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大显身手
越野悬浮车落地、刹车的声音在仓库外响起,接著,是等候在门口的士兵们立正敬礼的声音。
人还没有跨进仓库,阿妮塔就喊了起来:“唐纳副团长,你在做什麽?谁让你擅自打开备用部件仓库的?如果出了什麽问题,你就等著处分吧!”
唐纳好整以暇的转过身,看著气喘吁吁的代理团长,悠然问道:“我自己命令打开的,不可以吗?”
和卡娜一样,阿妮塔也愣了片刻,显然想到了条例中的规定。
“你查看完了没有?大门长时间开启会影响仓库内的恒温环境,如果没有发现问题,就赶快离开吧。”
唐纳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触摸萤幕上,快速敲击著:“没有想到,代理团长对整备工作也很内行。你说得没错,备用部件仓库既不能长时间开启,也不能经常开启。可是从修整纪录上来看,这个仓库每隔七天就要打开一次,这是为什麽呢?”
阿妮塔向卡娜投去询问的目光。
“因为需要对封印卡进行维护。”卡娜挺身而出,解释道。
“重武器封印卡的维护周期是二十一天,轻武器封印卡的维护周期是十四天,装甲封印卡的维护周期是七天。
“这麽说,卡娜连长频繁打开仓库大门,是来维护装甲封印卡了?”唐纳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火莲花是轻装步兵团,理论上一张装甲封印卡也不会配备,你告诉我,你维护的是什麽?”
卡娜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唐纳得理不饶人,逼问道:“刚才你告诉我,只有团级军官的命令,才能够打开仓库大门,这麽说,这是代理团长给你的命令了?”
卡娜的额头上开始沁出汗滴。
和方才的问题一样,唐纳扔出来的又是一个难题。
如果卡娜说,是阿妮塔命令她以七天为周期进行维护,那就等於把责任扔给了代理团长;如果说没有命令,卡娜便是擅自开启。
违反条例的处罚,轻则撤销职务,重则送上军事法庭也不为过。
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阿妮塔,卡娜咬牙道:“没有命令,是我自己……”
阿妮塔打断了整备连长的话:“是我下的命令。我一直负责机甲格斗,对整备的工作不熟悉,有什麽责任,我来承担就是了。”
阿妮塔也看出唐纳今天的目的,原本以为他还会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没想到他只是“嗯”了一声,就离开控制台,背著手在仓库内踱起步来。
仓库的另一端,是一大片空地,在集装箱林立的仓库中格外显眼。
唐纳走到那里,示意赫本和尼古拉斯跟过来,远远的问道:“卡娜连长,为什麽这里空著没有放东西?”
卡娜和阿妮塔都心惊肉跳的看著他的动作,阿妮塔随口答道:“空间不足,集装箱放不下。”
“这个仓库是存放备用物资的专门仓库,尺寸是按照集装箱设计的,怎麽会出现这样的失误?”
唐纳一边说著,一边沿著墙壁走来走去。
阿妮塔怒道:“盖仓库是工程兵的事情。我们驻扎进来时,仓库已经建好了,怎麽会知道为什麽尺寸出问题?”
卡娜却轻声说道:“标准步!他在量距离!”
阿妮塔定睛看去,果然唐纳每一步,都迈出了标准的零点七五公尺,这是在没有测量工具的情况下确定距离的办法。
顿时,她的心中也升起了和卡娜相同的不祥预感。
唐纳突然停下脚步,抽出了刺剑,在雪白的墙壁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阿妮塔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拔出护身短刀,趁唐纳他们三个都在关注墙壁,悄悄走了过去。
“尼古拉斯,在这里用力打一下。”唐纳握著刺剑,另一只手在墙壁上敲击著:“我怎麽听著空荡荡的,好像里面有个夹层。”
卡娜有种破口大骂的冲动。
的确,墙壁的後面有一个夹层,做成了密室。但是,密室内侧的墙壁足足有半公尺厚,用手敲两下怎麽会发出异样的声音来?
可是,她什麽也不能做,什麽也不敢做,阿妮塔的杀气让她浑身冰凉,只能眼睁睁看著代理团长拿著短刀,在集装箱的掩护下靠近唐纳。
唐纳是自由骑士,是准贵族,如果杀了他……
尼古拉斯突然咳嗽了起来,声音在墙壁和天花板间不停回荡,显得格外骇人。
因为有别人在,他硬是挺著腰杆,可咳嗽带来的震动,还是让他的胸口不断剧烈起伏。
藉著咳嗽声做掩护,阿妮塔加快了脚步,还有不到十公尺远的时候,尼古拉斯的咳嗽终於缓解了一下。
旋身,侧踢!
简鍊、急速、有力的动作,卷起了一阵小型的旋风,随著一声巨响,墙壁在尼古拉斯的重击下龟裂,一块块掉了下来。
薄薄一层墙面上,露出了一扇门。
尼古拉斯站稳,活动了一下脚踝,有意无意的往後面看了一眼。
阿妮塔被他声势惊人的动作吓了一跳,当看到唐纳身边这个不起眼的随从那冰冷的目光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收起手里的短刀。
唐纳在闪亮的剑柄上,看到阿妮塔退缩的影像,无声的笑了一下,把刺剑收了起来。
“好奇怪,我居然在这里发现了一道门,你们有没有见过?”
阿妮塔靠在身旁的集装箱上,彷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会瘫倒。
卡娜则早就把其他人赶出了仓库,此刻,她按动控制台上的按钮,将大门关了起来。
尼古拉斯的一脚确实威力惊人,不过整个夹层也只有门的位置接近外侧,表面上没有太多的伪装。
如果唐纳没有找准位置,厚厚的墙壁会让尼古拉斯脚踝骨折吧。
“你们知道这道门怎麽打开吗?”唐纳掰著残馀的墙面,让能够容纳一人进入的门完全露了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
“标准密室,标准位置,标准密码程式。军营的设置就是有这个优点,一切都是标准的。”
唐纳乾脆自言自语,语气当中洋溢著扬眉吐气的快乐。
尼古拉斯摇摇头,走得远了一点,脸上的表情像是不屑於和小人得志的唐纳站在一起,但看他的动作,却更像是不愿意抢唐纳的风头一般。
赫本的脸色苍白,她并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前团长赫丝红的亲卫,赫丝红的大部分事情都没有对亲卫隐瞒过。
仓库的密室当中藏著的东西,是少数赫本不了解的事情之一,但是她也能够隐约猜出来。
如果唐纳只是想威胁阿妮塔,做到现在的程度足够了。
假如他要借机狠狠地报复阿妮塔,接下来要揭露的事情,足够把代理团长送上绞刑架!
不,恐怕一起上绞刑架的,不只代理团长一个人!
赫本知道,阿妮塔想要冻结唐纳的主意,恐怕要落空了。
“这种密室因为有结构上的致命缺陷,所以密码的设定并不是很高级。如果你们的确不知道它的存在,我也就懒得慢慢破解了。
“赫本,编号为九十一的集装箱内,盛放的应该是自卫手枪。你帮我找一把过来。我记得密室的门有三个支撑点,只要破坏掉,门就失去作用了。我们猜猜看,密室里面会藏著什麽宝贝呢?猜对有奖!”
“不用猜了,里面是封印卡箱。盛放著高等级封印卡的箱子。”阿妮塔终於从唐纳给她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
真可笑,让全团一千多人打击了他半个月,而他只一次反击,就抓住了自己的要害。
愤怒和不甘让阿妮塔忘记了严重的後果,怒视著唐纳的双眼几乎能喷出火来。
“包括前任团长赫丝红,还有我,还有你不知道的军官和士兵,有些人曾经是王国贵族的後裔。因为种种原因,我们的家族被剥夺了爵位,密室里面,收藏的就是我们的封印卡。”
“我记得贵族法律似乎有规定,每隔三个月,所有高等级封印卡必须更新血统资料库晶片,以保证准确识别使用者的贵族身分,否则将没收封印卡。
“平民收藏、使用名器、圣器、神器三个级别的封印卡,一律死罪。”唐纳平淡的语气中带著森森杀气。
也许是仓库中恒定的温度有些低,赫本觉得身体颤抖了一下:“唐纳,当初,赫丝红团长……”
赫本没有把话说完,唐纳却听明白了。
当初赫丝红就是因为要和史泰龙决斗,被迫使用了过去家族的装备,为了不牵连属下,才把士兵和亲卫统统赶走,战败後选择了自爆。如果现在他用同样的理由来威胁阿妮塔,赫本又怎能接受?
虽然说阿妮塔满脸怒容,不过气势上总归逊色了许多。唐纳发现的秘密,会成为她心底的一支毒刺,只要想起来就寝食难安吧?
沉默了一会,唐纳突然一笑:“代理团长,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不相信有人会拿王国的法律开玩笑。经过检查,我对第九机甲仓库的状况很满意,希望能够保持。还有,请代理团长给我授权,以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打开这个仓库。”
说完,唐纳从愣住的阿妮塔身边走过,拨开吓呆的卡娜,径直打开仓库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真好。
从第二天开始,唐纳过起了悠閒的生活,整个火莲花步兵团一千多人,他和随从尼古拉斯、亲卫赫本是最惬意的。
每天在机甲仓库门口逛逛,去食堂看看有什麽好吃的─现在他想吃什麽就有什麽,後勤部专门派人每天把菜单送到他宿舍去过目。
整备连长卡娜看到唐纳,也变得毕恭毕敬起来,翻箱倒柜找一些疑难问题请教副团长大人。
这家伙却变得什麽意见都不提了,只是笑咪咪地转来转去,後面两个跟班形影不离。
唐纳总算有了副团长的权威,不知道阿妮塔怎麽和军官们沟通的,反正没有人冷嘲热讽,也没有人处处为难,唐纳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一路畅通无阻,处处有吃有喝兼外带。
曾经申请过的耳塞也配备到齐,不过,代理团长阿妮塔却再也没有发起夜间的紧急集合。
除此之外,指挥刀、短刀、手枪等等应该配发的装备,全部给了他,除了机甲之外。
阿妮塔既然不提,唐纳也不要求了,这让赫本都觉得奇怪。
唐纳放弃打开密室的念头,是因为赫本对他的请求,这一点赫本很清楚,看到同僚们对唐纳的态度好了很多,她的心理压力也得到了舒缓。
尽管以前的朋友还是对赫本有些冷淡,至少不像过去那样敌视了。
至於尼古拉斯,他对现在的生活方式非常满意。
唐纳还没有领过薪水,自然没有钱给尼古拉斯酬金,但是有吃有住衣食无忧,还可以狐假虎威的沾唐纳副团长一些光,搞到一些价格不菲的红酒和好菸。
尼古拉斯在这一个月里似乎胖了一小圈,尖尖的下巴变得圆了,咳嗽也明显少多了。
阿妮塔没有对士兵们作过多的解释。
不过,军官们对待唐纳的态度转变,是显而易见的,普通士兵自然要跟著军官走,慢慢接受了多一个副团长领头的事实。
负责夜间监听的人员换过十几拨,某人和某人的暧昧关系,延续著火莲花步兵团最热门话题的记录。
这些青春年少,精力过剩的女孩,有著丰富的想像力,她们甚至给这件事情起了一个代号:“每夜一叫”。
到了後来,一些过分活跃的女孩开始组织赌博盘口。
首先是以“今天有没有”作为盘口,然而,每次都是太多人押在“有”上面,而唐纳和赫本总是不负众望。
几天下来,庄家赔得一塌糊涂,只好改变方式。盘口变成“今晚副团长能维持多久”。
早就厌倦了平淡生活的女孩子们,终於找到了一件让她们兴奋的事情做,每天都在士兵大食堂里叽叽喳喳。
要知道,具有一流商业眼光,且拥有雄厚资本的庄家,就是食堂的厨师长。
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大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扬眉吐气过,不但没有人抱怨饭菜难吃,反而还都笑咪咪的给她塞钱。
就算是要赔出一部分,剩下的收益也很可观了。
开始的时候,人们还偷偷摸摸,毕竟在军队里面,赌博是违反纪律的行为。
但是军官们从来不在大食堂吃饭,至於唐纳就更不要说了,在大食堂中谈论这些反而会很安全。
随著参与赌博的人越来越多,她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阿妮塔也察觉出部队的不稳定,她几次明察暗访,都没有找到线索─谁敢说实话呢?
至於监听,阿妮塔亲自主持过一次,只听了十秒钟,原本洁白的脸庞就像被人泼了浓浓的红颜料,一面怒骂著“下流、无耻”,一面夺门而走。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唐纳摸清了基地的每个角落,熟悉了每一名厨师的拿手好菜,把营地所有的美女欣赏了一遍。
眼看著士兵们脱下了秋天的裙装,换上了保暖性能更佳,却严重影响曲线美的裤装,厚厚的军装挡住了她们的身材,例行巡视也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唯一值得记录的事情,就是唐纳收到了一封,来自都林城朱庇特神殿的信。
布兰妮告诉唐纳,她顺利的通过了考核,现在,她已经是一名风语祭祀了。
女孩夙愿得偿,兴奋之情跃於纸上。
“哥哥,导师授予我祭祀袍的那天,我多麽希望你能够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天才祭祀”的夸奖,也比不上哥哥给我的一个微笑,一个吻。”
“真是个好孩子啊,她梦想的事情做到了,我也该结束现在的无聊生活,做出点成绩给她看,满足她的虚荣心了。
“更重要的是,阿妮塔的耐心,差不多被我耗光了吧?给她稍微加一把火,让她采取主动比较好。”
十一月六日的早晨,赫本睡得正香,突然被唐纳叫醒了。
抚摸著佳人光滑的裸背,唐纳微笑著:“赫本,以後没有这样幸福的日子了,我们要干活了。”
赫本揉揉眼睛,不解的问道:“唐纳,什麽叫做要干活?”
“最近这段时间,我发现了不少问题。虽然阿妮塔代理团长很努力地做好本职工作,但也许是她的能力有限吧,她做再多努力,也只能维持住赫丝红团长留下的局面,作为副团长,我有义务好好帮助她。”
赫本眨了几下眼睛,终於从迷蒙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唐纳……难道你对阿妮塔代理团长有意见?她是个好人啊!”
唐纳笑了,是啊,阿妮塔是个好人。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好人,比如火莲花步兵团原来的团长赫丝红,比如自己的父母,可是,他们都死在了战场上。
反倒是都林城中的那些大贵族,他们肚满肠肥、声色犬马,用各种价格高昂的营养品和药品维持生命,居然也能多活个几十年。
如果阿妮塔像赫本想像当中那样善良,唐纳他们在半个多月中承受的委屈─甚至是屈辱,又源於谁的授意呢?
“放心吧,我对她没有恶意的,但是,如果你们想报仇,如果你们想要在以後的战斗中减少伤亡,取得更多更轻松的胜利,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差太远了。
“她没有这个能力,而且被能力限制了进取的精神。这样下去,火莲花会毁在她的手上!”
听到唐纳说出了“如果你们想报仇”这句话,赫本根本没有听到後面他说了什麽,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不顾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大声的叫道:“唐纳─”
也难怪她激动,一个多月的时间,每天跟在唐纳身後吃喝玩乐,即便日子过得很舒服,为赫丝红团长报仇的事,也总是如同一根刺般扎在心头。
好几次,赫本都忍不住想要问唐纳,什麽时候才能够和史泰龙决战呢?但是又总在心里劝说自己,和史泰龙决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唐纳一定有他的想法,要相信这个贫民区公认的希望之星。
今天听到唐纳主动提到这件事情,她又怎麽能不激动?
“好了,穿好衣服,咱们先去食堂看看,今天早饭吃什麽。”
“……”
和往常的作息时间一样,当盈盈美代子三人组,正大摇大摆走进军官食堂时,阿妮塔正在听取汇报。
持续不断的监听了这麽久,每天报告的核心部分,都是些阿妮塔最不想听的东西,昨天她还为此大发雷霆:“我是让你们监视危险分子,不是让你们学习写色情小说的!”
今天,彻夜未眠、备受折磨的两个女兵,终於带来与平时不同的消息。
唐纳和赫本的对话,原封不动的记录了下来,摆在阿妮塔面前。
反覆看唐纳给自己的评价:“虽然说阿妮塔代理团长很努力的做好本职工作,但也许是她的能力有限吧,她做再多努力,也只能维持住赫丝红团长留下的局面……”
阿妮塔奇怪的发现,她竟然无法生气,因为她清楚,唐纳的话是对的。
自从接任了团长之後,很多时候阿妮塔觉得力不从心,否则,她又怎麽会主动请求上级调任副团长来呢?
不过唐纳真有如此敏锐的眼光?
转念一想,就算是唐纳目光如炬,能够一眼看出事情的真相,那又如何?他口中说得大方,什麽应该帮助自己,事实上,这家伙只是想把这个团,作为他自己升官发财的阶梯吧?
“绝对不能把火莲花步兵团、把赫丝红和我的步兵团交给他!”阿妮塔握紧了拳头。
上一次的事件,最後不了了之,也许唐纳的确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不相信密室当中收藏著高等级封印卡。
现在,封印卡箱已经转移,没有了後顾之忧,是该实行进一步计画,在所有官兵面前,公开打击唐纳的威信了!
阿妮塔暗暗下定了决心,传达命令:“十分钟後紧急集合。”
亏阿妮塔留了十分钟时间,唐纳刚把盘子里的煎蛋吃完,正对著厨师大发议论:“难道你们没有进行过营养学的训练吗?很多士兵在吃完早餐之後,都要去巡逻,吃得太多或者太油腻,在剧烈运动中会影响到她们的发挥,还容易引发肠胃炎。
“以後早晨只让她们吃六成饱就可以了,多准备水果蔬菜,每人一杯牛奶就差不多了。中午要保证热量和营养,晚上……”正说得神采飞扬、口水四溅,食堂墙壁上的扬声器突然发出了尖啸声。
“紧急集合!”
军官们抓起面包片,毫不迟疑的向外跑去,边跑还边议论著:“副团长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啊,难道昨天晚上没有例行运动?”
“不对啊,庄家刚才已经赔付了,一小时四十五分,差点就要破纪录了。”
看著转眼间空无一人的食堂,唐纳无奈地摇了摇头,意兴阑珊的对赫本说道:“紧急集合,有没有我们的事?”
“作为副团长,您应该去作战指挥室的。”
“那我们就去好了。”唐纳突然又有了兴趣。
这时,扬声器传来声音:“唐纳副团长,请马上到机甲仓库。唐纳副团长,代理团长请您马上到机甲仓库。”
唐纳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早上说的那几句话,这麽快就发挥作用了?”
虽然晚动身了一会,但是悬浮车的性能,比普通士兵乘坐的装甲运兵车,要好上很多,所以唐纳到达机甲仓库的时候,部队的集结还没有完成。几百名整备师和地勤人员正在忙碌的检查机甲。
身穿驾驶师制服的阿妮塔,站在机甲仓库前的广场上,她的机甲高高耸立在身边,胸膛上醒目的绘制著火莲花徽章和代表团长的指挥勋章。
唐纳在前面走,赫本和尼古拉斯在两侧紧紧跟随,这三人组合的形式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
看到他们走来,阿妮塔没有寒暄,径直说道:“唐纳副团长,我们今天全团集合,到停火线附近巡逻,你也要参加。”
“好啊,我的机甲呢,准备好了没有?”唐纳满口答应。
“现成的机甲没有了,不过所有的配件都很齐全。我记得你是整备师,不如你现在安装一台吧。我们九点整出发,现在是七点四十,你还有不少时间呢。”
“现场装配机甲?”赫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虽然她没有受过整备训练,但简单的修理维护还是学过的。
如果要对一架机甲进行分解後的大修,就需要到专门的修配处请专业人员修理,速度再快,也要一周以上。
安装肯定要比分解更难啊!不是光把一大堆零件拼到一起就算安装完毕。
在机甲生产厂,一架基础机甲下了生产线之後,还要进行四十八小时的测试,之後,是转换仓空间转换测试。只有在这些测试全部通过之後,机甲才能够打上合格的标志出厂。
阿妮塔让唐纳在一个多小时里自己安装一架机甲,还要马上驾驶著出去巡逻,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赫本突然觉得,一向很爱护部下,热情又热心的代理团长,变得陌生了起来。
在唐纳抓住阿妮塔把柄的时候,宽容地放过了她,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阿妮塔想在大庭广众面前让唐纳出丑,打击他的威信,损害他的形象,作为唐纳的亲卫,赫本应该怎麽做?
赫本踏上一步,坚定地说道:“那麽我呢?我是副团长大人的亲卫,应该随时贴身保护他,担负起四个人的职责。”
她把“四个人”咬得很重,在提醒阿妮塔,副团长应该有四名亲卫,而唐纳只有她一个。
“你的机甲损坏之後,还没有来得及维修,如果唐纳副团长有时间,就让他也给你安装一台新的吧。”阿妮塔看著面露愠色的赫本和沉吟不语的唐纳,心头涌起了一阵快慰。
虽然不明白,为什麽尼古拉斯表情很轻松,根本没有把她苛刻到不可能完成的条件,放在心上,还是兴奋的补充了一句:“如果不行,你们就只能坐悬浮车跟著巡逻了。”
赫本大怒,停火线上危机四伏,发情的疯狗史泰龙说不定什麽时候,就带著人跑过来了,越野悬浮车没有任何装甲防护,不堪一击,他们三个开车出去,只要遇到敌人就别想活著回来了。
她刚要说什麽,唐纳却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推到身後。
“好的,从整备连调一个中队给我。我需要七辆吊车,二十二组支撑架……”
唐纳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东西,有些阿妮塔知道有什麽用,大部分在她看来,都是莫名其妙的东西。
“好的,全都按你的要求办。”既然设置好了陷阱,唐纳也跳了进来,阿妮塔便不再计较细节。
她心里清楚,如果唐纳拒绝执行命令,并把命令内容上报,师指挥部和军指挥部也会偏向唐纳的。
除了这个命令本身的荒谬外,唐纳是自由骑士这一点也很重要。
因为无论是在政府、法院还是军队,贵族发言的效力,都高於平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要是唐纳答应了又没有做到,贵族的自尊心就不允许他继续在火莲花中混下去了。
整备连调拨出了一个中队,听说她们要服从唐纳的调度,都有些奇怪。不知道这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閒的副团长,又有什麽新奇的想法?
“我们机甲仓库当中,应该有不少抢救回来的报废机甲吧?”唐纳的第一个问题就很奇怪。
的确,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不管机甲受损的情况有多严重,军队也会将它们回收。
一则是战士们都把机甲当成夥伴和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忍心让它们曝尸荒野;二则是因为把残骸留在野外,有可能被百姓捡走,造成军用品的流失。
何况,报废的机甲也会有很多零部件可以使用,在配件缺乏的情况下应急还是不错的。
就在仓库角落的一间单独的仓房里,存放著十几架报废机甲,都是修配厂确定没有修理价值的。
打开仓库大门的一刹那,发霉的气味混杂著金属的锈蚀味道,迎面扑来,只见偌大的空间中,横七竖八的躺著很多庞然大物,有些不知道存放了多久,原本洁白的机体上已经落满了灰尘。
赫本低呼一声,抢先一步冲了进去,来到一架倒在地上的机甲旁,看著看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是你原来的机甲吧?”唐纳走到了赫本的身後,把她搂进了怀中。
那架机甲的致命伤,在胸口侧面的肋骨位置,一个切口深深陷了进去,几乎把半边身体劈开,只差一点就到了正中的主控舱。除此之外,头部、腰部也布满了伤口,惨不忍睹。
赫本的伤心,不仅仅是因为心爱的机甲,变成了现在的狼狈模样,大概她还想到了尸骨无存的团长赫丝红,以及为了报仇而死在史泰龙刀下的三个姐妹吧。
“不要伤心,你要相信我,所有的伤口都可以愈合;给我一个小时,我还你一架全新的机甲。”
唐纳抚摸著伤心女孩红色的长发,炯炯的目光在仓库中审视。
观察了十几分钟,唐纳开始大声发布命令:“把吊车开进来,仓库顶端的塔吊按我的要求进行分布,行动快一点!”
这时,奉命前来集结的士兵们,都已经知道了代理团长给唐纳下的命令,士兵不敢随便乱动,连级和中队级军官却在阿妮塔的默许下,围在仓库门口。
她们都想知道,副团长有什麽办法扭转局面,而阿妮塔也不介意让属下们见证这一时刻。
有这麽多人作证,唐纳输掉之後总不能耍赖了吧?
按照唐纳的命令,整备师们用十几根缆绳把塔吊和吊车,连接在机甲上的不同部位,而唐纳自己则顺著梯子爬到机甲上。
平躺在地上的机甲挡住了背後的部分,对他的检查造成了奇$%^书*(网!&*$收集整理一定困难,但是唐纳可以蹲在机甲上从容工作,比正常情况下爬著梯子要仔细很多。
亲手拉著缆绳,有时候用钩子,有时候则直接用缆绳的末端拴在某个突起的位置,当缆绳全部连接完毕之後,唐纳让一名整备师给他送上来一支喷枪。
灼热的蓝色火焰喷射而出,发出恐怖的“呼呼”声。唐纳似乎早已熟烂在胸,戴上一个墨镜,低头在机甲外壳上切割起来。
当唐纳开始动作时,赫本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一步。
那是她心爱的机甲啊!
然而理智还是让赫本回到了原地,此时此刻,除了相信唐纳,她别无选择。
还好,唐纳只切了几个口子,然後就关掉喷枪,从两公尺高的空中一跃而下。
“严格服从我的命令,一号线,收缩十公分。好的,七号线,收缩二十五公分。然後……”
唐纳不停下达命令,对装备师们来说,这些并不是什麽高难度的要求,她们轻松的进行著。
机甲外壳本来结合得非常紧密,然而此时在缆绳的拉伸下,竟然发出了破裂般的声音。
所有的缆绳按照唐纳的指示收缩了一遍之後,都绷得笔直,唐纳深吸一口气:“全体都有,等我数到三,同时收缩五公分,注意,如果不想让围观的人们受伤,就不要多收缩一毫米!一,二,三!”
“砰”的一声巨响,实际上是由十几道同时发出的声音组成的。
奇迹出现了,原本需要至少两天才能够拆解的机甲,此时却分成了几十块,除了缆绳上拴著的那些外,剩下的部分散落了一地。
围观的军官们发出了一片惊呼声,不仅仅因为唐纳神乎其神的拆解方式,更因为在一块机甲外壳被缆绳拉起的时候,从唐纳身前掠过,几乎擦著他的鼻尖。
唐纳似乎早有预料,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几个女军官都轻声喊了出来:“好酷啊!”
“切,你们懂什麽?这是我精心计算的角度和距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我冷静、理智、勇敢的形象在你们心里牢牢扎根了吧?”唐纳得意的想。
却听到阿妮塔在身後说:“胆小鬼,居然吓傻了,都不知道躲一下!”
“要保持完美的风度,风度。”唐纳不停告诫自己,终於忍住,没有回头破口大骂。
唐纳继续大声喝道:“给我找六号、九号、二十二号、七十五号装备箱,三分钟之内运到这里来。”
“是。”几个整备师看向唐纳的目光,已经有了些崇拜的意思。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作为装备师,她们清楚方才看似简单的一下,蕴含著多高的技术难度。
首先唐纳拴缆绳的地方很讲究,全部都是机甲结合的薄弱点和关键点,而且有几根缆绳透过机甲外壳,拴在了内部设备上。
其次,就是唐纳用喷枪切开的那几个口子。
机甲外壳能够承受巨大的外力冲击,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外壳的形状可以将外力均匀地向其他部分扩散,用整块外壳分担力量。
唐纳切开的口子,恰好隔断了这种扩散,还在缆绳收缩用力的时候,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最关键的地方,自然就是唐纳准确地判断了机甲的承受极限。
先让缆绳不同程度收缩,让各个受力点都达到临界点,然後一起发力,缆绳之间相互作用,一举拆开了机甲。
“随後肯定还有更精采的场面,也许副团长大人,能够给大家展现更加神奇的技巧。”
抱著这样的心思,整备师们很快就把唐纳需要的集装箱,拉了过来。
这几分钟唐纳也没有休息,在他的指挥下,剩下的整备师们用拖车拖开了散落在地上的部分仪器装备,还有严重受创的肋下部位外壳。
集装箱中的设备放到了指定的位置,几个需要更换的外壳捆到塔吊上,剩下的都在地面上摆著。
“难道把零件堆到一起就算是安装好了?”人们开始嘀咕。
这时,不知道什麽时候离开的尼古拉斯走了进来,他把手里拎著的大包放到地上,从里面拿出工具箱,面无表情地交给了唐纳。
全部都是最简单的手动工具:各种型号的扳手、钳子、螺丝刀、游标卷尺。
习惯了机械化作业的装备师们,不禁面面相觑,难道唐纳副团长就要用这些粗陋的工具,在一个小时内安装好机甲?
兵工厂制造机甲的生产线,开足动力全速制造,还需要三个小时才能有一台下线呢。
唐纳用事实证明,她们的猜测是正确的,也是错误的。
四架梯子搭在四角,唐纳登在梯子上,不时向尼古拉斯伸手要不同的工具,需要安装的零部件被缆绳吊著,挂在他的头顶,唐纳用手势指挥著驾驶吊车或者塔吊的装备师放下某一样,然後再吊起另外一件。
这段时间,唐纳的动作就像是表演一样流畅,没有任何停顿,彷佛所有的过程都已经演练过几百遍。
唐纳不需要思索,就知道下一步需要安装的是什麽。不只是唐纳自己,协助他的装备师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她们的动作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准确及时。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围观的人们都沉浸在唐纳娴熟的动作当中,包括阿妮塔在内。
她的双眼都直了,彷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机甲的内部构造已经初具雏形,只用了三次调整,原本仰面躺著的机甲就变成了侧卧。
谁能想得到,用最简陋的工具,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竟然真的能够组合一架机甲?
不过,大家都在等待最後的一幕。
为了防止受到攻击时,缓冲力量的扩散不够均匀,机甲外壳并没有采用焊接的方式,而是在结合处做好了接榫,只要调好角度,就可以安在一起。
正常情况下,一组整备师需要用两个小时完成这项工作。
唐纳示意把机甲外壳一块块放好,站在梯子上,伸手向尼古拉斯要东西。
尼古拉斯从包里掏了半天,拿出来一瓶香槟。
用力摇动了几下,唐纳朝著机甲猛的砸了下去。
玻璃酒瓶应声碎裂,香浓的酒液在瓶中气体的压力和剧烈振荡下,化成了千百滴小水珠向四面八方飞溅。
细心的人在酒瓶碎裂的声音中,听到了机甲外壳结合发出的“喀哒”声。
这时,唐纳已经走下梯子,微笑著向赫本伸出手:“去看看吧,你的机甲复活了。”
赫本激动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在享受了一番顶级视觉飨宴之後,没想到,还能够得到一份如此珍贵的礼物。
她把自己的小手放到唐纳的手中,让她的情人、她的上司和她的希望引导著,登上梯子,走到机甲上。
一名地勤人员翘了一下大拇指,表示能量已经补充完毕。
唐纳微微欠身,伸开右臂,向赫本做了一个宫廷贵族邀舞的动作。
赫本连忙打开主控舱,钻了进去,她怕晚上一秒钟,自己的泪水就会不受遏制的流下来。
由於机甲是侧卧姿势,进入主控舱之後,系上安全带的赫本,紧紧靠在下方的主控舱壁上,安全带勒得小腹生疼。
赫本却全然不顾,直接点火启动,甚至没有对机甲性能进行检测,一个漂亮的屈膝挺身就站了起来。
转向唐纳,赫本立正,敬礼。
仓库中,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无论是地勤人员、整备师还是火莲花的军官,都向唐纳表达了衷心的敬意。
阿妮塔脸色变得很难看,躲到一个角落里,用复杂的目光看著唐纳。
“我还有一点时间,请大家帮忙,再整理一架机甲出来。赫本不光是我的亲卫,还是我那辆悬浮车的司机,我还没有驾驶执照,如果没有机甲,就只能无照驾驶著跟你们一起巡逻了。”
“是!”
整备师们一起立正,敬礼,然後奔向自己的岗位。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阿妮塔,没想到唐纳这几句话让阿妮塔多麽难堪。
在强者为尊、胜者为王的前线,唐纳用香槟瓶搞定机甲外壳的技术,已经彻底征服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