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六十七
无论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
面对一萍的突然离世,霜蕈一度非常消极,她忽然觉得人生似乎也就这么一回事,很没有意思,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尽管她不再哭,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郁郁寡欢,但她的精神状态和偶尔流露出的厌世情绪让石磊非常得担心。石磊明白,一萍的去世只是一个导火线,真正的根源还是在浩然那里,以前霜蕈不是没有因为浩然轻生过,他真的很担心,面对没有希望的未来,霜蕈会因为害怕而选择放弃一切。这种绝望的感觉石磊深有体会,所以他担心到了极点,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生怕会惹霜蕈不高兴。
冰雪聪明的霜蕈渐渐从一些细枝末节中明白了,陈烈和石磊肯定知道浩然的情况,只是不想告诉她而已。所以她也选择了隐瞒,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浩然给她打电话的事情。
霜蕈很清楚自己必须要振作起来,因为她还有宝宝,更何况她不想让爱她的人再为她操心了。文谦和淑静怕霜蕈和宝宝太孤单,劝过她好几次让她住到石家,可都被霜蕈谢绝了。石磊知道尽管霜蕈对浩然已经渐渐失去了信心,从此决口不提浩然,就像忘记了这个人一样,但她之所以不搬离那所房子,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心里仍然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
石磊和陈烈每次见到霜蕈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会一不小心碰到她那条敏感的神经,但同时他们也意识到,逃避,是没有用的,总有一天,霜蕈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在这个时候他们实在是不想再让霜蕈受任何的刺激了,他们真的很怕坚强的霜蕈会承受不住连续的打击而崩溃。
事情过去很长时间了,霜蕈越来越沉默,她开始失眠,整宿整宿得睡不着觉。石磊怕她会产生药物依赖,不敢让她吃安眠药,霜蕈不睡他也不睡,陪着她聊天、看电视,一起等待天明。霜蕈开始变得健忘,前一分钟告诉她的事情,她转身就忘记了。而且她渐渐开始出现一些反常举动,最明显的是,每次出门,明明是锁好门了,但她总是觉得自己没有锁,别人说也没用,于是又跑回去确认,确认了等跑到楼下,她又开始怀疑,于是又跑回去,每次都要折腾好几次。她偶尔也会像个被宠坏的孩子突然变得任性、不讲道理,以前她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总是面无表情,别人也不清楚她在想什么,经历过这些变故以后,她有了很大的改变:她开始会没来由的发脾气,开始找茬和石磊吵架,吵完架就后悔。霜蕈的喜怒无常让石磊非常担心,他霜蕈的性情都变了,变得有些不像她了,石磊开始怀疑霜蕈的心理出现了问题。
石磊把他的想法告诉了陈烈,陈烈却对此嗤之以鼻,他觉得霜蕈的这些所谓的“反常”都是人在遇到重大变故的时候的一种正常的反应,石磊是因为太爱霜蕈了,所以才会变得草木皆兵,只要霜蕈那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立刻就变得异常紧张。陈烈说:“我看心理有问题的是你而不是霜蕈,你现在已经变得神经兮兮的了,你知道么?”
石磊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说:“我跟你说霜蕈呢,你说我干嘛?”
陈烈看着石磊,心里开始打鼓。最近他一直看着石磊是怎样得无微不至地呵护霜蕈,如果不是因为石磊的隐疾,他真的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能让霜蕈幸福人的非石磊莫属。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了:“石磊,我想问你一件事情,但我怕你会生气,所以在我问之前,你能不能先保证不生气?”
石磊疑惑地看着陈烈,好笑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得了,想问就问吧,我保证不生气。”
陈烈还是不放心,因为这关系到石磊的隐私,更关系到一个男人最根本的问题,他再次确定:“你保证不生气啊!”
石磊有些不耐烦了,他说:“你到底问不问?”
陈烈赶忙说:“问!你别急么!”他又瞄了一眼石磊,看石磊心情似乎不错,斟酌半天鼓足勇气终于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困扰已久的问题:“你,你的病,真的不能治了么?”
石磊愣了一下,脸变突然变得很尴尬,他的目光有些躲闪,空气变得有些紧张,好一会石磊才手足无措地问:“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陈烈心里暗暗庆幸石磊没有生气,他舒了一口气说:“其实我倒是觉得你和霜蕈真的挺合适的,如果你的病能治好,那不就更完美了么!”
石磊这才明白陈烈问这句话的用意,他想了想说:“但凡有一丁点的可能我是不会放弃治疗的,不可能治好了。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完美的,这是我和霜蕈注定的命运,我只能接受。”
陈烈叹息一声说:“你说你们三个这叫什么事,霜蕈为了浩然受尽折磨,你为了霜蕈又受尽了煎熬,上天真是喜欢捉弄人啊。”
石磊觉得似乎什么事在大大咧咧的陈烈眼里都是正常的,他决定不再跟老脑筋的他讨论“心理问题”。
从陈烈那里告辞以后,石磊来到了以前给他做心理辅导的费医生那里,他把他认为的霜蕈的一些反常行为告诉了费医生。
费医生听完以后做出一个初步的判断:霜蕈得了抑郁症。他建议石磊带霜蕈开看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定霜蕈的病情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并根据她的各方面专门制定一个最好的治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