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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决战前夕3

《《紫玉兰》》

天空中高高悬挂着一轮圆月,发出淡淡柔和的光芒,层层韵染着周围的黑暗。

大地披着圣洁的雪装,映照着幽白的月光,散发出阵阵朦胧的光环。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雪域高原、荒凉之地,在一处悬崖峭壁边,却伫立着一幢木制的小屋,小屋外,一株孤零零的枯树正迎着夜风,微微的颤抖、摇曳着。

尔雅走过去,伸手扶住这株随时可能被风连根拔起的枯树。

“尔雅,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圣心蓝跟在尔雅身后,见她如此紧张这株早已不知死掉多久的枯树,心中禁不住升起一股疑云。

“我想在回中原前,再来这里看看。”尔雅抬起头来,借着月色,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木屋和周围的篱笆,“十八年前,我被虚空从龙吟洞窟里救出来后,便一直生活在这里,如果……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现在我还会独自在这里生活下去……”

“独自?”圣心蓝听到此话,心中一个咯噔,忍不住道:“你怎会是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难道你真的不记得那个孩子了吗?”

“那个孩子!”尔雅心中徒然一震,“什么孩子?”

“就是沐枫啊!曾经有一次,我来这里找你时,见到过那个孩子,他一直跟在你身边,你告诉我他是你在山里捡到的孩子,收养在身边做个伴,你都忘了?”

“收养的孩子?”尔雅喃喃重复着,垂首望着脚下的大地,眼前有一些画面开始不停的晃动,画面中,有一个小男孩的身影在欢快的跑动、跳跃着。

“娘!”

“娘!”【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娘!”

耳旁响起一声声清脆稚气的呼唤声。

“娘,您快来看,我捉到了一只兔子,今天晚上我们有肉吃了!”

“娘,我熬了您最喜欢喝的莲子粥,您快来尝尝!”

“娘,我用冰狐的皮毛给您做了一件大氅,这样冬天您就不会再感到冷了!”

“娘,我从山下摘了些野花回来,您看,很美是吧?以后我天天都摘来给您好吗?这样您就可以不用每天守着这棵枯树,盼着它开出花来了……”

“娘,您跟我说说话呀,为什么您老是这么不开心?”

“娘,为什么您总是守着这棵枯树?它到底是棵什么树啊?”

“娘!”

“娘……”

“不!”

尔雅突然痛苦的惊呼一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双耳。

“尔雅!你没事吧?”圣心蓝见状,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伸手扶住尔雅颤抖不止的身体。

尔雅神情极度痛苦,即使紧闭着双眼,紧捂住双耳,也依然制止不了那一声声从心底深处传来的稚气童声,也依然抹去不了那一幅幅从脑海深处映现出来的温馨画面,画面中,那个男孩小小的身躯背着一柄大大的弓箭,不停的在她眼前奔波忙碌着,为她做着原本应该是她这个母亲该做的一切——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关心着她,一声声的呼喊着她,而她,却始终木头人般站在那株枯树旁,无动于衷,毫无反应,仿佛,她整个人,整颗心,整个灵魂都已随着那株枯树而永远的枯竭了……

这时,画面忽的一变,转瞬来到另一处场景——

那是尔雅这一生都不愿再回想起的画面。

画面中的她披头散发,衣不蔽体,赤足在雪地中狂奔着,身后有脚步声在不停追逐着她,伴随着阵阵寒风,不时传来一群男子说话的声音。

“怎么办,师兄,让她给逃走了!”

“追!不能让她逃掉,否则,咱们今日所做之事传将出去,将来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别说在江湖中立足了,只怕大师兄和二师兄就先要清理门户。”

“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没想到咱四兄弟竟因一时失控,做出如此没有人性之事……”

“好了,师兄,后悔的话多说无益,如今大错已铸,还是想想该如何收拾这残局吧!”

“还能如何收拾,哼,依我看,杀了那女子,以除后患。”

“没错,师兄,我也这么认为,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这事……容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先追到她再说!”

可……可恨啊!

尔雅躲在一处荆棘丛中,听到那群男人的谈话,气的差点晕厥过去。因为一时失控,便对她做出如此天理难容、灭绝人性之事,事后不但不知悔改,竟还错上加错,想着要杀她灭口,这……这实在是太可恨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尔雅满心羞愤,气的失去了理智,眼前被一片浓浓的迷雾遮挡着,只有那几道可恶的身影在脑海中不断浮现,还有他们奸淫的狂笑声久久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尔雅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膨胀着,撑得她快要发疯!发狂!

“杀……”

尔雅蜷缩着,双手将身体抱得紧紧的,两眼直直的盯着前方,从喉咙处发出嘶哑模糊的声音,“我要杀了你们!”

“娘!”

突然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尔雅的肩头上。

“娘,您这是怎么了?这几日,您去了哪里……”

“不——”

然而,未等来人的话说完,尔雅整个人便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猛的弹跳起来,声嘶力竭的大叫一声,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样东西,朝着来人用力的刺了过去——

“不……不要……不要过来!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娘……”来人虚弱的轻唤一声,终于,搭在尔雅肩头上的手滑落了下去。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尔雅重新蹲在地上,瑟缩不止。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那片浓雾才渐渐散去,周围的景象变得清晰。尔雅抬起头来,呆呆望着前方——那里是一处悬崖,她竟在不知不觉中跑到了这里!

尔雅缓缓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身边躺着一个孩子。

“枫……枫儿?”尔雅狠狠一惊,连忙扑过去,“你怎么了?”

孩子没有动静,微睁着双眼,直直的望着她。

尔雅将他抱在怀中,这才发现在他的胸前,竟赫然插着一支晶莹雪白的箭矢。

“这……”尔雅失语,“这是……这是谁做的?”

孩子双唇翕动,轻轻的喘息着。

“是……是我吗?”尔雅又开始瑟缩起来,双唇颤抖不止,“不……不是……不是我……不会是我……”

尔雅猛地推开他,连滚带爬的钻入身旁的荆棘丛中,全然不顾身上被荆棘刺出的条条血痕,仿佛这个身体已然没了知觉。

“快,就在这里,我刚才好像听到有声音从这里传出来。”

“是的,我也听到这边有动静,咱们仔细搜搜!”

“这一次,一定不能再让她跑了,否则,咱们‘苍龙七宿’四大掌门的地位只怕不保啊!”

突然这时,那几个梦魇般的男人的声音再次从附近传来。

躲在荆棘丛中的尔雅顿感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彻底崩溃爆裂。她疯了一般趴在地上,一步一步爬到那孩子身边,哆嗦着声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道:“记住,一定要替我报仇,替我杀了他们,杀了那群道貌岸然、卑鄙龌龊的阴险小人,我要他们全部死光!我要他们全家都死光!”

尔雅从灵魂深处呐喊出这段恶毒的诅咒后,便飞身扑向了前方的悬崖,随即,当着那群男人的面,纵身跳下了悬崖——

……

夜,静的出奇。

眼前,像是被泼了墨一般,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耳中,只有汩汩的血流声在身体里流淌着,一股一股的从心间流向身体之外,仿佛,要让她彻底的干涸、枯竭。

“你……你没事吧?”圣心蓝在一旁,见尔雅突然安静下来,安静的如此诡异,不觉心中忐忑。

“我没事!”尔雅淡淡说道,语气淡如烟云,一吹即散,表情薄如虚无,仿佛未曾存在。

“尔雅!”圣心蓝紧张道:“究竟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什么事都没有。”尔雅冷道,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般,直直的朝着小木屋旁的悬崖边走去。

“你这是要做什么?”圣心蓝连忙一把抓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她,“你想做什么?”

尔雅回过神来,转脸望着圣心蓝,“母亲……”

“尔雅……”圣心蓝也紧紧的望着她。她原本以为,尔雅一直不愿面对的是十八年前在柔然发生的一切,却不曾想,原来,她最不敢面对的,竟然是这里……

“你……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圣心蓝异常小心的说道,“你究竟在这里做了什么?”

“我……”尔雅哽咽着,泪水开始不住往下落,“我杀了他……我杀了那孩子!”

“什么?”圣心蓝一怔,恍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沐枫心口上的那一箭是你刺的?”

“嗯!”尔雅用力点着头,不停絮叨着,“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

“不!”圣心蓝连忙道:“你没有杀他,那孩子还没死!”

尔雅当即定住。

“他还没死,难道你忘了,这些年,他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什么?”尔雅愣道。

“而且……而且你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那孩子当初接近你,根本就是另有所图,他是柔然人派来的奸细,呆在你身边是为了从你这里套取龙吟洞窟的钥匙下落而已。”

“母亲!”尔雅突然尖声惊叫起来,“您究竟在说什么啊?”

圣心蓝微微一怔,当即收住话锋。

“什么柔然的奸细,您究竟在说什么?”

圣心蓝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尔雅。

尔雅沉默下来,神情渐渐缓和,片刻后,终于幽幽开口道:“他不是我捡来的孩子,更不是什么奸细,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和悠的孩子。”

现在,她已经完完全全都想起来了。为什么虚空将她从龙吟洞窟救出来后,原本已万念俱灰的她却没有继续寻死?为什么她会在雪山中选择这么一处清幽僻静的地方住下来,从此不问世事?为什么她会在小屋门前种下这么一棵永远也无法开花结果的枯树……是的,她全都想起来了,这是因为他,一切都是因为他!

当年,尔雅从龙吟洞窟被救出来后,原本还想继续寻死,可就在那时,却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个小生命的出现,让她突然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也让她原本枯竭绝望的心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她决定给自己一次机会,一次寻求救赎的机会,于是便在屋前种下这株紫玉兰,从此世间的繁华荣辱都将与她无关,她只一心在这里摘花种树,以赎清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待到一日花开之时,便是她原谅自己之日,到那时,她再去请求他的原谅,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将无怨无悔……

可惜……世易时移,转眼过去了十八年,她的身心饱受了前所未有的煎熬和摧残,但是却依然未能赎清自己的罪过……

尔雅轻轻抚摸着身前这株摇摇欲倒的枯树。这紫玉兰,根本不可能在这冰雪之地开出花来,而她,也将永远无法得到救赎!

“尔……尔雅!”圣心蓝在经过长时间的惊惧、怔愕之后,依然无法相信亲耳听到的事实,“你……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沐……沐枫是你的孩子?你和北冥悠所生的孩子?”

“是的!”尔雅淡然道:“母亲,您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十八年前在柔然发生的事吗?就是这个,我爱上了北冥悠,爱上了这个一直被我利用,被我伤害的男人!”

圣心蓝哑然,“这……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所以至今无法面对。”尔雅释然的笑笑。

“天——”圣心蓝终于忍无可忍,失声惊呼出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真是冤孽……冤孽啊!”

尔雅垂下头来,不语。

可就在这时,圣心蓝又恍然想到什么般,脸色顿时“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不好!”

“怎么了,母亲!”

“照你这么说,其实沐枫从一开始便知道你是他的母亲……”

“这个自然。”

“可是……他却不知道北冥悠是他的父亲。”

尔雅怔住。

“那么,前几日,他抢走龙吟洞窟的钥匙,并骗我们说他是柔然人派来你身边的奸细应该都是他编造的谎言,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圣心蓝说到这里,竟不敢再继续猜测下去,只是突地一把抓住尔雅的手,拉着她便往马车驻留的方向走去。

“母亲,您这是拉我去哪儿?”

“回去!回柔然去!”圣心蓝叫道:“这一次,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逃避了,否则……否则……只怕会有更惨的悲剧发生!”

尾声1

“记住,待会儿你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等我回来!”

皑皑雪地上,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从一溜绵延起伏的峰峦间一路延伸过来,并且还在不断向着雪海深处延展而去。

从进入这片雪噬地带开始,云皓轩便一直喋喋不休、唠叨个没完,而兰可,则始终沉默着。

“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史龙将军的军队已经驻扎在峡谷附近,等会儿你用钥匙交换了我爷爷和萧将军后,尽量想办法拖延时间,别让他们太快拿到龙吟,但是,你一定要记住,量力而行,万万不可莽撞行事,知道吗?我护送爷爷他们出了这片雪噬地带后,便马上带着史龙将军的部队来跟你汇合,总之,你放心,今天我们不但要救出我爷爷和萧将军,而且,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从这里带走一分一毫的龙吟!”

兰可听到这里,终忍不住轻笑出声来,“这番话原本是我想说的,却都被你抢了去。”

云皓轩紧紧盯着兰可,却怎么也笑不起来。自从昨夜,兰可一声不响的带回开启龙吟洞窟的最后一把钥匙后,云皓轩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没敢问兰可是从何得到这把钥匙的,也没敢问她接下去究竟作何打算,因为他知道,这把钥匙关系到两条生命,兰可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但与此同时,他也知道,那龙吟是兰可在用生命守卫着的东西,她绝不会允许让任何人去惊动它们一分一毫……所以,在如此矛盾而又棘手的情况下,云皓轩实在不知兰可会做出何种举动来,因此心中十分忐忑不安。

“求……求求你!”云皓轩想到这里,禁不住一把抓过兰可的手,紧紧握住,“求求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干傻事,好吗?”

兰可微怔片刻,然后轻轻抽出手来,淡淡然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爷爷和我爷爷也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今天,无论怎样我都会救出他们……但是,你放心,我是不会做傻事的。”兰可说到这里,神情渐渐变得柔和,“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不管是谁想要得到龙吟,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阻止,但绝不因此舍弃自己的生命。’所以,今天这一役,我会非常谨慎小心的。”

兰可说完,转身继续朝前走去。这一次,她没再回头,脚步坚定。

云皓轩呆呆的站在雪中,望着兰可远去的背影,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皑皑的雪海之中……良久后,云皓轩终于也露出了一丝淡然的微笑——眼前这个女孩,有着一颗他永远也无法比拟的强大内心,外表柔弱宁静,与世无争,内心却刚毅、坚韧,从不轻言放弃,绝不轻易屈服,也绝不是一个小小的他所能轻易改变的……

两人一路无语,在雪中跋涉半日,终于赶在日落前来到龙吟洞窟附近。

“你们来晚了!”

北冥悠站在悬崖附近,远远的朝着兰可、云皓轩两人不耐烦的嚷道:“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抱歉。”兰可平静道:“我们必须见到正午时分的太阳后,才能找到这片雪噬地带的入口。”

“嗤!”北冥悠鄙夷的轻嗤一声,道:“笨办法,为什么你到现在也不知道找找别的方法来辨别入口?”

“因为没有必要。”兰可依旧云淡风轻的说道:“悠仁陛下,我想我们今天并不是为了讨论如何辨别进入雪噬地带的入口而来这里的,是吧?开启龙吟洞窟的最后一把钥匙我已经带来了,希望您能遵守约定,放了云大人和萧将军。”

兰可说着,从衣襟中拿出一枚星形圆孔的钥匙在空中晃了晃。

北冥悠沉下脸来,神色阴晴难辨,“为何只有你们二人,她呢?”

兰可抿抿唇,道:“她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中原!”

“中原……”北冥悠沉寂下来,低头望着脚下的大地,喃喃道:“她就这么不想见到我?甚至连龙吟都可以不要……”

“悠仁陛下!”兰可见北冥悠半晌没有反应,只得小心轻唤一声。

北冥悠回过神来,转念道:“那晚我可是说要她亲自带着钥匙来交换人,她没来,交易取消!”

“什么?”云皓轩和兰可同时愣住,兰可反应极快,连忙道:“可是,悠仁陛下,那晚您提出这条件时,其实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不是吗?”

北冥悠面色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大人跟尔雅公主并不熟,如果您只是为了威胁尔雅公主,只需提到萧将军便可,可是,那晚,您却很清楚也很大声的说到了‘云映天云大人’,其实就是料到尔雅公主可能不会前来赴约,所以故意说给我们听的,不是吗?”

北冥悠怔住,良久,忽然大笑起来,“好个能言善辩的小丫头,我的这点心思竟全被你看透,很好,今天就看在你如此聪慧伶俐的份上,我跟你做这笔交易,你把钥匙给我,我立即放人!”

“不,您先放人!”

“什么!”北冥悠不可思议道:“你竟敢跟我提条件?”

“悠仁陛下!”兰可不卑不亢道:“请您看看您的身后,再看看我们,难道……我不能跟您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北冥悠转过头,只见广道子、‘柔然四骑’中的三名战将以及他们的精英部下,前后总计五十余人,正整齐划一的队列在他周围,而回头再看看对面,偌大一片茫茫雪地上,仅两个孤零零的身影异常坚毅的矗立在风雪中。

北冥悠当即明白过来,幽幽笑道:“有意思,你这小小的要求确实不为过,那好,我答应你,先放人,不过你得先过来……”

兰可微微一愣,思量片刻,然后毅然迈出脚步,朝北冥悠走去。

“兰可——”云皓轩轻唤一声。

兰可未作理会,头也不回的走到北冥悠面前。

“交出龙吟剑!”北冥悠接着又道,饶有兴致的看着兰可,“姑娘的身手我可是领教过一次,我身后的五十余人对姑娘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刚才我都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现在提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应该也不为过吧?”

兰可表情有些僵硬,呆愣了一会儿,还是乖乖交出了龙吟剑。

“很好!”北冥悠收过龙吟剑,大声赞叹道:“竟然姑娘如此爽快,我又岂有再啰嗦扭捏之理,广道子,放人!”

“是!”广道子应道,侧身朝边上的两名部下招了招手。

那两人心领神会,当即押着云映天和萧抑扬朝云皓轩的方向走去。

云映天和萧抑扬被反绑了双手,黑布蒙住眼睛,虽然能听见兰可他们的对话,心中都是焦急万分,可惜却又无力反抗、爱莫能助。

“不要!”云映天只得大声疾呼,“千万不能把钥匙给他,如果让柔然得到龙吟,我们北魏就完了,我死不足惜,你们千万别为了我把钥匙交给他!”

“爷爷!”云皓轩连忙扶住云映天,在他耳旁小声安抚道:“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柔然人得到龙吟的。”

“你这臭小子,那你还不快些去帮兰可!”

“是啊!”萧抑扬也道:“你快替我松绑,我也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萧将军。”云皓轩小声道:“你一身是伤,留在这里根本帮不上忙,只能让我们分心,你们还是快些随我离开这里再说吧!”

“什么!”云映天听到这话,急道:“随你离开?你也要离开?你离开了,就留兰可一个丫头在这里对付那群柔然人?”

“爷爷!”云皓轩百般无奈,只得硬推着他们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极度小声的说道:“这里是雪噬地带,没有我,你们会迷失在这里,永远都走不出去,我也是万般无奈之下才让兰可一个人在这里拖延时间的,所以请您们快些跟我离开这里吧,只要走出这片雪噬地带,就可以跟史龙将军的军队汇合,到时我们再带着军队回来协助兰可,您明白吗?”

云映天听到这话,不再吱声,暗自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兰可站在北冥悠身边,看着云皓轩几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前方雪雾之中,心中微微舒了口气。

“现在你可以把钥匙交给我了吧!”北冥悠突然开口说道,“他们应该已经走出很远了,而且雪雾如此之大,就算我现在派人去追,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找到他们的。”

“嗯!”兰可点点头,将钥匙递了出来!

北冥悠满意的笑笑,伸手去拿。

谁知,就在北冥悠手指将将碰到钥匙的一瞬间,兰可猛的缩回手去,身体凌空一跃,飞过身后厚厚的人墙,转瞬便来到悬崖边上。

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纷纷调转方向,回头望着身后的悬崖。

“你!”北冥悠从队伍中穿行出来,眉头紧锁,一脸不悦道:“你耍诈!”

兰可将握有钥匙的手伸向悬崖,平静道:“抱歉,这钥匙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你!”

“你这丫头,想不到年纪小小胆子倒不小,你可知道,如果你敢把钥匙丢下悬崖,你今天也休想活着回去!”

兰可笑笑,松开了手中的钥匙。

星形的钥匙迅速朝着悬崖下坠落。

“嘶!”在场众人均是倒吸一口冷气。

“你!”北冥悠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当场僵立而驻,霎时忘了动弹。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钥匙没入一片云层中,不见了踪影,即使现在纵身跃入,也为时已晚。

不料就在这时,突然“咻”的一声,一道白色光影从人群中穿出,径直射向悬崖下方,不多时,便串起那枚星形的钥匙,从云层中钻了出来。

白影串着钥匙,划过长空,直直飞回一个人的手中。

众人目光随着那道白影,纷纷停留在那个人的身上——

沐枫!

随即,当兰可看清那人模样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沐枫身穿黑磷铠甲,披着银色披风,面上戴着那张森冷可怖的白玉面具,头上罩着风衣帽,帽檐压的很低,遮住了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此时,他手中握着一柄雪白的箭矢,箭矢的一端系着一根长绳,绳索的一头紧紧绑在他的手腕上,而箭矢的另一端,则赫然插着兰可方才丢入悬崖中的星形圆孔钥匙!

“你……”兰可震惊万分,半晌说不出话来。难道……难道沐枫从一开始便猜到她的心思,知道她会这么做?所以才会事先做好准备,在自己的箭矢上系上绳索!

“干得好,奔霄!”北冥悠见此一幕,顿时高兴不已。

而兰可则面如死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会被沐枫破坏,一时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沐枫拿到钥匙后便没了动静,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始终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悬崖边的两个人,而周围的人,却都无法看见他的表情,猜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接下去想做什么,究竟……他会将这把钥匙交给谁?

“把钥匙给我!”这时,北冥悠已按耐不住兴奋,朝着沐枫快速走了过去。

“不可以!”北冥悠这一动,让原本惊呆了的兰可回过魂来,当即惊呼一声,想也没想便飞身扑出,挡住了北冥悠的去路。

两人在雪中打起来。

“你这丫头……”北冥悠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没想到竟如此难缠!”

兰可不语,一脸坚毅。此刻,她一心只想拖住北冥悠,不能让他拿到钥匙,根本再顾不得其它了。

两人赤手空拳,且战且进,逐渐来到沐枫身前。

“奔霄,把钥匙给我!”北冥悠再一次大声喊道。

“不要给他!”兰可几乎是在哀求。

沐枫仍旧没有动弹。

“你这丫头!”北冥悠被兰可缠得分不开身,见沐枫根本没有机会将钥匙给他,不由气的咬牙切齿,动了杀机。

“你如果再这样死缠着我不放,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北冥悠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唔!”兰可顿感双臂被震得剧痛难忍,低吟一声,额前瞬间浸出汗来。

北冥悠见状,有些于心不忍道:“你没了龙吟剑,根本就不是我对手,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你双臂的骨头会被震碎的!”

兰可还是不语,双唇咬的死死的。与北冥悠过的每一招,兰可都感觉自己的手像是击在了厚厚的钢板之上,震的她双臂发麻,剧痛难忍,她心里很清楚,以她目前的内力修为,想要挡住天生神力的北冥悠,根本就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可是,她已经别无选择,就算是粉身碎骨,她也要拼尽最后一口力气。

“够了!”

然而,北冥悠却没有耐性继续这样纠缠下去。他见兰可就算疼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也依然没有收手的意愿,顿时,怒上心来,彻底没了耐心,他运足力道,用力一掌击向兰可——

兰可呼吸微窒,立马感觉出这一掌雷霆万钧、威力惊人,于是连忙足尖轻点,腾空一跃,顺着掌风,退了出去。

虽然北冥悠运足全力的一掌没能落到实处,可是兰可却因此退到了三尺之外——这才是北冥悠真正的目的。他趁此机会,转身奔向沐枫,“钥匙给我!”

这一次,沐枫终于做出了反应,他上前一步,将钥匙交给了北冥悠。

“不要——”

兰可飘落到雪地上,足尖刚一着地,便见北冥悠从沐枫手中拿过了钥匙,不由得失声惊呼,立即纵身跃出,重新朝着北冥悠掠来。

然而这一次,她没能再拦住北冥悠。

北冥悠拿到钥匙,朝兰可得意的笑了笑,突地凌空一跃,径直朝着悬崖上方的隐桥飞去——

“不!”

兰可大惊失色,连忙抽转身体,正欲再次追出——

“咻!”

不料这时,一柄晶莹雪白的箭矢突然横在她的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沐枫!”

兰可百感交集,满腔悲愤,转身望着沐枫,眼含泪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次,我绝不原谅你!”

兰可说着,忽的推开眼前的箭矢,朝沐枫攻了过去。

沐枫依旧不动声色,且战且退,与兰可周旋起来。

两人交手片刻,兰可才逐渐冷静下来。她……她在做什么?方才沐枫把钥匙交给了北冥悠,并且还出手拦住她的去路——这让兰可急怒攻心,失去了理智,直到现在,她才恍然反应过来,北冥悠快要打开龙吟洞窟的大门了,而她,就算在这里跟沐枫斗得两败俱伤,又有何意呢?

兰可想道这里,再也无心恋战。当即身体一晃,骗过沐枫,然后纵身朝悬崖边飞去。

事到如今,看来……只剩那最后一个办法了!

兰可在心中绝望的想着,身体在空中飘出一段距离,突然脚上被什么东西缠住,身体一个趔趄,竟被硬生生的拉了回去。

兰可连忙低下头,瞥了一眼缠在脚上的东西——竟是沐枫手中那条绑了箭矢的绳索!

兰可挣扎了几下,没能成功,很快便被拖回到悬崖边的雪地中,身体刚一着地,还未来得及重新站起,就见数道人影迅速朝她围拢过来。

“沐枫——”

兰可跌坐在雪地中,视线穿过人群,射向远处的沐枫。

沐枫静静的立在雪地里,面朝兰可,整张脸却被那张森冷可怖的白玉面具遮的严严实实,兰可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否在看着她,是否有话要跟她说,更不知道,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轰!”

突然这时,远方传来一声轰鸣。

在场众人均是一惊,纷纷调转目光,望向声源处——

悬崖对面,随着一声巨响,空气中瞬间雪雾弥散,而就在那片朦胧之中,龙吟洞窟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兰可顿感头皮发麻,瞬间有一种天塌下来的绝望之感。

然而,就在兰可瞪着前方缓缓开启的龙吟洞窟大门,惊的一动不能动的时候,突然,一道身影 “嗖”的一声从兰可眼前掠过,瞬间便朝着悬崖上方的隐桥飞奔而去。待到兰可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瞧清那道身影竟是沐枫之时,兰可当即全身一震,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了般,从地上一跃而起,纵身就欲追出——

原来……原来他的目的,也是龙吟!

兰可身体刚一动弹,围拢在她周围的人群也立即跟着动了起来。

眼见着沐枫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龙吟洞窟之中,兰可心急如焚,当即拔出腰间的软剑,跟周围的人群打了起来。现在,她必须先击退这些人,才能抽身追入龙吟洞——事到如今,看来真的只有用那个办法了……总之,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得到龙吟!

兰可握着软剑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击退一批人后,另一批人又很快围拢过来,仿佛永远也杀不尽、退不去!兰可用力喘息着,被这群人缠的死死的,尽管暂时没人制服的了她,可是她也一时半会摆脱不开他们,只得这样似乎永无止尽的耗下去……可就在这时,一道凛冽的掌风突然从兰可身后侵袭而来,威力之强、气势之猛,让兰可很是吃惊——没想到这群人中,竟有功力如此高强之人。兰可当即提了口气,迅速运力于掌心之中,转身一挡,硬生生的接住了这一掌——

谁知,对方竟被兰可一掌推开数米,又连续踉跄着在雪地里退出十步,才险险站定。

兰可有些意外——之前感觉对方掌力惊人,想必是个武功高强之人,谁知,对峙一掌后,才发现此人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兰可心中奇怪,不由抬头想看看那人是谁,不料,刚一抬头,便觉得眼前一花,头晕目眩起来。

“这……”

兰可暗惊,连忙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只见上面一粒针眼大的红点正在微微浸着鲜血。

不好!

兰可当即明白过来,连忙闭目调息。

“没用的,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身旁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常在沐枫身边的那个小老头。

“为……为什么?”兰可喘息着,身体渐渐麻痹,险些站立不稳。

“谁叫你这么强悍,这么多人都制服不了你。”小老头居然先抱怨起来,“真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外表柔柔弱弱的,性子却如此刚烈,事情都发展到这份上了,还死撑着不肯放弃……”

兰可满面是汗,全身已完全失去知觉,可是却依然直直的立在雪地中,盯着小老头,不语。

“啧啧啧!”小老头禁不住感叹道:“真是个倔强的丫头,中了我下的毒,还能撑着站到现在的,你是第一个!”

小老头说着,走上前去,一把将兰可反扣在肩上,不由分说的扛着她就走。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兰可动弹不得,只得仍由他摆布。

“不知道!”小老头没好气的说道:“我的任务就是将你安全带离这里,至于你要去哪儿,那是你的事!”

“什么?”兰可微微一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唉,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有事情为什么不能好好商量呢?明明心里都在为对方着想,可嘴上就是不说,非要故作深沉,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叫人不能舒心。”小老头还在自顾自的抱怨着,似乎根本就没听见兰可的问话。

然而,兰可的心却随着小老头的这番话禁不住的往下沉。

“喂,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突然这时,从后方的悬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呵斥声,那声音,兰可认识,是柔然宰相广道子的!

兰可实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何事,于是强行扭动脖子,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只见在那片朦胧的雪雾中,有无数道身影正在来来回回的往悬崖上的隐桥边传递着什么东西,广道子一脸惊愕的立在一旁,不断的呵斥着、责骂着这些人,试图让他们停下来,然而,却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兰可心中闪过无数个疑问,可惜,却来不及再看个究竟,眼前便彻底白茫茫的一片。

小老头还在义无反顾的扛着兰可朝雪海深处走去,仿佛对身后正在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一丝留恋。

“难……难道?”

兰可尽管身体不能动弹,可意识却很清醒,就在她为悬崖边发生的那一幕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忽然,一道念光闪过,兰可整个人随即为之一震,“难道沐枫也知道龙吟洞窟中的机关?”

兰可这话刚一出口,便明显感觉小老头的身子微微一僵,尽管小老头掩饰的极好,很快便又重新恢复镇定,可是,兰可却早已明白了一切。

“轰!”

“轰!轰!”

这时,后方的悬崖边响起了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大地随之颤抖不止。

直到这时,小老头才终于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的立在风雪中,半晌,“你方才执意要追入洞中,不是也想做同一件事吗?”

兰可说不出话来。

“那小子……只是想要替你完成这个心愿而已。”

“为……为什么?”许久后,兰可才艰难开口,可依然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沐枫所做一切,竟是为了她。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小老头摇摇头,重新扛起兰可,朝前走去,“事到如今,把一切都告诉你也无妨。那日我们抢走你的钥匙,实为不得已之举——柔然人得到消息,知道钥匙在你这里,派出了八万大军前来抢夺,如果我们不及时拿走你的钥匙,挡回那八万大军,只怕,小岛现在早就被夷为平地了!我们把钥匙交给柔然人后,原本以为,只要最后一把钥匙不出现,柔然人就算有六把钥匙也没用,而我们则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救出萧抑扬萧将军,以弥补之前的过失,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天晚上,就在我们准备行动去营救萧将军时,你竟突然出现抢走了最后一把钥匙,结果……结果……”小老头说到这里,禁不住满心的悲怨,“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臭小子当时为什么就不告诉你他的打算呢,如果他把计划告诉你,你也不至于抢走钥匙,发生今天这些事情了……”

“我……我明白……”兰可伏在小老头肩上,一直沉默着听完小老头这番话后,整个人反而平静许多。

“你明白!”小老头单眉一挑,道:“你明白什么?”

“就算我不抢走最后一把钥匙,就算沐枫那晚救出了萧将军,又能如何?只要龙吟继续存在这世上一天,纷争、杀戮便永无止境……”兰可说到这里,渐渐明白过来:方才沐枫抢走最后一把钥匙交给北冥悠,便是想要彻底了结这一切——只有龙吟消失,这世间才会真正的太平!

“唉!”小老头长叹口气,道:“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龙吟很快便会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兰可徒然一颤,禁不住惊叫出声,“不,不可以!”

“为什么?”小老头不解,“你方才想要进洞,不也是打算做同一件事情么?”

“可是……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这件事如果必须得有人去做,让那臭小子做岂不最好,反正……反正他也命不久矣……”

“可是……可是……”兰可双眼瞬间浸满泪水。

“反正总得一死,这样的死法不是更有价值?”小老头又道。

“不!”兰可用力疾呼,突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丫头!你……”小老头狠狠一惊,连忙停住脚步。

兰可忽的一纵,从小老头肩上掠了出去。而小老头,竟毫无阻拦之力。

兰可飘落在雪地上,一脸惊讶的望着小老头,“你的内力……”

兰可知道这小老头虽然武功全废,但内力却很惊人,可是直到方才她才赫然发现,如今的小老头竟毫无内力!

“呵!”小老头笑笑,“那小子曾经救过我一命,我现在已经不欠他什么了,‘带你离开这里’是我答应他的最后一个要求,从此以后,我跟他再无牵绊!”

难怪!兰可在心中惊道:难怪最近几次跟沐枫交手,他的功力会突然高出这么多,原来……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强行把毒逼了出来!”小老头接着又道:“看来……那小子的最后一个要求,我是没法办到了。”

“对不起!”兰可柔声道:“一个人的生命是不能这样去衡量的,就算有千万种理由,就算有再大的价值,我也不能让沐枫牺牲他的生命,他的生命不应该结束在这里……不应该就这样结束……不应该……”

兰可说着看,突然一个转身,朝身后的雪海迅速飞奔而去。

尾声2

兰可一口气跑回悬崖边,却被眼前一幕给惊呆了——

她被小老头强行带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原先留在这里的人——广道子、绝地、腾雾以及剩余的部分随从大约二十余人竟统统倒在了血泊之中!兰可俯下身去,在广道子、绝地、腾雾几人身前探了探他们的鼻息,禁不住长叹口气,这些人,全已气绝身亡!

究竟……究竟是谁干的?

兰可大惑不已,踱步到悬崖边。这里硝烟弥漫,狼藉不堪。果然,方才那一声声剧烈的爆炸声是为了炸掉悬崖上方的隐桥!看来,沐枫这次是下定决心,不再打算回到这边来了。

兰可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酸楚。他怎么可以什么话都不跟她说,便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永远的离开她!

因为爆炸带来的塌方让悬崖两边的距离比之前更大了些。兰可在边上来回踱步,始终没有把握凭她的轻功能一掠而过。可就在这时,眼角处不小心瞥见一样东西,连忙俯身一瞧,竟是一条绳索,其一端正牢牢的捆绑在悬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而另一端,则一直延伸入前方的云雾之中,看不见尽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绳索是谁绑的?

兰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这时,情况紧急,也容不得她顾虑太多,她的心早已飞到了悬崖另一边,飞到了那洞中,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快找到沐枫,陪在他的身边。

兰可深吸口气,运足轻功,探上绳索,缓缓走到悬崖的另一端。

龙吟洞窟的门四敞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兰可没有犹豫,侧身探进洞中。

洞内是一条狭长的冗道,深不见底,兰可扶着岩壁,小心前行,这样不知走了多久,突闻前方传来阵阵沉重的喘息声。兰可心中一惊,连忙加快脚步,忽的眼前一亮,瞬间来到一个巨大宽敞的熔岩洞窟之内。这里的洞壁上,布满了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龙吟,周身散发着青色的荧光,将整个洞窟笼罩在一片青幽朦胧的光晕之中。

洞窟内,面对面的立着两个人,彼此相距五米,半晌均没有动静。

沐枫的面具不知何时业已脱落,青色的荧光晕染在他和北冥悠两人的脸上和身体上,让他们看上去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诡秘!

洞内很安静,空气中,只有“呼呼”的喘息声在回荡。

兰可一听这喘息声,便知道沐枫的伤痛又发作了。

尽管沐枫接收了小老头毕生的内力,功力大增,但他的伤势实在太过严重,加之方才在外跟她连续交手数招,消耗了不少内力,而此刻,看这洞内的情形,沐枫与北冥悠两人应该也刚经历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拼斗,就连有着一副天生神力的北冥悠也禁不住胸脯微微起伏,更何况是沐枫,还能强撑到现在,绝非常人毅力所能为之!

兰可分析到这里,不觉揪紧了心。

“呵!”

不料这时,洞内的两人在经过长时间的对峙、沉默后,终于有人轻笑一声,开口说话了。

“这世上,能徒手跟我对上一百招的,你是第一人,广道子爷爷看人的眼光果真独到,只是……想我平日待你不薄,为何会突然调转枪头,跟我争抢龙吟?”

沐枫不语,依然喘息着。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哼!”北冥悠失去耐性,喝道:“既然你不肯解释,那我也省的再跟你浪费唇舌,杀了你,以除后患!”

北冥悠说着,双臂一振,便朝沐枫径直冲了过去。

沐枫仍旧站在原地,没动。

此刻,心脏处一阵强过一阵的绞痛感让他寸步难移,哪怕只是让身体这样站立着,也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沐枫沉沉的喘息着,眼睁睁的看着北冥悠竭尽全力的一击近在咫尺——突然这时,一道黑影从身旁闪了过来,挡在他的面前,截住了北冥悠这势如破竹的一击!

转瞬间,那道黑影便与北冥悠在洞内激战起来。

兰可!

直到这时,沐枫才恍然认出那道黑影来。神情中没有惊讶,也没有震怒,只是一种早有所料的平静。

北冥悠经过短暂的错愕后,很快反应过来,“呵呵,我明白了,原来你背叛我,是为了这个小丫头,是吧?”

沐枫还是没有说话,趁着兰可和北冥悠交手之机,迅速调整内息,忽又飞身而出,与兰可一起,共同对付起北冥悠来。

北冥悠在两人连番夹攻之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不觉怒意大增,猛地加大了出手的力道!

兰可心中暗暗吃力。北冥悠内力深厚、力量惊人,而沐枫伤势刚又复发,坚持不了多久,倘若他们继续这样徒手与之对峙下去,只怕形势不容乐观,须想想办法才行。

不料,正当兰可一边与北冥悠周旋,一边在脑海里苦苦思索着对策之时,突闻北冥悠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随即,一股巨大的气流在其双掌中蕴集而成,那气势排山倒海,威力空前……

兰可和沐枫两人均是一惊,迅速做出反应,顺着掌风纷纷向后掠出,可依然被掌气所侵,身体失去控制,在空中滑出数米之远,又踉跄着连续退了好几步,才险险站定住。

“唔!”

沐枫刚一站定,身体便一个趔趄,蹲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手捂着心口,无法动弹。

“沐枫!”

兰可落在洞中另一个角落,刚刚控制住身体,便见沐枫口吐鲜血,动弹不得,顿时心急万分,当即便要飞身过去——

谁知,身体刚一挪动,脚下的大地却突然震颤起来,兰可一晃,险些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脚下的大地渐渐凸起,越拔越高,直到这时,兰可才赫然发现自己正立身于一块凸出的圆形轮盘之上。轮盘开始慢慢旋转,整个洞窟剧烈震动起来!

难……难道……

兰可当即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奇)而这时,不远处的北冥悠见此变故,却是一脸茫然,愣愣的注视着兰可脚下的轮盘,半晌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书)“快……快走!”

网)兰可突然厉声大呼,整个身体直直的立在轮盘之上,不敢轻举妄动。

“难……难道……”直到这时,北冥悠才赫然醒悟道:“你触动了洞内的机关?”

兰可不语,一脸焦虑的望向身旁不远处的沐枫!

这机关是三十年前‘太虚三仙’设下的,目的是为了这洞中的龙吟布下最后一道屏障,爷爷曾经告诉过兰可,如若不是到了最后关头,绝不可轻易使用这样的方式来毁掉龙吟,因为……在机关启动的那一刻,开启机关的人,也将与之一起葬身洞中,绝不会有逃脱的希望……想必,沐枫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千方百计的阻拦她,自己抢先进入这洞里来。

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兰可抢到了这关键的一步。

兰可想到这里,不由欣慰的笑了起来。虽然踏上这机关并非她自愿,但是,如果今天,一定得有人迈出这关键的一步,她很高兴,这个人是她!

脚下的轮盘还在不停的转动着,周围的震荡更加剧烈,有碎石开始纷纷下落。

“你们快走啊!”兰可见那两人还是一动不动的愣在洞中,不由得大声疾呼起来。

“可恶!”北冥悠一脸不甘,死死盯着兰可脚下的轮盘,半晌,终忿然转过身,朝洞外奔去。

然而,沐枫却依然立在洞中,没动。

“沐枫!”兰可转脸看着他,“你快走啊!”

沐枫移动脚步,缓缓朝兰可走来。

“沐枫,你……”兰可又急又恼,却又毫无办法,“你想做什么?”

沐枫不语,一步一步朝着兰可走去,没有停留,没有犹豫,径直一步,跨上了兰可脚下的轮盘。

“沐枫——”兰可惊得尖叫起来,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你……你……”兰可激怒交加,恨不得一把将沐枫推下去。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轮盘却突然停止了转动,周围也瞬间安静下来。

兰可抬眼,望着面前的沐枫。沐枫也微垂着头,静静的看着她。两人对视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突然,泪水从兰可眼中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沐枫没有出声,只是突然一把,将兰可拥进怀里。

兰可全身一僵,霎时忘了呼吸。

“一直以来,总是你主动陪在我的身边,这一次,换我……”

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依旧是惜字如金的语句,然而,仅是这样短短几个字,却让兰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振奋和感动——她和他之间,不需要任何的表白或誓言,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便已足够!

兰可闭上眼,依偎在沐枫怀中,渐渐安静下来。

“呵呵,真是好感人的一幕!”

这时,洞中突然响起一阵拍手声,随即,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洞窟内一处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兰可狠狠一惊。洞中还另有他人,他们居然没有发现。

兰可从沐枫怀中移出身,侧目向声源处看去,不禁大惊道:“欧阳掌门,是你!”

欧阳正鸿缓步踱到兰可、沐枫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两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兰可疑惑万分,正在询问之际,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当即大悟道:“难道……难道洞外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呵!”欧阳正鸿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我真的很欣赏你,兰可,不光因为你的身手,还有你的智慧,只是可惜啊……”欧阳正鸿说着,低头瞥了眼兰可脚下的轮盘,转念又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着急,这机关是以重力驱动,只要你们乖乖的站在上面不动,就暂时不会有危险。”

欧阳正鸿说完,转身望向岩壁上的龙吟,自言自语道:“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今天了!”

为了这一天,他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大,甚至不惜身败名裂,连亲生女儿都利用——

那一晚,当北冥悠和广道子在小木屋前为尔雅争执不休时,欧阳正鸿就偷偷躲在木屋后面,听到了他们所有的谈话,于是今天,他一早便来到这里,借着雪雾隐藏在附近,等着北冥悠拿到钥匙,打开龙吟洞窟的大门,而兰可又正好被人带走之后,才现身出来,杀了洞外留下的那群人,绑了绳索,偷偷跟进龙吟洞窟里。

进洞后,便看见沐风和北冥悠正斗的激烈,于是他便隐身在洞窟的角落里,准备等着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后,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谁知不想,兰可闯了进来,还无意中触动机关,让欧阳正鸿原先计划好的事提前发生——北冥悠不战而退,兰可和沐枫被迫禁锢于轮盘之上不能动弹,而他,则正好可趁此机会出来取走龙吟,却又不会受到任何阻拦……这真是天助他也!

欧阳正鸿想到这里,禁不住狂笑出声来,当即拿出随身携带的镐头和铁锤,走到一处龙吟前,蹲下身便开始抡起铁锤猛敲起来。

“不要——”

谁知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沐枫却突然大喝一声,想要阻止欧阳正鸿。

欧阳正鸿抬头,不屑的瞥了沐枫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

“不要这么做!”沐枫激动的大喊道。

可是欧阳正鸿依旧故我,对沐枫不理不睬。

“取龙吟不能用这种方法……”沐枫只得大声解释。

兰可在一旁,看着沐枫,心中奇怪,不知沐枫为何如此激动。欧阳正鸿用这种方法引火自焚,岂不最好?

就在沐枫和兰可一惊一惑的同时,欧阳正鸿那边依旧敲的热火朝天,根本听不见沐枫在大声嚷嚷什么。

“铮!”

“铮!”

“铮!”

铁锤一下又一下敲击在镐头之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嚓!”

终于,在这无数次敲击碰撞之下,铁锤与镐头间摩擦出了一道花火。

火花转瞬即逝,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咻!咻!咻!”无数道荧光从四周的岩壁上直射而出,同时射向那极度微弱的一点亮光,洞内瞬间被照的一片通明!

“啊!”

随即,一声剧烈的惨叫在洞中响起,震耳发聩。

随着这声惨叫,欧阳正鸿高大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在他的身上,无数个窟窿正在往外汩汩的涌着鲜血,整个身躯,就像一个箭靶子般,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唔!”兰可别过脸去,不忍见这样的惨状。

没想到,欧阳正鸿机关算尽,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龙吟是不能见光的啊!他方才在这洞内观察了这么久,难道就没发现,沐枫、北冥悠或是兰可,不管他们三人斗得如何激烈,也始终未有谁用过武器?

兰可摇摇头,长叹口气,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兰可转头望着沐枫。方才他如此紧张欧阳正鸿,是想要救他吗?可惜……

此刻的沐枫,很安静,静的仿佛没有了生气,尽管洞内光线幽暗,可兰可还是一眼看出,沐枫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没事吧?”兰可不由得担心起来。

沐枫紧抿着唇,不说话。

不料这时,洞外突然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跺进洞中。

兰可回头望去——只见北冥悠提着一把大刀,满面怒气的冲进洞来。

“你们……”北冥悠怒不可遏,举刀对准两人,大吼道:“你们谁杀了广道子爷爷?”

兰可一怔,当即明白过来北冥悠去又折返的原因。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杀人凶手已死,他们只怕是百口莫辩。

“你又回来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这洞快要塌了?”兰可只得顾左右而言它。

“哼,你少吓唬我,这机关我了解的可比你清楚!”北冥悠怒道:“这机关是以重力驱动的,当有重力压上这轮盘时,机关便会立即启动,待到这轮盘转动一周后,整个洞窟便会爆炸塌陷,而如果在此之前,轮盘上的重力就突然消失的话,那机关便会马上爆炸,所以无论如何,启动机关的人都无法逃脱……可是现在……”

北冥悠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兰可身旁的沐枫,“由于你们两个人的重力,暂时止住了轮盘的转动,也就是说,只要你们一直站在上面不动,机关便不会继续运转,而这洞窟也不会爆炸!”

兰可听到这里,脸色随之变得苍白,待到北冥悠解释完整个机关的原理后,终于,在他的狂笑声中,兰可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结论——

“所以,只要我杀了你们,你们就永远留在这轮盘上,不会再乱动了,而这龙吟洞窟,也会保住——”

“你休想!”兰可说着,便想从轮盘上跳下来。

谁知,却被沐枫一把抓住,紧紧掩于身后。

北冥悠提着刀,一步一步朝沐枫走去。

沐枫面朝北冥悠,未有任何动静。

“我要杀了你们,为广道子爷爷报仇!”

洞外。

茫茫雪海中,有三道急促的身影在迅速朝着龙吟洞窟的方向靠近。

“哈哈哈哈!”

这三个人中,个头最矮小,也是唯一的一个男子完全不顾身旁两名面满愁容的女子的感受,竟自顾自的大笑着,“有趣,实在是有趣,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得这么有趣。”

“有趣!事情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笑的出来!”

圣心蓝单眉一挑,极度不悦的瞥着身旁的小老头,心里后悔的要死——方才在半路上遇到这个小老头,因为有过几面之缘,知道这小老头一直在沐枫身边照顾他、替他疗伤,因此心存感激,把他当成自己人,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谁知,他听完之后,便一直大笑不止,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早知道这样,真不该把一切都告诉他。

“哈哈哈哈!”小老头才懒得理会圣心蓝的不满,继续笑的没心没肺。

三人一前一后赶到悬崖边。

尔雅走在最前方,由始至终未发一言。然而此刻,当她看见悬崖边上被炸药炸过后的一片狼籍时,不由得脸色一僵,“隐桥毁了,这下,要如何才能过去?”

“这里有条绳子!”小老头眼明手快,一眼便瞧见悬崖边上绑着的那条绳索。

尔雅想也没想,当即飞身一跃,跳上绳索。

圣心蓝紧跟在后,也正欲飞身跃出。

谁知,小老头却在后面,一把拉住了她。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圣心蓝茫然道。

“呵呵。”小老头还是笑个不停,“这延续了近二十年的恩怨到头来竟演变成了他们的家务之事,你我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圣心蓝闻听此言,脸色瞬间一僵,半晌才缓和下来,也禁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来。

洞内。

青幽幽的荧光将洞中的三人晕染成森冷的青紫色,青面、青衣,模样着实有些诡异可怖。

兰可和沐枫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轮盘上,沐枫挡在兰可之前,正面迎对着北冥悠。而北冥悠也面朝着沐枫,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一点一滴的逼近沐枫的颈项——

沐枫身上穿着盔甲,为了不引起火花,他必须要很小心、很小心,争取一刀割断他的喉管,不得有任何闪失。

“住手!”

突然这时,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随即,一道急促的身影迅速来到北冥悠面前。

北冥悠有些吃惊的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愣道:“尔雅,你怎么来了?”

“住手,悠,不要这么做!”尔雅一脸紧张,伸手抓住北冥悠握刀的手。

“呵呵。”北冥悠笑笑,道:“你来的正好,等我解决了这两个人,这洞窟内的龙吟就都是我们的了。”

“不,不要!”尔雅惊呼起来,“你不可以杀他!”

“为什么?”北冥悠不解。

“因为……因为……”尔雅踌躇道。

“因为什么?”北冥悠不耐烦道:“既然你不是为了龙吟而来,那么多说无益,等我解决了他们,再跟你清算以前的旧账。”

北冥悠说着,便举起手中的刀,朝沐枫挥去。

“不可以!”尔雅惊叫道:“你真的不可以杀他,因为……因为……他是你的孩子,是你和我所生的孩子!”

“什么!”

刀在半空中定住,在场的四个人全都僵立而驻。

“你……你说什么?”北冥悠直直的瞪着尔雅,“你刚才说什么?”

尔雅却不语,低头哽咽着。

“呵,呵呵……”北冥悠笑起来,“你……你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北冥悠说完,转头便欲再次举刀一挥——

尔雅却猛地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我没有骗你,这里光线太暗,你看不清罢了,如果出去,你便会知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长得很像你,眼睛是海一般漂亮的蓝色,头发是金棕色的,在阳光下,也能泛出如金子般灿烂的光芒……”

尔雅喃喃道来,北冥悠手中的刀,亦随着尔雅的这番话而渐渐滑落下去。

“为……为什么?”北冥悠仍旧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愣愣的注视的尔雅。

“因为我喜欢你,从十八年前第一眼见到你时,便喜欢上了你!”

“什么!”北冥悠怔住。

“可那时候,我并没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对你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对……对不起!”

“我从来就没怪过你。”北冥悠道:“我曾经问过你那么多次,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喜欢我呢?”

“因为我没法原谅自己,更没法面对你,我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所以你就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同时也折磨我!”

“对不起……”

“傻瓜!”北冥悠一把将尔雅拥进怀里,“你怎么会这么傻,如若不是今天发生这种事,你是宁死也不会承认你喜欢我的,是吧?”

尔雅不语。

“呵呵!”北冥悠却笑起来,抬眼看着沐枫,“这小子跟了我近十年,每次见他总是戴着面具,用风衣帽挡着头发,我从来就没见过他究竟长什么模样,否则,也绝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了!”

尔雅从北冥悠怀中侧身出来,也转眼望着沐枫,轻声道:“枫儿!”

“……”

沐枫唇角动了动,却没出声。

兰可与沐枫贴身站在一起,能明显感到沐枫的身体,僵硬的犹如冰雕一般。或许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兰可禁不住想笑。尔雅公主原来是沐枫的母亲,这点兰可倒并不意外,这些年来,沐枫对尔雅既爱又敬,始终保持着距离,从不轻易逾越的态度,她就应该早就猜到的,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沐枫的父亲竟是北冥悠!这……就连她也一时很难接受,更何况是沐枫!

沐枫始终僵硬的立着,说不出话来。

尔雅一脸难过,缓缓垂下头去,“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这些年从来没能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却反而让你为我……”

“没有关系!”沐枫终于打破沉默,开口打断了尔雅的话,“我也……从来没怪过你!”

“枫儿!”

“你们……”沐枫又道,转眼看了看北冥悠,“快些离开这里……”

北冥悠微微一怔,当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尔雅。

“不!”谁知尔雅却一把拉住沐枫的手,“我不走,我不会走的!”

沐枫愣住。

“我已经逃避太久了,甚至不惜将你从记忆中抹去……错过了你的成长,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依然还在逃避……”尔雅一脸坚定,斩钉截铁道:“所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逃避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守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嗯!”北冥悠也点头道:“今天咱们一家人,要么想办法从这里一起出去,要么……就一起葬身于此吧!”

半个时辰后!

茫茫雪海里,几道急促的身影在急速狂奔着。

“等……等等……一定要等等我,兰可!”

云皓轩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一步飞到龙吟洞窟去。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精心安排好的计划竟会遇到意外——当他护送爷爷和萧将军走出雪噬地带,到达峡谷附近时,才赫然发现史龙将军的军队正在跟柔然人交战,柔然人大队人马将整个峡谷围得严严实实,就连刚刚出来的他们,也很快被柔然人包围起来。云皓轩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带着几个人冲出包围圈,重新回到雪噬地带,可是……可是……

他还来得及吗?

云皓轩心中掠过一丝绝望!他想到了兰可之前一脸平静的神情,原来,从一开始,兰可便没有对他抱有任何希望啊!

“轰!”

“轰!”

“轰!”

这时,从前方的雪地里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让云皓轩本就绷紧的神经更是濒临崩溃!

云皓轩不顾一切的奔向了前方的悬崖——

悬崖边上,僵直的伫立着两道身影。

圣心蓝!

小老头!

此刻,他们均是一脸怔愕的、呆呆的望着悬崖的对面——

悬崖对面,地动山摇,雪雾弥撒,爆炸声不断,就在这一声声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中,生长着龙吟的那个山头,轰然坍塌下来……

尾声3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还在源源不断的从悬崖对面传来,雪花飞溅,空气中像是裹着一层浓浓的迷雾,久久化之不去。

大地在剧烈的震颤,山体不时发出崩裂之声。

然而,与之仅一堑之隔的悬崖这边,却静的出奇!

出奇的静!

站在悬崖边上的三个人没有任何动静,个个面如死灰,傻傻的望着前方山崩地裂的一幕,一瞬也不敢瞬,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时间不知持续了多久。

大地才渐渐恢复了宁静。

天空中的雪雾漫漫化去,随即,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那座高耸在悬崖对面、生长着龙吟的山峰就这样在众人眼前消失了踪迹!

在场三人依然傻傻的呆立着。尽管事实发生在眼前,可没人愿意相信这一幕是真的!

他们宁愿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只要他们不动,时间便会停止,事情就不会继续发展,而他们,也不用去面对那个可怕的结果……

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梦而已!

“唔!”

然而,就在这时,从三人站立着的悬崖下方突然伸出一支纤细的手来,一把死死扣住悬崖边上那块系着绳索的岩石。

三人均是一惊,连连后退几步,才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去,顺着那只手望向悬崖下方——

只见光滑如冰的崖壁上,坠着一条绳索,尔雅、兰可、沐枫、北冥悠四个人一字纵开,一个接一个的悬吊在这条绳索之上左右摇晃着。

“快!快!”小老头第一个做出反应,连忙叫喊道:“快把他们拉上来。”

直到这时,圣心蓝和云皓轩才恍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般,身体猛地扑向悬崖边上,死死拽住那条生命之绳!

三人一起用力,将悬崖下的四个人一个个的拉了上来。

“呼!呼!”

四个人纷纷跌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们没事吧?”小老头挨个打量着四人,一脸好奇,“你们在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啊!”云皓轩也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紧张的看着兰可,“为什么洞会爆炸,而且连山都塌了?”

兰可朝云皓轩笑了笑,将他们在洞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后来,他们是如何利用欧阳正鸿的尸首脱险的——

当时,兰可和沐枫被禁锢在那个轮盘之上不能动弹,而尔雅公主和北冥悠又坚持守在他们身边不肯离去,大家僵持不下,都不肯让步,就在这时,兰可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们将欧阳正鸿的尸体搬放在轮盘之上,利用尸体的重量取代她和沐枫,从而让他们解脱出来,然而,尽管欧阳正鸿人高马大、身形魁梧,但毕竟抵不了两个人的重量,所以当兰可和沐枫从轮盘上跳下来的那一刻,轮盘便立刻开始重新旋转起来,顿时地动山摇、乱石塌坠,兰可几人只得迅速向洞窟外撤离,刚一跑到大门口,山洞便爆炸了,爆炸引起雪崩,整座山都开始崩裂,他们来不及多想,当即抓住悬崖边上系着的那条绳索,在山体崩塌的千钧一发之际,荡到了悬崖的这一边……

兰可一口气叙述到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长吁了口气。真是惊险万分啊!

众人坐在雪地里休息。劫后余生的他们都感觉身体像是虚脱了般疲惫,必须先恢复体力,才能进行接下去的长途跋涉,穿过这片茫茫的雪噬地带。

“师兄为龙吟穷尽了毕生的心力,想不到,最后竟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圣心蓝一脸落寞,想到欧阳正鸿死时的惨状,心里就禁不住一阵难过。

“圣馆主……”兰可关切道:“你没事吧?”

圣心蓝吸吸鼻子,道:“放心,我没事,其实这些日子我早就想通了,得到龙吟匡扶齐国,这样的目标太遥远、太飘渺,根本不是我能力所能及的,我只是一个女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什么能比儿女健康、家庭幸福更重要呢?”

圣心蓝说着,和兰可两人同时望向前方雪地里坐着的尔雅和沐枫。圣心蓝又道:“现在的我,只希望他们能健康、幸福!”

说完这话,两人脸上均是一僵,同时沉默下来。

北冥悠趁着众人休息的这段时间,独自一人将广道子的尸首埋在了悬崖边的一块雪地里,立了碑、刻了字,也算是给他一个善终。

随后便来到尔雅和沐枫身边。

从龙吟洞窟出来之后,尔雅便一直呆在沐枫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片刻不曾松开过。沐枫似乎一时还很难适应这样的亲近,始终沉默着,表情也很僵硬,但却也没有排斥。

北冥悠站在他们身侧,看着沐枫紧紧抿着的双唇,浓密而又长长的睫毛下闪动着一双湛蓝如海的眸子,以及一头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缕缕金光的长发……北冥悠顿感全身的血液在沸腾,一股股暖流不断涌向心间——像,实在是太像了,看着眼前的沐枫,北冥悠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心中激动万分,但不善言辞、又不善表达感情的他,却只能这样静静的、远远的看着他们,不敢再上前一步,生怕会破坏了这副如此美妙的画面。

然而,随着这样长久的注视,北冥悠也渐渐发现了沐枫的异常。方才在洞中与他过招时,便隐约感觉出他的身体似乎微恙,但直到现在,在如此明亮的光线下,如此近的距离细细观察才发现,他身体的情况似乎很不乐观!

北冥悠面色沉了下来,正准备上前询问,不料这时,却听见尔雅突然开口说道:“枫儿,你方才在洞里没有受伤吧?”

“没有!”沐枫僵硬的回答道。

“那你的身体……”尔雅一脸担忧,眼中却带着一丝恐惧,似乎这个问题在她心间压抑很久,她很想知道答案,却又很怕知道,“你的伤……”

“没事了!”沐枫似乎想也没想,便回答道:“他们已经替我医治好了。”

“真的!”尔雅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压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北冥悠、兰可、圣心蓝、小老头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望向这对母子,听着他们的对话,个个一脸愁容,却又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这一幕的幸福实在太来之不易,实在没人忍心击碎它!

返程的路上,北冥悠一马当先,在前面带路,尔雅挽着沐枫走在中间,兰可、云皓轩、圣心蓝、小老头则并排着走在队伍最后。

云皓轩左顾右盼,实在不明白圣心蓝和那个小老头干嘛要走在他和兰可身旁,害他都不方便跟兰可说话。但是,看他们的样子,全都一脸紧张的盯着前面的沐枫,仿佛在担心随时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云皓轩就算心中有再大的不满,也只得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事实上,云皓轩的猜测是对的。此时的圣心蓝、小老头,还有兰可都悬着一颗心,时刻准备着随时会发生的事——他们都非常清楚,沐枫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兰可甚至知道,早在洞窟里,沐枫急着要尔雅他们离开时,他的身体便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试想,这样的身体,又如何能走出这片雪噬地带!倒下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此刻,兰可他们最担心,就是在沐枫突然倒下的那一刻,他们将如何在为沐枫进行救治的同时,又能很好的瞒过尔雅……

大家心里都没有把握。

方才休息时,兰可听小老头把沐枫受伤的前因后果,整个始末都说了一遍,知道沐枫的伤竟是尔雅造成的。尔雅为了这件事,逃避了整整十年,甚至不惜将沐枫从她的记忆中抹去……兰可实在无法想象,对于刚刚才失而复得的尔雅来说,如果要再一次失去沐枫,再一次面对失去至亲的痛苦,她是否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然而,就在众人内心都在无比纠结,始终想不到一个很好的应对之策时,奇迹却在悄然发生着——

沐枫一路上都在跟尔雅交谈着,尔雅提问,他回答,虽然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惜字如金,但比起之前的生冷僵硬,已算是柔和了很多。

而且对于尔雅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沐枫也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这么乖巧的有问必答。

尔雅问到他受伤后的经历。他便告诉尔雅,小老头是如何带他寻遍天下名医,后又是如何回到雪山中,对他进行地狱式的训练,以开启他体内的“域”能,从而保住了自己的这条性命。

尔雅问他为何会当上了‘柔然四骑’之首。他便告诉她自己是如何在雪山中不小心救了广道子,后被其纠缠不放,万般无奈之下,才在小老头一句“反正活着也是活着,不如找些事来做”的怂恿下,投靠了柔然人。

尔雅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又问沐枫为何会想到将她从湖底救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沐枫的回答很坦然。其实当时的他根本就没想到尔雅还会活着,只是每次去湖边,脑海中总会听到尔雅的呼唤声,似虚似幻,这样反复几次后,沐枫终于按耐不住思念,将自己计划多时的想法落到了实际行动中。四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只身潜入湖中,用了整整七天的时间,才寻到了尔雅的方位,然后便在那里建了一座小岛,将尔雅从湖底救起,原本打算将她安葬在岛上,尘归尘,土归土,将来拜祭也好有个地方,却不想,冰融化后,尔雅的身体栩栩如生,还留有余温,竟然没死……

可是没想到的是,尔雅醒来后,却变成了雪伊。不但不认得他,还将他视为仇人般,对他呼来喝去,不停的躲着他,害他不得不四处奔波,千里跋涉的去寻她回来……

沐枫叙述到这里,依旧神情平和、语调不惊,十年的时间,十年的经历,在他看来,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跟他毫无关系。

尔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孩子吃了太多的苦,心底压抑的东西太多,让他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控制力,早已不知该如何向人流露感情、释放心中的苦与乐。

尔雅将沐枫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一行人走的很慢,只因队伍最前面的人走得慢。听了沐枫的这番话,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没有人去注意到,就在他们的最前面,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的高大身影,那个这一生都不知道哭是何滋味的男人,竟悄然落下一滴泪来。

奇迹就在这样不知不觉中发生了。

他们走出了雪噬地带,走到了大峡谷中,而直到这时,沐枫依然被尔雅牵着手,乖乖的站在她的身边。他没有倒下,哪怕只是停下来歇息一会儿也没有。

圣心蓝等人震惊了。那孩子——何其羸弱!何其强大!

峡谷内,依旧刀光剑影,硝烟不断,柔然人和北魏的战斗还未结束。大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映着漫天的霞光,整个世界都仿佛染成了猩红一片。

“住手!”

这时,一道响亮的喝止声将还在战斗着的、所剩不多的一群人赫然惊住。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声音发源处望去,然后便看见北冥悠一行人。

“兰可!轩儿!”云映天从人群中踱步出来,径直走到北冥悠一行人面前,激动万分,“你们……你们没事吧?”

“嗯!”兰可和云皓轩同时朝云映天点点头。

“陛下!”人群中,剩下的部分柔然士兵纷纷聚集到北冥悠周围,严阵以待。

“你们都退下!”北冥悠斜目瞥了那群人一眼,然后转身朝云映天说道:“云大人,之前多有得罪,望请见谅!”

“哼!”云映天怒目瞪着北冥悠,道:“悠仁陛下,我北魏本是诚心诚意想跟贵国和谈,不曾想竟会遭到如此待遇,真是让人心寒,我跟你已经没什么话好说,我们战场上见吧!”

“请等等!”北冥悠急忙道:“云大人,如今龙吟已毁,北魏、柔然也没有再继续争斗下去的必要,这一次,我是真心想要与贵国和谈,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云映天面色一愣,转眼看了看他身后的云皓轩和兰可。不知他们在龙吟洞窟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北冥悠的态度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看来,还是等先了解清楚情况后再另作定夺。

“行!”于是,云映天道:“等我先回去把情况了解清楚后,再做决定。”

“一言为定!”北冥悠笑道:“对于今天的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改日定当正式赔罪。”

“那倒不必了。”云映天没好气的瞥了北冥悠一眼,实在搞不清楚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只得转眼朝他身后的几人大声喊道:“兰可、轩儿、尔雅公主,我们走!”

谁知,一声出去,那边一个人都没有动静。

云映天大惑不已,“你……你们……”

“你先跟云大人回去!”兰可跟云皓轩小声说道。

“不,要走一起走。”

“可是……”兰可转头看了看沐枫。她是决计不会再离开他的。

“爷爷!”这时,云皓轩终忍不住朝云映天大声嚷嚷道:“我们暂时不想回去,您这次来不就是为了跟柔然人谈判的吗?干脆您就跟我们一起去柔然吧,反正现在悠仁陛下也是自己人了。”

云皓轩脑子也不笨,方才虽然没人跟他详解过,但是从他们谈话的字里行间中,云皓轩还是听出了点端倪来。既然北冥悠是尔雅公主喜欢的人,而尔雅公主又是咱北魏的人,那么顺理成章的,北冥悠也算是自己人,这应该不会错吧!

云皓轩这一句话,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怔愕了很久、很久,气氛有些尴尬,这样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终于,才在一个人的笑声中,打破了沉默,“呵呵,是的,我已经算是半个你们的人了!”

“……”

现场更是安静的诡秘。

于是,所有人,便在这股诡秘的气氛中,去了柔然。

接着,整个柔然皇宫炸开了锅。宫中上下,宫里宫外,上到权臣宦官,下到宫女侍卫,全都异常震惊,激动不已,不光因为他们竟在北冥悠带回来的这群人中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尔雅公主,更多的则是因为尔雅公主身旁那个有着一头金棕色长发,一双美丽蓝眸的俊美少年。

仅看那少年的长相,宫里面的人便只需要去猜测——这少年的母亲是谁?

而,仅是这样一个问题,便足以让整个柔然皇宫沸腾半天了。

北冥悠的心情大好,对于宫中掀起的这股不小的浪潮,他也睁只眼闭只眼,放任自流。安顿好云映天一行人后,才终于得以抽身,心急火燎的返回自己的寝宫。

云映天在来的路上听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后,几乎乐开了花,对北冥悠也没了之前的敌对,非常配合的接受了他的安排,而且还很贴心、主动的提出,愿意多等几天才进行和谈,以便让北冥悠有时间先处理完自己的家务事。

自己的家务事!

北冥悠想到这个,心里就禁不住想笑。迅速回到自己的寝宫,见圣心蓝等人都还等候在那里。于是连忙上前,道:“圣馆主,麻烦你带尔雅回房休息,我已吩咐人安置好你们的房间,你们只需随宫女前去便可。”

“嗯。”圣心蓝点点头,没有过多言语,转身便去拉尔雅的手。

“不,我要跟枫儿在一起。”谁知,尔雅将手一躲,竟不愿随圣心蓝而去。

“听话,现在天色已晚,大家都需要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再来看他。”

“这……”尔雅面露难色。

“枫儿现已长大成人,总不能跟你同睡一屋吧?”圣心蓝又道。

尔雅听完这话,终于放弃坚持,“枫儿,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再来看你。”

“嗯。”沐枫点点头。

尔雅的身影刚消失在房门口,北冥悠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突然转身,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住沐枫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息,随即脸色一变,极度难以置信的看了沐枫一眼,然后飞身冲出寝宫,接着,屋里剩下的几个人,便听到北冥悠略带颤抖的声音在整个皇宫内大声响起。

“快,快去给我传太医,把所有的太医都给我叫来。”

半个时辰后。

“对不起,陛下,老臣无能为力。”

“抱歉,陛下,老臣才疏学浅……”

“陛下,臣罪该万死……”

“陛下……”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偌大一个寝宫内,静的可怕。

兰可、沐枫、小老头纷纷立在一旁,一动不动的看着北冥悠急躁不安的身影在他们面前踱来踱去。突然,北冥悠停了下来,一个箭步跨到沐枫面前,拉住他就往床前走去,“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去,快去坐一会儿!”

沐枫没动,依然直直的站着,“我没事!”

“没事?”北冥悠神情一愣,转眼看了看小老头。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沐枫跟尔雅的谈话他也全都有所耳闻,知道这是小老头对沐枫地狱式训练的结果。或许,正是这股坚韧的毅力在支撑着沐枫一直活到现在,只是……只是这样的隐忍,却让人更加的心疼不已。

“唉……”北冥悠长叹口气,“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沐枫摇摇头,却又愣了愣,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好好照顾她!”

在场三人均是一怔,气氛顿时变得凄凉无比。

“我会的。”长时间的沉默后,北冥悠终于重重的开口道:“这一次,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放开她。”

“嗯。”沐枫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随后的几日,沐枫陪着尔雅游遍了皇宫内所有的花园,迦纳城内所有的街道,他们一起在皇宫后山上的那座小木屋前栽种紫玉兰,一起在雪中骑马,一起去山顶看日出,一起去冰湖上滑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兰可几人带着极度复杂的心情,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一幕幕温馨幸福的画面,心中都禁不住掠过一丝悲凉,大家都在默默祈祷着,奇迹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奇迹亦然。

就在兰可等人日日担心,夜夜煎熬中,他们最害怕的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那日清晨,当所有人来到沐枫的房间时,却只看到一张收拾的异常整洁的床铺,和一封寥寥几个字的信——我有事出行几日,勿念,速归!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何事,除了尔雅以外。所有人都知道,这封信是写给尔雅的,除了尔雅以外。于是,那一刻,除了尔雅外,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枫儿有什么事,为何走的这么匆忙?”尔雅一脸疑惑,根本没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没有人能回答她。

突然这时,兰可猛地抽转身体,朝着房门外飞奔而去。

“兰可,你去哪里?”尔雅一脸茫然,愣愣的注视着兰可消失的方向,却没发现,在她身后,人人黯然落下的泪水。

在这片皑皑白雪覆盖着的群山峰峦间,有一片清幽碧静的湖水。湖水中间,有一座五彩的小岛。岛上,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儿。然而,此时是寒冷的冬季,花儿们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周围的湖水也都结了冰,天空灰蒙蒙的。

沐枫靠坐在湖边的一棵枯树旁,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很缓,似乎生怕惊扰到他。沐枫没有回头,只听这脚步声,他便知来者是何人,也只有她,知道他会在这里。

片刻后,脚步声到了身后。

沐枫还是没有动静。

来人在沐枫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沐枫顺势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多么熟悉的味道,多么温暖的感觉,仿佛此刻的他,正沐浴在一片阳光之下。

“好美的天空!”沐枫缓缓开口道。

“嗯。”兰可抬头望着阴沉昏暗的天空,点了点头。

“好美的湖水……”

“嗯!”兰可眼前结了冰的湖水,早已一片模糊。

沐枫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轻轻闭上了双眼。

三个月后。

云皓轩背着一个重重的包袱,翻过雪山,来到这片湖边。

湖水粼粼,清幽碧绿,天空如洗,幽蓝澄清,远处,一座五彩的小岛正静静的伫立在这片碧水苍穹之间。

云皓轩沿着湖上的冰桥,踏上小岛。

远远的,便看见兰可蓝色的身影,正蹲在一株紫玉兰前,认真的捣鼓着什么。

“兰可!”云皓轩一脸兴奋,快速跑上前去。

兰可抬起头,向云皓轩望来,随即,茫然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云掌门,你怎么来了?”

“喂!”云皓轩被兰可这声‘掌门’噎的不行,连连抱怨道:“别这样,兰可,咱们毕竟朋友一场,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兰可笑笑,“你做了观天门的掌门,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会有空到漠北来?”

“来看看你啊!”云皓轩也笑道:“就算再忙,看你的时间也是有的,你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云皓轩说着,将背上那个重重的包袱递给了兰可。

兰可接过来,打开一看,禁不住惊呼道:“是书!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知道你喜欢看书,这样你一个人住在这个小岛上,就不愁寂寞了。”

“嗯。”兰可如饥似渴的翻阅着书本,已经没有心思搭理云皓轩。

云皓轩也不介意,自顾自的参观起这座小岛来,“几个月来,这里被你弄得更漂亮了。”

“嗯。”兰可心不在焉的回应道。

“你还是没有死心吗?”

“什么?”

“就是这些紫玉兰啊,依我看,干脆拔掉算了,多腾点地方种些耐寒的花儿。”

“不——”兰可直截了当的否定了云皓轩的建议。

“对了,尔雅公主他们现在怎样?”

兰可一听,这才舍得将视线从书本上挪出来,对云皓轩说道:“尔雅公主和圣馆主现在住在柔然皇宫后山上的那间小木屋里,每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宁静生活。”

“什么?”云皓轩有些意外道:“她没跟北冥悠仁在一起?”

“没!”兰可摇摇头,“尔雅公主的这个心结困扰了她近二十年,不是说解就能解的,那日,如果不是为了沐枫,我想她是永远不会去直面这个心结,跟悠仁陛下和盘道出一切的。现在,沐枫不在,她和悠仁陛下之间唯一的牵绊也随之而去,如要再重拾过去的感情,让她重新接纳悠仁陛下,这需要时间……”

“这样……”

“不过,悠仁陛下倒是毫不在乎。”兰可说到这里,禁不住轻笑起来,“现在他每日都会跑去小木屋找尔雅公主,就像回到了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一般,对尔雅公主展开热烈的追求攻势,相信,他们重归于好只是个时间问题。”

“那你呢?”云皓轩听到这里,若有所思道:“如果我也像北冥悠仁一样对你展开热烈的追求,你也会如尔雅公主那般,回心转意吗?”

兰可神情一愣,很干脆的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会!”

“为什么?”云皓轩一脸沮丧,“为什么连考虑都不考虑便拒绝我?”

“因为我不想你还抱有一丝希望。”兰可答道:“你很优秀,一定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子。”

“唉!”云皓轩叹口气,“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外表看上去很柔弱,与世无争,其实性子倔得很,一旦认定的事,就算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其实我啊,早就没抱希望了。”

兰可笑笑。

“他现在的情况如何?”云皓轩转念问道:“还是老样子吗?”

“嗯。”兰可收了笑容,沉寂下来。

“我能去看看他吗?”

“当然!”

两人回到兰可的房间,推开一扇木制的拱门,沿着一排冰梯,下到一间银白色的房间。

房间的角落里,分别有一套桌椅,一个冰潭和一具冰棺。

桌上放着一壶砌好的花茶,还在冒着温热的白烟。

冰潭内的水成晶体状,偶尔有一小股水流沿着潭边流入室中,很快便浸没在寒冰铺砌而成的地面里。

晶莹剔透的冰棺内,躺着一个人。

兰可和云皓轩走过去,看着冰棺内躺着的那个人——

这个人,有着一张完美无缺的脸,分明的轮廓,精致的五官,挺秀的鼻梁,白皙的肌肤,无论是从搭配还是对称角度来讲,都是那么的完美,就连同样身为男人的云皓轩也禁不住感到惊艳无比。

“如果……他一直这样睡下去怎么办?”云皓轩忍不住问道。

“他会醒来的。”兰可很肯定的说。

那一日,当沐枫靠在她的肩头缓缓睡去之后,隐藏在附近的北冥悠便迅速现身出来,与兰可一起将沐枫抱进这个冰室里,然后用冰潭里的水将他冷冻起来。当时正值寒冷的冬天,沐枫的身体很快便冷却下来,全身的血流变得迟缓,心跳渐渐停止,然后,兰可便用刀剖开了沐枫的胸膛——

这是兰可一直以来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如今,她已别无选择,想要救活沐枫,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办法。她为了这一天,已经做了无数次试验,并且还想到了用冰封的办法让沐枫的心脏暂时停止跳动,以此来保证最大的成功率……所以,她有信心,沐枫一定会活着醒过来的!

“可是,他已经这样睡了三个月了。”

“尔雅公主不是睡了十年吗?”

“什么?”云皓轩有些不可思议道:“你是说……如果他也这样睡上十年,你就等他十年?”

“不!”兰可摇摇头,“不是十年,是一生……”

春去春来,转眼,两年过去了。

又到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兰可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清晰的空气,顿感神清气爽、好不惬意!

“咦!”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兰可将头探出窗外,有些狐疑的盯着外面——这里是她的花园、她的小岛,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她亲自栽种下的,每一寸土壤她都熟悉的像是自己的小孩,哪怕就是少了一根草,一枝花,她也能立即感觉出来。

“确实有什么不一样了!”兰可疑惑的想,“可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兰可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啊!是鸟叫,是鸟的叫声!”

兰可顿时兴奋不已,拔腿就往鸟儿发出叽叽喳喳的声源处跑去。

在这常年冰冷孤寂的小岛上,竟然会有鸟儿飞来,这将意味着什么呢?一定是有好事发生!

兰可穿过一片枯木林,越过花儿的海洋,一路寻着鸟儿的叫声,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湖边。

随即,整个人顿然呆住。

眼前是清透碧绿的湖水,头上是湛蓝如洗的天空,天空低低的压向水面,云海轻轻的漂浮在湖泊之上,云影波光中,水天一色,天水相连……而就在这片碧水蓝天下,一株开满紫色花朵的紫玉兰,正伫立在湖边的小岛上,轻轻摇曳着。有两只小鸟在花朵间来回飞窜,不时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而就在这株紫玉兰的旁边,有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面朝湖水,静静的站立着。

那一刻,兰可觉得自己的呼吸、心跳,全都停止了。她想要走过去,快速的走过去,可是全身一阵发麻、瘫软无比,根本寸步难移。

就在这时,那道修长的身影突然转了过来。

于是,兰可终于又看到了那张清雅如莲的脸,那双湛蓝如海的眸子,还有那一头在阳光下泛着缕缕金光的长发。

“好美的天空!”

“嗯!”

“好美的湖水!”

“嗯!”

“好美的花儿!”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