是她所渴望。
又是这副神游的表情,万岁快要抓狂了,之前明明笑得那么灿烂。“回来!”
“呃?”淡容稍稍把心思拉回。
“进去了,这个很重。”万岁举了举手里拿着礼品篮。
“我来拿。”
“别傻了,进去!”万岁轻轻推了她一把,她瞄了眼停在肩膀没放下来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跟上他的步伐。
俩人才进客厅,屋内的车淑梅闻声迎了出来。
“哇,小容容,奶奶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车淑梅给了她热情地一个拥抱,三两下把万岁挤到旁边去。万岁翻了个白眼,转过头见父亲在沙发那边探头探脑,他抹了把额,放下礼品篮径自进去。
“爸。”
“嗯。”万家爸爸坐下,脸上表情严肃,却说了句让人喷饭的话:“早该正式的带回来见见面,别又临阵退缩。”
万岁握紧拳头,好看的剑眉此刻扭作一团,竟然连老爸也这样子!“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万爸爸瞥了他一眼,拿起电视遥控,转了几个频道,皆是重播春晚的节目。“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都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就不要再别扭了。”
“爸……”
万岁极无奈,那边车淑梅已牵着淡容的手过来,把她往万岁身边一推。“小容,坐。”
淡容朝现场唯一那位陌生的中年男人礼貌点点头。
“那是我爸。”万岁适时介绍。
淡容再对着万爸爸笑了笑,唤了句:“伯父。”
万爸爸给她投来一记尚算和善的目光,“坐吧。”
淡容坐下后,车淑梅对万岁说:“阿岁,去倒茶。”
万岁才站起来,淡容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对方这般客气,反而让她拘谨起来。
“要的,过门是客。”
万爸爸普通的一句话,却让淡容心底落了个空,她偷瞄了他一眼,发现对方说话时眼睛还看着电视。
万岁进了厨房,淡容更加不自在,她挪了挪身体,双手暗暗的互搓。
“淡小姐家在哪里?”这次万爸爸已经电视关掉,转过头来面对着淡容。
“啊?”淡容如梦乍醒,她右手握着左手的食指,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紧张强压下去。“我是T城人。”
“咦?T城不错,也不是很远。”车淑梅加插了句。
“为何会来到M城来?”万爸爸继续发问,神情略为严肃。
“我在这边上大学,然后工作。”淡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平淡,听起来像闲话家常。
“春节也不回去?”
“嗯……”淡容一时不知要如何作答,她不是会把自己家庭状况挂在嘴边的人,尤其对方才第一次见面。
“她的父母离婚了,再各自再婚,她不知道该到哪边去,所以就索性不回了!”万岁冷冷的话从厨房方向传过来,他一手拿泡茶的水壶,另一只手拎着两只杯子。走过来时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萧杀气息,似乎在责备老爸问了不当的问题,让淡容为难。
万家爸爸挑挑眉,终于见识到家里那几个女人所说的,儿子对一个女孩子着紧的情况,看来儿子这次是跑不掉了。“淡小姐,很抱歉,我提了些让你难于启齿的事。”
淡容对万爸爸的道歉颇意外,她扯了扯嘴角,眼睛斜斜地望着他身边的某点,淡淡地说:“也不是,父母离婚不是可耻的事,提也无妨。其实我不回家,是因为既然他们都各自组织了新家庭,可能新的爸爸妈妈也不太想我去打扰,所以我就不去了。反正我是大人了,可以自食其力,不需要再依靠任何人。”
“哦?”万爸爸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时车淑梅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哎呀,别说这些让人伤感的话题,新年应该要开开心心的。小容呀,以后多来,奶奶喜欢你,让我来疼你!”车淑梅拉起淡容的手,紧紧握住。这孩子身子骨单薄,却懂得体谅父母,独自飘零在外,也不卑不亢,孙子能踫上她真的太好了。
淡容深深感受到来自这位老人家的喜爱,原来被疼爱是这种感觉,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任何条件。她鼻子泛酸,有些感动,别过脸却迎上万岁那蕴藏着复杂光影的深沉眼眸,他的神情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愤怒中平息过来,脸部绷得紧紧的,一双薄唇抿成一条线。
她真想替他抚平额上皱起的坑纹,叫他宽容一点。可是她什么也不敢做,只给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却又羞于看他的反应,于是移开视线,反手握了握车淑梅,然后松开。
“哎呀,慧仪去买菜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去给她打电话。还有,阿年你去叫小妃起床,都几点了,还在赖床!”
结果车淑梅一声令下,在场的俩老迅速退散,客厅就只剩下俩个年轻人。万岁走到她身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喝。”
“谢谢。”淡容接过茶啜了口,清幽的茶香夹杂着浓浓的菊花味道,顿时把刚才的不安一扫而空。抬起头,见他仍紧紧的盯着自己,她反瞅着他问:“干什么?”
“你刚才哭了?”她的眼情红红的,刚才他明明在那里边看到受伤二字,这让他的心脏揪得剧痛。想到这,他禁不住用食指指腹去轻拂她的眼角,干的,才微微松了口气。
“才没有。”淡容眨眨眼,抬起手去拉他的大掌,结果被他揪住。温热的触感使她浑身一颤,尤如昨晚那一吻带来的威力,让她脸上跟耳朵瞬间涨红。
“哎呀呀,终于回来了!”
门口车淑梅的呼喊声把二人惊醒,淡容迅速抽回手,心脏“呯呯呯”的狂跳不已。万岁一只手还举在半空,他急忙跳起身,以免开刚才的尴尬。搞什么鬼了?刚才如果不是老妈和奶奶回来,他又要吻下那片红唇了。天!他一定是疯了!
万岁带着这份懊恼一直到吃饭,此时万贵妃已经起床,拉着淡容吱喳个不停。张慧仪与车淑梅进进出出的拿菜,圆形的餐桌上不消片刻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丰富之极。
淡容想去帮忙,可是被万贵妃拉着坐下,还不停地跟她说着在微博上看到关于春晚的评论,仿佛昨晚的不快早随着一觉醒来而烟消云散。
万岁用筷子头轻轻敲了敲台面,“你有完没完,吃饭了还说个不停。”
万贵妃倾身抱住淡容,对隔了一个人的老哥做了个鬼脸。“小容容又不是你的,我就喜欢跟她说话,不行么?”她就要霸着他的心爱,谁叫他龟毛,明明喜欢得要死还不哼声。她偏让他看着吃不到,反正看老哥吃瘪她就爽。
淡容夹在兄妹俩之间,不知要说什么好,倒是大家长万爸爸的话让她愣了愣。“好了好了,小妃别闹,你抱着小容,人家怎么吃饭?”
连老爸也发话了,万贵妃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椅子上。
“小容,别跟他们俩闹,先喝汤,我熬了快两小时,西洋菜胡萝卜骨头汤,很清甜的。”张慧仪热情地把刚勺好的汤送到淡容面前,淡容笑着对她说谢谢。
“小心烫哦。”
“嗯。”淡容才要捧起碗喝汤,冷不妨万医生伸了只汤匙过来,把她碗里的骨头拿起放在自己碗里。
“妈,她不吃骨头的,你别给她这个。”万岁极其自然地做着的事,却看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哦,不吃就不吃,阿岁你帮她吃了。”车淑梅率先反应过来,暗做着手势叫大家别大惊小怪,免得吓坏这对宝贝儿。
“哟,我也不吃,哥也帮我捞出来吧!”万贵妃不理会暗示,酸溜溜地嚷道。
听出了弦外之音,万岁斜眼瞪着自家小妹:“万贵妃,你皮痒了?”
“万岁爷,我好害怕!”有家中几老撑腰,万贵妃的气势可高昂了,也不怕戳中老哥死穴,万岁眼里即时多了几分狠色。
“好了好了,你们真的不要再闹了,也不怕小容笑话!”车淑梅叹气,她只怕把准孙媳妇给吓跑了。
万贵妃抿着嘴可怜兮兮地对车淑梅撒娇:“是他先挑起的嘛,明知道人家最讨厌这样!”
“你的名字有什么不好?这么贵气!”车淑梅轻力地敲了敲拍她的头。
“奶奶你还说还说,都被人笑死了还贵气!”万贵妃不依,嘴巴嘟得老长。
“小妃,做人只要端正,就会受到尊敬,名字什么都只是个代号。”万家爸爸心疼女儿,出言安抚着。
“爸,被人笑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得这么轻松。”
“咳……爸表示,我绝对是过来人。”万爸爸掩嘴轻咳了声。
万贵妃想了想,忍不住“噗”声笑出来。“都是奶奶啦,改的名字都这么搞。”
“搞什么搞?谁不是一听见你们的名字就马上记住!”
“也会马上笑死。”连万岁也喃喃接话。
淡容不禁好奇,她拉了拉万岁,小声问:“伯父叫什么名字?”
万贵妃闻声把头凑过来,大声回答:“我爸叫万----年----历。”作者有话要说:过年了,七七真的很忙很忙,每天不是到处串门就是迎接到来串门的人。每晚家里都有聚餐,老的玩象棋,年轻的围桌聚赌,小屁孩们则到处乱跑乱跳,吵翻天了,不过半夜12点不能睡觉。存稿不成功的后果就只能断更了,555555555555……这章是七七连续三天早上五点起来码的,一天只能憋出一千多字,龟速都比我快。所以,看过了都别再沉默,哦?今天还要外出,留言我有空再回复,各位的祝福我都收到了。积分已加,祝亲们看文愉快。
33
午后的天空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打在一幢幢不高的旧式唐楼顶端,再投射到狭窄的横街小巷里。和暖的冬日街头,无风,偶见三三两两的小孩围成一团在玩耍。
万家老宅处于这片街头的尽头,闹市中的旧城区里,住的是当地居民最原始的一群,故民风保留着独特的纯朴气息。万岁领着淡容游走于大街小巷之间,迎面踫到某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还会甜甜的唤他一声“小万医生”,然后自动自觉掏口袋给红包。
淡容今年真是沾了万医生的光,适才在万家已经收了三个大红包,出来走走也获益不少,长得俊的男人就是好,老嫩通吃。
万岁跟一个热情的老街坊闲话了几句,好不容易对方终于肯放人,他才转过身,便看见这女人贼兮兮地笑着。刚才从家里出来,不对,正确来说,是从吃饭时开始,她脸上这抹笑容便没消失过。
“你到底在笑什么?”虽然她这样子很好看,但总被人笑吟吟的盯着,心里多少没底。
淡容眼睛往他身上一瞥,嘴角弧度又扩大了几分,两只虎牙明显的露了出来。“没什么。”她觉得高兴,所以就笑了。
万岁瞪着她,想从其脸上看出些许蛛丝马迹,奈何她眼睛一直望着前方巷口,根本不理他。今天的她因为要出门,或许也为了迎节,所以换了一身的红。暗红色的毛衣裙长至膝盖,较松身的款式让她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纤瘦,裙子下摆的白色雪花图案带出几分活泼。鲜少见她有如此小女孩的打扮,万岁定定的望着她,红色让她看来较为精神,脸色也较之前丰润了很多,呈粉色的两颊特别招人疼爱。
“我发现你好像变了。”
“哪变了?”
“咳……漂亮了点。”
“噗!能得到万岁爷的称赞,我真荣幸。”
“……”敢情她刚才笑得如斯荡漾,就是因为他的名字?万岁扬扬拳头,垂首佯装生气地对她说:“你也皮痒了么?”
淡容耸耸肩,无视他那不给力的恐吓,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出到巷口拐了个弯,突然“呯呯”两声巨响在脚边鸣叫,吓得她猛地往后一跳,硬生生撞到紧随在后的人怀里。
这叫不叫乐极生悲?淡容拍着胸口,看着眼前冒起的白烟,还是鼻间闻到浓浓的硫磺味,可谓惊魂未定。
“怎么了?有没有伤到哪?”万岁迅速拉开她,上下检查了一轮,神情极为紧张。她低头看看,昨天才买的皮鞋面上有个烧焦的黑点,刚才那炮竹,就弹在她的脚边。
“没事。”她摇摇头,虽无切肤之伤,不过差点被这猝不及防的响声吓破胆,心脏几乎跳了出来。
望着这小小的脸上还带着的惊恐,万岁伸手把她搂住,再抬头看身前方几个在玩炮竹的小屁孩,沉着声斥责:“你们怎能在这玩炮竹,万一丢在人身上怎办?很危险的!”
小屁孩里大部分均是附近居民的孩子,对万家医生相当熟悉,他严肃是出名的,平时看病也怕了那张扑克脸,因此被教训只彼此看了几眼,也不敢哼声。淡容不忍心见他们失望,扯扯他的衣袖,小声说:“是我没看清楚就跑出来,别责怪他们了。”
“怎能不说?虽然说新年放鞭炮才有节日气氛,但他们这样玩,万一引起火灾或误伤了途人,后果更不堪设想。”只要一想到她刚才差点就中招,万岁火气更猛。
这时屁孩们中一个穿毛衣背心的小男孩心有不甘,倔倔的大声反驳:“人家姐姐都说没事,你还这么凶干嘛!”
“不知悔改!”万岁冷冷地吐出一句,整张脸毫无表情,让人望而生畏。
“表哥,你别再说了,小心小万医生灌你喝苦茶。”另一个较年幼的格子衬衫男孩拉了拉背心男孩的手臂,嘴子微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哼!我才不怕!”背心男孩使劲甩开表弟的手,侧起头仰视着万岁,眼里现出挑衅的目光。“不就是想英雄求美,所以才找我们开刀?我呸!”
“你说什么?”无名火悄然烧起,竟然被一个小屁孩这般嚣张的诬蔑,万岁脸都黑了。
“我说什么?就说你男生爱女生!男生爱女生,羞羞脸,男生爱女生啊啊啊……”背心男孩伴随着重复了好几遍的句子,右手食指不停地刮着脸颊,边说边吐舌做鬼脸,边说边往后退。
一群小屁孩发现万岁神色不对,连忙四处逃蹿,眨眼间不阔的街道上便剩下俩个大人。
万岁闭上眼,只觉两耳“嗡嗡嗡”的作响。他知道自己气得很无聊,根本不该跟这屁孩一般见识,可是在她面前被拆穿心事,他面子挂不住。
淡容转着乌溜溜的眼珠子装作若无其事的左右看着,想笑,又怕他恼羞成怒。他一个大人,竟然跟小孩子怄气,真是孩子脾性。抬头见他仍是脸无表情,她正了正脸色,忍不住出言相劝:“其实……那些小孩胡说八道的。”说完又觉得不妥,他----确实是喜欢她的呀,她能感受到。
万岁斜斜瞪了她一眼,不说话径自拐进另一条狭窄的小巷,打算抄近路回家去。
淡容望着不见了人影的街角,敛起了眉头。这家伙真的太喜怒无常了,随便被说几句便炸毛,竟然把她给丢下。她也倔起来,愣是站着不动,就让他独自走吧。
已经走远的万岁,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只好截返。拐回刚才的小巷,那小丫头竟然还在原地,他不高兴地说:“你怎么不走?”
看他的脸臭得可以,淡容的好心情也消失殆尽,说话的语气也较之前冷淡。“我在这里看风景。”
“这里有什么风景好看?快回去。”他不耐烦的催促。
“你可以先走。”淡容索性背过身,看也不看他。隐约知道,自己这行为可以称为撒娇,生气,就如情侣间偶尔的吵闹,但是,他们却不是情侣。
终于看出异常的万岁走近她,弯下腰与她干对眼。“耍什么孩子脾气?”腮帮鼓得像青蛙,刚才还好好的,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怎么现在突然就翻面不认人?
他捏了捏她的脸,她皱皱鼻避开那只大手。她不是小狗,不可能他喜欢就来摸摸脸,不喜欢就独自走开。从知道对他的心意开始,她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那个淡定的她了。难道喜欢一个人,就该是这般苦甜参半,情绪变幻无常?
“别闹了,我们回去吧。”万岁的语气有所缓和,拍拍她的头,牵起那只握成拳头的小手,一指一指的扳开,微施力,强拉着她往老宅方向走去。
淡容低头看着在他掌心里的手,一颗心如吊在半空,老不踏实。手牵过了,抱也抱过了,对方却什么承诺都没说,只做着些暧昧不明的行为,这样令人有够忐忑。她没谈过恋爱,但也明白其中规则,不确定关系可以这样又搂又抱的吗?不就一句喜欢?有多难?难道喜欢上她,是这般难于启齿、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或是他只想玩玩而已?
想着想着,她默默地用力一扯,把手抽回。
手上突然放空,万岁一愣,偏过头只看到她的发顶。“你到底怎么了?”话语间已经听出了厌烦。
淡容依然沉默,就只一味的垂着头,咬紧了嘴唇。知道自己这样只会惹他生气,但她从来都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某方面,她是骄傲的,因为她的人生里,除了骄傲二字,已无其它。眼角微微泛热,她狂眨眼,不想在此时示弱。
万岁不擅长说甜言密语,以前交往过的女朋友,无一不是对他言听计从。在他最繁忙的读医生涯里,都是他说见面就见面,凡事说了算。以至后来那两个曾经略有怨言,他也只怪对方不够谅解,觉得女人太麻烦,于是便把她们甩了。所以当淡容倔强的不说话,一股反抗情绪从心底滋生出来,他没检讨到底是谁先惹起事端,只道女孩子这般无理取闹很不可爱。而且潜意识里,二人什么关系也不是,他更没必要哄她高兴。
“你喜欢站着就继续站着吧。”万岁冷冷的丢下这话,快步向前。
淡容咬咬唇,真不想再这样下去,喜欢不喜欢,也该有个了断。她嚷着嗓门大声喊:“万医生!”
长长的小巷里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两边的楼房内隐约传出喧闹的噪音,几乎要把她的说话掩盖。但万岁听到了,他停住,头微往后转,等了片刻,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一字一句飘进耳内。
“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想万岁怎么回答?
34
“你是不是,喜欢我?”
怕他听不清楚,她又重复说了一遍,只是末三个字,气势明显弱了很多。胸口好堵,沉闷得发慌。等待的心情既紧张又难受,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但她丝毫未觉,也不见痛。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只要简单的回答是或否,有必要考虑这么久吗?
小时候父母离婚那天,她也这样等着宣布要跟谁,可是俩人你推我让,没人肯为她的去留埋单。后来僵持了许久,最终是她自己决定要跟奶奶住。那年她才十二岁,已经偿尽的人情冷暖。
万岁是被她的直白吓得呆住,身子瞬间僵直。
喜欢她?他也迷惘。看到她笑,他会莫名其妙的觉得开心;利用各种借口为她准备食物,当她饱腹后一副满足的样子,即使其实他并不爱做菜,也会不厌其烦的每顿重复又重复着那些繁琐的事务。怕她冷,又忧她会饿着,担心她熬夜,害怕她生病。这算不算喜欢?种种迹象显然易见,这当然叫喜欢,甚至比喜欢来得更要深沉。即使他不愿承认,也曾努力的抗拒,可是当爱情来到时,挡也挡不住。
但这一切能持续多久?情会由浓转淡,以往的甜蜜成过眼云烟之时,所有深爱会变成责备。他怕自己会变,会对她厌烦,同时又怕自己付出太多,变成爱的奴隶。
“万岁,你懂什么叫爱情吗?你以为爱情就是填肚子的面包?饿时啃两口,不饿就摆一旁?面包不妥善存放,也会有发臭的一天。”
“你说我缠着你,那是因为你从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了解过我的需要。一周一次的会面,能维系俩个人之间的感情吗?你能做到,那是因为你爱不够!”
“我咀咒你以后会遇上一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然后被她彻底漠、忽略,好让你尝尝寂寞的滋味!”
“你对爱情这般冷漠,终有一天会吃到苦果的!”
如果相爱到最后,还会变成这样的咀咒,那当初信誓旦旦许下的承诺又算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所以从不在意。但随着对这个不起眼的女生付出的越多,他就越有危险意识。迟迟的不表态,就怕自己有天泥足深陷。本打算光棍一辈子,可是情况却越来越糟糕。
他犹豫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同时又极厌恶女人的主动。为何要迫他摊牌?为何不能缓一缓,让他先储够信心,把所有隐忧理清掉?
眼前的人始终没有回应,淡容的的信心已慢慢崩溃。怕他拒绝,也怕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冲动,卯足劲冲上去,不顾矜持地把他抱住。
“万医生,我喜欢你。”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好不容易动心,她不想再伪装下去。
如果说刚才的问话让他震惊,那她这时的表白,却把他完完全全的炸飞。贴在身后的躯体是这般柔软,箍在腰间的双臂强而有力,十指如锁般紧紧扣住,凸起的骨节间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不能说反感,但他确实不喜欢这样。“你先放手!”他压下声线,企图令说话听来不会太强硬。彼此应该要先冷静下来谈谈,爱容易相守难,他不要一时的冲动。
然而他这话引起了淡容少有的执拗,她摇着头,把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背脊上,两手握得更严实。他明明喜欢她的,不是吗?不然为何对她这般呵护?
这举动无意是火上加油,万岁来气了,他脸色一沉,即使是喜欢,也要由他主动说出来,实在讨厌被强迫就犯。用力把纤纤十指挖开,他的声音如利箭般直发出来:“别迫我说伤害你的话!”
感受到他的毫不留情,淡容的心顿觉阵阵哇凉,明明头顶上是暖暖的冬阳,却冒了一身冷汗。双手自动自觉地松开,后退了几步,抬头,已然转过身来的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对着陌生人般冷漠。她这才知道,原来被这般无情的注视,心脏是会疼的。
“我以为……我以为……原来……我自作多情了。”一句话始终无法说完整,她以为他喜欢她的,是她太敏感,错把人家对她的好当成恋爱降临,原来,只是误会一场。糗大了,她想笑,却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你……”惊觉自己的语气太重,万岁想说句话安慰,无奈她越退越后,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说着:“对不起……我……误会了。”
小小的身躯一直缩到巷口,万岁暗呼不妙,离远叫道:“淡容!”
那抹红早已拔腿逃离,跳出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慌忙追出去,街角尽头早已没了她的芳踪。对着空气挥拳,抹了把额,万岁根本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清醒过来。只知道思潮起伏间,他错过了什么,将来必定会后悔。
淡容其实并没跑多远,她只是闪身进了另一条横巷,只要他再稍追前小段路,肯定会发现她的存在,可惜他没有。浑浑噩噩地走出旧城区,对于几分钟前的所发生的事情,仿佛做了一场梦。
表白,被拒绝,哈,大年初一这样真够虐。人果然是会朝着能给你光和热的方向前进,已经心静如水的她,也会为情爱狂上一回。只是,这些光和热原来并不属于她,是她太渴求了,才读错了他发出来的信号。看她之前还沾沾自喜,真的很傻很天真。
淡容摸摸胸口,多想忽略那个位置隐隐涌现的疼痛。你早就习惯了孤独,不应该去奢求的。她苦笑,绿灯了,继续往前行,没为意行人道与马路之间的高低距离,脚下突然踏空,差点跌倒。慌乱中有人施予援手稳住她,淡容抬头,一个陌生男人对她露出真诚的微笑,然后松开手。
这世上好人真不少,淡容说了声谢谢,然后火速穿过斑马线,跑到马路对面去。
春节了,街上的商铺都关了门,白天的街道也显得冷清。淡容习惯性的摸向毛衣裙的斜口袋,想把手机拿出来看时间,意外发现里边空空如也。
她一惊,把全身都摸遍了,悲摧的发现连今天收的几封红包也不翼而飞。被偷了!这是第一反应。是刚才扶她的男人!淡容迅速回头朝马路对面望去,哪里还有那小偷的身影。
她懊恼地跺跺脚,上天总喜欢开这样的玩笑。每每在你感受到和谐社会春天般的温暖后,却要饱尝地狱般的黑暗。不想再去万家拿回那个包包,身上没电话没钱,唯一可依靠的就是自己那双腿。走路当然可以回家,但经过表白未遂的事件后,她觉得那里也不是她的家了。他不尴尬,她也觉丢脸。
淡容,这辈子丢脸的事只做一次就够了,真的!
她暗暗下了决定,同在不远处的万岁莫名的打了个颤。寻遍了各条小巷皆找不着她,回到老宅,她的包包安静地躺在沙发一角,才忆起她身上根本没钱。心急的给她打电话,听到的是已关机的冷硬女声。
“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小容呢?”见孙子黑着脸站在客厅门口,车淑梅不禁好奇张望。
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春晚重播节目的万贵妃闻言也把头探出来,不知死活的接口:“不会是吵架了吧。”
万岁已经憋得满肚火,被妹子开口戳中,脸色更臭得可以熏死苍蝇,算是默认了。
万贵妃哪料到自己乌鸦嘴,开口即中,压力巨大如山,只是随口说说,却招来老哥恶狠狠的怒目瞪视。“我……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怎么吵架了?阿岁呀,女孩子都要哄的,你身为男人,应该多忍让,不要惹她生气呀。”
“奶奶你能不能别再说?”万岁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说教,淡容跑了后,他的心情差到极点,担心她不知到哪去,又苦于找不着人。即使找到人,又怕相对无言。
“阿岁,你别怪奶奶罗唆,像小容这种女孩子,家庭状况如此,加上一个人飘零在外,心灵都较平常人敏感脆弱,你如果真心爱护她,就不该跟她怄气。”
车淑梅仍然苦口婆心地劝告,可传进万岁耳里却变得更加叨唠不堪。这些他现在想来都清楚知道,哪用得着她提醒?只是承认自己的错误很困难,当务之急,他只想先找到她。
“说话呀,你这孩子,不要把奶奶的话当耳边风,既然已经喜欢得半死,就该跟她明说。男人大丈夫,扭扭拎拎的像什么样?小心被人抢了去,到时你真的哭也没用!”见孙子顽得像牛,车淑梅恨不得拿锤子敲他的头,把他彻底敲醒。
“奶奶……”万岁狂抓着头发,只求她老人家别再说下去。为了不想再被碎碎念,他干脆抄起沙发角的那个包包,匆匆忙忙地往外跑。“我先回去了!”
“喂!喂!”车淑梅尾随着追出去,朝已冲出庭院的孙子大喊:“找到她记得低声下气的道个歉,不要再闹别扭了知道不?”
万岁哪里还理会她,急忙上车打着火,仍是不甘心,拿出电话拔了号,依然是那个机械式的关机提示。他望着车前一个小小的香水座,想了想,再按手机键盘:你在哪?我们谈谈。
既然一切都捅穿了,也明确她的心意。她既然想要他的承诺,那就给吧。只要想到她有可能因刚才他的反应而生气,或是伤心,偷偷躲起来哭泣,他便浑身没劲。他并非存心要她难过,只不过,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他们的关系。
手机久久没有回复,他忍不住又“哒哒哒”的敲着小键盘。发出这条信息后,他松了口气,全身虚脱般软在座位上。
终于还是得承认,他喜欢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求她别再生气了。作者有话要说:七七也想拿锤子敲万岁爷的头,这家伙急死人了!
35
二十分钟的车程,用走的要花多少时间?踫上迷路,辗转兜了许多冤枉路,那答案更难确定。淡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反正回到海畔嘉苑时,天色已昏暗。
鸭蛋黄般的火球早悄然没入云端,只余下淡淡的橘红。天边倦鸟的哀叫,远处汽车的呼啸,为夜的来临划开帷幕。路灯已经亮了,一团团暗淡的光晕整齐排列,延伸到路的尽头,为无人的街角加添了几分寂寞。
没钱、没电话、没锁匙、没门卡,要进入小区也难。人累,肚子饿,淡容就这样坐在屋苑个的喷水池边,望着天上的星宿发呆。
尤记得一个月前,她在寒冷的冬日清晨拎着行李到来,也是坐在现在这个位置。当时的她心无杂念,还不懂情为何物,哪想到才短短的三十天时间,已物事人非。看来从今天开始,她要习惯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了。
左边胸口又传来阵阵的痛,双脚更累得无力抬起。她握拳出力捶了几下,深呼吸了口气,告诉自己,没事的,一切都会变回原状,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休息了片刻后,她撑起身朝小区门口走去,想跟保安哥哥解释她的包包丢了,谁料才走近,对方马上开了门。
“新年快乐。”保安哥哥对她点点头,热情地打招呼。
原来他认得她,淡容回以一笑,快步进去。
没锁匙也入不了门,万医生这个时候应该不在家吧,即使在,见了面也是难堪。淡容垂着头慢慢地踱步至他们所在的那座楼,拾级而上,抬头,意料中不在的那人正站在大堂入口。他单手支着玻璃门,脸上的神情诡异,深邃的眼瞳直直凝望着她。
“你到哪去了?什么也没带,电话又关机!”开口就是责备,万岁是控制不了。他开车沿着回来的路找了好多遍,每次打她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一个女孩子,身无半分钱,除了走路他想不到别的途径可以回家。后来忆起她身上应该有红包,才安心的回来,谁知问保安,说没见过她。等呀等,天都黑了,思念加担心几乎让他疯掉。她看到他的信息没,会有什么反应?为何不回复?种种疑问迫使他坐立难安,接到保安打上来的电话,立刻就冲下来。
“嗯,在附近走走,电话被偷了。”淡容避开那炽热的眼神,越过他直接走向电梯。回话平平淡淡,没看出思潮起伏,也不想告诉他自己是走路回来的,免得被笑话。看见他在这颇意外,然而已不想再去探究他为何出现得这般合时的原因,只怕越想越错,到头来也只是自作多情。他在也好,起码不至于要流落街头。
“被偷了?在哪?没受伤吧?”万岁紧贴着她的脚步,一连串的问题显示出他极为紧张。
淡容迎声转身,万岁用眼睛上下审视了一次,完好无缺,才放下心头大石。
“大年初一也能遇上小偷,你真倒霉。那我给你发的信息……”该不会是没看到吧?
发现他离自己很近,高大的身躯顿时给她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她微往旁移了两步,选择忽略他的说话,尽量放平声调:“什么信息?”
“就是我……”面对面,喜欢她的话突然又说不出来了。“算了,上楼吧。”他拿出卡刷了刷感应器,业主专用梯随即打开。
电梯上升的时候,淡容眼睛一直仰视着门顶不停变换的楼层显示数字。小小的空间只有她和他,淡容甚感迫窘,一直到数字换成11,她才微松了口气。出了电梯,入户花园内的鞋柜上赫然放着她遗留在万家老宅的包包。她走去拿回,正要进客厅,万岁的声音又传过来。
“吃饭了没?我做好了。”
淡容揪着包包的手紧了紧,身体已经累得不想动,仍然回头对他扯了扯嘴角。“我吃过了,谢谢万医生。”
这态度疏远而有礼,直教万岁蹙眉。
逃难似的回到房间,淡容靠在房门上暗叹:这地方真的待不下去了。
年初一就这般不欢而散,年初二万岁得陪老妈回娘家,所以大请早就出门。不敢去喊她起床,只准备了早点放在餐桌上,可是夜里回来却发现东西文风不动,只留了张小纸条:万医生,我晚起,所以请不用再帮我准备早餐了,免得浪费。
万岁捏着那张纸条,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
年初三,万家老宅有客人,都是些走访拜年的医生同行,万岁得回去应酬。年初四,按往常惯例跟几个同僚到院长家走了趟,晚饭直落,春节假期就这般过了大半。到年初五,万岁才惊觉,他已经有整整三天四夜没见过她了。
淡容当然不会凭空消失,她只是利用这几天时间不停地工作,把霍允庭家的设计图不眠不休的完成好。年初二那天中午她起床后到附近超市采购了许多食粮,然后闭关作战。到年初四晚上终于大工告成,给霍允庭打了电话,约好明天晚上谈。
第二天因为睡到中午,所以她又错过了早餐。起来洗脸的时候,意外地听到客厅有电视声。这些天他不是早出晚归的吗?为免尴尬,或许大家都在彼此逃避。那天留言给他说不用再为她准备早餐,第二天他仍然坚持把东西放在桌上。淡容把这归咎于她交了伙食费,其实他真的不必计较得这般清楚。
梳洗完毕回房间,把保存了文档的U盘放好。下午要回公司把文件打印出来,晚上跟霍允庭约了到附近的西餐厅见面,顺便吃晚餐。这几天的安排满得让她无暇顾及情伤,自我感觉恢复得比较快,其实感情也不外如是,只要不去想,胸口便不会疼,她看得很淡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当是在成长中上了必经的一课,将来老后想起也不至于青春留白。
出到客厅,万医生就坐在沙发上,淡容不得不跟他打招呼。
“你要出去?”见她一身外出打扮,万岁站起身走向她。今天在家,他还打算俩人好好谈谈。
“嗯,有点事,我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了。”
“到哪去?”万岁问完,才发现自己越矩了,像个查勤的男朋友。
淡容瞟了他一眼,也不隐瞒。“晚上约了霍总谈设计的事儿。”
听到霍总二字,危险意识即时敲响。“我载你去吧。”
“不必麻烦了,”淡容连忙摇头,看来万医生对于她的表白没落下什么后遗症,依然热心。“我们就约在附近的绿茵西餐厅。”
“要中午就出去?”被拒绝了,万岁转个话题小心翼翼地继续发问。
淡容望望天花,虽然有些不耐烦,依然耐着性子回答:“我要先回公司打印图纸,下午顺便去看手机。”
“电话还没买?”
“嗯。”
一秒,两秒,起码续了五秒,气氛僵持。
“我先走了。”
“吃了午饭才出去!”
俩人同时打破沉默,又同时住口。
“不了。”跟他独处越久,她越难受。原来说什么不在乎都是骗人,有谁能真正做到没所谓?“我顺便在外面解决就行。”
“可是小妃正在过来,她吵着要吃肥牛火锅,材料也准备好了。横竖也要吃,先在这吃完再去吧。”火锅其实是他为二人准备的,也是她爱吃的。没办法,这时候不把小妹搬出来,她不会留下。
淡容犹豫了一下,不想扫大家兴,勉为其难的点头。“好吧。”
她借口回房间等待,万岁则风风火火地跑出阳台给万贵妃打电话。
可怜的万家小妹昨晚初中同学聚会,疯到快天亮才回家。清晨入睡现在仍美梦中,被老哥一通电话轰炸,威吓加利诱,火烧屁股般赶来。吃饭期间,她还呵欠连连,一双脚几乎被老哥踢断。
“咳咳……”肥牛肉卡在咽喉处,差点把她给噎死。她捶捶胸口,努力把东西吞下。接收到坐对面老哥杀人般的目光,她转过头,对上隔壁淡容关心的脸孔,差点热泪盈眶。这就是差距呀差距,所以即使老哥不要求帮忙,为了日后的幸福着想,她也决定要拉他一把。
“没事吧?”淡容给她递过果汁,万贵妃咕噜咕噜的整杯干掉,终于舒服了不少。
“没事。小容,你下午有什么节目?”
“我?有点事忙。”
“什么事?是不是去看手机?我陪你去!”
万贵妃热情地提议,万岁则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猪!问得这么直接岂不是让她知道他把她看手机事情说出来?为何他会有个这么笨的妹子!
果然,淡容奇怪地看了看他,嘴里回答万贵妃:“不用陪我了,我说不定时间的,看手机前还要忙点正事。”
“回公司打印图纸吗?我等你就是。”
万贵妃根本不晓得自己的话让某人快抓狂。蠢!这女人蠢死了!干嘛把她的行程全暴光,难道她以为自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会很无聊的。”这回淡容没留意这么多细节,因为她不想让万贵妃跟着。
“不会不会,反正我有空,没关系啦!况且……”她故意拖长尾音,“有人答应送我一个新手机,所以我就顺便去看看。哎呀,最近那个什么爱疯不是挺热的吗?不知道有没有得卖!”
真是狮子开大口,万岁狠狠地瞪了小妹一眼。
“这个很贵的吧?而且听说不轻易买得到。”淡容附议。她对手机没什么要求,简单能用的就好。丢了电话,还要额外花一笔钱,所以她心情忐忑,并不急着买,电话卡也只是报停了而没去再办。其实没手机也好,起码图个清静,反正她朋友不多。
“不怕,我有个大金主,他说只要我乖,就会帮我达成愿望。对吧,亲爱的哥哥!”万贵妃斜斜地给老哥抛了个媚眼。
万岁咬紧牙放了句狠话:“别太过份!”
万贵妃只当耳边风,谁叫你惹未来大嫂生气了!
淡容不知道兄妹俩葫芦里卖什么药,也不知道自己成了被利用对像,既然她说要跟就让她跟吧。“你喜欢吧。”
“那就这么定啦。反正哥有空,就让他载我们去吧。”万贵妃不忘兄妹爱,算是体恤老哥的苦心。
无奈淡容一口回绝:“不用麻烦万医生了。”
万岁原本充满希望的脸,即时暗淡下来。
万贵妃耸肩,以眼神丢给老哥一句话:你自求多福吧!作者有话要说:七七:万岁爷,你知道你现在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之前还人见人爱的呢。万岁:……七七:孩子,你再这样下去,将会被人讨厌死啦。万岁:不都是你搞出来的么?为何偏要骂我!七七:……其实这文不虐,真的不会虐啦。所以要求把万岁虐死什么的,哎呀哎呀,七七做不到哇,就是让他多吃点苦头而已。这几天更得很累,想请假休息三两天,批准不?
36
午饭后,淡容独自回公司。因为干的是私活,始终不能太张扬,所以她拒绝了万贵妃的跟随,只说等工作完成后给她电话就行。
身处于空荡无人的房间内,放眼出去是阴黑一片,耳边只有机械式的“唰唰”打印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人,那种感觉是孤独,是被人遗忘。
这几天真的变脆弱了,即使不去想,寂寞始终形影相随。不是个容易哭的人,曾经以为眼泪在小时候最无助时已经流干,所以长大以后,每次遇到困难,她都会咬紧牙关,挺着过去。可是这次,伤害好像蛮大的。
不能怪别人,是她的问题,谁叫你管不住自己的心。淡容拂了拂眼角,拍拍两颊,把从打印机吐出来的图纸收拾好,再装订成一本。
给万贵妃去电,响了很久无人接听。约会取消了么?其实她不想跟万家人再有太多接触,或许他们全家都是好人,但她已经承受不起。
缓缓地把话筒放下,收拾好一切,关门。捧着大叠图纸,漫步在阳光明媚的冬日街头,今天才年初五,这一带的商铺仍紧闭着大门,马路上依然冷清。她沿着行人道上的广场砖一路向前,每三格跨一步,默默数着。数到九十,拐了个弯,脚前多了个东西,慌忙抬头,险些撞到一根电灯杆上。
定定神,仰望这挡她去路的罪魁祸首,上面张贴着的一张红纸引起她的注意。
才瞄到“房屋出租”四个大字,一阵急速的汽车喇叭声扰乱她的听觉,转身,万医生的丰田车就停在后面。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一只修长的脚率先跨出来,紧接着他英挺的身影便立于眼前。
“小妃那丫头已经迫不及待的先去了手机中心那边,我过来接你,上车吧。”他朝副座那边扬扬头,神态略显局促。淡容低垂着眼帘轻叹,合着的两片嘴唇抿得更紧。
如果不喜欢我,请别再对我暧昧好吗?可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只好绕过车头直接上车。
万岁临行前看了眼刚才让她踌足的电线杆,斗大的四个黑字清晰可见。他心里一噔,回到车上也没哼声。在去手机中心的路上,好几次想开口说话,但她一直望着窗外,苍白的侧脸满满的写着落寞。他握紧方向盘,很想不顾一切地告诉她,对于俩人之间,他并非无动于衷的,可惜她始终没有回头。
车子在手机中心停住,淡容径自下车。基于礼貌,她没有先走开,只是站得远远的等他停好车才一起进去。
春节要买电话的人不少,偌大的卖场内不同牌子专柜前都站了颇多看手机的人,装在天花顶的音响似乎也不甘示弱,卖力地狂吼狂叫,企图为这个节日加添更多活力。淡容揉揉太阳穴,极不喜欢这吵闹的噪音。粗略地逛了一圈,没发现万贵妃的身影。
“小妃可能在二层,要上去吗?”万岁侧着头提议。
淡容疲惫地回应:“不了,我到那边坐坐,你去找她吧。”买手机一事真的不急,她指了指楼梯旁边的沙发区,那边离音响稍远,无人,相对比较安静。
“很累?”看得出她的气色不太对,几天没吃他做的饭,脸颊像突然被削尖了般,叫人心疼。
“嗯。”淡容不想多说,双脚已径自走去,万岁只好屁颠屁颠的跟上。
已然坐下的淡容精神极度萎缩,双目无神,眼底下的黑影清晰可见。答应跟他们出来简直是自虐,自己的忧伤死了,还顾虑什么礼节?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手机改天再看。”他弯身拉她,想带她到安静的地方去把一切说明。无奈手还没触到她的,便被她灵巧地避开。
“万医生,”淡容抬头,双瞳里有着不可掩饰的无力感。“其实我对着你蛮尴尬的。”
听到这话,万岁当场僵住。“我……”
“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她幽幽的望向落地玻璃外的马路,眼内并无焦距。“为免再制造不必要的误会,请你别再过份的关注我的生活了。”
“其实我不是……”
“哇哇,原来你们到了!”
从二层下来的万贵妃,站在楼梯扶手边俯视沙发区,看见二人兴奋得大叫。她“蹬蹬蹬”的跑下来,把老哥的真情告白硬生生截断,万岁直想掐死她!
可惜这丫头似乎还没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一把拉住淡容的臂便把她扯起来。“小容,来来,我们去那边看!”
正好淡容也想逃脱,于是顺了她的意愿。
臭着一张脸的万岁刚要跟上来,万贵妃转头把他喝住,并跟他打了个眼色:“哥,你就坐坐吧,我们看好了再叫你。”
万岁愣了愣,及时刹住脚步。望着她俩的身影,他沮丧地坐到沙发上。她想搬家,要不刚才也不会看招租的信息。只要想到她可能会离开,他便无法淡定。就那么一句,为何老说不出口?他不禁重重地捶胸。
被这般一搅和,淡容也没心思看手机,只顺从地被万贵妃拽着走。经过几个专柜,她的眼睛没在上边停留过,明显的心事重重。万贵妃翻眼,这俩个白痴,咋就只会折腾,非要她出手不可。
使劲把她推到一角落,远离老哥人盯人的注视,万贵妃单手撑着墙身,一手托起她的下巴,流里流气地问:“你跟我哥搞什么鬼了?”
万贵妃身形比淡容高大,这种姿势还真有的几分流氓形象。淡容接收到几道好奇的目光,挥手格开她的手,没好气地回答:“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不是在跟他怄气?”万贵妃迫切追问。
“我为什么要跟他怄气?”淡容看着地面,脸无表情。
万贵妃站直身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奇怪,你不是生气,老哥干嘛这么紧张?诶,小容,说真的,你对我哥有感觉吗?”
淡容自嘲的笑笑,“我不想说这个问题。”说完扭头就走。
“诶诶!你这么说,就是有啦!”这虽不是什么惊人的大发现,但起码当事人间接承认了,万贵妃哪肯放过她。“你既然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为何还要这样别扭?你们不急,作为旁观者的我们都快得急死了!喂喂!”万贵妃死拼死把她拉住,嘴里仍嘟嘟嚷道:“我看不下去了,你们都坦诚点好不!”
听到万贵妃说的第二句话,淡容顿住,转过身对她苦笑:“你别胡说,你哥根本没有喜欢我,我不想自作多情。”
“哪有?”她为何会这么想的?“他不喜欢你,会给你做饭做菜吗?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他特意为我准备的饭菜。他不喜欢你,会让你住进他的房子里?不喜欢你,会在年三十晚特意给你包饺子?不喜欢你,会在你今天不高兴的时候,风风火火的打电话让我过来逗你开心?还不信?”万贵妃猛地箍住她的脖子往外一拉。
“快看!我哥现在什么反应?”
远处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万岁突然看见淡容被小妹勒着脖子扯出来,还以为发生命案,惊惶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万贵妃非常有气势地朝他举起一只食指左右晃了晃,表示阻止他过来。万岁狐疑地瞪着她们,不停地以眼神询问淡容在干什么。淡容匆匆往他一瞥,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又被万贵妃若无期事地拉回来。
“看到了吧?一个对你如厮重视的人,你说他不喜欢你,杀了我也不信!”
淡容沉默,从刚才的情况看,她迷惘了。自问感情向来迟钝的她,也能感受到他对她的特别,说没感觉么?可是他对她的紧张程度那么明显。说有感觉么?她都剖明心迹了,他却这么残忍的对她。
“唉呀呀,你们俩个傻蛋,明明喜欢着对方,为何不明说?在这猜来猜去!”闷蛋!她踫到两只大闷蛋,好想尖叫!
“没有猜……”淡容仰脸望天花板,她已经不确定自己在他心目中是否真的没半点位置。“你哥……他拒绝了我。”
“不会吧?”万贵妃惊讶得合不上嘴。“没可能……他说不喜欢你?”
淡容摇摇头,已经去到这个地步,也不介意把那天的情况说出来。
“哎呀,我的妈呀!你不是不清楚,我哥的性格,他……如此龟毛!”万贵妃扶额,左右踱步,过了一会似乎想到什么方法。“小容,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万贵妃对她勾勾手指,淡容皱着眉附耳过去。
如是这般的说了一会,淡容才把头移开来,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万贵妃重重地拍她的肩,豪爽地说:“放心啦,我阅人无数,经验丰富。你按照我的方法,准能让我哥爆发!”
“你谈过很多次恋爱?”
“啥?NoNoNo,我只是读了很多恋爱秘笈。”
“恋爱秘笈?”
“哎呀,就是小说啦!”
黑线瞬间布满额角,淡容觉得,这丫头的提议很不靠谱,她应该听她说的吗?作者有话要说:要更一章不容易哇!JJ抽,然后我卡文,刚好了!希望JJ抽完,我卡文也结束。推朋友的文:
37
万贵妃说:找个优秀的男人,让老哥吃吃醋,这样的话他应该会爆发。
优秀的男人?是指眼前这位吗?
“你今晚已经偷望我很多遍,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今天的我太帅了?”霍允庭抹了抹自己的脸,说话间,温柔的笑始终挂在,镜片后的那双眸带着些许戏谑,隐隐闪着粼粼的光。
淡容挑挑眉,“霍总的确是很帅。”说完端起面前的清茶,小小的喝了口。图纸已经谈完,只需要作些许修改,基本可以说尘埃落定了。饭也吃完,该是散场的时刻,骤然想起万贵妃的话,她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撇开帅气的五观来说,单是那份温柔又不失风趣的幽默,霍允庭的确是很吸引人。论外貌,论家世,眼前这位无疑就是万贵妃口中的优秀男人了。原来她身边根本不缺优秀男人,只是,即使再好的男人,于她何干?想要的那个男人,嘴巴紧得像蚌子般,如果非要强迫才能开口,那还有什么意思?
嗤!你怎么对万贵妃那丫头出的馊主意认真起来了?你真是越来越傻。
“谢谢你的赞美,那我就放心了。看你吃这么少,我还以为自己的魅力大减,让你倒胃口。”霍允庭用手拔了拔额前的发,眼晴清晰露了出来,浓墨般的眼瞳深不见底,唇边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很淡很淡,仿佛在嘲弄。
“霍总你对自己也会这般没自信吗?”不知为何,她总认为这人不简单。见识过不同类型的客户,有些人比较单纯,喜怒可直接在脸部表情看出来,如万医生。有些则深不可测,你不轻易看穿他,如霍允庭。表面温柔无害或许只是假像,也可称为面具,他的笑,达不到心坎里去。她从他身上嗅到跟自己相同的气味----冷漠,不同的是,她是切头切尾的淡薄,而他却以面具来掩饰,藏得很深沉。
“我的自信去到你身上好像起不了作用。”他握着茶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
淡容抿嘴牵强地笑了笑,低下头不看他。【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是不是现在男人都流行玩暧昧?她真怕自己又犯错误,以为他对她有意思。自动把这句话摒出脑外,她执起桌上牙签筒里的几根牙签,撕开包装纸,一根根折断成几小段。已经去到这么无聊的境地,其实可以说拜拜回家的了。可是想起万贵妃早前的嘱咐,如果要惹某人生气,跟男人外出就不能早归。既然霍允庭也没说要走,那就再坐坐吧,反正她也不想这么早回去对着他。
看淡容不说话,霍允庭斜目盯着她的发顶。她是听不出他的暗示,还是故意忽视?这人不像别的女生,怎么逗也没反应。是她太心如止水,还是早已明花有主?平平静静的女生不是没接触过,但像她这般淡然满不在乎的,还是首个。并非对她有特别强的好感,只是在她面前,他好像不用再装模作样,不用再担心她对自己的看法,就像即使在她面前脱光光,她也会淡定地喝茶欣赏。他竟然,也比较享受这样的相处。
“对了,怎么这次不见你那医生护花使者?”跳过之前的话题,他换了个比较轻松的。
淡容停住手里的动作,才发现她的无聊行为已经升华到把折断的牙签整齐地排列成一行。随手把牙签打散,抬头,坐对面的人还在望着她,似乎在等待着答案。“他不是我的护花使者,只是朋友罢了。”
“哦?只是朋友吗?挺有心的嘛,每次都载你去跟客户谈事,现在这样的友谊很少的了。”
淡容不想去猜测他说这话的用意,他们还没到这么熟络的地步,可以分享心事。习惯性的摸口袋想掏电话看时间,才记起下午跟万贵妃屁话完毕后,手机根本没买。不知现在几点,她左右看了遍,没发现这家西餐厅有钟这个物体。
“想要什么?”霍允庭误会她有要求,随即举起手要招侍应过来。
“没,我想知道现在什么时候。”淡容连忙摆手。饭吃完有一段时间,餐厅内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她估摸着现在该是时候回去了。
“原来除了工作,你对着我很闷,连聊聊天也不肯。”他轻轻的叹气,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哦不,我是怕把霍总你闷坏了,因为我不擅长跟人交流。”她故意装作很惊讶,霍允庭“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话挺有趣的,我越来越欣赏你了。”他抱着胸往椅背一靠,眼角笑得弯弯,似是被逗得很高兴。“你真的跟那个医生没关系吗?那么,如果我追求你,你会答应不?”
淡容一愣。“霍总说话都这般直接吗?”
“直接吗?我以为现代男女都该这样。那你想我怎样?默默地守护着你,明明爱得要死却不说出来,然后等哪天你被别的男人收掉,再黯然垂泪?”
淡容囧,为何他说的对像,感觉跟万医生那么相似?这男人说话太强势了,之前还以为他是个温婉型。
“谢谢你的厚爱。”
“那是拒绝的声音吗?”
“霍总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说要追求我?你确实自己不是因为好玩?”
她也问得直接,霍允庭挑起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沉着声徐徐说道:“被识穿了。”
看吧,这就是男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经大脑,不负责任的行为呀。
—奇—俩人静静地坐了一会,霍允庭又挑了些关于设计上的话题。淡容显然精神了许多,给他提了更多的建议。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桌上渐渐多了一壶咖啡。
—书—“说实话,我看你的手绘图觉得很神奇,画得太漂亮了。其实我小时候很喜欢绘画,曾经梦想长大后当个画家,可惜最终不得不放弃。”他嘴里虽然轻描淡写,但神情间有几分唏嘘。
—网—“为何要放弃?”
“家里做生意的,希望我从商。”
“哦。”她是因为父母离婚后,情绪得不到发泄,所以才寄情于绘画。那时候根本没想得太长远,到上了高中,才发现自己除能画点东西外,便无特长,于是报考了美院。
“收藏古董是我做生意之外的唯一兴趣,因为从这些古老的东西中,我寻回小时候曾经喜欢过的那种美丽。”
“嗯?”
“我小时候学的是国画。”
“哦。”很难得,现在的年轻人还爱这门艺术。
淡容尤在沉思,他的声音继续娓娓传来。“我父亲不喜欢我玩这个,说会玩物丧志。所以这次收藏室的装修,我也是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才着手动工。很傻吧?”
原来每个人的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无奈。条件优越的家庭,会为儿女安排好方向。而她的人生,是误打误撞。淡容浅浅地笑着,决定不发表何评论,当个称职的听众算了。
两人的话题又从工作转到绘画上,霍允庭明显比之前真诚了许多,淡容从他脸上看出了不一样的光彩,咖啡喝光后又添了一壶奶茶。
不知不觉夜深,霍允庭把淡容送回海畔嘉苑时,街上已经没多少行人。他绕过车头,去到副驾那边帮她打开车门,颇有绅士风度。
“谢谢你今晚陪我聊天,跟你说话很轻松,没有压力。”不知不觉就把埋在心底不为人知的那一面也呈现了出来。
“霍总太客气了,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花时间去听你说话。”
“朋友可以很多,但知己难求。当然,或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其实你已经不耐烦了整晚?咋这客户这么多话,总不肯罢休的?”
“噗!”淡容禁不住笑出声来,还真的被他说中心事了。“其实没你想得这么糟糕。”
“很高兴终于能把你逗笑。能博红颜一笑,我今晚总算没白费唇舌了。”
“霍总很有说笑话的潜能。”淡容静静的看着他,抛开身份、地位,他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并不如想像中高不可攀。
“我这么真诚,被你说成……”他望望夜空,扬起的下巴有着美好的线条,嘴角还噙着淡淡地微笑。
俩人在漆黑中站着,四周只余下未熄火的汽车引擎声音,强烈的车头射灯凝聚在道路前方,谁也没有先离开。好半天,霍允庭才惊觉自己竟然有点依依不舍,于是清清喉咙说:“好了,我走啦,有空再找你聊天,你不会拒绝吧?”
“有空的话应该不会。”
“你的电话什么时候能通?”
“我弄好给你发短消息吧。”反正图纸修改完毕还得给他,找他是必然的。
“嗯。”霍允庭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头,仍有点意犹未尽。已经好久好久,没跟人这般开怀的谈过心。
鉴于他迟迟不行动,淡容只好指了指身后。“那……霍总,我先回去吧。”
“哦,好。”霍允庭呆愣地应了句,看着到她笑着挥手,转身。走了几米远后,他又忍不住喊:“淡容。”
她回头:“嗯?”
霍允庭凝视着她片刻,然后笑了笑。“没事。希望下次见面,你别再这么生疏的称呼我为霍总,而是叫我的名字。”
淡容歪着头考虑了几秒,也露齿一笑,点点头。“好的。”语毕,再次跟他挥手道别,便直接进入小区,没再回头。作者有话要说:扭动……霍大少真的很萌,七七好爱好爱他!星星眼,满世界的爱心片片随风飘荡。万医生冷冷一句:花痴!淫娃!
38
晚上的月光被稀薄的云挡住,如披了层轻纱。夜色朦胧,小区花园寂静无声,放眼望去中间游泳池方向是幽深的黑,只有小道旁边疏落地亮着几盏不太给力的路灯。空气中浑合着一股好《奇》闻的桂花香味,就在大门《书》入口对面,有片桂花《网》树林。
淡容停住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清香扑鼻,即使心底仍有郁结,也一扫而空。应该很晚了吧,没有了手机,她连时间观念也变模糊。
“看来你还在回味。”
黑暗中一道清冷夹带着嘲讽的声音传过来,淡容迅速朝声音来源方向望去,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现身于灯影下。
“万医生?”这么晚了,居然还在这散步?
“哼,夜游女神回来了!”万岁冷笑一声,神情间尽是淡淡的鄙视。不应该在这等的,以为守着她必经之路,便能第一时间逮到她。
都怪那车头灯太亮,如此刺眼的照着。即使相距这么远,中间还隔着小区的镂花铁门,他仍是把二人的脸看得一清二楚。男的含情脉脉,女的笑得像盛开的桃花,这幅依依不舍的分手场面,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十八相送般,顿时就在他心头砸下一个大炸弹。
几乎是从她在手机中心离开以后,便开始默默地等待。有想去她吃饭的西餐厅假装偶遇,又觉这样太明显,最终还是乖乖的回家。吃过饭后八点正,想她应该差不多回来,于是泡了一壶菊花蜜。看看矮柜上新买的手机,想像着等会她收到的反应,会不会很高兴?不过以她的性格,怕是会拒绝。
带着这份忐忑不安又过了一小时,茶早凉透,依然不见人影。他开始坐立不安,从傍晚六点到晚上九点,三个小时了,他们到底谈些什么?明知道她的电话还没开,仍是不死心地拔了几次那个熟悉的号码,得到的是那机主已关机的提示声音。
有一刻的冲动让他拿起车匙冲进电梯,想直接驱车去那家西餐厅。可是到地下停车场他又后悔,怕她厌烦,于是只好回到小区花园内,继续等待。
直到散步的人都走光,屋苑内慢慢归于平静,原本开着灯的窗户也熄灭,保安巡逻时手电筒照了他好几次,原本积储着要剖白的决心,终于在不断的自我否定中消失。而换来的,全是对她那个灿烂笑容的愤怒。
不是喜欢他吗?为何转过头能对着别的男人笑得如此荡漾。也难怪,那霍总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高大、有钱,标准的富二代。女人原来都这般现实,找到更优的便一头栽进去,连之前说过什么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好恨,恨自己竟然担心她这么晚回来会不会出意外,还傻傻的想过要去接她。
接收到不友善的目光,淡容确定他是来找碴的。不想去理会他为何不悦,这么晚没睡让她的眼帘快掉下来了。{奇}三两步越过他,{书}去到大堂入口,{网}拾级而上。才到一半,手腕便被拽住。
“走这么快干嘛?”说话间带着些许喘息,语气之狠,力度之大,不知情者还以为是丈夫抓到夜归的老婆。
淡容敛紧眉头,低头看着被捏紧的那只手。他使了蛮劲,所以握得她疼痛。扯了扯,他更加重了力度。抬头发现,他瞪着自己眼里泛着深深的寒意。
“你这是干嘛?”第一次被他这般凶狠对待,淡容的反抗心理马上起反应。她可以接受他的拒绝,但决不会接收他的无理取闹。
“不是说谈方案?有必要去到半夜三更吗?还临别依依?”他咬紧牙,语气越说越重,大堂门外的灯光照出他狰狞的模样,一种前所未见的暴怒浮于脸上,仿佛要把他吃掉般。
原来是因为她的夜归,他是在吃醋吗?原来万贵妃的话并非无理,找个男人刺激刺激他,这样就会爆发。想到这淡容的语气缓和下来。“吃完饭多聊了一会,说着说着就忘了时间。”
“你知道现在几点?快一点了!”他粗着声控诉,也没细心考虑自己以什么身份。只道自己等了整晚,还要撞见她对别的男人巧笑倩兮,而她却从没对他这般笑过!
淡容定定的瞅着他,把他的脸部表情全收进眼底。生气就证明他在乎,她心底涌上点点快意,语气轻松得有些捉弄。“如果我知道万医生你在等我,我会早点回的。“
他即时愣了愣。“我……我哪有等你!”
“没有等我,你在这干嘛?”因为比他站高两个阶梯的缘故,故她可斜起眼与他平视。她在等,等他的表白。
可是万岁不但没表示,还反射性地甩开她的手,避开她的质问,继续结巴着说:“我……我睡不着,下来走走而已。”
“真的?”有点失望。
“当……当然!”
仍是不肯承认,这个男人真的把龟毛推往到极致。她揉揉泛红的手腕,决定下猛药,嘴上更加咄咄:“那既然如此,你为何这般生气?我夜归与你何干?”
“你……你好歹住在我家,我不应该关心自己的房客吗?”
持续的否认,淡容也火了,语气连带也冷硬起来。“有规定房客不能晚回家吗?万医生,除了房东这身份,你不是我的谁,今天即使我不回家,你也管不着。请收起你的专横吧,别再对我大呼小叫。”
“你!”他一时词穷,根本接不上话。是的,他根本不是她的谁!他们充其量就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他管那么多干嘛!可是堵在心底的怒火遮掩了他的理智,他握紧拳头,脸露鄙夷,声音铿锵有力:“我是不能管着你。只是我奇怪,为何前几天才抱着我死赖说喜欢的人,对着那个霍总又是另一张更花痴的嘴脸。之前扮得那么清高,原来都是假像。幸亏我没有答应,否则今天就给扣绿帽子了。原来你所谓的喜欢,只是渔翁撒网。见一个,爱一个,你不觉得自己的喜欢很廉价么?”
听完他的一番话,淡容只紧紧的咬着唇,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道别的女孩听到自己心宜对象说出这般伤害的话是什么反应,会狂哭吗?会解释吗?天气在年前是回暖了,可是夜里仍有风。此刻风一吹过来,还带着刺骨的寒气。她双手抱紧身体,收回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惘然的望着外边的黑暗。
夜寂无人,他的声音如箭穿心,每字每句伤得人体无完肤。“像你这般见异思迁的女人,还真的不配得到我的关心!”
身体已经麻木,原来她还可以被扣上见异思迁的罪名。该哭的,如果这时能掉下几滴眼泪,说不准能博取丁点同情。但她哭不出来,她不是个那么容易示弱的人。可是那种强烈的失望,贯穿了全身的神经。为何会喜欢他,会把感情投注在一个懦弱、龟毛,不敢承认自己感情的人?很傻,真的太傻了!她低垂着脸,苦笑着摇头。
“万医生,我真后悔说过喜欢你。”
淡淡的一句,仿如致命的一击,把万岁彻底敲醒。他浑身一颤,愣愣的呆望着她,才恍然记起刚才自己说了什么狗屁话。他在干什么?本想今晚跟她好好的剖明心迹,可是当看到她跟霍允庭有说有笑时,他便恨得牙痒痒的。是出于自卑也好,信心不足也好,那个男人随便两句就把她逗笑,而她对着他就只有面瘫的份。他真的很恼火,被质问几句更口不择言的说出伤害她的话。
“我……”
他想说句对不起,说那些根本不是真心话,他只是嫉妒,嫉妒他们俩人看起来那么和谐。可惜她已经转身背着他,颤抖着说:“万医生,如果我曾做过什么事让你不快,污染了你尊贵的眼睛,打扰了你的清静,很抱歉,我并不是有意的。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打扰了这么久……”她咬着牙顿了顿,眼泪已经巴拉巴拉的流下来。“明天,我会找地方搬走。”
“我不是……”
“对不起,我很累,请容许我在你家再打扰一晚时间。”她强硬地截断他的话,说完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玻璃门后加快脚步,转弯到达客梯时,整个人几乎崩溃。为何会这样?不是要迫他剖白吗?为何却被如此伤害?爱情真不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喜欢上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受伤难过仿佛成为必然。淡容,不要喜欢上任何人,别再让其他人有机会伤害你。
万岁望着她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还呆呆的摸不着方向。好像只刹那的时间,便做了覆水难收的错事。挫败的抱着头,很想用力地给自己两巴掌。这辈子,他没如此后悔过。作者有话要说:万岁爷你死定了!谁赞成把霍大少扶正?推朋友的文:
39
整夜辗转难眠,脑里想的都是一件事----搬家,故天还没亮,淡容便出门。昨天看过的那张招租信息记忆犹新,她跑回那条街,却看到红纸被撕去一块,最重要的联系电话少了后半段数字。
“小姑娘,要租房么?”
正郁闷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淡容倏地回头,看见一个中年阿姨正对着她说话,于是顺口回答:“嗯,不过电话没了。”
“是呀,昨天上午才贴的,也不知哪个缺德鬼干的好事。幸好我出来晨运经过,踫到我算你走运了。”
原来她是房东。
“我家房子年前才建好,宽敞明亮干净,环境设施一流。附近超市菜市场一应俱全,交通又方便,保准你满意。”
房东阿姨说得眉飞色舞,把她家赞得天上有地下无,淡容最反感这种,可是基于急着要搬出来,最后也答应跟去看看。
拐了几条大街小巷,才到那间据说很好的房子。其实也就附近一栋四层高的独立民房,外观上一看就知道是出租屋,那种格局骗不了人。从大门口进去,走上阴暗的梯间,然后就是长长的走道。
“灯还没装上去,因为工人都赶回乡过年去了,过两天就回来弄了。”阿姨边说边打开二层靠楼梯的一扇房门。
“这边是向街的,一厅一房,独立厨房浴室,还带小阳台,有简单家私。”
是一厅一房没错,可是房间不大,放张一米五的床和小小的衣柜便没多少剩余空间,倒是外边客厅空间宽敞些。因为是新建,屋内很光亮,早上的阳光还可以直射进来。屋外街道有个小小的羽毛球场,几棵棕榈树随风轻曳,视野算是开阔,淡容对此最为满意。
“月租多少?”
“六百块,很划算!”
就只有一个床架和衣柜,如果要搬进来,还要购置许多其它的东西。淡容想了想,摇摇头。“太贵了,里面基本是空的,而且我也不需要这么大的空间。”
“哎呀不贵了,你知道现在的房价高到什么程度?昨天贴了招租,才一天就有几个年轻人来看过,隔壁和三楼两个一房的单间都租出去了。而且这里可是依照小区管理,得密码才能出入大门,还会装摄像头,保证住客安全。”
“可是你这里空荡荡的,热水器、空调、冰箱炉具全部没有,如果我搬进来,还得花一笔开支。”想到这个就头痛,哪天不住还得考虑这些东西如何处理。
“那你想怎样?”房东阿姨瞅着她。
淡容考虑了半分钟,“你把家电家具再添置一下吧。”
“这样啊……”阿姨侧起头踱了几步,“那房租要相对加些哦,还有,签约的时间起码要一年以上,不然我会亏的。”
结果淡容最终以九百元月租跟她成交,还协商好要配备哪些东西。签好合约付了两订一租,房子的事就这般落定。阿姨说电灯还没完全装好,起码要正月初十才能交楼,纵使淡容恨不得希望马上搬进来,最终还是必须等等。
一切弄好后已然正午,因为离公司近,淡容对周围环境颇熟悉,附近的小食店还在休假中,她走了很远才找到吃的。
午后的太阳依然猛烈,她慢步走回海畔家苑。今天的心情比昨天还要沉重,想到这段时间的遭遇,不禁悲从中来。飘泊惯了,也曾想停下来,可惜没任何地方能让她靠岸。
回到那个曾经被她称为是家的地方,屋内很静,显然有人不在。推开房间门,一张纸条赫然躺在地上。
对不起!
看着这三个字,她牵强一笑。连道歉也这般隐晦,她算是长见识了。已经没感觉,即使说对不起又有何用?伤害已经形成,不是随便说说便能抚平。或许他只是为自己的出言不逊懊恼,并没其它意思,所以,你还是别想太多。
随手把这丢到某个角落,淡容开始打包。东西真的不多,把衣柜里的衣服收进背包里,拉好拉链后,又颓然的坐回床上。还有整整六天,她这么早收拾干嘛?一想到还要面对他这么长的时间,她便想逃。抽出放在背包侧边的银行卡,算了算里边存着的钱。好吧,这段时间的费用,就用霍总那份设计费抵销好了。
想到这,她马上打开手提电脑,查了些资料。春节旺季已过,机票价格大跳水。目的地是三亚,她订了两张,一张去,一张返。准备好证件,背包一提,潇洒出发。
提了些现金,办了张IC电话卡,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隔壁G市的机场。因为坐的是夜机,一个小时的机程,去到三亚已经深夜。
给早前订好的背包客青年旅馆打了电话,才知道这时候公交车已经收更,独个儿又不敢在这时候坐出租车,于是只好在机场内待到天明再出发。
三亚的天气和暖,淡容脱下大衣搁在手边。空旷的机场大厅内半小时前还经过一批人,现在只剩廖廖几个。落地玻璃外是漆黑一片,幽暗并未使她害怕。习惯了一个人出游,也习惯了孤独。其实只要习惯,寂寞真的不算什么。在万医生那住的一个月里,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差点让她忘了这种感觉。过份贪暖只会使人变得软弱,在笼子里待惯的小鸟,重返大自然后便学不会自力更生。
淡容,清醒吧!
眼睛眯了一会,再睁开时窗外天空已开始泛出鱼肚白。她看看电子屏上显示的时间,早上六点多,终于可以走了。
旅行可以让人心情舒畅,尤其是在三亚这个美丽的滨海城市。舒适的海风,夹杂着一份若有似无的椰香味,漫步沙滩,晒晒太阳,看日出日落,无不让人心醉,烦恼尽失。虽然只短短的逗留三天时间,但疗伤足够了。
订好年初九傍晚六点半的飞机返,那天下午三点多淡容便退了房。沿路步行去附近的公共汽车站,街上密密麻麻挤满人,有很多拉人去吃海鲜的三轮车,淡容拒绝了一个后有所觉悟的把背包挂到胸前。
到了凤凰机场已经快五点,她匆匆忙忙去领登机牌,谁知才拉开背包拉链,就发现钱包竟不翼而飞。再搜身上的衣袋裤袋,刚才退房结帐找回的零钱完好无缺,却不见钱包的踪影。
又被偷了?刚才背包的拉链并未完全合上!钱包内有身份证、银行卡、几百块现金,还有那张写着订票号的纸条。钱不是重点,没有身份证,她如何登机?
她目瞪口呆的站在自动值机柜台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排在后边等待的人推了推她,她愣愣地往旁移开去,走到不远处的座位坐下。
镇定!一定一定要镇定,别乱了阵脚!想想,钱包在哪最后使用?坐车时?不不,她是直接掏裤兜里的零钱。那是在退房时?当时她把钱包放好在背包里,然后离开时身边没人。那……肯定是上公共汽车前,当时人好多。
想到这,她顿觉全身冰冻,冷汗顺着额角一滴一滴的往下流。身边人声鼎沸,而她只听到“嗡嗡嗡”的耳鸣声。怎会这么倒霉?一个春节被扒了两次,前一次还能走路回去,可现在呢?她抬起头,前路茫茫。
不行!她再次翻查背包,除了在袋子侧边找到电话IC卡,其余仍一无所获。马上飞奔到服务柜台,跟客服说明自己的情况,可对方很明确的告诉她,没有身份证根本取不了票,也过不了安检。
淡容萎缩着身子走回等候区,耳边广播持续重复着催促旅客登机的声音,不远处几个旅行团导游的小旗子左右晃动。她捧着脑袋,努力地想着办法,猛地起身冲向公用电话机。
拔号时,她不停地用手指敲着台面。快接!快接!可是电话自动切断了,号码主人还是没有接听。
师兄你这个时候又跑哪去了?淡容垂着头,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又重复再拔,依然无人接听。淡容闭合着眼,最落泊的时候,她竟找不到人可以帮忙。挣扎了好久,终于拔出那号码。
“喂?”
“小妃……”
“啊!小容?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我哥发疯般找你!你们那天晚上是不是又吵了?他这些天好像鬼一样……”万贵妃的情绪异常激动,叨唠个不停。
“小妃,停一下,先听我说!”淡容不得不打断她。
“嗯嗯,你说吧说吧!”万贵妃终于肯让她说话。
“这样的,我现在在三亚机场,但是钱包被偷了,钱和银行卡身份证全丢,你能不能打电话帮我订一张火车票?”这是她唯一可以想到的办法,身上的钱应该够撑到火车站。
“什么?你竟然去了海南?难怪我们找不到你。慢着,你说你被偷了钱包?钱和证件都没了,让我帮你订火车票?”
“嗯。”淡容耐着性子听她像鹦鹉般把自己的话重复完。快答应吧,不然她真的无计可施了。“你先帮我订好,我半小时后再打电话给你。”她说着便想挂线,因为怕电话卡没钱。
“慢着!订票是可以,但你没有证件,怎么取票?”
万贵妃一语便把淡容最后的希望粉碎,她好笨,只记着坐火车不用身份证,却忘了取票这点。“那……怎么办?”喃喃说着,真的要绝望了。
“小容……你别挂线,等我一下!”紧接着话筒那端传来“噔噔噔”的跑步声,然后她听到万贵妃喘着气大声的叫“哥”,再劈里啪啦的说了大堆话。
电话蓦地被抢了过去,那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紧张的语气,小心翼翼地从远方传来:“淡容?”
她说不出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其实从万贵妃叫出那句“哥”时,她的心便狠狠地揪紧。最无助的时候,首个想到的人便是他,可是那晚他伤人的说话犹在耳边回荡,不想再有求于他,却仍然希望得到他的关心。真的很傻,淡容捂紧嘴,尽量避免让他听到自己在哭泣。
万岁听到轻微的呜咽声,无法想像她现在是多么的彷徨,刚才翻腾的情绪瞬间便压抑下来。“告诉我,你在哪?”
淡容仰起头无声地吸了吸鼻,哑着嗓音如实回答:“三亚凤凰机场。”这个时候,真的不能再作清高了。
半晌,他继续以醇厚低沈的声音再问:“具体位置?例如几号的登机口?”
淡容回头望望外边,泪水模糊了双眼,她伸手抹了把两眸,抽泣着回答:“13号。”
万岁深深地吸了口气,温柔地说:“坐在那边等我,别走开。还有,你身上有钱不?”
“只有十来块。”
“去买点东西吃,别饿着自己。如果冷的话,记得穿衣服。谁来搭讪都不要理,等我……”
还没等他说完话,电话里已经响起一串急速的“嘟嘟”声响----IC卡没钱了。
她拿着话筒,脑海里不停地重复着:他说他来,他说他来……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讨厌万岁爷了,其实像他这种超级龟毛的人,得受点教训才会成长。(我指感情方面>_<)不是我舍不得虐他,而是……这文不虐的哇!!!!同时我也没有虐淡容,真的!这孩子只是倒霉了点!万岁爷以后还有好多苦头要吃,大家不要急在一时。好累,昨晚从一点多写到五点多,才码了二千字,这个龟速下我真的不敢承诺日更什么的。七七是个勤快的好孩子,所有空闲时间都拿来码字了,所以大家别说我更得慢。废话完毕,我要休息一下了。 ●︶3︶●
40
窝在13号登机口前的休息区,淡容茫然的望着前方。四周一张张陌生的脸孔经过,人声呼喊声不断,而她恍如未闻。
心底有些茫然,一个春节被偷了两次,可以说她倒霉,但归根到底,是低落的情绪让她失去了应有的警觉。自小到大独立惯了的人,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竟然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般无助哭泣,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影响竟然这么大?从知道钱包被偷到现在,压根来不及静静思考。撇开师兄,她其实还可以找玲珑,找三贱他们,朋友虽不多,可还是有的。但为何会打了给万贵妃?是不是心底有个角落,仍然希望他能知道她的苦况?希望他能紧张,他会心疼?
哈,她苦笑。先付出感情的人注定要输,淡容,面对他其实你丁点都不淡定,你愧对了淡定小姐这称号。
她弯下腰把脸埋到两腿间,双手紧紧地抱着手臂,脑内不断反复提问,反复自嘲。
就在淡容纠结挣扎的同时,万岁已驾着车直奔向G市的机场。上高速下隧道,花了一个多小时,到达机场后匆匆买了到三亚的机票。当他在三万尺高空时,仍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有此神速。原来只要事发对象换成她,他也可以这般疯狂。耳边又再重现那道隐隐可闻的抽泣声,虽然那么轻微,但还是把他的心捣得快要破碎。
那夜回家后,他在她房间外站了整晚。他恨自己像个毛头小子般浮躁,明明要表白的竟然变成伤害。她的心情肯定糟透了,想到当时的情况,连他都觉心酸。他怎么会这般混帐?
知道她会睡得晚,所以第二天早上他只敢从门缝下偷偷的塞了张写着“对不起”的字条进她的房间,希望她会在醒来后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歉意。午餐她果然错过了,他也不敢去敲门。趁她没起床,他匆匆外出了一趟。花店的姑娘说,是女孩子都喜欢花,只要能真诚道歉,天大的错事对方都一定会原谅。所以尽管捧着大束的红玫瑰回来时很别扭,但为了能讨她欢心,他还是硬着头皮撑过来。结果回家后,等到快日落,才惊觉房里没人。
她搬走了?这个想法吓得他不顾是否合礼数就去撞门。房间内有被收拾过的痕迹,床上的被子不见了,书捆好各两个旅行袋一起堆在墙角。
东西还在,那证明人没走。他心急火燎地四处找寻,可是茫茫人海,他竟不知要到哪才可以觅得她的芳踪。那时才发现,自己对她了解实在太少,如果她要离开,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她失踪了三天,他犹如失了魂,上班也无法集体精神。多次告诫自己,这是很不负责的事,要公私分明,不能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去。可是没用!尽管表面还能装作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失去她,他的工作生活根本没法正常运行。
够了,如果爱上一个人会变成这样,那他也认了,他不要再让她有凭空消失的机会。
飞机降落凤凰机场时已然深夜,万岁记挂着淡容,怕她饿,怕她累,怕她等太久会惶恐,于是半刻也不敢停留。当看到那蜷缩在椅子上的小小身影时,他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她似乎睡着了,头歪歪的枕在交叠的两臂上,即使看不到样子也感到那份楚楚可怜。当他轻轻走近,她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警剔地瞪着他。在看清来人时,她目光有点呆滞,又带着些许怀疑,然后合上眼眸,再迅速张开。
他走至她跟前,蹲下,与她对望,轻轻说:“我来了。”
尽管他看来有些疲倦和狼狈,鼻子下还有隐隐可见的胡茬子,可是依然无损他的俊朗与帅气。淡容盯着他饱含着柔情的双眼,脑内有些放空。从傍晚到入黑至完全夜深,有六七小时了吧,这个男人竟然用如此短的时间飘洋过海,如天神般降临到她面前。满腔的感动顿时翻至胸口,鼻子微酸,眼角发热。
“累吗?吃东西了没有?”他伸上摸上她的发,声音满是浓浓的怜爱。能这么近距离的触到她,真好!
因为之前一直在发呆,所以根本没觉得饿,但淡容还是点了点头,垂下眼帘,努力地抑制住内心那份情愫涌动。她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见她对自己的出现始终平静,万岁有些失望。站起来,环视四周,这机场不算陌生,去年才来过,他记得附近有酒店。“走吧,小妃发短信来说从三亚到G市的火车最早要等到明天下午四点多,我们先在附近找家旅店过一晚,明天再走吧。”
淡容听话的起身,并没异议,可是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怎么了?”
她别过脸,有些尴尬地说:“我没身份证。”
万岁呆了呆,叹气。淡容灵光一闪,跟他要了电话,打到之前住宿的青年旅馆说明情况,老板表示欢迎她再来投宿。
出租车到旅馆的途中,淡容很累,一直绷紧的神经因为他的到来终于有所放松。困极入睡,半梦半醒间,他轻轻的左右挪了挪,然后身子往下沉低几分。她意识到自己的头很自然地靠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那种踏实、有人依偎的感觉让她想哭。她暗暗放纵自己沉沦,只要一会儿就好。
在三亚多逗留了一天,翌日下午他们准时去达火车站。从三亚到G市,车程历时差不多16小时。离开火车站,又打了半小时出租车回到G市机场取车。辗转奔波,到丰田进入海畔嘉苑停车场时,已经是正月十一----周日的中午。
默默地跟在他后面,沿路看到熟悉的环境,淡容有种彷如隔世的感觉。因为她的大意,害他跟着折腾了一天两夜。从三亚机场的见面,直至回到他家,她几乎没跟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不知要讲些什么,道谢反而显得做作。欠了这么大的人情,要怎么还?
踏出业主电梯,万岁去换鞋,发现身边那人定定的站着不动,于是望着她小声说:“怎么了?累吧?先去洗个澡?我去做点吃的。”
昨天到现在没见她吃过多少东西,她始终像个乖宝宝般很安静,对他的提议百分百的授受,这让人摸不透她的想法。或许她对他那晚的说话仍心有芥蒂,所以他也不敢多言,如果之前曾有过什么不快,经过这次应该可以抵销了吧?
淡容困极地摇头。“别麻烦了,我不饿。”不想再接受他的好意,对于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她感到很无力。
“不吃东西下午肚子会饿的,我去煮面条。”万岁边说边往屋内走去。
“万医生……”淡容突然把他叫住。真的够了,一切到此为止。“关于这次的费用……”
似是感应到她要说的内容,万岁装作没听到,碎碎念道继续往内走。“不知冰箱里还有没有水饺……”
淡容奔前几步,大声叫道:“万医生!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万岁停下,背着她不敢回头,手心微微渗汗。
“这次谢谢你,如果你不是及时出现,我想我回不来了。”
听到她这般客气的说话,万岁的心凉了大半截。他有预感,她将要说的话并不是他想听的。“不用说谢谢,我心甘情愿的。”
“关于这次的费用……我会还你的。”
“谁要你还!”万岁倏地转身,脸有愠色。“我压根没想过跟你算!”语气透着些微暴怒。他是真心真意想为她做点事,即使如此奔波劳碌,也甘之如饴。然而她却要跟他算清,这完全把他的好意践踏于脚下。
还是这么容易暴躁,淡容浅浅一笑。身体的确很疲倦,在火车上根本睡不好。失眠的时候,想的事情特别多。这段日子的经历,完全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突然很怀念过往自由自在、了无牵挂的那个她,即使无人关心,起码睡得安宁。
走近他,仰头望着这个男人,看他皱眉,看他瞪着双眼,她的心境竟前所未有的平静。不后悔喜欢上他,尽管他给不了她爱情,也教她尝过喜欢上一个人的滋味。
“万医生,感谢你这么帮忙,欠你的人情,我已经觉得还不起,所以请不要再跟我计较钱的事儿。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不过那却能使我心安理得点。”
“我……”
“你别说话,让我先讲完。”她举起手阻止他要张开的嘴,微呼了口气,继续道:“这两天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情是勉强不来的。能认识万医生跟你的家人,是我的福气,你们给了我从没感受过的温暖。相信以后无论去到哪,我都会记着这份情谊,将来你需要帮忙,只要一个来电,我定必义不容辞。”
“谁要你帮忙!”万岁说得有些堵气,谁叫她说这种客气的话,他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嗯,那是。”她翻眼望望天花努努嘴,感到自讨没趣。
万岁咬咬牙,瞪着她语气死倔地说:“你说过喜欢我的!”
淡容定定地回望:“可是你不喜欢我呀。”作者有话要说:废柴终于更新了,好感动!这几天家人生病了,七七鞍前马后的照顾着,几乎没时间码字,加上卡文……反正这章写得不容易呀。有读者好奇三亚怎会有火车,对吧?嗯,三亚的火车七七也没坐过,不过网上查过资料(除非资料是假的啊啊啊!),三亚现在有直通到广州、北京、上海的火车,而且火车票都可以网上订购。(不过那个订购的网站很不给力,我试过了,预订的按钮不可用,所以上章我改了过来,变成打电话。电话是可以预订火车票的。)有亲爱的猜到了,文里的G市就是广州,这文的故事背景是广州附近的城市,不详细列明,是因为有些情节是我虚构的。七七是个细节控,往往会为文里的一句话要翻查很多资料。三亚的治安很差,网上怨声很高。淡容不是万能的神奇女侠,纵然她独自出外惯了,但这是情绪低落期呀,所以会被偷是正常的,大家就原谅她吧,别再说她蠢说她笨,这样我会很心疼。最后,看完记得撒花啦喂!
41
淡容定定地回望:“可是你不喜欢我呀。”
“你怎么知道?”她就这么笃定?“我根本还没回答你!”万岁握着拳头,浓密的睫毛微垂,眸光黑亮逼人,直直盯住眼前这女人。
还死撑!淡容自嘲的笑笑,不想理会他的辩解,扒扒短发,佯装轻松地说:“其实已经不重要,你的答案,我不想知道了。万医生,我明天就搬走。”
“你说什么?”这话即如当头棒喝,他只感到浑身毛孔骤然紧缩,整个人不其然的慌张错乱。
“新家在去三亚前已经找到,订金也付了,如果不是发生这次意外,今天我应该搬家了。”
她自顾自的说着,完全忽视他的问题。万岁听到她说今天要搬家心里乱成一团麻,不及细想便揪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急匆匆吼道:“谁让你搬!我从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万医生,说要搬走并非一时之气,之前就没想过要在这长住,我们的约定是两个月,不是吗?”使劲要把手抽回,左右扭了几下,他硬是不放。
“不许走!不许!”他双手用尽全力掳着她的臂,把她完全迫至墙角。哪管之前说过什么,直觉告诉他,这次如果让她走掉,他们以后就真的完蛋了。他这么艰难的确实了自己的心意,决计不能轻易放她淡出他的生命。
淡容合上眼,长长的睫毛在泛着淡淡青黑的眼底下轻微颤动。很多东西,错过了便不能回头,她缓缓睁开两眸,神色略带哀伤:“万医生,你总是这么专横吗?”
听到这话,万岁顿时语塞。并非要让她难过,多次的祸从口出,他曾发誓以后在言行一定要慎之又慎。唯恐吓怕她,他伸手摸上她的脸颊,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品,拇指腹轻柔地来回摩挲。小小的脸蛋不及他半个巴掌大,心下揪得紧紧的疼,他颤着嗓门,软着声放缓速度哀求:“别走,我不要你走……”
向来骄傲如他,竟然用这般低声下气的语气跟她说话。背后是坚硬的墙,他喷出来急促的气息扰乱了她的呼吸,压着身上的男性躯体那般火热,她几乎要窒息。差点便屈服在他的柔情攻势下,可是不行!她别过脸,不知从哪来横生出来的坚定,猛地往外一推,撒腿逃跑。
奈何万岁比她动作更快,还没跨出第二步,腰上骤然被一只长臂捞住。身体遭蛮力一扯,淡容的背已结结实实的撞到墙上。她张嘴尖叫,声音还没来得及呼出,已然被他吞进嘴里。
这吻半点也不温柔,他左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钉在墙上,右手镬住她的小巧下巴,舌长驱直入,狠狠捣搅,又狠狠的吸吮,似乎想把她整个吞噬。
淡容抡起拳头锤他的胸膛,可是身体被压得不能动弹,她的胸脯与他之间已没多大空隙,手压根使不上力。
“呜……”她扭动身体,触目所及是他疯狂的脸孔,心下一惊,呜咽出声。
察觉到她的反抗,万岁蓦地改变攻略,身体依然锁着她,双手已轻轻的捧起她的脸,细碎的吻星星点点地落在她的眼帘和脸上。
“别走……对不起……别离开我……我不许!”双目紧闭的脸容似是痛苦万分,那断断续续的呢喃显得卑微而霸道,伴着柔软的吻舔,她渐渐软化,眼睛默默地合上,挣扎也停了下来。
怀里人的顺从使他更用力地揽紧,把她往上托了托,粗重的气息不停在抿紧的樱唇四周徘徊,欲念在刹那间绷紧,想得到她的回应,他哑着声低语:“乖,张开嘴。”
应该要推开他的,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她乖乖的微张开唇,任由他蛇般灵活的舌钻进来。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感到浑身轻飘飘,只能用手拼命地揪住他的衬衫。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沉醉的吻令二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当两唇分开时,他环着她的双肩,以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狂呼气吸气。这感觉真美妙,他满足地亲了亲她的发顶,情深说道:“我们在一起吧。”
淡容身子明显一僵,显然这话并非意料中想听的那句。“就这样?”
“嗯?”他径自在回味,根本没理解清楚她的疑问。
淡容使劲挣脱他的钳制,歪起头瞅着眼前的人粗声说了句:“混蛋!”然后火速冲进右手边的走道,“呯”的一声,把尤在梦中的他拒于门外。
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紧闭的门,懵懵的不知所以。刚才气氛不是挺和谐、挺浪漫的吗?他已经宣布俩人在一起了,她还搞什么飞机?还骂他?万岁三几步走到客房,“咚咚咚”的捶门。
“淡容……容,开门!”
房间内的淡容罕有地气得七窍生烟,坐在床上不停地以手用力抹着嘴巴,拼命要把他刚才留在唇上的印记擦走。过份!去到这地步,他竟然还死鸭子嘴硬的不肯表明心迹。这到底算什么?
身体说不出的酸痛,肯定是刚才被扭过按过落下的后遗症。别气,深呼吸,千错万错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受罪。她拉开衣柜,拿了一套洗换衣服走向门口。
房间外的万岁正用力地拍打门板,突然拉开的房门差点让他收掣不住打在她脸上。见她阴郁着脸出来,他的心不其然的抖了抖,拉起她的手臂焦急地问:“你气什么?”
淡容白了他一眼后,昂起头冷冷回答:“没有!”
“那你干嘛骂我……混蛋……”最后两个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到几乎听不见。
这个别扭的男人,关键时刻就是太笨,淡容懒得解释,甩开他就要进浴室。万岁不肯罢休,又伸手过去扯她的手,结果一不为意,把她手上的衣服散个满地。
内衣小裤赤|裸裸的显于眼前,她脸上一热,迅速弯身去捡。与此同时,万岁也俯□,就这样俩人的头颅毫不预警地相撞。淡容“哎呀”一声,身体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浴室门边才稳住,抬头便觉一阵晕眩。
万岁速收拾完地上的衣服,直起腰跨步到她身旁,见她扶着额便心疼地问:“怎么了?”
淡容合着眸休息了几秒,待那晕眩感消失后才睁开眼睛。眼下所见自己的内衣正肆无忌惮挂在他的臂间,怒意再起,她匆忙把衣服抢回,转身进浴室迅速甩上门。
万岁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以前被吻过的女生,哪个不是柔情似水的窝在他怀里喘息。就她,火气这么猛!平时不是很淡定的么?这回简直行为古怪,莫名其妙!
听到浴室里有水声,知道她肯定在洗澡。万岁嗅了嗅身上的味道,脸露厌恶,于是也转身回房间去。
花了快半小时把自己打理干净,期间想起刚才的深吻心脏仍然悸动。从没如此疯狂的吻过一个女生,原来唇舌之间的交缠,可以这般让人回味,过往为何他会认为接吻平淡如水的呢?
出到客厅,室内一片宁静,原本放在墙跟她的旅行袋不见了,他一惊,飞快跑到客房再次敲门。
房间内的淡容才躺下合上眼,回来后气温降了许多,黑压压的天飘着细雨。如此郁闷的天气是她最讨厌的,再加上这两天根本没好好的休息,她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好想快点睡觉。被他的声音不胜其扰,本来不打算哼声最终还是没忍住,柔弱无力地问:“干嘛?”
听到回应他松了口气,还好,没走。说了句没事,便离开客房直接走去厨房。
家里没什么食材,这几天过得行尸走肉般,连饭锅都没开过。烧水下面,怕味道太淡他抓了把放在速冻室的虾皮用温水泡浸。十五分钟后,两碗香喷喷的虾皮汤面出炉。他把东西拿至餐桌,再截返客房。门敲了几下,没反应。轻轻扭动门把,竟然未锁。房间内,那副小小的身板已完全掩没在厚重的羽绒被下,只露出头顶小摄的头发。
他摇摇头走到床边,小声说:“起来吃点东西。”
被窝里的人完全没半点反应,万岁拍拍她,躺着的人动了动,然后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没办法,只好去拉她头顶的被子。掀开一角,眼见她双目闭合,头深深的埋在枕头里,脸上泛着的红晕带着轻微的不寻常。他伸手探探额头,比正常体温高了些,又不太明显。肯定是一冷一热适应不过来着凉了,这种体质真让人不省心。
拿探热针,拧热毛巾,倒开水,熬好的粥送上来因为她没醒来又撤回去。万岁鞍前马后的进进出出了十几回,睡着的人自此至终没有睁开过眼。
她知道自己可能有点低烧,但不严重的,只要睡一觉就行。是他太紧张,反而打扰了她休息。
不过,这样的骚扰她并不讨厌,甚至有点幸灾乐祸。谁叫你不解温柔?就让你紧张死好了!作者有话要说:万岁爷的苦日子彻底拉开帷幕!
42
年假后第一天上班,踫巧是2月14日,西方情人节。本来淡容也不为意,谁料早上收了开工红包后没多久,佘泰军便宣布今年的开年饭会在中午吃,决不耽误大家晚上的浪漫时间。
是不耽误他自己的浪漫时间吧?她小小的腹诽了一下。
消息宣布完毕,淡容便找上佘泰军求助。
“什么?全丢了?”佘泰军对她这些天的遭遇表示震惊,“你不是第一次出行了吧?竟然这般不小心!”
淡淡挖挖耳孔,有感于师兄的大惊小怪,她决定不作声。
“啊!那几个电话是你打过来的对不?天啊,我当时在西藏,过后才看到,见这么陌生的电话号码就没回复了。后来呢?没钱你怎么回来?”
“我找了别的朋友。”她撇撇嘴小声回答。
“谁?不会是万岁吧?对了,春节的时候,我听我家太后说,你现在住在他家,有没有这回事?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社交圈子太小,还真的一传十,十传百。面对佘泰军一副看好戏的八卦嘴面,淡容头痛地揉揉额角,语气无力:“别说这些好不好?你答应我的要求就是了。”
“答应你的要求没问题,我准了!来来”佘泰军搭上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先跟师兄说说这件事!我太惊讶了,万岁爷诶,你怎么会跟他住一起呢?他真看上你……呃?我说,你们真的在一起了?”那个眼睛长在头壳顶的龟毛男呀,竟然被师妹收了,怪哉。佘泰军想想就觉得有趣,这是多么奇妙的组合呀。
淡容捂着脸,不知要如何回答。就连她都不确定他们是否在一起,是他一厢情愿,她可没承认呢。
佘泰军看着师妹这副难得出现的小女孩模样,大概猜出了八九分。“啧啧,想不到呀想不到。不过师妹,师兄给你点宗告:对付万岁这类男人,你一定不能主动。我赠你八字真言: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男人不能太宠,你要对他若即若离,千万别让他太容易得逞,知道不?”
这点建议为何他不早点给?该主动的都主动了,结果还惹了一身伤。而那个龟毛男,自始至终都没承认过喜欢她,看来她真的需要把感情放淡。
从经理室出来,淡容到会计那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回到设计部,几个男人在外边跟打牌,吵吵闹闹的不得安宁。过年就是这样,第一天上班肯定是摸鱼的。还想今天请假,幸好早上醒来已无大碍,果然她是打不死的小强。
这应该归功于万医生的细心照顾,昨晚他好像整夜守着,没离开过她的房间。反正半梦半醒间,总有人扶她起来喝水。早上是被摇醒的,他好听纯净的声音温温润润地传入耳孔里。
“饭锅里热着皮蛋瘦肉粥,一定一定要吃。”
“我……买了新手机,记得把电话卡补回来。”
“如果觉得还是不舒服就别上班了。”
“搬家的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我上班了……”
他在她脸上留下温热的吻,过了颇长时间,当她悠悠清醒时,室内已无其余声响。要不是枕边躺着一个全新的手提电话,她会为自己刚才在做梦。他竟然记得她今天要上班,这男人,你说他没心,又不尽然,可是有心吗?却不肯说清楚。
摸出口袋里的新手机在手里翻了几翻,想起他的温柔,的确很令人眷恋。可是……
她把电话放回袋子里,把心一横,马上给新房东打了个电话。聊了两分钟,敲定中午要过去一趟。才放下话筒,座机又响了。
“早上有吃粥吗?”
竟然是他?淡容瞄了眼显示器右下角,快中午12点了,怪不得他有空打电话。“吃了。”
“有头痛吗?”
“没。”
“中午打算吃什么?”
“公司开年饭。”
“哦,那晚上……”
“可能搬家。”她快速截断他的话。
电话那端的人即时皱了眉,“不是说了晚上回去再商议?”
“我搬家,跟你有什么好商议?”
“非要搬?”
“已经给了两订一租。”
“钱我补给你!”
“万医生!”淡容的嗓音因这句话而有所提高,“我还欠你钱呢。”
“我不是说不用你还?”他有些气急败坏。
“凭什么?”她反问。
“凭你是我女朋友!”
“谁说的?”她揉揉鼻,嘴角淡淡的勾起。
“你……你竟然不认?”
淡容听出他话里的硝烟味儿,但还是斩钉截铁地说:“对!”
“好!好!”他发狠地连说两个“好”字,然后猝不及防的挂断电话。
淡容看了眼话筒,施施然的放下。门外小昭探头进来说要出发了,淡容应了声,弯身从柜里拿出包包。刚走到门口,电话又“铃铃”的响,她只好截返。
拿起话筒,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意传过来:“你几点搬?”
问得真晦气!淡容一手握着话筒,一手轻轻敲着电脑桌面漫不经心地回答:“不知道,应该会早点吧。还是我等你回来,先把钱还你再走?”
“谁跟你说还钱的事!”他咬牙切齿的吐出后这句话,心下郁闷得快要发疯。这个女人竟然把他昨晚的承诺完全不当一回事,说女人善变真的半点没错。
“那我把钱放在客厅矮柜上吧。”
“淡容!”他几乎气爆,重重地叫她的名字。“几点!”
淡容抿抿嘴,默默地扯开笑容。“下午如果没事,我就回去收拾,应该三四点左右吧。”
“淡姐……好了没有?”小昭又在门口催,淡容只好匆匆地跟他说了声再见,便挂了线。
午饭的地点是一家海鲜酒家,那群男人似乎都有默契,知道今天必定无法正常工作,于是开了几瓶白酒,你敬我我灌你,大有不醉无归之意。淡容跟小昭还有会计姐姐这三枝花也无法幸免,被迫喝了小半杯。
饭饱菜足后,已快到下午三点,东歪西倒的男人们竟然还嚷着要回公司继续赌牌,淡容才懒得理他们,错过了跟新房东踫面的时间,她只好直接打车回海畔嘉苑。
因为喝了酒,所以浑身滚烫。她的酒量不算好也不算差,啤酒的话可以喝四五瓶,只是换了白酒,丁点儿都让她脸红。
窸窸窣窣地开了锁,推门而入,客厅内有轻微的音响声,那证明他在家?换了拖鞋,直接进屋,偌大的室内无人,落地窗的布帘严密地拉上,自然光完全被隔挡,天花板上的三个石英灯不太给力地亮着。音箱正放着悠扬的英文歌曲,是她笔记本电脑里收着的一首歌,名字叫《love to be loved byyou》。
这是淡容最喜欢的歌曲之一,每次画图时必反复重听无数次,他也喜欢这歌?出于好奇,她移步过去,眼睛瞬间被沙发区茶几上放着的东西所吓呆。
这是一个花篮,正确来说,是个中间由白色的玫瑰花组成别致的心型,外围再由红色玫瑰花圈住的双心形花篮。红与白的配合,加上满天星的点缀,这东西,即使平时对这没什么热爱,但现在看着也会感惊喜。
这是干什么的?淡容倏地转身,就见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人站在身后。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只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毛衣背心,袖口松跨跨地挽起了一截。可这无损他的俊逸,他神情略带着紧张,双眼死死的盯着她,更重要的是,他手上还捧着个小小的心形蛋糕。奇Qīsūu.сom书那蛋糕涂满了红色的果酱,蛋糕面还有一对可爱的情侣娃娃装饰。
“你……你这是干嘛?”任她再淡定,看到这种架势,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
万岁几步向前,把蛋糕举到她跟前。小小的情侣娃娃旁边有个牌子,赫然写着:容,情人节快乐。他眼睛扫到旁边去,回答得特别扭:“你知道的!”
淡容只瞄了眼蛋糕,瞅着他反问:“我哪里知道?”
“你……你不会中文吗?”她的态度令他错愕,都这么明显,她还不懂?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做如此浪漫的事,连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傻了,但她竟然不卖帐。他咬咬牙,额上青筋隐约可见。“今天是情人节!”
“那又怎样?”她依然满脸不在乎。
“你----是----我----女----朋----友!”他一字一字的加重语气,神态极为严肃郑重认真,淡容被他的慑人气势吓得后退两步,他步步迫近。
小腿撞到沙发边沿,她被地毯角一绊,跌坐在沙发上。仰头望这人,他一双黑亮的瞳眸格外坚定,高大的身形压迫着她的感观神经,让她背脊渗渗发凉。
胸臆中梗着的一样叫委屈的东西,她咬着下唇,头微垂,倔着声低喊:“又不是你说了算!”
万岁当场败北。颓然地放下手里的蛋糕,他蹲下来,把额靠到她的膝盖处,了无神采地低喃:“我又搞砸了对不对?”他只是希望她会高兴,可是她根本不领情,这让他失望。再抬头,他脸上带着少许哀伤:“我又若你生气了吗?”英俊的五观显得可怜兮兮,两眼带着浓浓的忧郁。
淡容的神经“呯”一声被拉断,她被他这一面所迷惑了。时而霸道,时而示弱,到底哪面才是真实的他?尤在迷懵之际,他的手已爬上她的脸,抚摸着那片软滑。恍惚间,灼热的气息迫近,就在下一秒,她的唇被水般轻柔的吻堵截。
脑内一片空白,不知是不是酒精在作祟,她浑身使不上力,好像只要踫上他的吻,身体便没法反抗。
“容……”他呢喃着她的名字,进一步拉她入怀,把这小小的身躯困于自己与沙发背之间。眼下的人儿脸色徘红,嘴里有着淡淡的酒香,他压抑着激烈的索求,轻轻地吮吻她的唇瓣。她抵受不了这股柔情,嘴巴像受到蛊惑般为他开启。
所有的感情都被倾注进这个吻内,他辗转地吻过她的唇,手划过她的耳畔到颈脖后方,把她拉得更贴近自己。她的手渐渐的抬起,揽住了他的颈脖。这无疑是个沉默的鼓励,带着濡沫的湿吻落的她的脸颊、耳坠,再缓缓下滑至锁骨上,清淡的馨香扑进鼻孔,他深埋进她颤抖的肩胛中,呼吸略微急速地低呼:“容……容……别气我,好吗?”
淡容浑身打颤,不为别的,就是他那梦呓般的叹息声,也能轻易把她打败。更何况,这是她喜欢的男人,纵然他笨得不懂得说爱,却以行动来证明他对她的感情,这教人如何拒绝?她紧闭着双眼,无声地叹气。
时间过了好久,当一切归于平静,他的呼吸也趋向平稳。把身下的人轻推开了点,万岁与她脸贴着脸,幽幽的哀求声又再响起:“容,当我的女朋友。”
淡容低垂着眼帘,抿紧的唇又被他啄了两下。被亲过,被抱过,其实就只差嘴上确认。但他也没说,于是她赌气地把脸别到一边,撅起嘴说:“我说不可以你会罢休吗?”
听到这话他即时放下心头大石,勾起嘴角凑近她耳边,略为得意地回答:“不会!”作者有话要说:都是痛苦并快乐着。早上要到工地去,匆匆码完这章扔进存稿箱里,可能会有虫,将就一下。
43
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袋里,东西终于收拾完毕。淡容转身,就见那个别扭男臭着脸倚在门边。从刚才她宣布按原计划搬家那刻开始,他的脸色就没好过。沉默,冷眼,旁观。
“为什么非要搬走?”冰冷的话语直直砸向她。他以为俩人确定关系后,她就会改变主意,谁料她依然固执的坚持。很多时候,他完全猜不透这女人脑里想些什么,就像她非要把他去三亚的钱还给他一样,他拒绝收,她干脆把钱直接扔桌上。她的一举一动,总轻易把他惹怒。
淡容不回话,该说的都说过了,从没想过要在这长住,特别是现在大家表明态度,再住在这,她怕以后吵架后会无路可逃。
拎起背包,还有行李袋,满重的。这次离开,比她来时只多了一摞书和两套衣服,很好。
看着她艰难的把东西往门口拖,万岁终是忍不住,两步过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行李。“背包自己拿!”他撂下一句话,冷着脸走了出去。
淡容撅撅嘴,慢条施理地背起背包,经过客厅,看见他今天送的礼物,又忍不住一并带走。
在去新家前,他先去了趟移动服务厅。车子停在门口时,他甚至连火也没熄,只是闷着头不说话。淡容努努嘴,径自下车。办好电话卡后,他只问了具体方位便一声不哼。
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孩子般闹脾气。淡容暗暗叹气,拿起手机给房东打了电话,约定钥匙交收时间。
新家位于巷子里,车勉强能进去。房东阿姨早在门口等着,看到她捧着花篮过来,后面还跟着个帅哥有些惊奇,不过她并没多话,把钥匙交给淡容,并说她因为晚上要去喝喜酒所以得先走。
尽管还没进去看过,也不知对方是否按她要求把家具电器都添置好,不过基于一个“信”字,淡容还是点点头。
开了地下大门,直接上楼梯,梯灯在三秒内自动开启。单是这点便比以前住的地方好,对此她颇为满意。身后跟着的人始终保持沉默,只拎着行李亦步亦趋的跟着。
上到二层,她回头望,他瞥了她一眼后别过脸,神情依然阴郁。
“要不你先回去吧。”她真不想再面对他这副尊容。
听见她的话万岁整张脸顿时变成猪肝色,他在生气,她不轻言细语地求他原谅也算了,还赶他走?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还订了位晚上俩人烛光晚餐。
万岁不发一言,尽量忍住怒火,两三步冲上来,语气生硬地说:“在哪间房?”
淡容的目光在他身上微微掠过,知道他气得不轻,也没理会,率先右转,在距离梯口最近的房间停下来,拿出钥匙开门。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乳胶漆味,屋里的家具比她上次来时多了些,一张半新不旧的木制沙发,还有小小的木制茶几。淡容从房间到浴室,再移步至厨房,基本上她的要求房东都解决了,虽然看得出是二手货,不过还算可以。
从厨房出来,见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淡容不禁好奇。“你在哪干嘛?”走近才发他在专注地研究门锁。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后又转回到门锁上。“整个房子就这么一把锁?是不是太儿嬉了?”房间门只是一扇廉价的铁门,锁更简陋,他怀疑这能不能起防盗作用。
淡容翻翻眼,这只是出租屋,当然不能跟他家比。“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谁说没有?难道她认为自己不值钱?可是他并没说出来,关上门后在室内走了一圈,越看越嫌弃。地方小不用说,家具是旧的,电器一看便知道绝不是新购置。你说怎么会有人这样,放着好好的房子不待,偏要来住这种廉价出租屋?房间里的床甚至连床垫都没有,她真能住得惯?
淡容打开客厅的落地窗,风悠悠的吹过来,舒服极了。这窗应该是对东南的吧,方位的确不错。今天天气比昨天好,虽然没有太阳,不过气温和暖了许多。屋外楼下的羽毛球场有些孩子在玩耍,偶尔传来孩童的闹叫声,更凸显了这里的宁静。新家比她预料中要理想。
屋内的男人走至茶几弯□顿了一会,因为背着阳台,淡容不知他在弄什么。片刻,他直起身连招呼也没打,直接开了大门。“呯”一声,门闭上。大概十来秒,便见他的身影出现在街上。只眨眼间,他的车倒了出去,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淡容趴在阳台扶手上,心底泛起丝丝惆怅。彼此都不是容易屈服的人,所以一有意见不合便会僵着,或许他们根本不合适。
回到客厅,几袋行李孤孤单单的被扔在墙角,她深呼吸了口气,告诉自己独个儿生活了这么多年,一定可以应付所有困难的。把东西搬到房间后,在浴室找到两条抹布和一把地拖,大概是房东阿姨留下来的。或许这里之前曾被收拾过,不过她还是拧起抹布,把屋内的家俱抹了遍。
过了约一小时,外边天色渐暗,淡容刚把地拖完,洗好地拖拿到阳台放好,正打算出去觅食,屋外突然响起了开锁声。她望向客厅,只见他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几大袋东西。
原来他刚才拿走了她房子的钥匙。淡容拧着眉回到客厅,才要开口,电话就响了。他掏出手机说了句“喂”,没几秒便又转身出了去。淡容拉开袋子看看,竟然都是些日用品,连平底锅都有。
她又不做饭,他买这个东西干什么?正在猜度着,他又截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男人。
“就是这里。”他指了指铁门。
陌生男人二话不说,抄起手里的工具,便在屋内找插头。
“干嘛?”淡容拉着他的手臂问。
“换锁!”他说完把她推到一边去。
淡容囧了囧,原来他刚才出去就是买东西和找人换锁。
屋内刺耳的机器声持续,外边走道偶尔有人经过,皆好奇地张望。新锁是那种几重关卡兼带防盗链的类型,淡容觉得自己成了个异类,估计在这里住的人没几个会这么大费周张的换锁。
师傅在工作的时候,他把刚才买的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到适当的地方去。淡容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也没搭理她,极自然的走来走去,仿佛这里是他的家般。
锁换好的时候,窗外天色已全黑,他付了钱给师傅,关上门后又用不放心的拿钥匙试了两遍,确定没问题了,才解下新钥匙的一条递给她。
“这里……是我家对吧?”
“当然!”见她不接,他理所当然的帮她把钥匙串好。
“你怎么能够问也不问,就拿了我一份钥匙?”这才是她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他淡淡地上下扫视她一圈,再从裤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我家的你也放好,那算扯平了。”
这是她刚才还给他的,他又原封不动的退回来,还以此作为交换钥匙的条件?“我觉得……”
“不用觉得了,快来把这里打扫一下,要不然你今天晚上别想有地方睡。”他自顾自的走进浴室,把她要说的话成功截住。
“我刚刚才清洁了一遍。”她呼叫进去。
“拿什么清洁?”他拿着新毛巾出来。
“浴室里本来有两条擦布。”
“人家用过的你还用?都不知道干不干净!”
淡容默,这洁癖男。不想再争辩了,结果她跟着他,把屋里所有地方都擦干净。是真的所有地方,连缝隙也没放过。
“这房子虽然看着是新装修,但很多地方还残留着装修时的痕迹,你不擦干净,就一天到晚吸着那些味儿。”他边做边碎碎念,同一个地方擦完又擦,淡容硬着头皮帮他换完一次又一次的抹布。
所有东西弄好后,她几乎虚脱,摊在客厅内唯一的木质沙发上动也不动。早知道就自己静悄悄搬掉算了,她单是拧抹布都双手酸软。
“别赖着,出去吃饭了。”晚上十点多,还不知那些餐厅还有没有吃的,今天情人节,该是卖断市了吧,刚才买东西应该把食材买回来的,看来明天还得去采购一遍。
万岁径自盘算着,淡容摇摇头。“累。”
“累也要吃东西。”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捋捋她凌乱的发。她似乎真的倦极,眼睛闭着,眉心轻锁。他心下不忍,抚上她的额轻轻地揉。“要不叫外卖吧,东西一定得吃的。”
淡容倏地睁开两眼,映入眼帘的是他略带担忧的眼神。这男人,嘴巴虽然密了点,不过是真的对她好。“那就出去吃吧。”她才要起身,眼睛扫到放在不远处矮柜上的花,猛然想起。“要不吃蛋糕!”
因为没有任何刀叉勺子之类的东西,他们只能用手。
“脏死了。”看着手指着粘着的果酱,万岁真受不了,这手他刚才还擦过地面。
“不会呀,很香很好吃!”草莓味的蛋糕很可口,虽然她平时不太爱甜食,不过这蛋糕松软而不腻,非常合她的味道。“你怎么没买巧克力味的?”情人节不是都用巧克力的吗?
“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吃巧克力。”他喃喃说着。
淡容咬着食指,努力回想是什么时候说过的事?那次她跟他去买材料,他给她巧克力,她拒绝了。想不到他还记得,她微微笑着,侧起头见他一脸为难,面对着蛋糕不知如何下手。
她脑里一闪,突然兴起恶作剧的念头,挖了一块划到他脸上。
“你干嘛?”他大惊,转过头却见她笑意盎然,神色间尽是得意忘形,眼角弯弯的,眉梢染上淡淡的红晕。他心神荡漾,俯下头把她的红唇吻住。芳香的草莓味萦绕鼻间,他偿到甜甜的滋味。
这个情人节,虽然过得又气又累,但其实也挺浪漫醉人的。作者有话要说:跟淡容在一起,万岁爷其实挺受气的,爱情需要长时间的磨合,以后还陆续有来。
44
新家除了屋内少了个人,床板硬些,其余还好。昨晚他走时,千叮万嘱要她锁好门,相同的说话重复又重复,真把她当成长在象牙塔里未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不过,有人管的滋味也不讨厌,虽然他是叨唠了些。
带着这样的心情一夜无梦,中午给霍允庭打了电话,约好晚上给他最新的图纸,顺便谈谈,于是少不免又要一起晚饭。午休快结束的时候,万岁发信息过来,问她今晚想吃什么。淡容想了想,还是如实的告诉他自己约了霍允庭,不能陪他吃晚餐。
估计他会生气,谁料他竟然表现得非常大度,只问了她吃饭的地点后,回了句“小心些,别太晚回家”便没有下文。
霍允庭的家将会在元宵后两天动工,今晚连包工头也来了,三人谈了两个多小时。饭后包工头先行离开,霍允庭又点了壶咖啡,似乎还不想走。
淡容偷偷掏出手机看了看,八点十分。她其实想去趟商场,因为新家的床连凉席也没有,昨晚只随便垫了一张床单,挺不舒服。
“你很赶吗?”霍允庭倾身为她注了大半杯咖啡,浓郁的香气在周围扩散。
基于礼貌,她还是摇摇头。
“你的气息看来比上次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还是得到了什么滋润?”
“呃?”他有透视眼么?淡容支着头,感觉不应该跟他说自己太私密的事,可是一时又不知要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觉得为难可以不说。”他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垫咖啡杯的陶瓷碟子边沿。“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可以随便聊聊,原来是我一厢情愿了。”那语气活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霍总……”
“诶!”他摆摆手,脸上笑容依然,不过很淡很淡。“上次见面时说过什么的?”
“哦?”她呆了呆,努力回想,好半天才记起。“我该称呼你,允庭?”
“我是不介意你直接叫我庭。”
一道冷风拂过,淡容的汗毛竖了起来。这男人总是不经意地露出跟他外表不太相符的轻挑行径,就像上次说要追求她的话,实在让人费解。时而认真,时而玩世不恭,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不过她也没多大的兴趣探究,作为普通朋友,彼此只需见面时点头微笑就够了。
大概是她太平静,霍允庭一时接不上话。今天他的心情其实烂透了,白天跟合作伙伴因意见不合起了小小的争执,可是苦于某些原因,他不能跟对方撕破脸,所以一口怨气始终挥之不去。原本以为可以找人聊聊,可惜她太心不在焉了。朋友很多,然而能交心的没几个,不高兴时,连找个垃圾桶都没有。
他自嘲的牵起嘴角一笑,从何时开始,只要心情越差,他便笑得越厉害。
“霍总今天似乎情绪不佳。”从他笑容的虚假程度来看,淡容隐隐猜到。
被一语道破,霍允庭有些错愕,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哈,被你发现了。”他苦笑,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火焰闪了闪后熄灭,他深深一吸,再缓缓吐出几缕白烟。
“或许你可以说说……”
“哇!小容容,你也在这吃饭?”
淡容的话还没说完,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旋风般刮到身边,竟然是万贵妃这妞。
她不客气地拉开淡容旁边的椅子坐下,嘴巴继续吱吱喳喳:“我还以为认错人,果真是你诶!”
人生果真充满巧合,连吃个饭也能踫上熟人?淡容对着万贵妃笑了笑。“你也来这里吃饭?”
“嗯呢,约了同学,就在那边,刚吃完。”能遇见淡容,万贵妃显得很兴奋。上次求救电话通完后,下续发展如何还未知晓。问老哥肯定是不可能的,偏偏她的电话打不通。刚才吃饭时便见到她,不过人家似乎在谈事,所以一直不敢过来打扰。好不容易盼到吃完饭,以为他们要散了,结果只走了一个。剩下那个似乎很年轻,因为隔得远,没看清外貌,不过从穿着到举止,可以看出是个有品位的人。看侍应送上咖啡,脑内警钟马上敲响,妈呀,好端端的喝什么咖啡?不会是老哥的情敌吧?这问题非同小可,她决不能坐视不理,于是也顾不上礼仪,马上就冲过来。
“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万贵妃笑着转过头,视线与一个陌生男子直直撞上。她撅起嘴扫视了他一圈,长得不错嘛,就是刘海太长,连眼睛都看不清,她有帮他把刘海撩起的冲动。
对方朝她微颔首,神情似笑非笑,手里夹着的烟一闪一闪。
小流氓一个!万贵妃假笑两声,漂亮的脸蛋过份僵硬,看不出有任何诚意。“Hi,不介意多个人吧?”
霍允庭摊开另一只掌作了个请的手势,“不介意。”接着又抽了一口烟,烟雾袅袅扩散。“小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介绍一下吧。”
这话会不会太过亲密了?淡容讷讷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万医生的妹妹。”
万?霍允庭挑挑眉,弹了弹烟灰,感觉到一道强烈的注视,抬头,果然见万家小妹拧着眉头瞪着他的手,那神情绝对是敢怒不敢言,样子十分逗。他嘴角一弯,更用力地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时还故意往她的方向吹。
淡容冷眼看着一切,只觉霍允庭的动作有些幼稚,想说什么又忍住,只能继续介绍:“小妃,这是霍总,是我的客户。”
“咳咳……原来是霍总,久仰大名!”万贵妃最讨厌人家抽烟,偏偏不慎吸入几口,捂着嘴咳了两下,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大名?”霍允庭轻笑出声,藏在镜片后的双眼闪着奇特的光。“原来我这么有名。”
“呃?那只是礼貌的说法,你不要太认真。”她随意的挥挥手,对这男人更厌恶。把椅子拉近淡容几分,悄声说:“你什么时候谈完?我有些话想问你呢。”
“什么事?”
“就是……哎呀呀,有陌生人在,我多不好意思开口。”她故意把音量提高,眼睛不着痕迹地瞟向霍允庭。
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吗?霍允庭抿嘴又笑了笑,并未把她的话放上心,拿起咖啡杯,施施然地喝了一口。
这男人是太笨还是脸皮太厚了?竟然对她的话无动于衷。老哥呀,你的情敌好厉害的说!万贵妃暗暗握拳。
“有话直接说吧。”淡容皱起眉头,今晚这丫头有些古怪,平常她说话可不是这般没分寸的。
“就是……嗯……”万贵妃努努嘴,思量了一下,突然把心一横,直接了当地问道:“你跟我哥是不是在一起了?”
“这……”如果只有二人,淡容或许会考虑回答,可是现在身边多了个霍允庭,她不认为自己能大方地把私事公开。
“对嘛对嘛,我就说你不会在陌生人面前承认的,看我多了解你。”万贵妃耸耸肩,一副了如子掌的样子。
“看来小容跟万医生果真有不寻常的关系?”霍允庭停住抽烟的动作,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都发展成奸|情了,当然不寻常!”
“小妃!”淡容当场把她喝止。再怎么说,霍允庭还是她的客户,她怎能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呢?
“好吧,其实我还想问你那天在三亚是怎么回来的,应该跟老哥踫上面了吧?因为你回来后都没有打电话给我,我们家包括我奶奶,我妈,都非常担心你。”因乱说话而惹淡容生气,万贵妃郁闷得低下头扯台布。
麻烦了人家,竟然没了交待,是她不对。淡容有些内疚,语气放软下来:“这两天忙着搬家,所以忘记了。”
“咦?你搬家了?”这个消息太震憾,她震惊得抬头。“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吵架,是我自己要搬的。”
“老哥他……同意了?”
“我……”手机的响声打断了淡容的话,拿出电话看看,来电者竟然是房东。按了通话键,房东阿姨的声音如雷鸣般传来,餐厅内有些吵,淡容只听到“嗡嗡”的声音。不得已她只好站起来说了句“我去听个电话。”然后走开了。
万贵妃看着她出了门口,才把视线调回来。转过头,那个一直被晾着的男人正有意无意地打量自己,她连忙瞪大双眼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霍允庭瞬间被她逗笑,这个女孩很有趣。他微倾身,痞痞地问:“你对我似乎有意见?严格来说,我们才第一次踫面,对吧?”
“不是有意见,而是……”万贵妃摸着下巴,墨黑的眼珠子转了转。讨厌这男人的确没理由,他们根本不认识。“哎呀,谁叫你追我嫂子?”
“嫂子?淡容是你哥老婆?”霍允庭挑挑眉,眼底笑意更深。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差不多了,所以……你就死心吧!”尽管不知道这男人跟淡容的关系亲密到什么程序,不过只要有男人接近淡容两米范围内,都应该要提高警剔。谁叫老哥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女孩,她得多加提防才是。
霍允庭把玩着手里的精钢打火机,突然冒出一句:“你是M城有名的医生世家----万家的后人?”
呃?他还知道M城万家?万贵妃讪讪回答:“是又怎样?”
霍允庭并未接话,只是随意的打开火机,按下,小小的火苗冒了上来。一会又突然盖上盖子,火熄灭。如是这般,重复玩着。
真是怪人!万贵妃再次望向淡容刚才走的方向,还未见她回来,估计一时三刻也走不了,于是唤侍应送来清水。因为太渴,她抄起杯子就咕噜咕噜的喝下去。
“我以为,M城著名的医生世家,出来的人都是有教养的。”
清清冷冷的一句话,让万贵妃一口水顿时沿声音方向喷了出去。
教养这问题,可大可小,她不会做了有辱家门的事吧?万贵妃愣愣地望向隔壁,只见水滴沿着他好看的脸颊上缓缓滑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自知理亏,她慌忙扯起桌上的方巾要帮他擦。
霍允庭一手格开,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优雅的抹走脸上的水。过了一会,才眯起眼阴深地说:“你是故意的。”
“没有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万贵妃举起两根手指,样子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这时淡容匆匆忙忙的小跑进来,“不好意思,霍总,我有点急事得先走,有事下次再聊吧。”
霍允庭点点头,对她的去留似乎不太上心。
“小妃你跟我一起走吗?”
“我……”
“我想,万小姐跟我相谈甚欢,所以不急于离开,对吧?”霍允庭的眼睛随意的扫向那个闯了祸的人,万贵妃只好讪讪地笑。
S
淡容虽觉奇怪,也没空理会,拧起包包匆匆而去。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修了很多次,写了删,删了加,次数之多让我已不想再看。如果有虫,也许是我眼瞎了。这段时间很卡,对着文档写不出字,很悲催。现阶段只能隔日更,七七连这个也不太敢保证,看什么时候能走过倦怠期。求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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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小姐,怎么搞的?你屋里的东西都是我新买回去的,虽然是二手货,但也花了钱。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可以跟我说,现在这样一声不响的全扔掉是什么意思?虽然我没有权利阻止你购置新家具,不过在扔这些东西前你是不是应该跟我打声招呼要不是我吃完饭后出来散步,也不知道发生这回事。现在天都黑透了,我到哪找人来把东西搬走?天气不稳定呀,万一晚上下雨家具就要淋湿了,也说不准明天就被人全偷光。造成这样的损失,谁负责?还有……”
房东阿姨在电话里前前后后的念了起码有五分钟,淡容只接收到一个信息,就是她家的东西被清理掉了。具体情况她还没了解清楚,撇下万贵妃和霍允庭迅速回家,在楼下对面的羽毛球场外便见原本放屋里的家具被弃置一角,望上二楼,阳台透着灯光。有人在,她匆匆跑上去,一打开门便被眼前的一切吓呆。
全新的三人座碎花布艺沙发,轻巧的彩色茶几。沙发对面墙多了个电视柜,一台全新的液晶电视放在正中。靠近厨房的角落,添了张小小的浅色木质餐台,两把彩色餐椅跟茶几应该是配套的,鲜艳颜色相映成趣。
天啊,是不是走错地方?竟然连窗帘也换了!
“万----医----生!”她扯着嗓子大叫,屋里除了拥有另一份钥匙的他之外,估计不会有别人。
房间里传来一阵闷哼声,没一会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你回来了?”他身上穿着平时在他家才会穿的衣服,脚上套着家居拖鞋。那样子,就像在自家般悠闲。
淡容抓抓头发,有些激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着头默默地用脚尖踢着门框,平静回答:“我看这里的家具很旧,就换了些新的。”
淡容握着拳,她当然知道全换了新的,问题是,他有什么权利?“你换之前怎么不问问我?”
原本简单的空间,因为多了好几件家具而显得挤迫。一向对住的要求不高,因为她在这里待的时间根本不多。这都并非重点,问题在于,这只是出租屋,出租屋好不好!弄太多东西回来,以后搬走了怎么办?这想法让她几乎彻底抓狂。
“我只是想让你住得舒服点。”他闷闷的说完退回房间,把她甩在身后。
少有的因为她的言论而不发怒,淡容扶额,闭上眼一会,再睁开,冷静地拍拍脸,跟了进去。
房内原有的床和衣柜皆不见了,新床看上去软绵绵的让人很有往上躺的欲望,床靠是浅浅的白搭配着苹果绿,颇具宜家风格。床单她认得,是他家客房那套。
“我不是怪你,但这些东西,以后要带走很麻烦!”
“你如果当初别搬家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那还怪我……”淡容斜斜睨着他,这别扭男径自铺着床单,看来刚才在整理。有些人很轻易把爱挂在嘴边,却没实质表示。而这个男人从不肯说爱,但总喜欢默默地做着关心她的事情。
极想发飙,然而她十分明白,他做的一切全只为她。可是买这么多东西,肯定花不少钱,她心疼死了。
“花了多少钱?”
他瞥了她一眼,小声说:“我有个朋友开家具厂的,打了四折。”
她抱着胸,不死心地继续:“那是多少?”
“你这么快就想管我的开支了?”
“万----岁----爷!”语气不是一般的重。
“你再叫试试看!”万岁瞪着她,眼底隐隐冒着火焰。
淡容微微一凛,慑于他的怒火,不过双眼依然无所畏惧地与他定定的对峙。
半晌,是万岁先败下来。他叹了口气,两步走近她,软着声说:“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这名字。”
淡容抿抿嘴,微松了口气,徐徐说道:“小气鬼。”
“还说!”他抡起拳头,作势晃向她,却在去到她脸前缓了下来,只轻轻捏了捏。
淡容攀着他的臂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他放开她,走出房间,以避开她的问题。关心人还要受气,他觉得自己窝囊的。
“就是花了多少钱?”她跟着他进了厨房,看着他从暖水器里倒出一杯水。厨房炉具上又多了只铁锅,料理台还有电饭煲和微波炉,连消毒碗柜和冰箱也没缺少,就是体型小巧些。奇*|*书^|^网淡容扯扯满头短发,无力地哀叹:“你到底还买了多少东西?”这些东西她根本用不上。
他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就你眼里所看到的。”然后从微波炉里拿出一份有某洋餐厅标志的食物,走出厨房到客厅坐下,再用遥控打开电视机。累了几小时,终于可以休息一下。
竟然连机顶盒也装好了,这是什么速度?淡容站在沙发边,一脸无奈。“其实我平常不看电视的。”
“我要看新闻联播。”
“你要搬过来住?”
“怎么可能?”他满脸吃惊。见她拧眉不语,于是自顾自的揭开包装盒子。里面装着的是是肉酱意大利面,距离加热已经是大半小时前,面已微凉了。
都晚上九点了,竟然现在才吃晚餐,还是外食。淡容踱步到他身边坐下,再多的话都被噎在嘴里,说不出来。
新家的布置其实很合她的味道,相信很多独居的人都希望能有个安乐窝。宁静的夜,有自己的居所,有个陪伴左右的男人,其实人已别无所求。自尊或许会让你有性格,可是再谈下去少不免又要吵架。不想欠他,却又怕他不高兴,她咬着下唇,内心挣扎不已。
“在想什么?要不要吃?”他踫踫她的手肘,淡容侧过头,外食盒已举于跟前。见她没异议,他挑起面条送到她嘴边。
她苦着脸含住,再慢慢咀嚼。“已经冷掉了。”
“所以……”他举了举手里的盒子,意思很明显了。淡容撅着嘴懒懒地起身,拿走那盒面入了厨房。他往厨房望去,从门口可见她正弯着腰,臀部后翘,大概在研究着微波炉。
“加热一分钟就可以。”他喊了声,然后慢条斯理的拎起茶杯,喝水的时候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
几分钟后,淡容捧着外卖盒子出来。
“磨蹭了那么久。”他小小地埋怨,连微波炉都不会用,试问他如何放心让她独居?
“我怕不够热。”
她走到他身边正要坐下,万岁指了指自己的大腿。淡容神色僵了僵,不太习惯这种亲昵。正犹豫之际,他大手一捞,把她稳稳的侧坐在两腿上。
她挣扎了一下,被他按住。“别动!”万岁揽着她的腰,把头埋到她的颈窝处,吸取着来自于她身上特有的气味。“累死了。”
淡容原本高举着外卖盒子,听到他话里带着的疲倦,心下满满的洋溢着怜惜。她腾出一只手轻刮他的发脚,柔声说:“先吃东西吧,别饿着。”
万岁把头缓缓抬起,拉下她啄了啄那一直引诱着他的红唇,“你喂我?”
她没好气地垂下肩,侧身拿起茶几上的筷子,一口一口的挟给他。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她,恋爱会让人变得这般肉麻,打死她都不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酷酷的万岁爷都懂得撒娇了,她是不是也该好好习惯一下?
“晚上谈得如何?”饱肚后,万岁抱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嗯,过几天就要动工。对了,晚上我踫到小妃。”不知她跟霍允庭聊了些什么,淡容才记起要给她打个电话。直觉上觉得霍允庭那家伙太深沉,小妃还是别跟他走得太近。
“那丫头还没开学?”
“呃?不知道。”连他这个当哥的也不知道,她怎么晓得?
“十五跟我回家一趟吧。”
“去干什么?”她一愣。
他抬起两眸直直凝视着她。“去正名。”
“嗯?”她歪起头。
“以女朋友的身份。”低沉的男音有着些许懒散,却又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哦。”她点点头,神色如常。
“你好像没有意见?”他捏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紧紧地瞅着手的主人。
“你想我有意见?”
“没有!”只是过于平静,没有表现出特别兴奋,也没有特别紧张,这出乎他意料。女孩子见家长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吧?还是她根本不当一回事?
怎么突然又生气了?她单手摸上他的额,想抚平那几道坑纹。“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
被这么一问万岁更烦躁,有时候他真不希望她太冷静,这让他觉得自己很不成熟,他明明比她大上好几岁。闷在心里的话不能说出来,他只好狠狠的咬了她的手背一口,以解恨。
“哎呀。”手背上赫然多了排牙齿印,淡容叫了声,实在猜不出他生气的原因,只觉应该是自己的淡然让他不悦。去他家吃饭没问题,之前也去过;以女朋友的身份出席也没问题,只要他喜欢。平静地接受他提出的要求,她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咬她的人又把细碎的吻散布在那个牙齿印上,淡容仰头,实在很难理解为何恋爱中的人都变得如此神经兮兮,难道就只有她是清醒的?她摇头,下一刻被人拉下去,没几秒便被吻得昏头转向了。作者有话要说:俩只闷骚蛋。
46
元宵节是春节后第一个重要的节日,家家户户皆十分重视。万家这天更是从早忙到晚,事情起因是昨天万岁打电话回来,说今天会带淡容来吃饭。
距离年初一那顿饭整整有半个月,那天后来好像还是不欢而散的,搞得家中几老不安了好一阵子。所以这次淡容的再度出现,而且还是被孙子牵着手进屋,无疑为他们打了支给力的强心针。
牵手呀,祖宗保佑,看到二人之间的亲密状,无需言明,所有揣测都得到证实,万家老奶奶车淑梅更偷偷上二楼给死去的老公添了三支香,感谢他显灵了。
晚饭期间,车淑梅不断地为淡容布菜。
“小容呀,吃个鸡腿,这是正宗走地鸡,肉身很结实的。看你瘦得,要多吃点。”
“喝点汤,这次只放了瘦肉,不腻的,而且没骨头哦。”
“今天的菜很新鲜,是我们自家在顶楼种的,保证天然无害,快吃!”
被这般频频催促,嘴里的还没吃完,碗上又多了些,淡容差点迎接不暇。
“奶奶,你让她安静的吃顿饭好不好?”最终还是万岁看不下去,脸色一沉,车淑梅才停手。
“我这不是想把她养胖点?你看,下巴尖得。”伴着说话,她还拿手去托托淡容的下颌。
淡容一口汤几乎从嘴角泄了出来。终于知道,万贵妃的性格是遗传谁的了。
“哎呀,妈妈别再折腾小容了,让阿岁照顾她便是。”万妈妈张惠仪抽出一片面纸递给淡容,淡容跟她微颔首,接过擦了擦嘴。
“奶奶太偏心了,我也想要鸡腿!”万贵妃嘟着嘴抗议,车淑梅马上把另一条鸡腿搬到她碗里。
“小妃放心,另一块肯定是给你的。”
万贵妃这才喜滋滋的继续吃饭,万岁对此嗤之以鼻,小声说道:“宠坏小孩。”
“你那个也是其中一个。”万家爸爸突然抛了句给他,万岁即时翻眼。为何他家的长辈都没长辈应有的威严,连一向严肃的老爸也这副德行?以后如果他有孩子了,绝不这样惯着他们!
“你有意见?”身旁的淡容瞧他一脸不屑,于是饶有兴致地询问。
万岁没好气地瞟她一眼,这丫头总喜欢拆他台。“你好好的吃就是了!”
淡容扁扁嘴,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肉。那样子活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车淑梅首个不满。
“阿岁,你怎能对小容这么凶?奶奶疼她,给她好吃的有什么不对?做人不能如此小气,女朋友是拿来疼的知道吗?”
其余人对车淑梅的话均没意见,淡容事不关己似的继续默默进食,万岁却哭无泪。疼不疼这女人,他不需要别人来评论。
“小容呀,你别怪阿岁不解风情,这孩子从小到大就那样,明明喜欢得要紧,却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出来。”
车淑梅的话让埋头苦吃的淡容微微抬起头,不着痕迹的瞄向隔壁的男人。他在翻白眼,样子无奈得让她好想笑。
“孩子,以后受委屈就来找奶奶,有我帮你做主,不用怕他!哎哟,我听说你搬家了,是不是跟他吵架?一定是他做了什么让你生气对吧?给奶奶说一下!”
“奶奶!”万岁忍不住长叹,“说那么久你都不累的吗?也不用吃饭了?”女人,为何可以这般叨唠?
车淑梅用筷子头敲了敲餐桌面,严厉地斥责:“怎么了?是不是被奶奶说中,还不让小容揭穿你的罪行?”
“你喜欢就继续吧。”万岁索性乖乖的合上嘴。没见过想像力这般丰富的老人,所以他不喜欢回来,不喜欢住家里。以往没拍拖时,老听她们念,现在有女朋友了,还是被念,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放?
看出他的不耐烦,淡容放下筷子,轻声说:“嗯,奶奶,我是因为想自己住才搬走,跟万医生无关。万医生……他对我很好。”
“真的?”车淑梅还是不相信。
淡容重重地点头。“上次我困在三亚,也是他去接我回来的。”
“呃?你跟他一起,不是为了报恩吧?”虽然这样也无妨,不过她家孙子就可怜了点。
“妈……”
“妈……”
另外俩位家长同时开口,语气中均有少许紧张。就连万岁也定着不说话,这个原因他怎么没想过呢?虽然之前她曾表白过说喜欢他,但看她对俩人的关系不愠不火的,连他都有些怀疑。
淡容看看大家,再望向万岁,眼底流光溢彩,脸上盈盈浅笑。“万医生,如果我是报恩的,你会怎样?”
万岁脑内“轰”一声炸开,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你……”他紧张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淡容垂下头,灯光在她头顶撒下淡淡的光晕,映出她嘴上的弧度,弯得更开。“我说笑的啦,你那么好。”
屋内的人终于长长呼了口气,才发现刚才大家都摒住了呼吸。
“哦呵,吃饭吃饭,都别再讨论这种问题,小俩口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操心去了。小容别吃得太饱,饭后还有汤圆呢。”张惠仪一番话,大家才稍微轻松下来。
饭后淡容被簇拥着去到沙发坐下,万贵妃坐在她身边挤眉弄眼。“你果然跟我哥勾搭上了,前天晚上问你还不说,收得这么密。”
“也没有,那天不方便说而已。”
“还说,那个霍允庭……”察觉到自己说的这个名字引起老哥的注意,万贵妃把音量压下来。“那个霍允庭是不是想追你?”
“你别瞎猜,没有这回事。”
“真的吗?还是你太笨没看出来而已?那个男人好奸诈,小容你别跟他走得太近。”想到自己的手机号码被骗走,还有他用很恶劣的语调叫出她的名字时,她就气得要疯掉。
知道霍允庭是奸诈小人,那证明她跟他没有怎样?淡容稍稍放下心头大石。
另一边跟父亲坐在一块的万岁正心不在焉地按着遥控,刚才吃饭时她说的那句话,他还没消化完毕。她说他很好,那是不是说明她还是很喜欢他?可是为何她对自己这般冷静,全然不像热恋中的女人?
“儿子,你能不能定好一个要看的频道?”万爸爸盯着他手里的电视遥控,即使电视节目没什么好看,但频道换来换去也会让人眼花撩乱的。
万岁一呆,随便按了个键,屏幕终于不再乱跳。
“既然肯迈出第一步,就不要后悔。喜欢人家的话,要好好表现,别再吊儿郎当。”
被父亲这么一说,万岁更无语了。他什么时候吊儿郎当来着?这女人到底施了哪种法术,竟然让全家人都帮她说话?
接收到一记凶狠的目光,淡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愣愣的回望。万岁别过头,脸色微带阴霾。
少顷,车淑梅和张惠仪捧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来来,尝尝我们做的汤圆,有很多种口味哦。”车淑梅捧起一碗递给淡容,“吃吃看,温度刚好,不烫的。”
淡容接过,扯了扯嘴角。坐对面的家伙又莫名其妙地不快,她真的很郁闷。
“嘿,今天晚上的汤圆,有特别惊喜哦,看谁能中奖。”万贵妃漾着一脸奸笑,张惠仪听着只笑着摇头。
“就只有你,孩子气这么重。”
“什么嘛,如果我中了,那叫运气。”万贵妃得意地拿走一碗汤圆,然后大叫:“开动罗,看谁运气好。”
淡容有些不在状态,并未留意她的话。勺起一颗圆滚滚的汤圆,白色的小东西寓意团团圆圆,可是不知为何,被他突然冷对待,让她有点意兴阑珊。心不在焉地吃掉一颗,汤圆真的不太甜,还挺好入口,但并未引起她特别强烈的食欲。当吃第二颗时,因为万岁始终没有再正视她,所以她咬得很用劲。然后悲剧发生,明明是软绵绵的物体,她竟然咬到硬硬的东西,牙酸痛不止,还狠狠地咬到下唇的内壁。
她轻呼一声,掩着嘴脸容痛苦。吐出口里的硬物,竟然是一个不大的金币,上面粘着面团和馅料,还有血迹斑斑。
“搞什么鬼!汤圆里怎么会有金币?”应声跨步过来的万岁蹲到她身前,当看到她手掌里的金币时,当场发飙。
“我……我只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嘛,哪想到……”万贵妃极其沮丧的垂着肩。这金币是今天老妈拿出来的,她看着漂亮,于是童心大发,擦干净后就掐进汤圆里。整煲东西里,要是谁有幸吃到,这一年肯定走大运。
“你做事都不带脑袋的吗?这种东西脏不说,你看现在,你做的好事!”万岁扭头朝小妹大吼了几句,回过身后抽了张面纸,帮淡容抹走嘴角的血,还心疼地轻嘘:“疼吗?”
众人也是紧张万分,淡容掩着嘴摆摆手,“没事,你别凶小妃,是我太不小心了。”
“我……”万贵妃扁着一张嘴,都快要哭出来了。
车淑梅看着不忍,拍拍万岁的肩膀,“别再骂小妹了,她只是贪玩,先带小容去厨房倒杯凉开水漱漱口。”转头又对万贵妃说:“没事,别放心上,没人怪你。”
张惠仪也安慰道:“乖,你不是有心的,小容也不怪你。”因为她的行径,都得到大家的默许。万岁骂她,等于把全家人都骂了。
万岁黑着脸,揽着淡容的肩起来,直接入厨房。
万贵妃心里难受极了,桌上淡容刚才擦拭过嘴巴的纸巾还在,上面沾了好些血,那该有多疼,她好后悔自己出了这鬼主意。“我还是去看看。”说完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我也去。”车淑梅跟着起身。
“妈。”张惠仪想叫住二人,结果也跟了去。
剩下的万爸爸无奈的摇头,儿子真不淡定,还是那小女孩识大体。
厨房里,淡容漱完口,用手指按了按下唇处,有些疼,但不算很厉害。吃个汤圆还能咬破唇,这么少的几率都让她中奖,看来明天该去买彩票。
“还疼吗?”万岁扶着她的腰,就着灯光用手翻开她的下唇。柔滑的内壁非常刺眼的有大块血红色,显然咬得不轻。
淡容摇摇头:“不疼了,你别太紧张。”
“还说不疼,看红得……”他朝那位置轻轻的吹完又吹,像对至珍贵的宝贝般,嘴里喃喃说道:“不疼,不疼了。”说着说着,俯下头亲了亲那患处。
“你好恶心……”淡容轻拍他的肩,下一秒即被他拉进怀里。
一高一低的二人,因为这亲密有爱的行径而显得格外和谐。厨房外站着的三人收回窥探的目光,车淑梅双手放在胸口握成拳头,眼角泛着泪光,老怀安慰地说:“媳妇呀,阿岁开窍了,看他那紧张样子,是爱惨这小闺女,我们快要有孙子抱啦。”
张惠仪附和着猛点头。
万贵妃无精打采的转过身,心情变得十分低落。看到老哥因为恋爱而像变了另一个人般,对淡容那般呵护紧张,她忽然也好想找个男人来谈谈恋爱。唉,她的春天在哪里?作者有话要说:七七说:小妃,你的春天快来临了。
48
听到那如叹息般的道歉,即使再恼,火气也消了大半。其实他也不想跟她吵架,要知道生气的下场就是他吃不好睡不安,连带直接影响工作。
“你今天去哪了?”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放软。
“回老家了,去办身份证。”
“你没有告诉我!”话里尽是软软的控诉。
“所以我说对不起嘛。”回答的也是甜得让人发麻的语调。
“以后都不许这样!”说话有些发狠,不过淡容这刻却识时务地点点头,发出了一声其细微的“嗯”音。
万岁双手把她紧紧的抱住,所有怨气全化作无奈的叹息。冷战的感觉真糟糕,终于又和好了。他吻吻她的发顶,鼻翼间尽是淡淡的发香。深深地吸上一口,确定那个人真的在身边,而非在梦中。几天没亲热,血热一路往上冲,他禁不住微推开她,一举镬住那小巧下巴进而入侵她的唇。
清淡的酒精味直冲进她的嗅觉里,柔韧的舌尖带着一份不可预知的狂野,在她的嘴内恣意搅拦。她只能踮着脚,尽量仰起身体,以承受他更激烈的索求。
“今天晚上别走……”
压抑低沉声音喃喃说着,淡容不由得一震。她并非天真无知的少女,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身体某柔软部分正被一硬物顶住,她只觉浑身发软,单靠双手紧紧地攀着他的脖子才能支撑身体。
外套被拉开,一只温热的手从毛衣下摆缓缓摸上背部,手心与皮肤的摩擦顿时让她的汗毛竖了起来。她紧闭着眼,手脚颤得剧烈。不是害怕,那是一种莫名的紧张,她不知要作何回应。
“容……怕么?”略带急速的喘气声在她耳边回荡,似乎在强忍着,淡容只能把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不让他看到她羞涩的模样。
身体蓦地一轻,稳健的臂给了她一个公主抱,然后往房间走去。淡容全程没有张开眼,耳边尽是他“突突突”的急速心跳声。
他把她放坐在床边,然后拉开环着脖子上的两手,再亲亲她的眼帘。“坐好。”说完走了出去,淡容睁开眼,只及到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过了两分钟,他拿着睡衣进来。“你洗过了吗?”
淡容点点头,他把其中一套递给她。“换上。”
都要脱光,为何还要换衣服?她愣愣地接过,眼看着他又走了,然后浴室门被关上,没一会便听到“沙沙沙”的水声。
不做了吗?还是她太青涩,他嫌弃了?淡容呆了一阵,捉摸不透他的心思,还是乖乖的拿起睡衣去到外面的公卫洗手洗脸,再换上衣服。
睡衣很大,估计是他平时穿的一套,扣上钮子后仍然宽松,显得体内空洞洞的。她把裤头往上抽起,摺了几摺,又把袖子和裤管挽上好几层,才不至于过长。
截返时,冲完澡的他湿着满头黑发从浴室出来,手上还拎着电吹风。他走到床边坐下,再拍拍床铺。“过来。”
淡容讷讷地走到他身边,腰部被大手一揽,电吹风就送到跟前。“帮我吹头发。”
很郁闷,他表现得完全不像个正常男人。怎会突然叫停?男人对着喜欢的女人,不都如狼似虎?难道是她魅力不够?
心不在焉的打开电吹风,“呜呜”的鸣声在室内叫起来。他用的洗发精味道很好闻,跟她宿舍那款是同一品牌。她跪在他的两腿间,手不停地扒开他的头发。湿发在热风下渐渐变干,发丝纤细而柔软,摸上手很滑,是少数男生才会有的发质。
他拥有许多男人所没有的优点,但会不会也有某方面的隐疾?可是他刚才明明有反应。
“在想什么?”
“呃?”呜鸣声听不清他说的话,她微弯腰。
“我说你在想什么?”他把她抱在腿上,抽走那碍事的电吹风关掉开关放好。
“哦,没有。”她摇摇头。
万风狐疑地瞪着她,明明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没没有?可是几秒后见她依然脸不改色,他决定不再追问,拍拍她的两颊轻声说:“睡觉了。我今天很累,因为喝过酒不能开车送你回去,所以才让你别走。”
“哦。”原来是因为这样。“那我去睡客房,不打扰你。”
“我想抱着你。”虽然这是项非常甜蜜的折磨,刚才还差点失控。几天没抱过她,他多想把她狠狠的压倒在身下。可是她那么紧张,肯定还没准备好,他不能只顾一己之欲。
“让我好好的抱着你睡,好吗?”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淡容点点头。
他关了灯,拉开被子抱着她躺下,再把二人盖住。床很宽,他们只占据中间位置。黑暗中谁也没说话,只有彼此呼吸时发出轻微的喘息声。
面对面贴着极不舒服,以这种睡姿睡得着才怪,她悄悄挪动手脚转身,移开了一点,背对着他。可惜下一秒便被他拉回,一只手还穿到她脖子下,身体紧贴着她。
“别乱动。”怀内温香软玉,她的身体如为他度身订做般完全陷于他的环抱之下,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她的体香,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再次蠢蠢欲动。
看来他是真的只想睡觉,淡容放松下来,同时惊叹于自己心底的不纯洁,于是轻松地说:“你知道不?我刚认识你时,以为你是个Gay。”
“呃?”这次换他呆了。
她握着箍在腰间的手,头微往后仰,吐气如兰。“因为我第一次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说你不要女生?”
“有吗?”他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脚勾住她的小脚丫,把她完全固定。
“当然!”因为被钳制住,她又蠕动了一下。
“我哪点像Gay?”他邪恶的以□轻轻撞了撞她的臀,硬硬的物体让她当场僵住。
“你……不是不想要吗?”她又开始紧张。
“你说呢?”他用舌尖舔吻她的耳坠,声音阴柔而暧昧。“你刚才很怕,所以我才停住,看来你颇不满意。”
“我以为……我以为……”她的吸呼开始紊乱,尤其腰间的大手忽地摸进宽大的睡衣里,完全没让她适应便直接攀至高峰。
“你以为!你竟然以为我是Gay!”他施力一捏,惹得她低声尖叫。
睡衣三两下被解开,寒气迫人,淡容惊呼:“冷……”可是下一刻,身体被扳平,他覆身上去,带着惩罚性的姿态攻占她的颈脖。内衣在拉址下悄然滑落,湿濡的吻已来到胸前。
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受,不讨厌,却又不太舒服。她敛着眉,唯一感觉就是自己像冰淇淋,他就不停的舔,弄得她全身都痒。她有哪么好吃吗?
他咬了一口她的腰,手在她胸口处施展着折腾人的魔法,让她体内一阵燥热。这感觉太怪异,她闷哼了两声,扯了扯他的发以示抗议。
他迅速离开了一会,眨眼间又回来,此时俩人已完□裎相见。贴在身上的皮肤温暖而细滑,他撑起身,借着微弱的自然光盯着她。身下是他最喜欢的女人,多少次,他恨不得把她揉碎进自己身体里。可是到最紧张关头,他却怕她会受伤害。
“你准备好了吗?”他哑着声低语,手下拂过的地方已然湿润,可是这动作却让她夹紧了两腿。
“放松……”他吻吻她的脸,用膝盖把她的腿慢慢分开,十指与她的紧缠。“别怕……相信我……”
淡容在他细碎地呢喃声中放松下来,手扶着他的腰际想探索,可是随着他□一沉,一阵刺痛直穿心脏。她咬着唇,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慢慢习惯他的入侵。万岁知道她又紧张了,只能不停地吻她的脸,吻她的眼皮、耳坠,嘴里喃喃轻哄,直到她的身体不再僵硬,才缓缓地推进。
漫长的夜,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偷偷潜进室内,窥探着情人间的隐私。床上的人终于停住,粗喘的声音也渐渐平复。万岁伸手开了床头灯,到浴室拧开热毛巾,帮她清洁干净。
淡容在灯亮起时用双手掩着脸,任由他的手拂过她的身体。片刻,他关上灯,再次钻回被窝,把她重新抱住。
“还疼?”
淡容点点头,又摇摇头。万岁忍俊不禁,揉揉她的发:“傻瓜。”除了疼,估计她不会有别的感觉。女孩子第一次都这样,他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减轻她的痛楚。
“谢谢你……”
“嗯……”虽然说不上有什么特别享受,不过他很温柔。从小女孩蜕变成真正的女人,只刹那间的事情,她非处女情结者,对那片膜没有多大的执着,但也不是随便的人。初次对像是她喜欢的男人,她不后悔,因为从他刚才的行径里,她感受到他对她的珍惜,有这个就够了。
“也谢谢你……”作者有话要说:河蟹时期,即使是船也只能轻轻的飘荡在水中。(→_→)其实七七可以写得很猛很猛!!这文大概还有四万字左右完结,我最近一直很努力地存稿,未来尽可能加快更新速度(指日更)。完结这文后,应该会开万贵妃的故事。(七七又食言了,之前答应过写姐姐的。不过,那文我几番都下不了手,唉,再拖拖。)我才发现万贵妃的故事也不好写,早知道之前就不写她学中医,我咋就找了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东西来胡弄呢?哭!安慰一下我吧。〒_〒
49
关系进一步升华,使俩人的感情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淡容开始慢慢学习要如何关心人,例如,偶尔要给他发个短信,问他正在做什么?又或是会于悠闲的午休时间给他一个电话,问他午饭吃了什么。尽管说的都是很无聊的话题,不过热恋中的情侣依然乐此不彼。加上别扭男最近春风得意,没再动不动就乱生气,更提高了她做这些小事的积极性。
这个周末快下班时,佘泰军把她叫进经理室。
“我听说,你最近接了私活。”
被突然这么问,淡容有些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是的。”对既定的事,没必要隐瞒。
佘泰军用手指轻敲着桌面,深思了一会,也开门见山:“其实员工接私活是不被允许的!不过作为你我的关系,我虽然不提倡,也不会强硬反对,只要你别影响正常工作时间就好。”
那该是指她最近利用上班时间偷溜下工地的事吧。淡容暗自揣测。
这时佘泰军从身边的文件柜拿了一份图纸扔给她,“这栋别墅在湖景花园,差不多建好的了,你明天找个时间去量量尺寸,顺便出个方案。哪些事情比较重要,你应该心里有数。”
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淡容猜大概他对自己接私活的事还是比较介意。资本家都这样,即使平时再熟络,始终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况且是她理亏在先。点点头,她接过图纸没说什么便退出房间。
收拾好东西后,万岁的电话便到,说他正在门口等。平时她可不肯让他来接的,毕竟那男人太张扬,她可不想被公司的人闲话。不过今晚约好回万家吃饭,所以才破例。
出到公司外面便看到他的车在不远处,她快速跑过去,才没走几步,佘泰军便在后面大叫:“小容!”
淡容停住转身,只见佘泰军追了上来。
“小容……”他微喘着气,神态间有些懊恼。“刚才,我的语气有点重。嗯,因为这几天睡得不太好,所以……”
“没事。”她笑了笑,表示理解。“我知道分轻重,以后会注意的。”
“你没生气?”
“师兄,你该知道我不喜欢说慌。”
“那就好。”他抹了抹额,重重地吁了口气。淡容才发现,一向贪美的师兄今天看着不太对劲,穿里边的衬衫钮子只扣了几颗,裤子松垮垮的,脸色憔悴,样子十分沮丧。
“你精神……不太好。”
“嗯。”
“不会是失恋吧?”
佘泰军默。
淡容叹气。还真的开口中。这个师兄什么都好,高大帅气风趣幽默做事有魄力,就是太容易被情所伤。“要谈谈吗?”
佘泰军瞄了眼她身后,摆摆手。“算了。”
“可是你的脸上写着需要人安慰。”
“……”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他忍不住举起手敲了敲她的头顶。“你少损我一天会死!”
淡容笑着耸耸肩,佘泰军不耐烦地挥手。“快走快走,再不然我就要被某人的严厉目光射杀身亡。”
她往后望望,才发现万岁已经下了车,倚着车门瞪着这边。佘泰军举起手跟他扬了扬,他只是冷着脸微颔首,并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
佘泰军捂着胸口怪叫:“老同学见面都如此冷漠,我好伤心。”
淡容闭闭眼,对他夸张的动作更加不放心。“真的不需要我?”以往也当过不少回垃圾筒。
“行啦行啦,别把我当成脆弱的小男孩,师兄知道你关心我就好。”他揉揉她的发顶,甚感安慰,果然没白疼这丫头。
淡容撩撩被弄乱的发,走两步再回望,佘泰军嫌弃地挥手要她快走。去到丰田车那,万岁一把拉住她的臂便往副驾室走去。开门,推她上车,干净利落。
在去万宅的途中,淡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脑里想着以后要安排哪个时间去霍允庭家比较适合,还有接私活跟正职的时间要如何调适,因而并未开口。
万岁凝着眉看了她几次,脑里再次浮现出刚才佘泰军跟她在一起时的情景,脸色一沉。
因为脑里一直在想工作上的事,淡容去到万家后才发现他的沉默。他薄唇微微抿着,眼神平静无波,看着不似生气,不过就这样不笑不语还是让人担心。
“你怎么都不说话?”饭菜上桌时,她才拉着他小声问。
他轻哼了声,把筷子放到她跟前,依旧没开口。
因为万贵妃已经开学没在家,所以席间冷清了很多,只偶尔响起车淑梅与张惠仪唤她多吃的声音。
“小容跟阿岁是怎么认识的?”万家爸爸突然问。
“哎哟,不是说过了,阿岁家装修的时候,是小容帮忙做设计的。哦,对,小容在佘家那小子的设计室工作。”淡容还没开口,车淑梅便抢先帮她回答了。
“哦。”万爸爸点点头,“那之前怎么又突然住进阿岁家?”
“那个……”
“那是因为她被房东赶了出来,一时没地方住,我就先收留她。”这时万岁才开了金口。
淡容努努嘴,觉得自己多少要说句话。“是的,多亏了万医生,要不然我过年都要在天桥底睡了。”
“呵呵,阿岁少有的同情心泛滥,怕是那时已经对你起了异心!”车淑梅呵呵地打趣大笑。
“妈你这次倒说得对。”万爸爸咪着嘴接上母亲大人的话。
万岁只觉眼角一抽搐,加上心情极不爽中,干脆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是不是他平时做人太失败,所以一有机会他们便使劲的损。
张惠仪见儿子脸色不太好,怕他们再说下去他又要发飙,连忙打圆场:“你们别这样说他,小时候他不是挺有爱心?连巷子里的小老鼠,他都要拿食物去喂它们。”
“他是为了试药。”
结果万爸爸淡淡的一句,惹来其他人“噗哧”的笑声。淡容侧起头忍着笑对身边那个一直埋头吃饭的人说:“拿老鼠试药,万医生你真行。”
万岁扫了她一眼,不明白这有啥好笑。连医学院都拿白老鼠当试验品,他十岁大就懂这个,不是应该直得骄傲吗?
“诶诶!小容,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现在还叫阿岁做万医生?”众人笑罢,车淑梅突然又扯开话题。
淡容扒饭的动作停了停,从认识开始便这么叫的,有问题吗?“习惯了。”
“可是男女朋友还这么称呼很奇怪。”
“不奇怪,都是一个称呼,知道叫谁就是了。”
“那要换成小万医生才行,不然跟你的称呼混熬,可是情人间这么叫很不亲密哦,要不……”
车淑梅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期间万岁曾因为奶奶的话抬起过头,然后下一秒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
饭后张惠仪在厨房洗碗,车淑梅拉着淡容坐在沙发上大谈养生之道,万岁则百无聊赖地陪老爸说些医院的事,可是一颗心根本不在这上。到饭后果也吃光,他终于忍受不了,倏地起身过去拉起淡容,说要走。
“这么快?我还没说完呢!”难得有人肯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车淑梅自是不舍得淡容走。
“你说的我都会,有什么让我来提醒她就好了。”万岁把淡容往身后一推,避开奶奶要伸过来的爪子。妈的他都忍一晚了,他们有完没完?
“哎呀,你这小子……”
“奶奶,我有空再陪你聊天吧。”淡容边说边要伸头出来,又被他按回来。
“妈,晚了,就让他们走吧。”张惠仪拉着婆婆,朝万岁使了个眼色。
万岁强拖着淡容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车子在夜色中奔驰,窗外的夜景以极速的姿态不断倒退。淡容侧头看看他,跟来时一样,面无表情。按道理她今天很乖,中午聊电话的时候,他还跟她说笑话,刚才吃饭也帮她挑鱼刺,那他闹情绪,应该与她无关吧?
“工作上遇到问题吗?”她软着声问。
闹情绪者不答话。淡容又试着婉转地说:“嗯,遇到烦心事?”
依然沉默,只是车速突然提升。原来真的有心事,淡容了然。
回到宿舍,淡容自己下了车。以为他不上去,谁知他也跟了进来。上楼开了门,原本还想问他要不要喝水,结果才转身,面前黑影一闪,大手凌空罩下,把她按在墙上。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便被来势汹汹的唇吻住。
他吻得很霸道,用力地吮吸她的舌,完全不让她退缩。手穿过她的腰际,跌跌撞撞的去到沙发,倒下之时,已经把她的外套脱掉。
“干什……”一句话还没问完,他已经把她压在软绵绵的靠垫上,用牙轻咬她的唇瓣,疼得她“嘤嘤”的哼叫。
又是她做错了吗?如果是她错为何刚才不说出来?想到这淡容也来气了,反咬他一口。他完全不受影响,手滑到腰际,解开钮扣把牛仔裤用力扯下来,再拉开自己的皮带,几个动作便剥得清光。
灯光下,他双眼赤红,淡容曲起脚往沙发后退,他匍匐上前,拉开她的膝盖,腰部用力往下挺,一举到深处。作者有话要说:地震严重影响了我码字的情绪,天灾面前,我们应该不分国界。为云南和日本遭遇灾难的人送上我最真挚的祝福。
50
她根本还没准备好,强硬的穿插,撑得她好生涨疼。双腿被迫张成M字型,身体随着他每次的进出而颤抖。即使平时多硬朗,此刻她却委屈得直淌泪,小小的呜咽声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出来。
这声音迅速把万岁的理智拉回,身下的人双手捂着眼,晶莹的泪液像小河流水般从指缝间滑落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想拉开她的手,结果她抡走粉拳直捶他的胸口。
“我不要看到你!不要!”以往的亲密,他都很温柔,除了首次略有不适外,几次下来她渐渐能体会那种渔水之欢。可是今晚,他出其不意的疯狂,真的吓着她。
万岁被她哭得慌忙错乱,抬眼看看四周,见沙发扶手上搭着之前他买的那条披风,拉起一扬,把二人的上身和头部盖住。
“对不起,别哭……不看就不看。”他在她耳边絮絮道歉,手摸上她的脸,轻柔地把眼泪摸走。
“你走开……”她再次捶打他的肩膀,只是力度比之前的要轻了许多。
滚烫的吻徘徊在她的耳际,沿着颈脖回到唇边,每一次落点,均伴着一句“对不起”。小小的披肩让她的眼睛只见到黑暗,他的唇,他的舌,他呼出来的气息,完全点据了她的世界。稀薄的空气使意识变得迷朦,她只能把软弱无力的双手置放在身体两侧。
淡容的软化使他松了口气,埋在她体内的昂扬再次苏醒,他把她抱紧,身体再次快速律动起来。
强烈的快感侵蚀着俩人的灵魂,他的每一次爆发撞击,使她以为自己在漫游太空,脚尖始终触不到地面。神智脱离的刹那,她听到他的低吼声。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淡容全身虚脱。她感觉自己好像死过一回,灵魂出窍,那种快感,难以言喻。如果说刚才一开始是被迫,那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是半推半就,还是什么了。反正这次,她真的不能说自己没有享受。
身上趴着的人动也不动,皮肤与皮肤之间粘粘糊糊的很不舒服。最重要的是,盖在头上的那块披肩让她快要窒息了。她一手扒开那块布,把头露出来,嗔着说:“走开啦。”
万岁的脸在她颈脖处蹭了蹭,轻声说:“再抱一会儿。”
淡容望着天花板,白炽的日光灯就在头顶,光线刺眼。她合上两眸,察觉到他的手正一拂一拂地摸着她的发。
淡容伸手抱住他的腰,轻轻叹息。“说吧,你干嘛这样了?”
“……”
“嗯?”她只感到他的唇要颈窝处蠕动,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听不清楚。
他昂起头,神情微愠。“我说,你对他笑!”
“对谁笑?”她奇怪。
“佘----泰----军!”那名字像跟他有深仇大恨般,说得咬牙切齿。
“……什么时候的事?”淡容吃惊。
“下班的时候!”
“……”
“还依依不舍,一步一回眸!”
“……”
“我在看着,你也敢这般放肆!”
“……”
“回到家还要联合奶奶他们取笑我!”
“这也关我事?”她好冤枉!
“当然!你笑得很开心!”
“那你是……吃醋了吗?”
“对!”回答得真理直气壮!他又把头埋到她的颈脖间,闷着声说:“他们干嘛全都要霸占着你?”还小容小容的叫得那么亲密,让他听得浑身不舒服。整整一个晚上,已经闷了一肚子火,还要被他们取笑,这无疑是火上烧油。
淡容偏着头,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再拍拍他的背。“师兄……嗯,是佘泰军,在M城,还没认识你之前,他是对我最好的男生,也是带我走进室内设计这一行的人。他对于我,是兄长,也是师父。刚才下班前,他跟我说起接私活的事,话说得重了一点,后来又追出来跟我道歉。你说一个人能承认自己的错误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而且他还是我老板。相谈之下,我才知道他最近失恋了,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安慰了几句。”
说罢,见他一动不动没反应,于是继续说道:“你家,嗯……就是我从小就很渴望拥有的一个家。有慈祥的奶奶,温柔的爸爸妈妈,还有相亲相爱《奇》的兄弟姐妹。我喜欢你《书》的家人,因为他们对我《网》很好很好,所以即使奶奶有点叨唠,我也不会觉得厌烦。”
“就只是喜欢我的家人?”
“噗。”她觉得万医生越来越孩子气了,可是这么孩子气的大男人,让她好窝心。“当然不是。”
“那还有谁?”他抬起头,目光烔烔地盯着她。
淡容与他对望了几秒后,抿紧嘴别过脸。
他迅速把她的脸扳正,迫她与自己对视。“嗯?”
淡容眨眨两眸,眼珠子望望天花板,又左右转了转,最终定在他身上。“我喜欢你,万医生,我很喜欢你啦。”
万岁满意地咧起嘴,以鼻尖踫踫她的。淡容用手指戳戳他的胸膛问:“你呢?”
他揪着她的手指装模作样地反问:“我什么?”
“你明知道的!”她低声喊。
他把葱白般的细嫩指腹送嘴里轻轻一咬,然后起身,找回刚才散落在地上的裤子穿上。淡容一骨碌爬起来,用披肩盖着自己的□,瞪着那只无赖的家伙。
“万岁爷!”
万岁似未有所闻,吹着口哨进了浴室关上门,没一会里面传来莲蓬头洒水的声音。
这家伙居然在洗澡!淡容咬咬牙,瞪着浴室门口,直到听到水声停了,才站起来用披肩往腰间一绑,一个箭步冲进房间,用力甩上房门。
浴室内的万岁喊了句:“容,帮我把衣柜里的袍子拿出来。”等了一会,未有反应。他开了条门缝不死心再叫:“容?”还是没任何动静。
竟然不理他?万岁扯了放在架子上的小毛巾围住重要部位,从浴室出来,直接走到房间敲门。“容?”
淡容正在生气,当然不会理睬他。万岁又敲了几下门板:“你在睡觉?还没洗澡,不要上|床,不然弄脏床单。”
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淡容拧着眉望向门口,这家伙到现在竟然只担心她会弄脏床单,太过分了!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他的语气隐隐透着几分可怜:“容,好歹给我一件衣服,冷死我了。”
想到他可能光着身子,淡容还是忍不住去开门。才刚开锁,外面的人便顺势扭动把手推门而进,并抱着她直扑向床上。
“呀,走开!”上半身被压住,双脚吊在半空,淡容不依地推他。“你这样压着我,就不怕弄脏床单么?”
万岁刮刮她的鼻子,暖暖的呼吸直直地喷到她的脸上。“生气了?真稀奇。”能把她惹怒他突然很有成就感。
淡容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万岁放开她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再用脚踢了踢她。“快去洗澡。”
这大爷,竟然鹊巢鸠占。淡容坐起来,再瞪他已经只能看到他的后脑,那家伙转过身面壁去了。她无奈地起身,打开衣柜拿了衣服,去到门口大爷的声音又传进耳里:“记得帮我把放浴室里的衣服洗干净。”
淡容又往床上瞪去,他还是背着门口,继续面壁。要不是平时他做的家务事多,她真不想鸟他。死死气地洗完澡,再把他的衣服搓干净晾到阳台上,回到床上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
刚才的剧烈运动真累人,她揉着酸痛的腰和大腿,坐在床边休息。夜渐深,屋外的噪音也渐减,突然觉得自己跟他就像对小夫妻,吃饭睡觉,做|爱做的事。看似平淡,其实也不错。
床垫动了动,身后热气罩过来,一双大手抱住她。“怎么还不睡?”
她头微后仰,撅着嘴半撒娇说:“腰酸腿痛。”
他把她拉到床上躺好,跪坐在一旁帮她按摩。“你平常太缺乏锻炼了,要不早上跟我去跑步?”
合着眼正在享受着的人举起一只手摆了摆,跑步,才不要。万岁摇头,除了工作,这女人实在太懒,有什么办法让她勤快点?
过了一会,她的呼吸渐渐趋向平稳。他倾身关了灯,回到床上躺好。窗外映进来的自然光暗淡,不过足够看清她。平静的脸容,还有微张着的小唇,构成一张令人安心的画面。万岁撑起身吻了吻它,手指沿着不算饱满的额角滑下脸颊。很普通的五观,不算很出色,却让他百看不厌,只要看到她高兴,他便觉得自己做更多都值得。原来以前对其他人冷淡,是因为没遇上对的人
“就这么想听吗?喜不喜欢,我以为你能感受得到!”他理顺她的发,轻轻地把她抱住,再调好姿势,合上两眼。
以为已经睡着的人,在听到他的话后睁开了双眼,歪着头想了想,把头往他胸口埋得更深。
或许他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起来忙着打扫,忘记更新了。= =
51
周日早上醒来,淡容发现自己像跑过八百米般,浑身无力,两腿酸疼得连上楼梯都几乎抬不起脚。罪魁祸首还站在一旁冷眼说她身子弱,以后得多做运动,以增强体质,恨得她牙痒痒的。
第二天中午,她不幸的发现大姨妈到访,难怪会腰酸骨痛,原来并不能全怪他那晚的粗暴。她的经期基本都是三个月一次,平时没怎么注意。还好来了,之前还担心过自己会怀孕。
晚上回宿舍吃过饭,因为有些累,她早早就洗好上床休息。
万岁刷好碗后便拿着她的笔记本在埋头查资料,不知在找什么,边看边记录,很认真的样子。淡容以为他在做学术研究,也没多问。过了一小时,他还没查完,高大的人屈曲在床边的小书床前,举着笔作沉思状。
“你不回去吗?”已经连着两晚在这过夜,她以为他今晚会走。
万岁没回答她的问题,继续看电脑。淡容懒得理他,肚子隐隐的胀着疼,身体左右翻了几次愣是不舒服,望望他,还是没走的打算,不关灯她睡不着,于是索性爬起来抽起床头一本书看起来。
半晌,他合上笔记本,拿着一张纸来到床上,递到她面前。
“看看。”
淡容抬起眼瞄瞄,望着他问:“这是什么?”
他的神情略为严肃,脸部一本正经,然而耳根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轻咳了声,他不太自然地说:“看看。”
淡容接过纸细看,岁、阿岁、亲爱的……上面很明显是些称呼,到底部甚至出现“猪猪、小猪”的字眼……额上顿时出现三根黑线,她的手小小的颤了一下:“这……是干什么的?”
“名字。”
嘴角猛地一抽,淡容举着白纸吃惊地说:“你想……我这么叫你?”前面的尚且正常,后面那些就……
“……”他倏地抽走白纸,对于她的反应有些微词。
今天午休时,他无意中听到俩个小护士在聊天,说情侣间特有的称谓可以增加彼此感情。想想她还叫自己万医生,万岁就很怄。你说有哪个女人会叫自己男朋友做万医生的。
“其实……我觉得现在的称呼不错。”
万岁瞥了她一眼,有些不满:“你是我的病人吗?整天万医生万医生的叫,不觉得不妥?”
“难道……你想我喊你----万岁爷?”
万岁迅速把她压倒。“你可以试试看!”
这一压正中要害,淡容推着他哇哇大叫:“疼!”
他迅速跪起身扶她。“哪里疼?”
淡容摸着肚子。“这里,你压得疼。”
“为何会肚子疼?什么时候开始?还有其它症状不?”他紧张地摸她的手腕要把脉。
“别……我只是……那个来了。”
“大姨妈?”
淡容抿着嘴点点头,有少许羞涩,又觉得对他说也无防。
原来如此。万岁伸手摸向她的小腹,轻轻揉了揉。“疼得很厉害?可怜的孩子,每个月都要受罪。”
“也不是,我三个月才来一次。”
“嗯?”万岁停住动作,抬头。“三个月一次?”
“嗯。”
“为什么?”
淡容努努嘴。“我也不知道呀。”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忘记了。”她的初潮量非常大,那时候因为妈妈不在身边,奶奶怕她失血过多,胡乱给她吃了些不知什么样的药,后来量的确少了,只是之后就来得断断续续,再然后就三个月一次。
淡容把这些跟他说完后,万岁皱着眉思考了一会。“有空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有问题?”她身体健康,以前毕业时体检过一切正常,还要查什么?
“也不是说有问题,只是抽个血而已。”
听他这么说,淡容倒不安起来。“如果有问题,会怎样?”
“你别担心,估计是内分泌不调引起的小毛病,到时吃些中药就好。”见她仍是张信张疑,万岁拍拍她的头,半开玩笑说:“那些名字怎样?要不,换我叫你也行。”
“所以,你要叫我----小猪?”淡容不由得又一个冷颤。
“不行吗?”他欺近她,阴柔地说。
淡容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万医生,你吃错药了吗?性情大变啦?
“小容被他们叫烂了,叫小淡?淡淡?”
“噗!蛋----蛋?”深呼吸了几口气,才不至于笑出来。“你确定……要这么叫?”
万岁斜斜地睨着她:“你脑袋里能干净点不?”
“我哪有?明明是你要这么叫的!”她捂着嘴趴下,把脸埋到枕头里,肩头笑得一搐一搐的。
万岁抚着她的发,一改之前的轻松,神情瞬间变得若有所思。
两天后,万岁预约好一位医师。
“我把你的情况跟她说过了,让她开诊前帮你先看。这医生有点高傲,不过是我们院里最好的妇科医生。她应该会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
“哦。”淡容从没看过妇科,对这个懵然不知,反正听他的就好。
这医生姓崔,年纪大约五十多,戴着眼镜,脸上半点笑容也没有。万岁介绍后便拉着淡容坐下,崔医生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然后推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框,打开新病历。
“今年多大?”
“二十三,嗯……过两个月生日就二十四了。”
“那你说二十三就可以了,废话这么多!”
淡容囧了囧,果真很高傲,任她这么老定的人,面对这医生也无话可说。
“月经多久来一次?”崔医生在纸上写了一会,头也不抬继续问。
“之前跟你说过了,三个月。”见女朋友吃瘪了,万岁慌忙帮着回答。为了预约好时间,他可是全盘托出。
崔医生睨了睨他,“小万医生,是你看诊还是她看诊?”
万岁翻眼,这崔医生还真的不给情面。
淡容抿抿嘴,小声说:“三个月来一次。”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
“不知道。”
“你真奇怪,那到底一开始就这样,还是一年两年或是三年后才这样?”
淡容沉默,她是真的忘记了,所以不知道。
“这丫头平时对自己的生活不太注意,所以这方面没记住。”察觉到崔医生的不悦,万岁又只好帮淡容解围。
崔医生叹气,继续问:“月经的量多不?”
“呃?”淡容望了眼万岁,感觉在他面前回答这些问题真的尴尬死了,他为何不出去等呀?
“怎样?”崔医生开始不耐烦了。
“嗯……不是很多。”
崔医生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在病历上记录,过了几秒后突然又问:“结婚了没?最近有没有性行为?”
淡容的脸倏地红得像熟透的蕃茄,万岁揉揉额角,无力地说:“崔大夫,其实你只需要开张性激素六项的验单就可以了。”
这次崔医生索性放下笔,摆着脸说:“小万医生,到底是你看妇科还是她看妇科?给病人开单前我不用先了解病情吗?要不你来看!”
看着他被喷了一番,淡容于心不忍,扯扯他的衣角,表示自己没关系。压着声,很不好意思的说:“最近……嗯……这两周都有。”
“嗯,是跟小万医生吧?”崔医生抿抿嘴,嘴角隐约有些笑意。
万岁即时黑了脸,淡容都快无地自容了。
“来月经了吧?”
淡容点点头。
“第几天?”
“第三天。”
这崔医生拿了张单子,“刷刷刷”的写完,递给万岁。“你懂规矩的吧。”
万岁没好气地接过,就开张验单,竟然被她盘问了一顿,明明之前已经打过底了。
“我这个是验什么……”
“小万知道的了。”崔医生挥挥手,万岁拉起淡容就走人。
当诊室门关上时,崔医生拿出抽屉里的电话,按了号码。“喂?师傅……嗯,问了,你家小万真的把人家给吃了,哈哈。不过那女娃可能有些内分泌不调……哎哟,放心好了,喝些中药就没事,你等着抱娃吧,哈哈!”
万岁并不知自己的私隐这么快就传到家人耳中,他陪淡容去到采血室外的休息区,找地方坐下。
“等会得先静坐15分种,然后再去抽血。抽血会有些疼,不怕,我会陪着你。”为了陪她检查,他还专程请了半天假。
“我不是小孩,不怕抽血的。”对于多次被当孩童般看待,淡容很无奈。
“你说我真的没事吗?”
“等结果出来再说,不要过份担心。现代生活紧张,有时候工作压力大,或是三餐不按时,还有晚睡觉也会造成这种现像。所以,你以后一定不许再熬夜,不能再吃泡面,最好做些动作,尽量放松,让自己生活正常。”
万岁絮絮说着,淡容有一下没一下的听。
经过的护士见万医生陪着一个女孩坐在一旁等待,均露出奇异的目光。
之后万岁没再说话,只握着她的手静静坐了一会。抽血的时候他的手始终没放开,当针扎下淡容的手臂时,他瞪着眼定定地望着那针筒,握得她的另一只手很紧,仿佛那针扎在他身上似的。
血抽完后,那护士掩着嘴偷笑,另一个护士毫不客气地说:“万医生,抽完了,放松!”
万岁才会意过来,冷着脸点点头,扶着淡容出采血室时还听到身后护士的笑声。
“哎哟,我们院最帅的医生都有主了,估计等会他逛完一圈后就能见到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有没有看到,刚才他好紧张哦,拳头捏得那个紧。”
“原来他也喜欢女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关于那个检查,我查了些资料,还问了人。如果有出错,别拍我!
52
验血结果要三天后才有,万岁说到时他会去拿,叫她不用挂心。淡容在某些方面其实比较少根筋,她根本连那个检验是用来干什么的也不知道,反正万医生知道就行了,对吧?
周五晚上,他说检验结果显示她气血虚,必须吃中药调理。饭后,看着面前他拿着的那碗黑色液体,还有扑进鼻里那股浓郁的怪味,淡容即时捂着嘴。“能不喝这个吗?”
“你说呢?”他斜眼瞅着她,说话的时候神情略为严肃,不容她说句不。“以后每天早晚各喝一次,我会煎好给你。饮食要清淡和定时,要适量运动。我想过了,要你清早起来做运动太难,所以以后晚上吃完饭,你得跟我去散步一小时。午餐不能再吃外食,我会做好让你带到公司去。还有除了工作以外,不许对着电脑,晚上不许超过十点睡觉!”
淡容一边听一边忍着叫自己别去掏耳朵,好多规定,好多不许,这些太难实现了吧。
“怎么样?”见她不说话,他捏捏她的脸。
“我……我觉得……很难!”
“有何难?”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问题。”经期三个月一次也不错,他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哪里没问题?有些毛病,是潜伏在身体里看不见的,没表现出来不代表不存在,到发现时就太迟。算了,这些不说,你的手脚长期都冷冷冰冰,我每次搂着你睡的时候得花多长的时间才能把它搓暖?”看她还是苦着脸,万岁叹气,把她拉到身边抱住,下巴搁在小小的肩头上,幽幽说道:“为了你自己的健康,真的不能怠慢呀。乖,听话。”
过了一会,她没再哼声,他拿起桌上的中药吹了吹,送到她嘴边,轻声哄了几句。淡容没办法,只好捏着鼻喝完。
隔天的周末,淡容接到车淑梅的电话,说万贵妃今天回了家,让她通知万岁晚上过去吃饭。
给万岁去电告知他此事,他嘀咕了一番后才答应。挂线后她望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何回他家吃饭,会是由她去传达?这男人跟家里的关系真该好好改善。
稍晚二人会合,跟他提起这个问题,他只臭着脸说怕烦。淡容不以为然,能有家人烦是件多幸福的事情。
“你要喜欢以后多回去就是了。”他没所谓的耸耸肩,打了边灯扭动方向盘缓缓停住。
下车的时候,淡容讲了一句:“说得像我在迫你一样。”语气有些不屑。
另一边在推门的人顿住,扭过头瞪她:“你真难侍候?”
淡容翻翻眼,朝他做了个鬼脸后推门出去。万岁有几分哭笑不得,这丫头越来越淘气了。
有大半个月没见的万贵妃依然活力十足,还没进门便听到她在屋里的说话声。
“喂喂!别得寸进尺!你再说!行了!明天中午去可以了吧?前辈子欠你的!哼!臭男人!”她重重地挂掉电话。
奇)“谁让你这么生气?”
书)看见来人,万贵妃高兴地扑过去。“小容容,你来了!哎呀呀,想死我了!”
网)几乎同时,万岁揪住她一束长发,拉开。“好狗不拦路。”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万贵妃扯住自己心爱的秀发哇哇大叫。
“别闹啦!会疼的。”淡容打了他的手臂一下,万岁即时松手,哼了一声走了进去。
“小容,还是你对我好。看,谁都爱欺负我!”万贵妃揉着脑门欲哭无泪。
“还有谁欺负你?”
“还不是那个霍允……庭……”万贵妃扁扁嘴,提起这个名字就伤心。
“霍总?你跟他还有联系?”霍允庭家已进入收尾阶段,这段时间她都没怎么见到他。淡容以为,他跟万贵妃早已没有交集了?
“小妃怎会跟这人认识的?”远处的万岁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不悦地问。
“上次在餐厅……”
“哎呀呀,这些事别再说了。小容容,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情!”
“都堵在门口干嘛,小容快进来,今晚煲了羊肉汤。”万贵妃一脸兴奋状,却被在饭厅里喊出来的车淑梅打断。
淡容走过去,跟车淑梅打了招呼。厨房内的张惠仪也喊出来:“小容先喝汤,菜快炒好了。”
淡容应了声,冷不防被人推了推。
“先去洗手。”原来是万岁。
乖乖的跟他走进浴室,洗手的时候他就倚在门边说:“那汤不能喝。”
“为什么?”她疑惑地对上他。
万岁瞥了她一眼,移到她身后把手放到水龙头下搓了几搓,关上,然后才平淡的吐出一句:“太油腻,你不适宜。”
“哦。”她像是明白,其实又不太理解。他说不喝就不喝吧。
回到饭厅,万贵妃捅捅淡容的手肘,笑淫|淫地说:“洗手都要这么缠绵,嗯?”
彼时大家都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这让淡容更摸不着头脑。
万岁只用了一个借口,说她有些感冒,便打发了车淑梅递过来的羊肉汤。今晚万家爸爸不在,不过多了一个万贵妃,气氛比平时活跃。吃饭期间,这丫头就像一只早起的小鸟般,吱吱吱地说着学校的趣事,淡容不得不慨叹,家里还是有个活泼的女儿好,如果只有万岁这儿子,肯定把几老闷死了。
正想着,那个闷死的人又给她的碗里挟了几朵西兰花。看着碗里除了菜还是菜,小小的空间堆得满满的,淡容只能不停地吃。
“怎么干吃素?小容不是很喜欢牛肉?今天晚上的麻辣牛肉很嫩,阿岁你给她多挟几片。”车淑梅说着把那盘牛肉搬到淡容跟前。
淡容阻止已来不及:“不用拿过来了……”
“客气什么?这是惠仪的新尝试,小妃这丫头吵着要她做的,你试试看?”
“对哦,我今天第一次做,还怕做坏了。”
盛情难却,婆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淡容只好伸手去挟。可是筷子还没及到牛肉,万岁便止住她的动作。
“牛肉不能吃!”
“呃?”连肉也吃不了?淡容不解。
“对,为什么不能吃?”车淑梅也疑惑。
万岁把她的手拉回,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受不了辣。”
“对哦,上次去吃水煮鱼,回家后她拉得很厉害。”嘴里嚼着牛肉的万贵妃附和。
“那就别吃了,多吃其它菜。”张惠仪闻言连忙把麻辣牛肉搬走,换了一盘鸡。
折腾完一轮后,终于又恢复平静。淡容觉得在万家吃饭真的很大压力,大家对她太好太热情,让她觉得无以为报。
“对哦小容,今天有个大师给你和哥算命,说你们今年之内会生宝宝,哈哈!”
此言一出,饭桌上众人皆默。车淑梅率先掩着嘴轻咳几下,压着声叫:“小妃!”
“干嘛了?”万贵妃正说得兴起,刚才就想说的,不过被打断,现在她一心只想把下午的情景全盘托出,完全忘记了要替人守密。“大师说完后,奶奶好兴奋,还即时让他批名字。小容你知道奶奶改了什么名字?“
看着对面那丫头要笑又死命忍住的模样,淡容就猜到肯定会雷死人,果不其然,她还没开口门,万贵妃已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边笑边捶桌。
“噗哈哈,奶奶说,如果是男娃,就叫万人迷,女娃就叫万人爱。哎呀逗死我啦!”奶奶真的太油菜花,万贵妃趴在桌上狂抽搐,其余人也是忍俊不禁。
车淑梅偷瞄了孙子一眼,见他脸上没任何表情,于是轻声斥责:“你这丫头,让你别说出来你还说,也不怕小容尴尬。”
被点到名,淡容抬起头,脸也是笑意盈盈:“没有,这名字很可爱呀。”
“真的?那以后就叫这名字!”得到认同,车淑梅可乐了,“那你跟阿岁要加倍努力,千万别给我避孕什么的哦!”
“呃?”被这么一说淡容的脸霎时涨得通红。怎么她觉得自己跟万医生的一举一动,都被窥探得清清楚楚?
这时始终没发过言的万岁突然“啪”的一声把筷子撂在餐桌上,其余人一惊,齐唰唰的望向他。
“你们有完没完?改什么名字?谁说要生孩子?说笑话也要有限度!”万岁黑沉着脸,说出来的话极为冷硬。
“只是说说而已嘛。况且,你跟小容的关系都稳定下来了,这是必经的一步。”车淑梅心有戚戚然。就知道这孩子不喜欢讨论这些话题,他会被得自己被管了,况且说的还是他最介意的名字问题。
“稳定了就要生孩子吗?我说要了吗?你有没有问过我意见?”万岁咄咄迫人。
“诶诶!你是万家唯一的男丁,你不要孩子,帮万家开枝散叶怎么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被他这么一堵,车淑梅的声音也高昂起来。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生孩子的事,短期内没有计划!”
“你……你这臭小子!”车淑梅气得话也说不出来了。
晚餐就在这气氛中不欢而散。回家的路上,淡容想了很多。其实刚才只是开玩笑,对吧?压跟没想过有天会做妈妈,从小缺乏母爱,她甚至觉得自己没可能做得好。只是跟他在一起后,有时候她会幻想,以后跟他会怎样?她发现,如果真怀孕了也未偿不是一件坏事,只要孩子的爸爸是他。然而刚才看他的反应,却让她很失望。猛然记起,以前帮他设计房子之时,他就曾说过他家不会做婚房,也不可能有孩子房。原来一切早说请楚,只是她忘记了而已。
“在想什么?”黑暗中他突然问。
一直望着车窗外的淡容收回视线,淡淡回答:“没。”
“你很想做妈妈?”
“呃?也不是。”
“你还小,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的确是,将来的事情谁知道?说不定以后他们会分手呢。淡容牵强地笑笑。
“别胡思乱想,让我先把你这个小孩子照顾再说。”万岁揉揉她的发顶,想再说什么,她已经别过了脸。
这一夜,淡容失眠了。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回复不了留言,JJ太抽,不过积分已加。如果打开V章显示“加载中……”,请再刷新几次,实在不行,请稍后再看。抽成这样,七七也很无力。这些天卡文卡得很厉害,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章写了四天。神灵保佑,卡文快些过去……
53
三月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大约在半个月前,淡容在阳台上播了些牵牛花种子,现在已经发了芽,叶子碧绿柔嫩,茎身细软无力,却沿着阳台防盗网爬了上去,紧紧地攀住。
轻轻的把垂下来的茎扶好,再拔掉泥土里新冒出来的小草,再过一段时间,这个网就会爬满绿色的滕叶,再开着朵朵紫色小花,一定会很漂亮。她摸着小小的叶子,感叹生命的奇妙。
屋外夕阳西下,照得羽毛球场一片金黄。有个大概刚满周岁的小孩正有学走路,胖胖短短的身子摇摇晃晃的移动,每走两步便停下,哭着喊妈妈。旁边的爸爸想去抱他,愣是被那妈妈阻止住。女的拿着摇铃,站在小孩的前面不停地引诱,惹得他跌跌撞撞地哭喊着冲过去,扑进妈妈的怀里撒娇。
这画面充满了爱,有种很奇妙的情感在淡容的心里滋生。不知道当怀里抱着一个这样的小生命时,会是怎样的感觉?
当晚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是那个妈妈,搂着孩子那一刻,她好快乐。可是当她想看清孩子的模样时,总是有东西挡住。她一惊,醒了。
抹抹双眼,神智尤未清醒。今晚他没在这过夜,这几天都没。那天以后,他便如以往那般会逗留到晚上十一点左右离开。
其实一切如常,他依然像个管家公般照顾着她的生活,只是没有再踫她。
是巧合还是没有欲望?她很怀疑。心里有些不舒服,就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隐隐作疼,但无法了却。
真的这么怕她怀孕?其实你是介意的,对吧?介意他那天的话,介意他说不要孩子。
或许在潜意识里,她对未来已经倾注了太多憧憬,以为二人会成为夫妻,会生儿育女。结果,虽然他把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却可能没想过跟她走到最后,看他始终不肯说喜欢就知道。
淡容双手捂着脸,很努力的想要说服自己别胡思乱想,可是这个时候真的很难很难。房内四周物影重重,像要把人吞噬。从没觉得黑夜可怕,然而这刻,她心底却毛毛的。无人陪伴的夜容易浮想连篇,各种诡异的想法突袭,特别影响情绪。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看来她对他已经产生了严重的依懒性。
坐起身,眨眨眼,再甩了甩头,低落的情绪还是无法摆脱。拿起床头的手机一看,清晨五点多,还早着。披了件衣服下床,拉开窗帘。昨天还是晴天,现在屋外已飘着细雨。人其实跟天气一样,说变就变。她把额头抵着玻璃,手指无意识地划着。
别想太多,你本来就无欲无求,现在有人无条件的对你这么好,已经是几生修道,你应该要感恩。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再伤风悲秋下去,反正时间尚早,她决定打扫。这是以前她从不会做的,但自从跟他在一起后,她开始学习收拾。
有事做时间过得特别快,听到鸟儿叫的声音,窗外天色也渐渐光亮。打扫完毕后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才七点不到。到阳台晾好衣服,望下面街道还是湿滤滤,颇为冷清。突然,屋外传来钥匙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今天这么早?
“起来了?”平时总是要再三催促才起来的人,今天竟意外地已经穿戴整齐,万岁有些错愕。
“对呀。”看到他突然心情大好,走过去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发生了什么好事?”大清早便这么好的福利?
“没有。”她决定把夜里的不安情绪清理掉。“你今天也很早,刚才我都没看到你的车。”
“有一辆车堵在巷口,我就把车停在外面走进来。”万岁把手上拿着的东西放到小餐桌上,拔了拔微湿的发。
“怎么不打伞?”她拿纸巾帮他抹脸上的水滴。
“雨不大。”万岁等她弄好后,拉开手拎袋。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壶是中药,一个暖瓶里装的是新鲜做的豆浆,还有温热的包子,还有一盒是午餐。“先吃早餐,中药等会再喝。我今天有事要先走,不能陪你了。”
“啊?”还想跟他一起享受早点,结果他却说忙,淡容难掩浓浓的失望。
“乖乖,中药一定一定要喝,我走了!”他拍拍她的脸,并未察觉她的不安,匆匆离开。
随着大门关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刚才的欢愉霎那间沉寂。拿起中药瓶的拧开盖子,一股恶心的味道扑鼻而来。她深呼吸了口气,颓然的放下。早餐已没食欲,包子只随便咬上几口。
想到他临行前的叮嘱,药还是得喝的。懒得拿碗了,她就着壶口往嘴里猛灌。以往都是摒住呼吸一鼓作气,可是今天才喝到小半就泄了气,浓烈的味让她反胃,已经滑到肚里的黑色液体,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稀喱哇啦地全吐回壶里,连鼻孔里流出中药了。她捂着嘴跑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往嘴里猛扑清水。好不容易除去那阵苦涩,她伸手抹干净嘴角的水滴,沮丧地靠在料理台边喘气。
药真的很难喝,好苦好苦,还要一天两贴,到底是什么原因需要下这么重的药。举起瓶子到鼻边闻了闻,一股极臭的酸味让人恶心。壶里有她刚才吐出来的,想到这便再也喝不下去。罢了,今天这顿就当浪费掉。看着黑色的液体眨眼间倾注进水槽里,她感到有点对不起万医生。清洗好水壶转身,冷不防被站在厨房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
“你把药倒了?”他凛着脸,语气听似平淡,但淡容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真的讨厌到这个地步?只要我不看着,便会把它倒掉?如果我不是回头拿车匙,也不知道你一直这样。”
“我……”嘴有意无意的张了一下,她想解释,才发现百口难辩。药是真的倒了,被当场抓着,还能怎样解释?
长长的沉默并未使万岁的怒火熄灭,她讨厌喝药他是知道的,但背着他做这等事,无论如何都难以原谅。“你知不知道,每天为了熬这个药,我得花上多长时间?早上六点前我就得起床,早餐午餐中药,三管齐下。我这么辛苦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你即使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该珍惜一下我的劳动成果!你……”再说下去他要疯了,万岁果断地闭嘴。
“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的。”
声音很小,但万岁还是听到。他伸手掳住她的肩,眼神瞬间变得异常冷硬,仿佛要吃人般。“你说什么?”
“我说,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淡容抬起头,直直的回望着他。“早餐、午餐,我以前都是自己解决。至于中药,我可以自己熬。这样你就不用太辛苦。”
“所以,我做这么多,都是自讨苦吃?即使我掏心掏肺对你,其实你一点都不领情?”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担心我吃外食不安全,我可以学着自己做。洗洗切切不难的吧?你没必要凡事都要揽上身,把我当个不懂事的孩子般护着。”他的手捏得她生痛,说明他真的动怒。要学做饭并不是临时起意,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只是经现在这情况说出来看来不是时候。
万岁颓败地放开她的手,抓抓头,左右回望,有种说不出的狂躁与失望充斥着他的神经。从没想过要抱怨,一直以来,她之于他来说是个甜蜜的负担,他乐于照顾她,喜欢看着她在自己的细心料理下长得白白胖胖。不让她下厨是因为以之前的观察,她完全是个家事白痴。恐怕如果由她掌厨,哪天烧了厨房也不奇怪。他是真的放心不下这个人,可是现在她把他所做的一齐都归于多管闲事。很好!很好!
“你到底,有没有心的!”这句话说的很慢,很轻,带着几分哀伤。说完后,他毅然转身。
看着他消失于厨房门口的背影,一道热气瞬间涌上眼角。她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就没有那个意思,可是话说出来后,就让他误会了。今天她的心情好差,情绪又低落,她好想他能安慰安慰,说几句体己话。可是……她觉得自己很笨,是个感情白痴!
身体慢慢的蹲下,她用两手紧紧的抱着头,好想把自己包起来。像她这么木讷的性格,不懂得哄人,学不会撒娇,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所以他将会越来越嫌弃她了,对不?
心像被针刺般痛,眼泪缺堤般落下。如果他因为这样而对她绝望,那会怎样?想到这,她马上跳起来,往大门口冲出去。
他走了吗?会不会只是一时之气,或许就停在楼下?
用尽所有力气跑到巷口,熟悉的白色丰田已经无影无踪了。作者有话要说:每个骄傲的人,总有自卑的一面,淡容就是。即使再愿意付出的人,在得不到回应时也会埋怨。这俩人都不是完美的人,有缺点,有进步的空间。这一章,我码了六天……不知道卡在哪里,反正修修改改,一天打开文档就只能写上二三百字左右,直到刚才叫做完成。存稿已经用完,下一更在周五早上十一点,希望能顺利码出来。
54
“咦?阿岁,你怎么回来了?”张惠仪看着儿子一阵风般进门,然后招呼也不打往楼上冲去。她紧张地跑到梯口喊:“有什么事?你吃早餐了没有?”
“吃了!”匆匆回答的声音在进书房后隐去。
“谁一大早这么吵?”车淑梅从浴室出来,见媳妇往楼上张望,于是好奇地问。
“是阿岁,他一回来就跑楼上去了。”
“这么早回来?”晚上喊回家吃饭都不情愿的人,是什么风把他一大早吹回来?“我上去看看。”说话间已蹬上了楼梯。
书房内,万岁正在找东西,听到外边有脚步声,头也没回便问:“妈,知道爷爷以前写的医书在哪?”
“你找那些书干嘛?”车淑梅抱着胸出现在门口处。
万岁愣住顿了顿,小声说了句“没事”,便闷着头继续寻找。
车淑梅踱步进去,拉了张椅子施施然地坐下。看着他焦头烂额的把整个书柜都翻遍了,还是不得其所,倒也悠闲地翘起两腿,脚尖不断地轻敲着书桌边。
“说吧,你找那些书干什么?说了我就告诉你。”
万岁靠着柜身,手握成拳。刚才跟淡容争执的怒火还没下,回来想找些资料,结果半路又杀出个多管闲事的。眼见时间快到八点,要上班了,可是东西还没寻到。他闭了闭眼,不得不放慢语气:“踫到一个疑难杂症,想找爷爷的书参考。”这几天每晚都研究关于那方面的资料,他突然恨自己不是专攻妇科,不然就不用这么挫败。
有问题,这小子有问题。车淑梅摸着下巴,微眯着双眼饶有兴致地说:“哦?爷爷涉及儿科的不太多。说实话吧!”
万岁考虑了几秒,不得不小声招供:“那是关于女性的妇科疾病。”
“噗!”车淑梅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别笑!我是认真的!”万岁恼羞成怒,脸顿时涨得通红。
“我不笑!不笑了!哈哈哈!”再三保证不笑的人,却捧着腹笑得前呼后仰,完全没半点长辈应有的姿态。
万岁抿紧唇,真的有这般好笑?罢,今天诸事不顺,资料以后回来再找好了。想到这,他叹了口气,大步朝门口走去。
“慢着!”车淑梅中气十足地叫住他。“年轻人一点耐性都没有。说吧,小容怎么回事?”
万岁停住脚步。“你……怎么知道?”
“你明明就是儿科医生,没事问妇科疾病干嘛?除了小容,还有谁能让你这么紧张?”
“……”有这么明显吗?
“放着一个经验十足的老中医不问,去找那些资料干嘛?我就不信我会比你爷爷见识少。过来!”车淑梅对他勾了勾手指,再指了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来跟我说,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事关重大,万岁也没理会她话里的语病,走过去坐下。“经期不准,基本上是三个月一次,量不多,估计青春期被喂了不当的药引起。手足长期冰凉,食欲不太好,容易疲倦。验了性激素六项,雄雌激素都偏低。”
“小崔怎么说?”
万岁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有些意会,怪不得……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很难受孕。”
“哦?”车淑梅愕然。“不孕?”不会吧?
“是难孕!只要调理得当,还是可以的!”万岁加重语气强调!
“这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聋的!”车淑梅挖了挖耳孔。“你是万家唯一的男丁,我关心这个很正常。”
“你这话最好不要让她听到!”万岁咬牙切齿地说道,最怕就是这种反应,所以他根本就不想让她们知道,万一她被嫌弃了怎么办?
车淑梅睨了他一眼,“奶奶活到这把年纪,还不知要分轻重?这孩子血气虚,第一次见面时我替她把脉的时候就知道。奶奶也喜欢她,不单单是因为她是你的女朋友。”
听到她的话,万岁的脸容总算缓了几分。他轻吁了口气,神情寥落地说:“你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生孩子的事。”
“啊?”车淑梅似有所悟。“你那天晚上反应这么大,就为了这?”
万岁不语,算是默认了。
车淑梅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眼前满脸疲倦的人真的是她意气风发的孙子吗?原来他并非冷血的。自从他成年后,婆孙俩以难得坐下静静谈点话。小时候屁颠屁颠的跟在老头子身后的人,因为年长而变得愈发的骄傲。或许是自我条件太优越,让他对其他人目空一切,今天,竟然把一个小女孩看得如此之重,实在远超她的想像。“奶奶知道了,以后不提就是。你带她回来,让我详细的帮她看看。”
万岁揉揉额角,无力地说:“我没有跟她提这些,上次检查后,我也只跟她说是小毛病。”
“不会吧?”
“我怕她会担心!你不了解她,她看起来很坚强,但是……我不想增加她的不安感。”
“你真是……”怎能不让当事人知道的呢?车淑梅直想敲他的头。自己也是医生,竟然做出这等蠢事。原来恋爱真会使一个人变傻,即使平时聪明如他,叹。“小子,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要让她接受治疗,就得跟她说清楚,她有知情权的。”
他又何尝不知道?想到刚才她倒掉的中药,万岁不禁握腕,或许真的该跟她言明。
“还有,你得给她多些安慰,尽可能消除她的疑虑。那晚你说的话太过份了,什么叫不想要小孩?你的话连奶奶听了都心酸,她会怎么想?要不要小孩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这是俩人个共同决定的,或许她很想当妈妈也说不定。你是出于好意,怕她有压力才说短期内没有这个打算,但她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会猜到你说这些话背后的含意。她可能会觉得你根本没诚意跟她在一起,会惶恐不安。”
所以她今天才特别安静,连解释也没有?万岁闭着眼,脑海内尽是她伤心的表情。他真该死,刚才不应该就这么走掉。她会哭吗?
见孙子难得的没反驳,车淑梅于是继续碎碎念:“女孩子都是挺敏感的,说不定她正因为你的话而情绪低落,茶饭不思,恶梦连连。也有可能一走了之,或找另一个可靠的男人……奶奶是过来人,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要多,所以……巴啦巴啦……”
开头几句还颇有道理,后面的就越说越不靠谱,万岁一骨碌站起,丢下一句“我上班了”就快速走掉。车淑梅追出来大声喊:“尽快跟她说清楚状况,找个晚上带她回来,我再详细帮她看看,然后商量如何料理好。”
“知道了!”说完这句话万岁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这时张惠仪跟万家爸爸从房间出来,他们在同一家医院工作,差不多是上班时间了。看见婆婆神色忧伤地立于二楼梯口,张惠仪忙问:“阿岁又气你了?”
车淑梅摆摆手,缓步下来。
“那发生了什么事?”
车淑梅走到沙发坐下,叹气。“惠仪,如果小容生不出小孩,你会怎样?”这个问题,当着孙子面可以不说,但不代表就此抹去不正视。
“这……怎么回事?”乍听到这个消息,张惠仪也呆了。
“唉,你那傻儿子还瞒着人家的病情,就怕她担心。你说,你乍就生了个这么痴情的儿子?之前还担心他不喜欢女生来着。”
“妈……”张惠仪走过去,蹲下,拍拍婆婆的手。
站在一旁始终没哼声的万爸爸这时候开口:“小孩的事让他们自己烦恼去,你别操这个心。”
车淑梅往后瞥了儿子一眼,仍是心事重重,那大师还说她今年可抱曾孙来着,骗人的家伙。
“妈,别想太多,小容是个好女孩,更难得是阿岁又那么喜欢她。她还年轻,生孩子的事可以从长计意。我相信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我们这医生世家的。”
“真的?”车淑梅瞅着媳妇,得到她安慰一笑。
“好吧好吧,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也喜欢那孩子,也相信,凭我们的力量,她一定可以为我们万家开枝散叶的。哎呀你们快上班去,我也准备过诊所那边开门了。”
万家几老便在车淑梅一声令下散了,阴雨绵绵的早上,虽然凭空丢下一个大炸弹,不过似乎没为这家人带来什么大的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周日休息,下周隔日更。下周七七会拼死把这文写完,然后争取余下的章节日更。万贵妃的文估计在三月底开,具体时间再通知。等我养精畜锐后,就不信写不出来!有人说JJ太抽,老是看不到,建议我在这里再贴一遍。虽然我觉得看这个字数太小会不舒服,但为了照顾看不到的人,还是照办了。-------------------------------------------------------------------------------------------------“咦?阿岁,你怎么回来了?”张惠仪看着儿子一阵风般进门,然后招呼也不打往楼上冲去。她紧张地跑到梯口喊:“有什么事?你吃早餐了没有?”“吃了!”匆匆回答的声音在进书房后隐去。“谁一大早这么吵?”车淑梅从浴室出来,见媳妇往楼上张望,于是好奇地问。“是阿岁,他一回来就跑楼上去了。”“这么早回来?”晚上喊回家吃饭都不情愿的人,是什么风把他一大早吹回来?“我上去看看。”说话间已蹬上了楼梯。书房内,万岁正在找东西,听到外边有脚步声,头也没回便问:“妈,知道爷爷以前写的医书在哪?”“你找那些书干嘛?”车淑梅抱着胸出现在门口处。万岁愣住顿了顿,小声说了句“没事”,便闷着头继续寻找。车淑梅踱步进去,拉了张椅子施施然地坐下。看着他焦头烂额的把整个书柜都翻遍了,还是不得其所,倒也悠闲地翘起两腿,脚尖不断地轻敲着书桌边。“说吧,你找那些书干什么?说了我就告诉你。”万岁靠着柜身,手握成拳。刚才跟淡容争执的怒火还没下,回来想找些资料,结果半路又杀出个多管闲事的。眼见时间快到八点,要上班了,可是东西还没寻到。他闭了闭眼,不得不放慢语气:“踫到一个疑难杂症,想找爷爷的书参考。”这几天每晚都研究关于那方面的资料,他突然恨自己不是专攻妇科,不然就不用这么挫败。有问题,这小子有问题。车淑梅摸着下巴,微眯着双眼饶有兴致地说:“哦?爷爷涉及儿科的不太多。说实话吧!”万岁考虑了几秒,不得不小声招供:“那是关于女性的妇科疾病。”“噗!”车淑梅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别笑!我是认真的!”万岁恼羞成怒,脸顿时涨得通红。“我不笑!不笑了!哈哈哈!”再三保证不笑的人,却捧着腹笑得前呼后仰,完全没半点长辈应有的姿态。万岁抿紧唇,真的有这般好笑?罢,今天诸事不顺,资料以后回来再找好了。想到这,他叹了口气,大步朝门口走去。“慢着!”车淑梅中气十足地叫住他。“年轻人一点耐性都没有。说吧,小容怎么回事?”万岁停住脚步。“你……怎么知道?”“你明明就是儿科医生,没事问妇科疾病干嘛?除了小容,还有谁能让你这么紧张?”“……”有这么明显吗?“放着一个经验十足的老中医不问,去找那些资料干嘛?我就不信我会比你爷爷见识少。过来!”车淑梅对他勾了勾手指,再指了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来跟我说,检查的结果怎么样?”事关重大,万岁也没理会她话里的语病,走过去坐下。“经期不准,基本上是三个月一次,量不多,估计青春期被喂了不当的药引起。手足长期冰凉,食欲不太好,容易疲倦。验了性激素六项,雄雌激素都偏低。”“小崔怎么说?”万岁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有些意会,怪不得……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很难受孕。”“哦?”车淑梅愕然。“不孕?”不会吧?“是难孕!只要调理得当,还是可以的!”万岁加重语气强调!“这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聋的!”车淑梅挖了挖耳孔。“你是万家唯一的男丁,我关心这个很正常。”“你这话最好不要让她听到!”万岁咬牙切齿地说道,最怕就是这种反应,所以他根本就不想让她们知道,万一她被嫌弃了怎么办?车淑梅睨了他一眼,“奶奶活到这把年纪,还不知要分轻重?这孩子血气虚,第一次见面时我替她把脉的时候就知道。奶奶也喜欢她,不单单是因为她是你的女朋友。”听到她的话,万岁的脸容总算缓了几分。他轻吁了口气,神情寥落地说:“你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生孩子的事。”“啊?”车淑梅似有所悟。“你那天晚上反应这么大,就为了这?”万岁不语,算是默认了。车淑梅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眼前满脸疲倦的人真的是她意气风发的孙子吗?原来他并非冷血的。自从他成年后,婆孙俩以难得坐下静静谈点话。小时候屁颠屁颠的跟在老头子身后的人,因为年长而变得愈发的骄傲。或许是自我条件太优越,让他对其他人目空一切,今天,竟然把一个小女孩看得如此之重,实在远超她的想像。“奶奶知道了,以后不提就是。你带她回来,让我详细的帮她看看。”万岁揉揉额角,无力地说:“我没有跟她提这些,上次检查后,我也只跟她说是小毛病。”“不会吧?”“我怕她会担心!你不了解她,她看起来很坚强,但是……我不想增加她的不安感。”“你真是……”怎能不让当事人知道的呢?车淑梅直想敲他的头。自己也是医生,竟然做出这等蠢事。原来恋爱真会使一个人变傻,即使平时聪明如他,叹。“小子,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要让她接受治疗,就得跟她说清楚,她有知情权的。”他又何尝不知道?想到刚才她倒掉的中药,万岁不禁握腕,或许真的该跟她言明。“还有,你得给她多些安慰,尽可能消除她的疑虑。那晚你说的话太过份了,什么叫不想要小孩?你的话连奶奶听了都心酸,她会怎么想?要不要小孩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这是俩人个共同决定的,或许她很想当妈妈也说不定。你是出于好意,怕她有压力才说短期内没有这个打算,但她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会猜到你说这些话背后的含意。她可能会觉得你根本没诚意跟她在一起,会惶恐不安。”所以她今天才特别安静,连解释也没有?万岁闭着眼,脑海内尽是她伤心的表情。他真该死,刚才不应该就这么走掉。她会哭吗?见孙子难得的没反驳,车淑梅于是继续碎碎念:“女孩子都是挺敏感的,说不定她正因为你的话而情绪低落,茶饭不思,恶梦连连。也有可能一走了之,或找另一个可靠的男人……奶奶是过来人,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要多,所以……巴啦巴啦……”开头几句还颇有道理,后面的就越说越不靠谱,万岁一骨碌站起,丢下一句“我上班了”就快速走掉。车淑梅追出来大声喊:“尽快跟她说清楚状况,找个晚上带她回来,我再详细帮她看看,然后商量如何料理好。”“知道了!”说完这句话万岁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这时张惠仪跟万家爸爸从房间出来,他们在同一家医院工作,差不多是上班时间了。看见婆婆神色忧伤地立于二楼梯口,张惠仪忙问:“阿岁又气你了?”车淑梅摆摆手,缓步下来。“那发生了什么事?”车淑梅走到沙发坐下,叹气。“惠仪,如果小容生不出小孩,你会怎样?”这个问题,当着孙子面可以不说,但不代表就此抹去不正视。“这……怎么回事?”乍听到这个消息,张惠仪也呆了。“唉,你那傻儿子还瞒着人家的病情,就怕她担心。你说,你乍就生了个这么痴情的儿子?之前还担心他不喜欢女生来着。”“妈……”张惠仪走过去,蹲下,拍拍婆婆的手。站在一旁始终没哼声的万爸爸这时候开口:“小孩的事让他们自己烦恼去,你别操这个心。”车淑梅往后瞥了儿子一眼,仍是心事重重,那大师还说她今年可抱曾孙来着,骗人的家伙。“妈,别想太多,小容是个好女孩,更难得是阿岁又那么喜欢她。她还年轻,生孩子的事可以从长计意。我相信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我们这医生世家的。”“真的?”车淑梅瞅着媳妇,得到她安慰一笑。“好吧好吧,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也喜欢那孩子,也相信,凭我们的力量,她一定可以为我们万家开枝散叶的。哎呀你们快上班去,我也准备过诊所那边开门了。”万家几老便在车淑梅一声令下散了,阴雨绵绵的早上,虽然凭空丢下一个大炸弹,不过似乎没为这家人带来什么大的影响。
55
春天是流感高发期,看病的人特别多,万岁从上班便没停过。诊室内外均有小孩的哭喊声,虽然心烦气躁,但他还是得耐着脾气一个一个看完。中午到吃过饭已经快一点,终是按捺不住先打了电话给她,可惜几次都没人接。要找的人始终不听电话,烦躁再次升级,他只好跑到医院天台顶去呆了好久才平静下来。下午一开诊又是忙个不停,好不容易熬到五点,等候的病人算是少了。看完最后一个,才掏出电话,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万医生。”
万岁扶额,只好把电话放回抽屉里,抬头跟来人打招呼:“崔医生。”
崔慕华笑了笑,拔了拔最近才新烫的大波浪长发,风情万种地走进去,双手撑在桌上,把头凑近他。“今晚谢医生说请吃饭,大伙都定好地点了,万医生你不会再推辞吧?”
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万岁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椅子,顺势站起来,转身走到角落的洗手盆去,夹杂着水声才悠悠开口:“今晚没空。”
自从上次跟他们几个医生去吃过一次饭再直落喝酒后,只要他们有节目,这位崔医生便不厌其烦地每次相邀。他已经多次表明以后都不用再预他这份了,可是她依然不理。知道她对自己有企图,但鉴于她是院长的女儿,而且对方也没言明,他不好拒绝,只有直接回避。
崔慕华直起身,强忍住心底涌出来的不悦。被多次拒绝,早该死心了,可是谁叫她喜欢。以前觉得他对人冷傲,OK,只要他不喜欢别的女生,她还可以沉住气跟他慢慢拉锯。可是最近医院内沸沸扬扬地盛传他曾带小女友去抽血,而且还很亲密,她一下子就急了。这个男人她窥探已久,得不到他她不甘心。追男人得快狠准,没男人会拒绝自动送上门的女人的。
踩着足足有9cm高的细跟高跟鞋,崔慕华扭步到他身边,嗔着道:“万医生,别总是这么冷酷,大伙玩玩可以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万岁皱皱眉,关掉水龙头,拿起旁边的毛巾把手擦干。转身,她就在眼前。
“万医生,有没有人说你不笑的样子真的很冷漠?”崔慕华伸手摸上他衣生袍上的钮扣,粉红粉红的脸轻轻贴上去。宽阔的怀抱,不知抱住会是什么感觉。
万岁身体条件反射的往后退,可是才踏开一大步,便听到她娇声低呼:“啊,疼。”
低头一看,原来她的一缕头发正好被扣子勾住。见鬼了!他二话不说,迅速去解钮扣。
“啊,万医生,别用力,会疼。”
牵扯中拉到她的发,清浅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喘响起。崔慕华低垂着头,还有意无意的踫撞他的胸膛。诊室外需已无病人等候,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两个护士经过。
这段数很低,万岁脑里冒出了个这样的念头,而且很让人讨厌。他恼怒地捏着医生袍上那个小小的圆形物体暗运劲一扯,钮扣随即脱落,而崔慕华的头发在得到解放的同时,被拔掉了几条。
崔慕华“啊”了一声,随着依靠的躯体迅速抽离,顿时跄踉了一下,差点跌倒。
“崔医生,我今晚约了女朋友吃饭,所以不去参加你们的聚会。还有,我女朋友不喜欢我与别的女生过于亲密,所以刚才得罪了。”说话之冷硬显示他已处于愤怒爆发的临界点。不想再跟她闹下去,他迅速拉开抽屉,拿走电话和车匙,火速冲出门口。
无聊的女人!想到她刚才几乎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万岁只觉恶心,边走边厌恶地把医生袍剥下。去到转角处,差点儿与两个护士撞上。
“万医生,下班了。”其中一个身形娇小的护士笑咪咪地跟他打招呼。
万岁僵着脸点点头,两三步就到了楼梯口。
“诶……”小护士还想叫住他,才眨眼他的身影已不见了。
“叫什么叫?人家走远了。你不会是喜欢他吧?没看到人家上次对那个小女友多体贴。”
“哪里!怎么他现在会一个人走呢?我刚才明明看到那个小女生在他诊室外等着,而且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小护士歪着头想,她应该没认错人吧?
“哎呀,管人家的事干嘛。”
“那也是……”
*************
匆匆到停车场,万岁开了车门上车,拿出手机拔了熟悉的号码。音乐响了很久,在他以为又无人接听的时候,一句小小的“喂”终于从彼端传过来。
“你下班了吗?我去接你。”他沉住气,让自己的话尽量放松。早上这么拂袖而去,现在先低头其实脸子有点挂不住,可是真的不想再跟她怄气。
“我……我已经下班了。”
万岁看看手表,已经过了五点半。“在哪里?今晚我们去约会,好不?”才发现,自从恋爱后,他们从没有像别的情人那样约会过。饭都是在家吃,电影院更没踏足过,他好像还没送过礼物给她。这样的恋爱模式,对于还是小女孩的她,会不会觉得闷?
“听说河堤那边开了家很不错的西餐厅,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看场电影?要不去逛逛街也成。”
“我……晚上跟人有约。”
“跟谁?”这句话冲口而出后他就后悔了。为何要问?应该给她自由。
“嗯……约了玲珑。”
“哦,很久没见面了吧。”
“嗯。”
她的回应始终清清冷冷的,万岁一时不知还要说什么。很想很想见她,但他总不好跟着她们去吃饭。想起早上的事,他最终结巴着说:“早上……对不起,我反应太大了。”万岁单手支着头,说出这话后心底轻松了不少。
淡容顿了一下,很久才淡淡地回应:“没事,是我先不对。”
听到她的话,他的心终于定了定。“我中午打了几次电话给你,你都没接。”
“手机调了静声。”
“哦。”他还想问她为何要把电话调成静音,终是忍住没开口,改变了话题:“那你几点回来?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应该……会很晚。她来了,我不说了。”说完这句话,她即时收了线。
万岁听着手机里的“滴滴”声音,心里放空得害怕。她仿佛在逃避他,是为了早上的事?
带着不安的心情驱车回到她的小宿舍,早上拿过来的两个保温瓶已经洗干净放在餐桌上。他扒扒头发,刚才在车里拿了一包中药上来,真不知道该不该熬。想到她的问题,还是走进厨房把中药洗了洗放进药锅里。随便煮了面条,边吃边看新闻。最近关于地震的消息几乎占据了整个新闻时段,世界好像随时会毁灭,奇Qīsūu.сom书他更觉得应该珍惜俩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八点多,看时间如果吃饭也差不多要完了,他又打电话给她。第一次没听,隔了几分钟再打去,她终于接了,但背景夹杂着吵闹声。
“还没吃完饭?”
“嗯。”
说完后,彼此沉默。万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压抑得辛苦。良久,她才小声地说:“你先回家吧,我今晚会很晚才回去。”
“不用我去接你?”
“不用了。”
带着几许失望,他才絮絮叮嘱:“那你要小心,天气不好,打车的时候让司机别开得太快。不要太晚,回家后给我发条短信。”
“知道了。”
随后,她挂了线。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万岁闭着眼躺在沙发上,脑袋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好半天,他才起身,把厨房里的中药煮热放到保温瓶里,再给她发短信:中药熬好了放在餐桌上,我知道很难喝,但这次不要再倒了好吗?我准备了两颗糖,喝完后吃个糖就不苦了。乖。作者有话要说:诚征万家小千金名字,大家想想,给个建议。也可到七七的扣扣群里去讨论,群号:96495976。敲门:淡定小姐。
56
看完信息,淡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整晚,双脚已经麻木。天气仍是不好,虽然雨已停,但四周笼罩着大雾。
没有要约会,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跟他见面。脑里浑浑沌沌都是他跟那个女医生搂作一团的画面,他真的很受欢迎,投怀送抱的女人应该不少,所以即使没有她,他很轻易就能找到另一个。
她没有生气,是她自己不争气。
穿过公园,对面是一条酒吧街。五彩缤纷的霓虹灯闪得人眼花,她懵懵的想过马路,突然一道强光快速地闪了几下,接着是响亮的喇叭声震得耳孔发痛。她别过脸,后退了两步。强光转弱,那车主改换低灯,然后驾驶座那边的车窗降了下来,带着戏谑的男音响起。
“这么晚万医生放心你一个人在街上走?”
淡容眯起眼看过去,车窗内伸出了半个头的人赫然是霍允庭。他家工程开始后,每次去工地她只负责跟包工头接洽,他甚少出现,今天在街上踫面纯属巧合。
见淡容呆呆的没出声,身后有车按喇叭,大概是他阻道了,他对她招招手。“上车。”
淡容茫然地摇头,她没事上车干嘛?
跟在后边的车主不耐烦地摇下车窗,大声吆喝道:“要泡妞回家泡,挡住道路有病啊!”
这条马路本来不宽,一边还停泊了不少车,所以霍允庭不动连带后面的车也得停下来。他耸耸肩,倒也不急,瞅着淡容说:“你的样子看起来很糟,要不进去坐坐。”
他朝旁边的一家酒吧扬扬头,淡容放眼望去,或许跟个不相干的人聊几句也不错,于是点点头。霍允庭打了边灯,往路边靠拢。
酒吧里边灯光昏暗,响着轻快的爵士音乐,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坐了几桌。这里应该是清吧,以前佘泰君也带过她去过,基本上来这种地方的人都较文明。
俩人走到吧台坐下,淡容揉了揉酸痛的大腿,从医院出来后,她沿着马路一直走,中途停下来吃了点东西,再慢慢游荡,不知不觉就来到这边了。
“要喝什么?”一个年轻的男子走过来问,淡容抬起头,脑里一片空白。凭她对酒那贫瘠的认知,她该喝什么?
“有没有喝了可以把所有烦恼都忘记的酒?”
身边的霍允庭瞥了她一眼,朝调酒师打了个手势,调酒师意会地转过身。
没一会,一杯果汁放到她面前,霍允庭跟前也多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小女孩还是别喝酒好。”
“哈。”淡容笑了笑,“你等会开车还不是喝酒?”
“我可以让人来接的。”他拿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我家就在附近。”淡容说完后,朝调酒师招招手。“给我一杯他那种。”
调酒师看看霍允庭,迟疑了几秒。
“你给她调一杯吧。”霍允庭把酒杯放下,从衣袋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
“看来你们是认识的……”淡容双手趴到酒吧台上,呆呆是望着调酒师拿起一只酒杯,用柠檬片绕着杯口抹了一圈,再倒放在一堆白色的粉末上转了一圈。然后拧起调酒杯,倒了几款酒进去,再加上碎冰块,左右摇晃。半晌,他把酒倒进刚才的玻璃杯里,插了片柠檬片在杯沿,推到她面前。
“玛格丽特,请慢用。”他伸出掌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走了开去。
淡容端起杯柄,送到嘴边啜了一小口。第一感觉是有点咸味,原来刚才那白色粉末是盐巴来的。她把酒含在嘴里,香浓的酒味夹杂着淡淡的酸咸味,像眼泪。
“失恋了吗?”
淡容倏地转过头,只见霍允庭随意的把烟停在烟灰盅上弹了弹,再放嘴里吸了一口,吐出,几缕淡淡的青烟让他的脸看起来高深莫测。晃晃头,又喝了一大口,略带辛辣冰凉的味道刺激了她的神经。不知道失恋……是什么样的感觉。
“别喝那么急,会醉的。”这次霍允庭掐灭了烟,一改之前的似笑非笑,神色略带严肃。
醉?如果能醉也不错。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听到她的话,霍允庭愣了愣。喜欢一个人吗?脑内有个身影慢慢浮现。她就只会对他扮鬼脸,而且对他似乎很厌恶。今晚要不是送她回家,他也不会经过这边。喜欢……他不确定,就是觉得她很好玩而已。
“看来你喜欢的人出现了,恭喜。”
他轻咳了声,以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万医生让你伤心了?”
“没,是我自己的问题。”她苦笑,把酒一饮而尽。老天给她开了个好大的玩笑,在她以为已经找到幸福的时候,突然给她当头一棒。她把玩着插在杯沿的柠檬片,懒懒地问:“你会不会为自己喜欢的人,牺牲一切?”
“无私奉献么?当今社会还有这类人?”他嘲弄地弯起嘴角,拿起杯将酒干尽。
淡容把下巴搁在吧台的石面上,轻轻喟叹:“有的,有人就这么傻。”
因为摄入了酒精,她的神智有点混乱。随后她硬要了杯威士忌,亢奋地说要跟他踫杯。霍允庭不知她受了什么刺激,虽然知道这样下去她一定会醉,还是陪着她疯。
淡容这辈子没喝过如此多的酒,以前跟佘泰军出去玩,她逢酒必会拒绝。佘泰军曾经恨铁不成钢地说她作为一个设计师,把自己绷得太紧,完全放不开。或许吧,其实偶尔她真的需要疯狂一下。
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家,怎样上楼,怎样躺床上。醉酒有个好处,一夜无梦。恍惚间,有人拍她的脸。
“容……容?”
她翻了个身,头“嗡嗡嗡”的扯着痛。呻|吟声从嘴里哼出来,那人马上紧张地叫:“怎么了?”
缓缓睁开双眼,万岁的脸左右晃动,好半天才变回完整。
“你昨晚……喝酒了?”万岁小心翼翼地问。
其实不用问了,那么强烈的酒味。
“喝酒对身体不好,特别是你现在……”说话声戞然而止。
“我现在怎么了?”她板着脸问。
万岁望着她,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他拍拍她的手,柔声说:“你看你,衣服都不换就睡觉了,快去洗个澡。”说着把她扶起来。“我今早还熬了皮蛋瘦肉粥,看你精神不好,今天中药不用吃了,休假,好不好?”
他为什么不骂她?依他的脾气,他应该很生气,并摔门而去才对,为什么还要像哄小孩般对她?为什么要这般忍让?如果让他知道昨晚她跟谁去喝酒,他应该会大发雷霆。
淡容捧着头,不单单是因为头痛,心里好像被人狠狠的捏住,一阵酸痛。好想跟他大吵一场,又很怕他弃她不理,很矛盾!
“头痛吗?反正周六,要不今天别上班了,我帮你请假。”他才要出去,腰间突然多了只手把他拉住。
“不用了。”她哑着声说。
万岁转过身蹲下,与她平视。她的样子糟得让人担心,这时候还喝酒,其实很不适当。责备的话每到嘴边都硬生生吞回去,他怕她伤心。“以后不要再喝酒了,去洗澡,我帮你调杯蜂蜜水吧。”
他打开衣柜帮她拿了洗换衣服,然后搀扶着她走出房门。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的时候,淡容用双手把自己紧紧的抱。你这样是不对的,不对的!透明的水滴从脸上滑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洗完了吗?别冲太久,小心头晕。”
他在外面拍门,淡容关掉水龙头,拿衣巾把身体擦干。穿回衣服出去,他看见她湿发滤滤又皱起眉头。“一大早洗头。”说着入房间拿电吹风。
淡容坐以沙发上,手里捧着蜂蜜茶,感受着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这种甜蜜的感觉,折磨得她几乎要死掉。
“快点喝,不然要凉了。”在确认头发完全吹干,他关了电吹风的开关,发现她还愣愣的一动不动,忍不住又开口催促。
淡容回过神,无声地喝着茶。万岁单膝跪在沙发上,用双手放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揉。“小妃这丫头昨天晚上回来了,今晚我们回家吃饭吧。上星期……我说的话很过份。其实我没有不想要小孩的意思,而是……”他突然坐下,拿走她手里的茶杯,改握住那只小手,与她面对面。“我们才开始了不久,你现在还这么年轻。哪一天你愿意嫁给我的时候,再想生小孩的事,好不好?”思前想后,还是别跟她说清楚好,不然她又别扭了。
他的表情略带紧张,又很真挚,淡容鼻子一酸,猛地把头钻进他的怀里,没让他看到她悄然滑落的眼泪。
“怎么突然撒娇了?是不是很感动?”他摸着她的发,哑然失笑。
她并未回话,只用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把头埋得更深。作者有话要说:名字都看过了,人家想要个有意思又正经点的啦……
57
周六因为只开半天诊,所以上午诊室内外塞满人。到早上十点多,万岁才借尿遁偷空喘了口气。从厕所边的侧门出去,是通往住院部的走道,平时来往的人不多。他担心她的情况,吃完早餐后最终成功劝她回去睡觉,不知道醒了没有。
打她的电话,响了很久,他已经打算挂线,谁知有人接通。
“喂。”
一道宿醉未醒的沙哑男声传过来,万岁一惊,忙说了句“打错”就收了线。看看手机屏幕,却明显是她的名字。他捏紧电话,又回拔过去。
“喂?谁呀?”又是那个男音。
万岁沉着声问:“你是谁?”
“啊?”那人似乎清醒了些,“你打电话给我还问我是谁?”
“你确定你现在听的电话是你的?”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良久,对方挫败地说:“万医生?我是霍允庭,淡容的电话漏在我的车内,而我竟然糊糊涂涂的拿回家了。”
万岁狠狠地吸了口气,压着愤怒:“你昨晚灌酒她?”
霍允庭轻笑了两声:“不知是谁灌醉谁了,昨晚还是我抬她上楼的呢。”
“很好!很好!”万岁二话不说地按掉红色键,眼神变得异常的冷。竟然骗他说跟玲珑吃饭,还跟一个男人喝得酩酊大醉。她在卖疯的时候,他还在家等着!
带着满腔怒火回到诊室,连病童都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居然很合作的没有哭,乖乖的让他检查完毕。终于到下班时间,病人都走光,他才抓起车匙和电话,匆匆离开医院。
车风驰电掣地往她的小宿舍奔去,他迫切地想要个解释。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脑里不停地重复提问,是他把她管得太严了?抑或是他真的醋劲太大?可是不管什么原因,说慌就是不对!
开了她家的门冲进去,里外找了遍,屋内无人。这时候她跑哪去了?心内一惊,他马上拔通她公司的电话。
前台的小妹叫他等,那真的上班了。过了一会,她的声音清清幽幽地响起。“你找我?”
“你的手机呢?”他火大的劈头便问。
淡容呆了呆:“可能忘在家里吧。”事实上她乍一惊醒,才记起中午约了客户谈方案,当时电话不在身边,她也懒得找了,换好衣服立即上班。“怎么了?”
“你昨晚……”
“淡姐……”
几乎同时,那边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应了句,然后压着声说:“我正和客户谈事,先不跟你聊了,完了再给你电话。”说完她匆匆挂线。
万岁一手把电话扔进沙发里,重重地坐下。心内百般滋味,极不好受。他双手捂住眼睛和脸庞,脑袋乱哄哄理不清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如果她能坦白,他即使会生气,也不会阻止她跟霍允庭出去。刻意隐瞒,还喝醉让人家抬回家,如此之情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接受。
越想越气,他用力地把躺在身边的手机扫下地。电话迎声支解,电池与底盖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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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接的这个客户很难缠,本来是三剑跟的单,昨天佘泰军下令要她接手。淡容强忍住头痛,一点一点地为这对夫妇分析电线布置图。说到口水都干涸,男业主末了还是要求她要把电线的走位图列清楚。
“人家市政工程的都是这样做的,电线从总电箱接到灯位或开关位,走到哪面墙身,或是从地面哪处走,都有图纸清晰列明,哪像你们这么马虎。”
淡容很想跟他说,你才一间小小的商品房,真的没必要跟市政工程相提并论。一间屋的电线错纵复杂,要把电线的走势图列明得花多少时间?而且连平面图都看不懂的人,即使她列明了,他们能看懂吗?按以往施工惯例,电线都是在现场由师傅定好,或是业主有什么要求提出后再修正。图纸是死的,灵活灵用才能变通。
揉揉两边太阳穴,淡容已经懒得再解释了,先答应了他的要求。男业主才说完,又到女主业。她把一大堆在笔记本电脑里图片一张一张的翻给她看。
女业主:“我喜欢这种风格,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效果一定要看着高贵有层次。”
男业主:“那得花很多钱,简简单单装修好就行,淡小姐你不用听她的。”
女业主:“什么叫不用听我?这房我没份的吗?不行!我一定要高档次的!”
男业主:“那钱是你付还是我付!”
女业主:“你的钱我占了一半,我也有话事权!”
到最后,淡容就坐着看他们夫妇吵架。
如是这般被折腾了几小时,到欢送他们走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淡容摊在会客室的椅子上,身体已经累到不行。
突然一杯水放到她跟前,小昭在她身边坐下。“淡姐,很累吧?”
淡容白着脸点点头,这是精神折磨,她快要挂了。
小昭把椅子拉近,悄声说:“我跟你说,那对夫妇前天晚上跟三剑和军哥谈到十二点,我被迫加班帮打预算。他们意见非常不一致,总是谈着谈着就吵起来。搞了一夜,什么都没定下来。我猜军哥是被烦得要命,才要你跟的。”
这不足为奇,搞不好的就堆给她。经常要帮忙收拾烂摊子,她也会累的。刚才好几次,她多想对他们吼过去:你们能不能商量好再来谈,别折腾设计师好不!可随即她又反省,怎能这样对客户的呢?叹气,大概是最近的精神状态太差,才会觉得他们特别烦。
“行了,让我休息一下,谢谢你的茶。”
小昭拍拍她的肩,退出会议室。
淡容发了一会呆,才想起自己午餐还没吃,怪不得浑身发软。晚上要去他家吃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甩甩头,再拍拍脸,清醒了点。起身回设计部给他打电话,才接通他便听了。
“终于可以走了?”
“嗯。”
“我已经在外面。”
放下话筒后,她隐隐察觉到他说话语气的不对劲。上车的时候果然迎合了她的想法,他高大的身形坐在驾驶座内,脸色严肃得让人想无视也不行。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早上这般温柔,经过一天又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今天已经有够累,不想再去猜测。
拉上车门,她合上两眸假寐。车子等了好久没有动静,一道慑人的目光始终盯着她。她完全能感受到,却不肯张开眼。最终她赢了,重重的放手刹声音在身边落下,接着车身缓缓驶出。
过了好久,在她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他才冷硬地开口:“你昨晚去了哪?”
倏地睁开眼,淡容缓缓扭过头看他。他的眼睛依然认真地直视前方,只是眼底有着暴风雨来临的阴冷。
“你想知道什么?”她镇定地反问。
“你的手机在哪?”
淡容拧着眉深思了一会,完全没印象。“早上不是说了,可能在家里?”
车子突然在路边刹住,轮胎和地面发生剧烈的摩擦,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声。
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尽显,从早上到现在,他感觉自己从没这般愤怒与卑微。她跟一个男人去喝酒,还骗他!“你确定手机真在家?没有遗落在某个男人哪里?”
太阳穴突突地跳,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的。淡容自嘲的笑了笑:“你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要问?”
“因为我想你亲自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要说慌!是不是跟他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见面一定要不让我知道?为何要跟他喝酒?还喝得不醒人事,要让他抬你回家?”
淡容看着他的嘴巴一开一合,每问完一个问题,两片唇瓣便紧紧的抿住。对于他的质问,她真的不想回答。因为她心情烦闷,因为她不开心,因为她好想发泄。说不清的,或许现在是个契机,放手吧。
“请别一味的指责我,你昨天不也跟一个女医生在诊室里搂搂抱抱?其实大家都彼此彼此,别把我说得那么随便,这样不会显得你有多清高。”
“你说什么?”他猛地擭住她的下颌,脸目显得过分狰狞。“把话说清楚!”
淡容一把甩开他的手,揉了揉发疼的下巴,冷冷说道:“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也不知道你跟别的女人有多少亲密接触。既然你自己也是这么不检点,请不要说我的不是!”
“那你是承认,跟他有一腿!”
“万医生!”她闭了闭眼,无力地吐出一句:“既然彼此都这般不信任,不如分手吧。”作者有话要说:扔一个专栏地址,喜欢七七的请把我收走吧。
58
“不如分手吧。”
胸口一震,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呼吸瞬间滞住。他以近乎于暴躁的声调说:“你为了这个男人跟我分手?”
如果他够细心,应该会发现她的双手始终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里,极痛。她无力地说道:“万医生,其实我们一点也不适合。”
“你之前表白的时候,怎么不考虑我们适不适合?”万岁眯了一下眼睛,冷冷的瞪视着这个狠心的女人。为何她可以这般冷静地说出分手的话,他为她做了这么多,难度她一点也没察觉到的吗?他倾身掳着她的双肩,多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小小的空间内气氛绷紧,四周辐射着浓重的戾气。淡容垂着头,喃喃回应:“那你当我错了行吗?就当我现在才发现,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很喜欢你。”
万岁倏地松开手,颓败地跌坐在座位上。她说不喜欢他……她竟然说不喜欢他!【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淡容揉揉涨得发痛的头,没有再开口,推门下车。眼泪在转身的一刻倾泻直下,唯心的话,说出来特难受。分手也好……
看着她渐行渐远,他傻傻的没了反应。从没想过要分手,从没!怎么能这样轻易就放她走?他迅速熄了火,抽掉锁匙,下车甩门冲过去。
街上人来人往,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回到万家所在的旧区,前面不远就是万家老宅。她惘然地向前行,每踏出一步,脚步如斯沉重。她凭着好不容易才储够的能量,才做了这个决定。可是为什么心会这般痛?水滴沿着她走过的足迹,留下点点滴滴。
手肘蓦地被掳住,他呲着牙在她身后叫喊:“我是不会答应的!”
“万医生……我们好聚好散好吗?”开口已是哽咽。
“散什么?你如果误会我跟那个女医生有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绝对没有!你跟霍允庭去喝酒的事,我也可以一笔沟消!我们只是误会了,对不对?我可以不计较!”他越说越急,几次欲扳过她的身子都被拒绝。
“你……不要这样。”回答极无力。
“你为什么非要分手?为什么?抬头回答我!”他气急败坏地大吼。
淡容抬起眼,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再说话已经泣不成声:“你就当……是我欠了你!”
“说什么欠?还是你被他占便宜了?”这个念头猛地在脑内一闪,即时让他震惊。“这个禽兽!他趁你喝醉非礼你对不?”
“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时一辆黑色Volvo滑过他们身侧,在万家门前停住。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的高大男人推门出来,手上拿着电话轻挑地说:“我到门口了,快出来欢迎。”
万岁闻声望去,只见那男人收起电话,缓缓转身,脸上是那样的春风得意。怒火瞬间爆发,他骤然放开淡容,跨大步上前,二话不说一拳朝那男人的下巴挥拳过去。“混蛋!我要杀了你!”
出其不意挨了个拳头,霍允庭一个跄踉撞到车上,尖锐的防盗声“哇哇哇”地乱叫起来。
“你竟敢狗胆的出现在这里!”万岁另一拳相继落下,可惜这次霍允庭已有防备,他弓走手臂挡住,另一只手反揪过去还了他一拳。
万岁被击得退后两步,脸上一阵剧痛,可是想到那个混蛋占了她的便宜,他就像发狂般,红着眼冲上去誓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俩个高大的男人搂作一团,街上经过的人无不停下来围观。淡容站在旁边不停地焦急哭喊:“别打!别打?”
空气中突然一阵尖叫,万贵妃惊悚地叫:“你们怎么打架了?”
呼喊声并未叫住万岁,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拳拳发狠,霍允庭不明白为何被揍,只能不断地躲。
“停手!求求你!”淡容捂着嘴,哭得快要窒息。
“他欺负你!他欺负你!”万岁揪住霍允庭的衣领,朝她咆哮。
“没有,他没有欺负我!”
“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淡容垂下眼帘,透明的液体大滴大滴地扑到地上。“崔医生说,我可能不孕。”
倒抽气声此起彼伏,手不知不觉松开,霍允庭乘机退了开来,靠在车上狂喘气。妈的,出手这么重,他的下巴几乎保不住。
万岁僵着身走至她跟前,伸手抚上她的发鬓,小心翼翼地说:“你知道了?”
淡容合上眼,泪水又是一串的落下。
他黯然揽她入怀,以柔得像棉花絮一样的语调说:“没事的,没事的……”
她快速地摇头,脑海里尽是昨天崔医生的话:结果显示你的雌雄激素都很低,这是很不正常的。也因为这样,所以你的经期不准,这样的话以后会很难怀孕,即使怀孕了,胎儿也很难保住。万医生没告诉你吗?他还开了一周的中药,你有没有依时服用?
见她在发呆,崔医生显然明白了。“他可能怕你担心。”
安慰已无用,淡容浑浑噩噩地退出诊室,始终没法消化她话里的意思。不孕?这是个多么的陌生词语。活了二十三年,从没往那方面想过。原来人真的不能贪心,已经有了美好的姻缘,就别想生孩子的事。看,幻想瞬间便破灭了。
不知不觉就回到儿科,本来提前下班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但是候诊的人太多,她等了十来分钟后想起早上他的反应之大,一时念起便去问检验结果。料不到,得到的答案是如的令人悲伤。
从诊室门口斜斜的望进去,他拿着手电筒,正在哄一个孩子张开嘴。那小鬼不太合作,他从抽屉拿出一颗糖,那孩子马上笑口常开。
糖果是他的杀手锏,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其实对付小孩子,他是温柔而有耐性的。那晚说不要孩子根本就不是真心话,他,是怕她有压力?他根本就想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杠。这样的无私付出,让她情何以堪?
他是万家唯一的男丁,万家人对新生命的热切期待,都不是他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如果她真的不能生育,那就分开吧。女医生的事只是借口,投怀送抱的难道她看不出吗?她只是,不能让他跟着当一个罪人。
想到这,淡容用力一推,想要挣脱。晃荡间,肚子一阵抽搐,暖暖的热流从体内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流下。她浑身发软,忙抓住他的手肘。
发现她脸色异常苍白,还有地上滴出来的血,万岁惊得心脏都快停止了,拦腰抱起她,匆匆跑回家。
正主儿走后,围观的人议论了几句便散了。
霍允庭把鼻梁上的眼镜扶正,动了动下颌,忒痛。这男人的醋劲不是普通的大,不就接了淡容一个电话?
一直没哼声的万贵妃也悄然转身准备走人,霍允庭捏捏下巴,镜片后的双眼微眯,拉长声音叫:“万----贵----妃。”
万贵妃后脚尖踢到前脚跟,一个跄踉,回过头大喝:“闭嘴!”又叫她名字!又叫她名字!
霍允庭不说话,斜斜靠着车,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你以为我是小狗!”
“不是叫你来拿电话吗?”
万贵妃迟疑了一阵,悻悻地走过去。“拿来!”她叉着腰摊开手掌。本来还想问为何淡容的电话会在他身上,可是现在家里应该兵慌马乱,她心急的想回去看看。
霍允庭定定的瞅着她,俩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了一会,万贵妃避开他的慑人目光,不耐烦地说:“快拿来啦!”
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霍允庭恢复慵懒的表情:“我被你哥打了,你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
“活该!”没经思考的话冲口而出,说完后她又觉这样太坏心了,于是结结巴巴地解释:“谁……谁让你惹小容了!”
“我昨天晚上送你回家后经过河堤那边,无意中发现她独自在街上乱逛,差点就酿成车祸了。后来我发挥少有的友爱之情,陪她聊天解闷,结果她醉酒,还要我抬回家。千里迢迢来送她遗落在我车上的手机,才下车就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了一顿。我到底招惹谁了?”
按照惯例,他是从不会对人解释的,只是面对这个鬼丫头的厌恶,他突然就说多了。
万贵妃鼓着腮帮一声不响,他的意思,是说她错怪他了?
“唉,这年头好人难当。医生世家的人都挺野蛮,动手打人后道歉什么的都没有,只好自认倒霉了。”霍允庭说完后拉开车门,弯身从抽屉里拿了个手机出来递给她。
万贵妃接过后睨着他,下巴上瘀青了一大块,好像蛮伤的。心下不忍,她讷讷地说:“那我代我哥向你道歉,行不?”
霍允庭抬起脸看着天空,手摸着下巴喃喃说道:“我觉得应该找医生看看。”
“那你进来我让奶奶帮你检查一下?”万贵妃接着道。
“不了,说不定还要挨揍。”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万贵妃急得直跺脚。“那你想怎样!”
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心情不算太好的霍允庭,嘴角不禁挑起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你不是读医的吗?虽然我不是很相信你的医术,不过麻麻虎虎的总可以吧?上车。”他拉过她的手腕往副驾室走去。
“去哪啦?”
“买点药帮我敷一下!”
“家里有……”
“我都说不想到你家去挨揍。”
“我晚上要在家吃饭!”
“我觉得应该去报警,不知道医生打人警察会如何处理?”
“……”
万贵妃觉得自己真倒霉,上次喷他一脸水外加毁掉一件昂贵的衬衫后,得做牛做马当赔偿,这次又……为何她好好一个青春无敌美少女,总是为了老哥的破事而摊上这个阴险小人?老天,不带这样玩人的呀!作者有话要说:人家淡容是有苦衷的,你们别骂我家闺女!!!呜呜!!!!为了解你们的气,七七只好双更了!抹泪!下章万医生真情大告白,别错过了!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推个文,小凝的新文,我最萌的谢嘉。
59
“啊!怎么回事?”看见万岁抱着淡容火燎火燎地跑入屋,原本在饭厅准备开饭的车淑梅和张惠仪连忙停下手里的细活追过去,连在客厅的万爸爸也放下报纸站起来。
“她流血!她流血!她是不是……流产了?”万岁慌张地乱叫,站在楼梯口急得团团转。淡容被晃得晕头转向,几欲要开口都说不出话来。
车淑梅掳起她的手腕把了把脉,再看看那血流的位置,果断的下结论:“冷静!她只是大姨妈来了!”
“啊?”万岁即时神色木讷,呆了。低头见她把脸捂得紧紧的,傻傻地自言自语:“只……只是大姨妈?”
其它人顿时扶额,枉他是医生。车淑梅翻翻白眼:“估计是对药物起了反应,这是常事。”
“呃?”
张惠仪拍拍儿子,手往楼上一指:“送她到你房间去,床铺我上段时间才洗过。妈你去熬红糖水,我去拿套洗换衣服。”
才说完,万岁已经飞快地往楼上奔去。车淑梅摇摇头:“这孩子一踫上小容的事就没了判断能力。”
这话他没听到,心急地上到三楼,经过浴室,淡容扯扯他的衣袖,轻声说:“放我下来,我想上厕所。”
他马上转了方向,去到浴室把她放下。“头晕吗?要不要我帮你?”
淡容拧着眉摇摇头,眼花缭乱,思绪凌乱。“你出去吧,我想清洗一下。”同时她还想静一静,理清思路。
“行吗?”他仍是不放心。刚才她身子晃了晃,几乎就晕倒,他感觉到的。
淡容咬咬牙,先是打架,再来摆了大乌龙,他已经形象尽毁了。心下没由来的烦躁,突然就使起小性子来,半带着哭腔斥道:“你出去啦!”
万岁一愕,只好喏喏地退出浴室,带上门。
张惠仪随后拿了洗换衣服来,淡容花了几分钟又冲又洗,才料理干净。打开浴室门时,他就站在外面等。
见她出来,他立即迎上来。“好了?”脸色苍白得没半丝血色,他的心一揪一揪的疼。“到房里去休息一下,红糖水已经熬好了。”
淡容其实很想离开,奈何身体真的极度疲累,她只好随他而行。
他的房间不大,简单的单人床,床边一张大书桌,上面放着他小时候的照片。书桌前有扇大窗,望出去是白兰树的枝叶和灰蒙蒙的天。一边墙上有个简易的衣柜,另一端是书柜,医书和奖杯满满地占了整个空间。
这里是他成长的地方,充满了关于他年青时的回忆。淡定留连了几眼,眨眼就被扶到床上。他拿起书桌上的红糖水试了试温度,送到她嘴边。“可以喝了。”
眼内又是一热,她勉强喝了两口,推开他的手,便再也喝不下去。肚子里狠狠地翻腾了几下,身体里暖流不断地流出来。经期才停了不久,这次来势汹汹,她不由得悲从中来,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万岁放下碗,柔声道:“先休息一下,我出去让我妈熬些粥。”
才转身,一只小手拉住他的衣角,说话声音带着强烈的痛苦:“别对我这么好,不值得。”
他僵了僵,不得不握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下。眼下的人样子很憔悴,酒醉未清,双眼都陷了进去。万岁捧着她的脸,近乎哀求地说:“什么都别想,好好的睡一觉?”
她合上眼,眼泪毫无预警就流了出来。“我们分手好不好?”她不想拖累他,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不好!”他严正地回答,捧着她两颊的双手使了力,迫她与他正视。“张开眼看着我!”
淡容缓缓睁开双眼,在看到他冷硬的表情时鼻子又是一酸。失败了,本想让他讨厌自己,再一刀两断,可是她还是搞砸了。是她意志不够坚定,说好要离开,却又贪着他给的温暖,她真的好自私。
万岁以拇指腹拭去那碍眼的液体,理顺被沾湿的发鬓,再开口语气已变软,但能听得出里面所含的坚持。“以前我觉得说爱是很空洞的,什么都会变,谁能保证俩个人能相爱到老?做出了承诺就一定要遵守,但是万一以后有人变了,那当初的山萌海誓岂不是变成笑话?所以我一直不相信爱情,不信俩个人可以天长地久。尤其在儿科待久了,每天看到那些小孩因为生病哭得很痛苦的时候,有些夫妇还因此而吵架,埋怨孩子的出生,又或是对孩子做出粗暴的行为。我很害怕,害怕自己有天也会变成这样。要知道生孩子不仅仅是为了传宗接代,还要对这条小生命负责。如果结局会是这样,我宁可什么都不要,不要结婚,不要小孩。”
“但是自从遇到你,我慢慢体会到,当你很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想要得更多。你会想跟她走完往后的人生,会开始渴望拥有属于俩个人的孩子。容,我从没这么在意一个人,我甚至不敢想像,如果我的未来没有你的参与,会变得怎样。”
听到这些话,淡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扑哧扑哧的掉落下来。
他把她的头捂到胸前,抱着这暖暖的身体,心才踏实了点。刚才听到分手二字时,他几乎要发疯。这辈子,能让他失去冷静的人,唯她一个了。
他低头以脸宠贴着她的发,低沉的声音带着祈求:“我不敢保证自己的心千载不变,但有生之年,我会努力让你得到幸福。所以……请你别再说要离开我。因为……”他握着她的手,捂到自己的胸前,缓缓说道:“我爱你!在我还懵然不知的情况下,这里,会因你的笑容而欢乐,会因你的哭泣而揪痛。”
淡容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身体因哭泣而颤抖和发痛,然而她却听到有生以来最动人的声音。这样的表白,她渴望了多久?如今他在这情况下说出来,给她带来了多大的震憾。
抹了抹眼泪,她抽泣着低声说道:“小时候,我觉得上天对我很残忍。爸妈离婚,谁都不想要我,我好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人家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我已经要学习独立。没有人给我家庭温暖,我被迫着提前长大。我哭过,埋怨过,通通没用。后来我慢慢的学会不强求,没人喜欢就没人喜欢,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的活下去。”
“直到……我遇到你。你让我觉得,自己是被珍惜,被需要的。我开始对未来有了希望,我也会想当妈妈,想给他我全部的爱,想跟你组织幸福的家庭。可是……可是却硬生生给了我一道这么大的屏障。如果我真的生不了孩子,我拿什么来面对你?你对我那么好,你家人也对我那么好,我不想……不想让你们难过。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又不会哄人开心,又不会照顾人,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要给你带麻烦。我不能这么自私,我……”说到这,她已泣不成声。
“嘘……”他吻了吻她的发端,柔声说:“孩子是个变数,有与没有谁也不能作准。而且崔医生只说难怀孕,并非完全不孕。你要相信,现在医学那么发达,我家又是医生世家,奶奶在那方面更是个中翘楚,中医不行就用西医,总有解决的办法。即使将来真的不能有孩子,那就当我们与孩子无缘,我不会觉得有遗憾,因为……我已经得到最想要的,就是你。”
万岁捧起她的脸,舔去她眼角上的泪印,眼角也有了湿意。“我要的是你的人,我对你付出,其实并没有想要得到任何回报。只要你爱我,爱我就够了。将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但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还有我,天大的事都有我扛着。是苦是甜,我们一起分担。”
“你太傻了,为什么这么傻?万一将来你家人埋怨,那你怎么办?”这个男人,好得让人心痛。她以湿滤滤的脸去摩挲他的手掌,细碎地亲着他的指腹。
“家里不是还有小妃吗?那丫头要继承诊所,那就再生个孩子好。不过有没有人喜欢她就说不准。”
“噗。”她不禁泣极而喜,摸摸他红肿了的脸,一阵心痛。“疼吗?对不起……我一定让你很难过。对不起……”
“亲亲就不疼了。”
她把他拉下,从脸庞到发鬓,到眼帘到鼻尖,一一吻遍。末了,他反被动为主动,覆在她嫣红的唇上停住。
房间内沉默下来,属于俩个人的亲密正在上演。站在房外的车淑梅抹了把眼角,转过头对同是湿了眼睛的媳妇点点头,伸出食指作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拉着她蹑手蹑脚地离开。作者有话要说:昨晚码字到清晨六点,然后八点起床上班。中午回家睡觉,醒来就四点多了。流鼻涕了,喉咙疼了,求深度虎摸。(啊啊你们是不是打算一直霸王到这文完结!!!!)正文大概还在两章吧,周一再开始更新。万贵妃的文大概会在下周三开,主要是得先完结这篇,然后……我梦想中的存稿。(显然失败了。)-----------------------------------------------------------------------------------------------推篇新文,刑警队长与一个情`色插画家的故事
60
矛盾平息,生活总算平静下来,小日子滋润滋润的过。
车淑梅后来成了她的主诊大夫,说之前的那些药她的身体受不了,所以换了另一个药方。她还说,生孩子的事可以慢慢来,不用心急,最重要是放松心情,把身子调理好。张惠仪也表达了相同的慰问,就连万家爸爸在了解完事情的始末后,也叫她别胡思乱想。
淡容觉得,自己是何其有幸,才遇上这样的一家人?
春去夏来,晃晃眼就过了两个月。淡容的生日在五月下旬,适逢今年是周末,万岁早早就计划好,晚上来个浪漫的二人世界,来迎接她二十四岁的来临。
只是,这世上永远有人比他更热心于淡容的一切。
“什么?烤火晚会?”在听到她的话后,万岁即时就皱了眉。
“嗯,奶奶今天中午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快生日了。她说家里很久没热闹过,打算那天晚上玩玩。”
玩?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好不!“告诉她没空!”万岁一口回绝。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呀。”对于万家人的要求,她几乎是有求必应的。其实她不太看重生日什么的,以往这个日子她都是静悄悄地过。
“我跟她说!”万岁掏出手机。
淡容揪住他的手臂,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算啦,就让老人家开心一下吧。”
万岁熬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烤会晚会其实是万贵妃提议的,当然家中几老一致点头。万岁曾以淡容不能吃上火的烧烤食物为由否定过,可惜最终被驳回。车淑梅表示,偶尔为之没关系。
连权威都这么说了,淡容当然没意见。断断续续地吃了快两个月中药,期间每天的饮食都被严禁限制,好不容易停药,她当然乐意接受。
生日那天她还要下工地,本来打算请半天假,也因为某些突发原因而取消。回到家洗了澡换好衣服已经快六点。
在客厅里等的男人一直臭着脸,大概还在为不能跟她单独过生日而别扭。专程为今天而挑的裙子都没得到他的赞赏,淡容有些许失望。临进万家老宅前,她拉住他。
“人家今天生日,你就宽容点嘛。别不高兴,来,笑!”她拉拉他毫无表情的脸,换来一个牵强的笑容。淡容挫败地放下两手,垂首背着他沉默不语。
万岁不忍见她难过,虽然今晚的计划被破坏,不过只要她高兴就好。摸摸裤袋里那个小盒子,他从身后抱住她的腰,絮絮解释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算了,今晚回去我再给你惊喜,好不?”
小小的阴谋得逞,淡容勾起嘴角暗暗一笑,点头。
推开大门,偌大的庭院内一切已准备就绪。正中放着的炉具已生好火,旁边桌子上摆满了食物,几颗高大的白兰树间醒目地挂着五彩的小灯珠。
这肯定是万贵妃的杰作,才想着,她的声音便到了。“哇!寿星女来啦!”她捧着一盆水果从屋里出来,看见淡容开心的大叫。
“对不起,我迟到。”淡容不好意思地道歉。
“没事没事。今晚好丰富哦,妈妈特地为你熬了鸡丝瑶柱粥,还有大蛋糕,嘿!”
“小丫头别再吵吵嚷嚷的,快把东西拿过去!”随后出来的车淑梅捧着一盆碗,淡容连忙跑过去说要帮忙拿,被拒绝。“不用不用,我老当益壮。你跟阿岁也过去,烤火晚会要开始了哦!”
淡容回头看看万岁,他笑了笑,牵起她的手朝他们走去。
说是烤火晚会,其实不外乎是一家人坐在碳炉边,吃吃东西聊聊天。初夏的季节,不算热,偶有微风拂过,舒适写意。
张惠仪不时为大家添食,万贵妃也张罗着把食物放上烧烤架,车淑梅跟万爸爸则聊着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范畴,万岁偶尔搭搭讪。旁边的彩色小灯珠一闪一闪的绽放不同颜色的光,把周围环境烘托得暖暖的。这样的场景,淡容以前只有在梦里才看见。因此即使搭不上话题,她也觉得很满足。
一堆食物下肚,连蛋糕也切了,万爸爸退场。万岁对聊家常和烧烤也兴趣缺缺,跟着进屋。万贵妃瞄了眼老哥消失的方向,凑到淡容身边问:“其实你们平常有没有话题的?你觉不觉得我哥很闷?”
闷吗?淡容想了想,不至于吧,好像平时都是他说话比较多,反倒是她更内敛。
见她这么认真地思考,车淑梅即时尝了孙女一个爆栗。“胡说八道些什么?”
“哪有。”万贵妃嘟着嘴轻抚后脑:“人家只是议事论事而已,像老哥这种性格,也只有小容受得了。”
“你哥有这么差吗?”张惠仪也为儿子叫屈。
万贵妃哼了声:“儿子是你生的,你自己还不了解?”
“你这丫头,还说还说!”车淑梅继续喝斥,万贵妃才悻悻的闭嘴。
淡容哑然失笑,她们太紧张了,就这么怕她会对万医生不满吗?“万医生……他很好,我们相处得……很融洽。”
“真的?那就好。”车淑梅松了口气,继而语重心长地说:“其实奶奶看到你们这样也很欣慰,俩个人相处呀,应该要坦白。有什么事情都要摊开来说清楚,千万别闷在心里。”
“嗯。”淡容徐徐地应了声,非常受教。自从那件事后,为了怕以后重蹈覆辙,他们约法三张,凡事都不能隐瞒,有问题要即时解决。
“哎呀呀,奶奶你怎么突然这么正经,我受不了啦!”万贵妃嚷嚷的吐糟,结果又吃了个爆栗。
张惠仪笑着对淡容说:“小妃就是这样长不大。”
“这样很好。”看她就是全家人的开心果,能这般快乐地活着,给家人带来笑声,是件多幸福的事情。淡容看着她们,满足的漾开嘴角。抬头无意瞥见属于他的房间亮着灯,心里一动,用碟子装了一串葡萄悄然离席。
直奔三楼推开房门,想见的人正坐在床沿看书。高大的身躯在灯光的投射下拉出一道影子,柔软的发微垂,修长的指握着书,样子恬静而祥和。
看见她进来他颇意外,朝她伸出手。“聊完了?”
淡容带上门后走到他身边,放下碟子,握住他的大掌。“没有,怕你闷,就来陪你啦。”
“这么体贴。”他扔开书,拉她坐到自己的大腿上,亲了亲她的脸。
“当然!”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仰望着天花。心里一片明静,好享受这样的时光。
他把她的脸扳过来正对着自己,“在想什么?”
她咬咬唇,眼珠子转了转。“刚才小妃问,我跟你有没有话题可聊,对着你会不会很闷。”
万岁脸色一沉,“那臭丫头!”
淡容“噗”声笑出来,双手扯扯他的脸皮,鼻尖跟他的踫了踫,俏皮地说:“别骂她,我说你很好,我们现在相处得很好。”
”真的?”他眨眨眼,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
“嗯。其实,我还怕你被我闷着呢,因为我不会说话。”
“傻!”他捏捏她的鼻子,把她紧紧的抱住。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味,柔声说道:“我好像,还没跟你说生日快乐?”
她歪起头,“嗯?刚才唱生日歌算不算?”
“那不同!”他心急地回了句。摸摸裤袋,心情突然就紧张起来。从裤袋里掏出小盒子,他轻轻唤:“容。”
“嗯?”
他吞了口唾液,慢慢把盒子举到她面前,打开,一枚闪着白光的钻石戒指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里。
淡容一呆,看看戒指,又看看他,不知所措。
万岁清清喉咙,小心翼翼地问:“你愿意……嫁给我吗?”他本来打算在烛光美景下完成这个过程,可惜被那堆人破坏了。
淡容定定地盯着他,感到箍在腰间的手微微颤抖。脸上一片躁红,她抿着嘴别过脸,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佳人迟迟不表态,万岁就急了。手上使劲捏了她的腰一把,催促道:“快答应呀。”
“哪有人这样的?人家考虑一下不行吗?”她嗔着嚷道。
“还考虑?”
“你不觉得,我们太快了吗?”
“快?”万岁凝着眉,“我觉得我们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淡容昂起头,仍是不肯答应。万岁使诈,挖出戒指就要套到她手上。
“啊呀,你不能这么奸诈的,人家没答应!”她笑着把手藏到背后,万岁索性把她压在床上,伸手骚她的腋下。
“哈哈,不要,我才不就范!”淡容死活不肯把手伸出来,身体止不住的笑得前呼后仰。
看着身下的人笑意盎然,脸蛋在他适心的调理下泛着淡淡的粉红。他心神一荡,俯□狠狠的把她的笑容吞进嘴里。
他的嘴里还残留着刚才蛋糕的果酱味,甜甜的。嘴唇很温软,在她的唇间辗转搓揉。淡容慢慢止住了笑,全心全意的回应他。
自从接受治疗后,经期的扰乱让她对性事冷淡了很多。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变化,所以除了偶尔亲吻,他几乎没做出越矩的行为。今晚,这种久违的亲密,如海啸迸发般一发不可收拾。
房间内很静,屋外不时传来万贵妃的嘻笑声,但并未扰乱这迷人的气氛。他的气息逐渐急速起来,嘴唇已滑到她的脖颈背上,原来放在她腰间的手,也慢慢转移目标。
她今天为了庆祝自己的生日,特意挑了条收腰的雪纺连衣裙。他一只手伸到她背后徐徐地把拉链拉下,另一只手色|情的从大腿一分一分的往上爬。
初夏微热的时分,他的动作竟让她浑身打颤。
“容……容……”他咬着她的耳朵,轻轻地吹气,细软地呢喃她的名字。
淡容全身酥软乏力,情|欲来得太突然,她清楚知道自己难以拒绝,然理智却告诉她,这里是他的老家,楼下甚至还坐了一堆人。她虚弱地举起前想阻止他正在脱自己衣服的大手,奈何他像铁了心般,丝毫不让步。
双手根本使不上力,她只能无助的任由把把裙子卸去。
“这里……不行……”最后一丝理智促使她说出这句,手好不容易拉住书桌角,她想要站起来。谁知他趁势把她翻转过来,把她推趴到床上,□更贴近她。
“不怕……你只需要好好感受。”他匍匐在她身上,不停地舔吻她的耳坠,美好的肩膀。手如施了魔法般,不消几秒便把她身上多余的衣物尽数除尽。
他离开了一会,淡容才想要躺正,下一刻他又回来。这次,她终于感受到俩人紧贴的肌肤是完□|露。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腰部被轻轻托起,他……他竟然……
后面的人对准目标后一击即中,连带着一声闷哼,快速地律动。
身体跪趴在床上,低俯的头部血倒灌进脑里,涨涨的很不舒服。臀部被翘得老高,□时深时浅的充实感已把她的理智扯远,她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嘤咛声。
处于激|情中的二人根本没发现外边走道上传来的脚步声,房门毫无预警地被人敲了几个。“阿岁?小容?小妃说想拍大合照。”
是张惠仪的声音!淡容率先清醒过来,直起腰妄图要摆脱他。无奈他此时用尽力一撞,惹来她出其不意的尖叫。
“有人!”她羞得几乎要哭了,压着声提醒他。妈呀,门根本没锁,万一她推门……
“别管!”他也听到有声音,可是此刻已骑虎难下,让他叫停,会比死更难受。
驰骋的动作已完全不受控制,他越来越快。淡容惊吓得以手捂着嘴,牙齿紧紧的咬着手背,唯恐自己发出半点声音,会被外面的人发现他们正在做坏事。他每顶一下,她都觉得快要窒息,心跳得乱哄哄的,呼吸也不畅顺,惶恐与不安,使她分不清是欢愉还是痛苦。
好一会,敲门声早已消失。一阵战栗来得快而激烈,她只觉眼前发黑,随即暖暖的热流涌进身体内,他大叫一声,带着她一同趴下,粗声的喘着气。虚脱地举手拔开覆盖着她额角已然湿透的刘海,发现她一直紧闭着双眼,脸上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甚为狼狈。
万岁心里一惊,轻轻摇了摇她:“容?”。
淡容这才睁开双眼,意识慢慢回拢。片刻,她狠狠地捶了他一拳,羞愧着大叫:“好丢人!”作者有话要说:万医生好猛!!!七七掩脸奔走……太羞人了!!(嘘……河蟹的,你们懂啦。)明天开万贵妃的文,所以这文会在中午1点才更新,密切留意哦!扭动扭动!人家要花要花要花要花啦!!!!!-------------------------------------------------------------------------------------------------推文了推文了!!鸡亦同学的网游文,这厮不抽不行,一定得狠狠的抽才会更新!原舒音,或许你会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可是她笔下的故事感动了我,希望也能感动你们。
61
因为做坏事被撞到,让淡容有好长时间在张惠仪面前抬不起头。而另一位当事人反而非常淡定,人前人后依然故我,半点不好意思也没表现出来。不过求婚被拒绝,看着退回来的戒指,万岁非常郁闷。
炎炎的夏日一步步迫近,太阳激情万丈地照耀大地,窗外的知了也开始了一轮不屈不挠地嘶鸣。
日子平平静静地过,俩人虽然没有住在一起,却过着比夫妻更要甜蜜的生活。
某天早上,淡容刷牙时突然感到莫名的恶心,初时没为意,吃完早餐后就吐了。
身为医生的万岁即时反应过来,东西都来不及收拾,马上把她送到医院去检查。得出的结果:她怀孕六周了。
这消息无疑为俩人带着天大的喜悦,万岁捏着验单的一刻激动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堂内把她搂得紧紧的。
确定怀孕后,万岁便变得非常紧张。她的工作安排全部被取消,勒令她不许长时间对着电脑,不许下工地。他还特地给佘泰军打电话,表面上客客气气地要求其体谅,暗地里却多想佘泰军把自家女人炒鱿鱼算了。
下一步,万岁想方设法外加软硬兼施的让淡容把小套房给退了,搬回去跟他住,好方便照顾。淡容虽然没意见,却很心痛。那些家具和电器都是新的,他竟然说不要就不要。
消息并没正式告知家人,不过万家人何等金精火眼,在见万岁处处护着她出出入入便知晓几分。几番追问之下,万岁才点头承认。车淑梅那个乐呀,总算没白费她偷偷灌她喝的胎盆汤了。
不过私底下万岁跟家人协议,关于她怀孕的事先别表现得过份兴奋,因为胎儿还没稳定下来,他怕她会有压力。万家人自是相当明白,淡容总算过了个平淡的怀孕初期。
同居生活恢复后,万岁开始筹划结婚的事。思前想后,还是得再求婚。
晚上睡觉前,他把戒指藏在枕头底下,打算等她刷完牙出来后再实施求婚计划。五分钟过后,浴室里依然未有动静,他心下一惊匆匆去敲门。
“容,好了没有?怎么洗个脸这么久的?”
正在涂润肤露的淡容翻了翻眼,懒得回应一句。自从她怀孕后,他就这副紧张模样。上班的时候还好,一小时打个电话唠叨一次,要她别开电脑,别随便出去,走路的时候如果有人迎面而来千万要绕道,别让人撞到腰等等。回到家,只要离开他视线超过三分钟,他就会四处找人。她只是怀孕,他会不会太过敏感了?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万岁急了。早上她起来有些晕眩,不会是晕倒了吧?一想到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他二话不说就要撞门。
作好姿势用力冲过去,这时传来“哒”的一声,门被人拉开。淡容就站在门后,他收势不及,慌乱中当机立断地偏了偏身体,腰部硬生生撞在坚硬的洗手台的边沿上。一记吃痛,他闷哼了声。好险,刚才差点就撞到她了。
淡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干什么了你?”
“没……”万岁马上站直身,佯装没事。好糗,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她没再追问,走出浴室时嘴里喃喃说道:“冒冒失失的。”
唉!他也觉得自己最近不太正常!可是,谁让她怀孕了?(七七说,不就是你吗?)他苦笑,摇摇头,追了出去。
淡容回到床上,关了大吊灯,独留了他那边的小台灯,拉被躺下。怀孕已经两个月,最近嗜睡得要命,每晚九点不到,她的眼睛就睁不开。
万岁踱步到床边,想想枕头下的戒指,犹豫着不知要如何进入话题。
“有什么事了?”今晚的他神经兮兮的。
他支支吾吾地坐到她身边,吸了口气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还欠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做?”
“嗯?”她满眼写着疑问。
“咳咳……我们……”才要说出来,猛然想起什么,立刻冲到隔壁更衣间,随后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束很大的玫瑰花。
“你……”淡容惊讶的撑着床垫坐起来。
万岁走至她跟前,把玫瑰花举到她面前,单膝而下。“容,嫁给我吧。”这次他是很有诚意的。
穿着睡衣求婚,那样子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淡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有抿着嘴极力忍住。
万岁再次把花举高了些,歪着头以询问的目光看她。
空气中一股浓郁的香味骤然扑进鼻孔里,淡容只觉胃里一个翻滚,恶心的感觉排山倒海而至。她捂着嘴推开他,跳起身冲进浴室。只消眨眼间,强大的呕吐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花无声地掉地上,万岁完全吓呆了,他甚至连戒指都没拿出来。好半天,她扶着墙从浴室出来,他才回过神,走上前拦腰抱起她放到床上。
“没事吧?”刚才的声音撕心裂肺般,他真的去到胆颤心惊的程度了。
淡容摇摇头,靠在床背上不停地喘气。
看着她一张脸因为呕吐而泛着白色,他心下更懊悔了。弯身拾起地上的玫瑰花,打算拿到外边扔掉。
“诶?你干嘛?”
“丢掉吧,它害你吐了。”这话说得沮丧而无奈。
“你不是求婚吗?”
“是……不过……”万岁进退两难,最终还是悻悻的走回去,把花放在离她稍远的小柜上。抹了把额,下一步该怎么做?在他的预知里,当他下跪求婚的时候,她会感动得抱住他点头答应,说不准还会感哭流涕。然后俩人好好的温存一番,哪想到结果会是这般让人无措?
淡容侧起头观察了他一会后问:“戒指呢?”
“啊?”他又愣了愣,三秒后兴冲冲地跑回去,从枕头下把戒指挖出来,执起她的手就要套上去。
“喂喂!我还没答应!”她笑着挣扎。
万岁轻轻把她压到软绵绵的床靠上,不让她动弹,耍起无赖:“已经不到你拒绝了!”说着,他执起她的右手。昏黄的灯光后,那枚戒指缓缓地套进她白嫩的无名指边上。
她把手收回来,抚着戒指,嘴角的笑容甜丝丝的。
万岁把头凑近她,一脸坏相:“其实你也想很久了吧?”
“想什么?”她瞅着他反问。
“想嫁给我!”
她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这下万岁更得意,亲了亲她的脸,轻声说:“你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淡容挑挑眉:“说什么?”
“我爱你呀。”
她抿嘴又是一笑。“我知道啦。”
“啊?”被她摆了一道,万岁举起拳头作势要敲下去。淡容拉下他的头吻吻他的唇,喃喃说道:“我爱你啦,万岁爷。”
过了几天,他陪她回了一趟老家,见过她的父母,回来后拉着她去民政局办了手续。两个原本毫无关系的人,因为一纸小小的婚书,终于紧密的连在一起。
只是……
“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六月底好不?当个六月新娘不错。”
“不急。”她在看有关孕妇的书籍,翻了一页,心不在焉地回答。
“为什么不急?过了六月后就很热,你会受不了的。那时宝宝已经过了十二周,相对比较稳定。哎呀,只剩大半个月,会不会很赶?”
“看着吧。”又是不急不躁的一句,万岁快要抓狂了。这段时间家中几老不停地催,连日子都定好了,偏偏当事人总是这副不急不缓的样子。
他用大掌一把盖住她的书,严肃地问:“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想嫁我?”
她闪着无辜的眼神:“我们不是领证了吗?”
“那不同?你明明知道我指的是哪个!”
淡容咬咬牙,索性放好书,犹豫了一会,神情颇为纠结:“如果……我们不摆酒,就这么算了,你说行不?”
“呃?为什么?”女人不都喜欢穿一回婚纱么?
“嗯,省事。”
万岁扶额。“我觉得,她们不会答应的。”
“那是……”淡容蛮失望的。
万岁瞅着她,总觉得事有跷蹊。“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啊?哦……”淡容摸摸下巴后轻轻说:“我觉得我们的姓不好。”
“诶?”
“你想想,如果我们举行婚礼,那酒席间会摆着什么联婚呢?你不觉得……”
“停!”万岁认真地想了想,万----淡……眼睛突然一瞪。
淡容知道他领会了,拍拍他的肩,重新举起书翻开:“我真不想结个婚,就变成‘完蛋’了。”
嘴角抽搐了一下,万岁默。竟然是这种原因,他觉得头好晕。
“那也没办法!”
“嗯,以前没留意呢。早知道这样,我们一开始交往时就应该慎重。”说得云淡风轻,完全没察觉有人快要暴走了。
好半天,他才阴深深地得出总结:“你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是哦,领了证连宝宝都有了,淡容你就认命吧。
作者有话要说:万岁爷跟淡容的故事正式完结,不过他们的路还长着呢。到万贵妃的文,这俩只蹿场的机会应该会很大。也鉴于这个原因,所以番外不会太多。(哎呀呀,别打我!)贵妃的文开了,大家要围观要砸花的快去!!不用怜香惜玉的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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