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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冬雪

《《花开南北》》

徐行简刚去青海的那一年冬天,他们连队驻防的地方几乎不间断的下了一个多星期暴雪。自小生活在江南的徐行简连做梦都不会梦到那样大的雪,只要一出营房,狂风就裹挟着比鹅毛还要夸张的雪片兜头兜脸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也让人绝望。

可这样的天气,他们每日里的任务还是照样要完成。周末的中午,雪下的小了一些,天边微微放亮,他刚到营房岗哨执勤不久,远远看到有一个小黑点在白皑皑的雪地里移动,小黑点顺着被积雪覆盖的山路渐渐靠近,他才看清是一个穿着厚厚棉袄的人,那人从头到尾都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的睫毛上落了一层雪花。

原来是个女的,徐行简想。

女人到岗哨,撑着墙喘了一会儿气,走近几步,拍了拍窗玻璃。那时徐行简还是新兵蛋子,警觉性很差,直接打开了门说:“进来说吧。”

女人也没客气,一闪身就进了岗哨,走到炉子跟前,一把扯下厚围巾,徐行简愣了愣,原来是个好看的姑娘。

还没等徐行简反应过来,姑娘一下子就跪在他跟前。他吓坏了,倒退了好几步,那姑娘抽抽噎噎的说着话,大概是很着急,说话颠三倒四还夹杂着方言。徐行简连蒙带猜才明白,原来是姑娘的弟弟牧羊的时候被大雪围了,姑娘是来找解放军求救的。

几乎每次下暴雪,当地老乡都会找驻防部队救人或是救牛羊。听了姑娘的求救,徐行简立刻就报告给指挥部,指挥部派出车按照姑娘提供的情况,沿着她弟弟平时放羊的路线搜寻,没多久就找到了少年。因为营救及时,少年仅仅是局部冻伤,其余情况都很稳定。

等到雪停了,姑娘和她的家人拎着大包小包到连队,徐行简这才知道姑娘叫张梅英,家就在离部队只有几里路的村子里。梅英姑娘在附近一带小有名气,不仅是众口一词的漂亮姑娘,还是个上过县城的高中的有文化的人。

其实比起徐行简自幼见惯的细瓷美人一般的江南女子,张梅英的漂亮有些粗糙,可那双大眼睛却明亮的能照进人心里。

有时,徐行简和战友一起出勤,碰上张梅英赶着羊路过,张梅英会笑着与他们打招呼,在说话的间隙里,她的眼神总是忽闪忽闪的飘落在徐行简的身上。次数多了,就连战友们都发现了,每次张梅英离开后,大家都暧昧的取笑徐行简。

自古最难消受美人恩,徐行简面对美人的青睐,起初还有些少年人的腼腆与不知所措,时间长了,他也就坦然了,毕竟被美人喜欢还是很能满足一下作为男人的虚荣心。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回想着过往他喜欢或是喜欢他的女孩子,大部分都已经面目模糊了,而细细想来,张梅英大约是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只因为他是徐行简就喜欢他的姑娘。

徐行简以为张梅英会一直默默的喜欢他,然后等到他离开,慢慢的,她就会忘记他,他回到他的生活轨迹,而她会嫁给另外的男人。他们之间应该连爱情都算不上,只是岁月长河里微微漾起的不起眼的涟漪。

而事情往往会出乎意料之外却又让人措不及防。

在徐行简快要离开青海的时候,也是一个冬日下雪的周末,附近开了集市,他和几个同样休息的战友商量着一起去玩。逛到一半的时候,碰上相熟的老乡,老乡非常热情的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老乡是拥军优属模范,和他们关系一直都很好,几个人便去了老乡家里。

到了老乡家里,张梅英正在堂屋里和老乡的小女儿一起准备年下的腌肉,见到他们一行人,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几个战士一见都朝徐行简露出贼兮兮的笑容,徐行简也有些尴尬,在席间被几个人轮番劝酒,一时不察便喝多了。

徐行简晕头转向之间被搀到了床上,模模糊糊的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手在他眉间移动,他一把抓住了那只手,手不算细嫩,手背还有一些粗糙,他觉得他知道这是谁,可却想不起来。

等到徐行简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睁开眼看见张梅英怔怔的看着他,而他正抓着姑娘的手。徐行简悚然一惊,吓得赶快放开张梅英,吭哧吭哧的低头道歉。

他磕磕巴巴的道完歉,等了一会儿,张梅英却没有反应。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张梅英朝他笑了笑,却不是往日里的羞涩,而是带着一丝妩媚。姑娘在他困惑的目光里朝他走过来,坐在床沿上,突然伸出手抱住他,嘴唇轻柔的贴上来。

一时间,不大的屋子里死一般沉寂。

姑娘柔软湿润的唇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辗转了一遍。他听到姑娘说:“我喜欢你。”

徐行简一动也不敢动,事后每次回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真是没种,既然没有推开,那就应该死命的亲回来啊,可他却没有动。

直到姑娘说:“你能不能抱一抱我?”

徐行简脑子里木木的,他缓缓的伸手抱住了姑娘的腰,姑娘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一遍一遍像小手一样挠在徐行简裸-露的皮肤上,他只是僵硬的抱着姑娘。

姑娘静静的靠在他怀里,忽然笑了一声,说:“我听别人说,你很快就要回很远的家里去了,你还会再来吗?”

徐行简摇摇头,姑娘沉默了一会,说:“哦。”

过了一会,姑娘问他:“要是,我去你家那边找你,你会不会要我?”

徐行简闭了闭眼:“你是好姑娘,我...”【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姑娘没等他说完,就接口道:“我知道了。”

两人便没再说话,徐行简感到脖子一阵湿润,他用力抱紧了姑娘,那泪水的溪流顺着他跳动的动脉流淌进了他的心里。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张梅英。

许多年过去了,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不知凡几。午夜梦回,他偶尔想起张梅英,他甚至有种错觉这个女孩好像不是真实存在,只是他在枯燥的当兵岁月中幻想出来的。因为那样纯洁而美好的回忆,让他自惭形秽。

直到遇见白茶。

徐行简很早就听说过白茶,他一直觉得那是个很难搞的公主,不知道发什么疯,要到那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去支教,简直是异想天开,然后连带着他们军区的人跟着受罪。

徐行简隐约猜到他最亲密的两个哥们对白茶的感情不单纯,私底下,他也琢磨,是不是因为白家,可宋父这些年仕途一帆风顺,不见得非要牺牲儿子来换取白家的帮衬。而他那两个哥们更是一个比一个骄傲,如果不是真心,绝不会兄弟俩去争同一个女孩子。

他有些好奇,到底这个传闻里绝色的白家公主有什么本事,能让宋家俩兄弟全栽在她身上。

然后,没过多久,他得偿所望见到了倾国倾城的白家公主,再然后,连他也栽了。

其实,说起来,他非常莫名其妙,他不比宋北良等了白茶那么多年,也不比宋南燊和白茶之间那么些纠纠缠缠。徐行简觉得自己栽的真是冤枉,起初是因为她实在太美了,可是后来,连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这样深爱着她。

他的心事,没有人知道,过了好几年,也只有他的小弟徐行筠猜到一些。

那是一次他北上过年,几个哥们半年多没见了,一见面难免玩的有点疯,几个人聚在徐行筠的酒吧里打麻将,边打边把徐行筠精心收藏的两瓶90年的马尔戈喝掉了,还不识相的嘲笑味道不过如此。徐行筠看着空瓶,手都气的直抖,恨不得立刻把这帮家伙叉出去。

白君守被酒精洗了脑,拿出手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叫来了几个妞。徐行筠在旁边听着,眼珠转了转,走到包房外打了个电话。

青春靓丽的女孩们从包房门口施施然的走进来,很有默契的分别在男人们身后坐下。只有宋北良无视于身畔女孩尴尬的脸色,像避瘟疫一般把凳子挪的远远的,又很礼貌的拒绝了女孩递上来的火机。

白君守扔出一张红中,嘲笑他:“行了,北良,我们不会跟白茶告状的,哥几个,是吧?”

宋北良一笑:“不是告不告状的问题,说了,你也不懂。”

白君守不服气,笑骂:“怎么,我不懂?就因为我没结婚?你可别瞧不起未婚人士,你结婚就了不起啦?这桌上可就你一个已婚人士,你这是犯了众怒了,别在这里瞎TM装深沉。”

宋北良笑而不答。

坐在白君守身后的女孩嗲嗲的凑趣道:“白少,单身的男人最好。人家说,单身的男人是猎狗,谈恋爱的男人是哈巴狗,结了婚的男人是疯狗,离了婚的男人是野狗。”

一桌上的人都大笑起来,白君守尤为得意,使劲亲了一口女孩的脸蛋,朝宋北良说:“听到没,你是疯狗,疯狗!”

正说笑间,包房门被人敲响,徐行筠蹦起来去开门,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狗腿的把门外的人让进来。

人一进门,包房里的都傻了。宋北良蹭的站起身,碰倒了面前的一溜牌:“老婆,你怎么来了?”

白茶眼光转了一圈:“是小筠说你喝醉了,让我来把你领回去。嗯,我看你挺清醒的嘛,既然没事,那我走了。”

白茶说完,也没跟其余人打招呼,开了门就要往外走,宋北良大急,可又走不快,隔了老远伸手一把将白茶紧紧的揽进怀里:“老婆,别生气。”

白茶又羞又急,在宋北良怀里用力挣扎:“你干嘛,放开我!”

宋北良手臂越发用力的箍在白茶的腰上:“那你别生气。”

真是赤~裸~裸的威胁,白茶觉得自己要窘死了,小声说:“他们都看着呢,快放手。”

“喂——”白君守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我说,你们俩要亲热就赶紧回家去,在这里搂搂抱抱的算个什么事?”

白茶也不挣扎了,立刻把头埋在宋北良怀里装死。宋北良抱着老婆,转身对徐行筠说:“小筠,你先替我两把。”

徐行筠简直要被白君守和徐行简的目光杀死了,他缩头缩脑的坐到牌桌边,讪讪的朝宋南燊笑:“大少,你快劝劝我哥,我可不想今晚被他打死。”

宋南燊抓了一张牌在手里,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你呀,胆子倒真是大,不就是喝了你两瓶马尔戈,至于这么报复嘛?被你哥打死也是你自找的。”

徐行筠嬉皮笑脸的凑上来:“让白少、宋少、徐少喝我的酒,是我天大的荣幸啊,这要是说出去,其他开酒吧的不得羡慕的抓狂。”

徐行简恨恨的横了他一眼:“别贫了,你是什么货色,我还能不清楚?”

桌上的人一张一张的抓牌,一张一张的打牌,就听到沙发那里宋北良不大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别生气了,嗯?老婆?...好不好?...别呀,换个惩罚方式。...我没有,不信你奇﹕[书]﹕网问他们,我真没有。...好,好,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白君守扔了一张牌,阴阳怪气的大声说:“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咿,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我说,你们俩能不能饶了我?要肉麻赶紧回去肉麻。”

话音刚落,白茶恼羞成怒的杀过来:“哥,你说什么?”

白君守哈哈大笑,白茶小脸通红的站在一旁,徐行筠赶紧站起身:“白茶姐,要不,你来两圈?”

白茶一怔,说:“诶?我只会一点点,能行吗?”

宋北良把椅子拖到白茶身后:“老婆,没问题的,我坐你后面给你当参谋。”

两圈过去,白茶逐渐摸到一点窍门,打的也顺手起来。

第三圈白茶坐庄,正准备凑清一色,手里就差四七万了。宋南燊摸到一张四万,刚要扔,一旁的女孩张口:“诶—”

字刚吐了一半,宋南燊斜斜的瞥了她一眼,女孩立刻噤若寒蝉。

四万刚下,白茶一把抢过来,兴高采烈推倒面前的牌:“胡了!”

白君守愣怔了一下,瞟了一眼宋南燊,又偷眼飞快的看了看宋北良,他们面上都没太多的表情,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对牌局很投入。

散席的时候,白茶成了大赢家,面前的筹码一堆,她笑着扑到宋北良怀里:“老公,我是不是很厉害?”

宋北良摸摸她的头发,笑道:“嗯,我老婆又聪明又漂亮,最厉害了。”

直到人都离开,徐行筠和徐行简坐在吧台旁聊天,他突然说:“哥,我今天不该叫白茶姐。”

徐行简夹着烟的手顿了顿:“嗯?”

“本来大家都挺开心,我想叫白茶姐来,顶多是吓一吓你们,”徐行筠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可白茶姐一来,我觉得气氛都变了,特别是打牌的时候,大少和二少好像都有心事。”

徐行简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徐行筠猛的凑近:“哥,我看出来了,大少喜欢白茶姐。”

徐行简笑了笑,徐行筠问:“哥,你说,二少和白茶姐知不知道?”

“北良知道。”徐行简把烟在烟灰缸边磕了磕,“你白茶姐不知道,这事你别乱说,大少不愿意让白茶知道。”

徐行筠一愣,老老实实的点头:“哦,我知道了。”

静默了一阵,徐行筠又突然开口:“哥,你也喜欢白茶姐吧?”

徐行简手一颤,一截烟灰掉在吧台深灰的大理石面上,他抬起头看向徐行筠。徐行筠躲开了他的目光,望着杯里的酒:“白茶姐一来,我就发现了,那一秒,你看白茶姐的眼神,骗不了人。”

只有那一秒,徐行筠看见了徐行简目光中燃烧的火光,可下一秒,他的眼神又恢复深沉无波,没有火光,没有灰烬,连余温都没有。

“哥。”徐行筠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我看见你手里的那张七万,那张东风上手的时候你手里的风一色都已经成了,为什么把东风打掉却留下七万?你真的这么不想让白茶姐赢牌?我不相信,所以...哥,你怕什么?”

徐行简沉默了很久,呵呵笑了几声,说起了旁的事:“小筠,你记得我养过一只猫吧?后来,那猫得病死了,我把它埋在咱们大院篮球场后边向左数的第三棵梧桐树下面,那棵梧桐树上被我刻了个猫脸。你想不出来吧,呵呵,我也会抽风。有时候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散着步就不经意就走到那棵梧桐树下面,然后靠着树抽两根烟,心情就能放松一些。每次靠在树上,我都想啊,我最爱的女人连我爱她都不知道,我不是照样每天好好过日子,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挣钱,升衔,一点都没耽误。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坎。每次,这样一想,我就能开解不少。小筠,你知道那猫是谁送给我的吗?就是你白茶姐。”

徐行筠心跳的很快,但他不敢做声,他沉默的倾听着。

徐行简吐了个烟圈,又接着说:“小筠,你别自责,今天南燊和北良都不会怪你,除了白茶,其余的人多多少少都背负了一些东西,没关系的,都习惯了。”

徐行筠侧头看着徐行简,他在徐行简眼角的细纹里看到了一点苦涩,一点沧桑,他再次低下头,闷闷的说:“大哥,以后怎么办?你总是要结婚的,难道要一直这样?”

徐行简伸出手揉了揉徐行筠的头发:“以后?以后再说以后的吧,谁知道。”

直到遇见白茶,他经常会想起张梅英,他佩服那个女孩的勇气,能抱住无望的爱情追问:“要是,我去你家那边找你,你会不会要我?”

从酒吧回到家中,半夜做起了梦,他梦见女孩在他怀里嘤嘤的哭泣,他正想推开她,女孩仰起脸,赫然是白茶。

徐行简错愕了一瞬,立刻紧紧、紧紧的抱住她,女孩贴着他的脸哭,哭得他脸侧鬓角潮潮的。他模糊的伸手擦了擦,果然濡湿一片,他一个激灵醒过来,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徐行简在黑暗里无声的流着眼泪,他张了张口,声音嘶哑:“要是,我最先见到你,要是,和你一起埋在废墟下的是我,你会不会爱上我?”

宋家千金之一

宋若窈出生在苏州,据她妈妈说,当时的姑苏城中正是草长莺飞春光融融的好时候。

她是家中长女,父母不过结婚两年多就生下她。彼时他们还很年轻,小夫妻俩感情非常好,好到有点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地步,所以小夫妻俩生下了孩子,一合计便将她往爷爷奶奶家中一送,两人又在四合院里过起了甜甜蜜蜜的小日子。

等到三年后夫妻俩又生下一个女儿时,才有了一点为人父母的觉悟,自觉对长女的关注还不如对侄子多,愧疚之下将宋若窈从爷爷奶奶家中接回来。

三岁的宋若窈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跟谁生活,只要每顿有白灼虾吃,每天有小海哥陪她玩,其余的,她都好说。

白灼虾和丁小海对于三岁的宋若窈来说就是生活的一切。

丁小海年长宋若窈十岁,宋若窈出生的时候,丁小海已经是一个十岁的大小子了。他是一个孤儿,从小父母去世,又在地震中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祖父母,从山里出来之后就一直跟着养父和叔叔婶婶一起生活。

有着如此身世的丁小海是个非常早熟的孩子,尽管他的养父、叔叔、婶婶,甚至爷爷奶奶舅舅都对他相当的好,但是非同寻常的经历打磨出来的性格已经形成,想改也改不掉。

就像他婶婶白茶说的:“小海,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不像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

说这话时,丁小海正带着宋若窈在地毯上玩拼图,拼图还是丁小海的父亲宋南燊去美国出差从迪士尼买回来的。宋若窈根本不明白拼图的意义,好好的一盒子小硬纸片被丢的乱七八糟。丁小海耐耐心心的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把图拣出来,对宋若窈说:“若若,我教你玩。”

一转眼,宋若窈又扔出几个,丁小海不厌其烦的再拣回来:“若若,不是像你那样玩的。”

宋若窈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从丁小海手中抢过图片:“不要,不要。”

白茶好不容易将另一个房间的宋宛窈哄睡着,这才有点空闲时间靠在沙发上看书,被宋若窈吵的烦心,不由说:“小海,别理她,越理她越带劲。”

宋若窈一听,立马不干了:“妈妈坏!妈妈是大坏蛋!”

白茶火气立刻冒上来:“宋若窈!”

宋若窈毫无惧意,跺了跺脚,一顿乱踢,地毯上丁小海拼好三分之一的图立刻分崩离析。白茶掩了书本,拉过宋若窈就打了几下小pp。宋若窈在白茶怀里扭来扭去,嚎啕大哭。

一旁的丁小海急忙护住宋若窈,三人哭的哭,打的打,护的护,乱成一片。

刚推开门的宋北良见到就是这样的情形,他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宋若窈听到宋北良的声音,哭声顿时小了一些,白茶直起腰,恨恨的瞪了一眼宋若窈:“看到你爸来了才知道怕!”

宋北良忙搂住白茶:“好了,老婆,不要生气了。若若还小嘛。”

白茶再度发飙:“都是你们宠的,哪个女孩子像若若这么不讲道理?”

一见老婆发飙,宋北良神色一冷:“宋若窈,你今天又犯什么错惹你妈妈生气了?”

宋若窈瑟缩着往后退到丁小海身边,丁小海拉住她的小手,她怯怯的望了丁小海一眼。白茶怒其不争:“宋若窈,你看你小海哥干嘛,又要让你小海哥给你背黑锅?这次我从头至尾看在眼里,现在摆出这样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当时干嘛去了?”

听到这话,宋北良忍不住一笑,白茶挑眉看他,他低声在她耳边说:“老婆,我们女儿这招肯定是学你的。”

“你——”白茶怒了。

宋北良笑意更深:“好,好,老婆,我错了。若若的坏毛病都是遗传我,好习惯都是遗传你。”

白茶靠在宋北良怀里语气不善:“宋老师...”

宋北良趁机揽住白茶,把她往门口带:“老婆,好啦,不要生气啦,跟女儿气成这样多不值得。”

快到门口时,宋北良回头朝丁小海使了个眼色,丁小海抿嘴一笑,点点头。

白茶犹自不爽:“诶,你说,当初特地选了个好地方生若若,怎么她一点江南女孩子的温柔都没有?不行,我看还是奶奶说的对,女孩子要从小培养,等若若再大点,我要把她送到顾爽那里去学跳舞...”

丁小海听见白茶的话,瞧了瞧宋若窈,小女孩眼泪还挂在眼角,可怜兮兮的垂着头。丁小海叹了一声,蹲下身子给宋若窈擦掉眼泪:“若若。”

宋若窈拉着丁小海的手往门口走:“小海哥,我们去厨房看看阿姨今天晚上有没有烧虾子。”

其实,宋若窈心里完全不存事儿,有这样的小脾气也没什么不好的,丁小海如是想着。

至少比起宋宛窈,宋若窈的性子是娇蛮了一点,但总归还保持了女孩子应有的温度。私底下,几个大男人曾经讨论过白茶这两个女儿的性格,比起白茶,宋若窈更开朗也更骄横,宋宛窈看起来更柔和却也实在是冷冰冰。

除了对亲人,宋宛窈几乎没有笑容,这点比起虽然与人保持距离但起码还有些淡淡笑容的白茶还要过分。

以上是白君守说的,其余人表示认同。

看在外人眼中,宋北良是很幸福的,家里一个绝色大美女,两个漂亮小美女,带到任何地方都是绝对的吸引眼球,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事。不过,这是外人的想法,至于宋北良自己,他当然是非常幸福,但同时也很有压力,好在他的能力毋庸置疑,虽然女儿以后怎样还难说,但老婆他是完全有信心守住的。

在外貌方面,宋若窈的确算大美女一枚,如果她不站在母亲和妹妹身边的话。宋宛窈比宋若窈更像是跟白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个已经得到白家上下和宋家上下的一致确认,就连宋宛窈眉间那点朱砂痣都和白茶长在一个地方。

对此,宋若窈曾经很有怨念,她跑到父母卧室:“妈,你为什么把我生的这么丑?”

“丑?!”宋北良惊讶了,“若若,这是谁说的?是你班里的小朋友说的?”

宋若窈摇头:“不是。”

“这...”宋北良还要再问,白茶抬了抬眼皮,看了宋若窈一眼,这个丫头又出幺蛾子:“妈妈已经尽力了。”

呃,这个回答让宋北良很无力。

宋若窈想在地上打滚,看了宋北良一眼,没敢:“可,可,为什么别人都说妹妹比我好看?”

“若若,妹妹比你好看不代表你不好看。”白茶循循善诱,“昨天我见到你们语文老师的时候,她还夸你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女孩。”

“真的?”宋若窈歪着脑袋看着自己妈,如果这话是她爸说的,她肯定能信,但是她妈妈,从小为了她多吃蔬菜,那些骗她的话回想起来简直是对她智商的侮辱,那现在...

白茶很不爽:“若若,你不信?”

宋若窈闻到危险的气息,说了句“我去问小海哥”,转身跑掉了。

“这孩子...”

“对了,妈妈。”宋若窈突然想到个事儿,“你再生个妹妹吧,要生丑一点。”

“...”

宋北良和白茶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宋北良大笑着搂过白茶的腰:“老婆,来吧,为了满足若若的要求,我们再加把劲。”

饶是白茶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也有点恼羞成怒的趋势:“喂——”

话还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然被压倒了。

宋若窈七岁的时候,她的这个小心愿算是达成了一半,因为她妈妈给她生了个弟弟。

产房外面,宋若窈使劲把宋北良的胳膊往下拽,看着宋北良怀里皱巴巴的小BB,她很雀跃:“哎呀,好丑的弟弟呀。”

虽然不是妹妹,但好歹比她丑不是,她满足了。

宋北良很黑线:“若若,弟弟这是没长开。”

宋宛窈小心翼翼的伸出短短的手指戳了戳弟弟软软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长开了也没我好看。”宋若窈不服气了,她妈妈和妹妹比她长的美,这已经是她所能允许的极限了。

“好,好,没若若好看。”宋北良在产房外提心吊胆的等了五个小时,已经很疲倦了,现在还要抱【奇】着儿子哄女儿,还是非常难【书】哄的大女儿,他求助的看向【网】丁小海:“小海...”

丁小海彼时已经是十七岁的俊秀少年,他微微笑了笑,牵起宋若窈的手:“若若,不要吵到弟弟了,小海哥带你出去玩,刚才你不是说要到小店里的买贴纸吗?”

“好呀。”宋若窈拽了丁小海就往外走,走了一半又回头:“小妹,要不要跟我们去玩?”

宋宛窈简单的说了两个字:“不要。”

“那好吧,”宋若窈说:“那贴画我也给你带一份。”

“好。”宋宛窈抬头看了看宋若窈,宋若窈连忙说:“知道,多买几张白雪公主的,不要小美人鱼的。”

宋宛窈又是一笑,这个世界上,若说最了解宋宛窈喜好的,宋若窈说第二,连他们父母都不敢说第一。

丁小海拉着宋若窈刚走到电梯口,宋南燊急匆匆的从另外的电梯里走出来,丁小海叫:“爸爸。”

宋南燊一愣:“你们俩这是要到哪里去?”

丁小海还没回答,宋若窈已经抢先说:“大伯,大伯,我妈妈刚才生了个弟弟。”

宋南燊笑起来,知道白茶平安,他也不急了,逗起宋若窈:“是吗,若若不是一直想要个妹妹,现在可怎么办?”

宋若窈摇头晃脑:“不要紧,弟弟长的没我好看。”

宋南燊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宋若窈的小脑袋:“你呀...”

丁小海说:“爸爸,我带若若出去玩,免得若若待会吵着婶婶。”

宋南燊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丁小海默然的望着宋南燊的背影,心中慨叹着,这么多年了,父亲还是没有放下,同样作为一个男人,他都为他心疼。

“小海哥。”宋若窈不明所以,丁小海回神:“嗯?”

“电梯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觉得写番外是件很有爱的事情...

宋家千金之二

对于丁小海的同学来说,他是一个神秘而令人向往的存在。在这个寄宿学校里,每个人都有不凡的背景,而他的背景是最强大的。曾经有熟悉内幕的同学透露过一点他的背景,总的来说,就是政界、军界、商界无一不是通天的。

学校里有一条被多次证明为正确的理论,背景越强,学习越不用功。而丁小海却颠覆了这条理论,背景强大的他同时学习也非常刻苦,刻苦到每次联考,他的成绩都可以在市里排到很前的名次。有人说,其实他完全可以去那些鼎鼎有名的重点高中,真的犯不着在这样一所学风懒散的贵族学校里浪费天资。

这些有关他的议论,丁小海是全不知情的,他从来都是看起来有些冷漠的少年,与人群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只有每次全校文艺汇演的时候,在钢琴前的他是热忱的,眼中的专注令人感动。

但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钢琴十级的他放弃了往专业的方向发展,宋南燊曾经问过他,当时他说:“有比钢琴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丁小海的眼里飘过一阵亦真亦幻的雾气,他静默下来,沉思了一会儿,说:“是亲人吧,我想为你们做更多的事。”

所以,他选择这所寄宿学校念高中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宋若窈在这里上小学。

从医院出来,宋若窈说:“小海哥,我们去学校门口买贴画吧。”

寄宿学校在闹市区,旁边是另外一所重点高中,校门口的一条长街上全是文具店和各种小吃店。因为是周末,学生不算多,司机把车停在街口,丁小海就带着宋若窈下了车就一路步行逛过去。

宋若窈对贴画有种收集癖,文具店里的人都认识她了,见到宋若窈便说:“小姑娘,又到新货了。”

丁小海并不懂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贴纸,正站在一旁看着宋若窈在一沓贴画里翻翻捡捡,忽然旁边有人叫他:“丁小海。”

丁小海回头,是他的几个同学站在文具店门口好奇的瞧着他和宋若窈,而埋头在贴画里的宋若窈也仰起脸看过去。丁小海朝他们点点头:“你们怎么回学校了?”

“我们约着去WXC溜冰。”其中一个女孩子说,“要不要一起?”

丁小海还没回答,宋若窈说:“溜冰?”

“若若,你不会的。”丁小海说。

“那就学呗。”宋若窈说的很简单。

丁小海笑了笑,对他同学说:“我带我妹一起,可以吧?”

WXC溜冰场是室内真冰溜冰场,一上到冰面就有丝丝寒意,宋若窈凭着跳了两年民族舞锻炼出来的平衡感在冰面上小心翼翼的滑行。丁小海牢牢的牵住她的手,不断给她技术指导。

溜了两圈,宋若窈胆子逐渐大起来,她对丁小海说:“小海哥,我自己可以啦。”丁小海摇头:“不行,这里人这么多,不安全。”

宋若窈挣了挣,丁小海越发攥的紧了,语调里有一丝恼怒:“若若!”

“丁小海,看这里!”

一旁有人拿起相机,“咔嚓”一声,丁小海反射的抬起手遮住刺眼的闪光灯,另一只手里的宋若窈像鱼一样趁机溜走了。

“若若!”

丁小海气急,转身看见宋若窈在人群里摇摇晃晃的前行,他追过去,宋若窈正被一个男生狠狠撞了一下,她竭力保持的平衡立刻消失了,宋若窈跌坐在地上,被余力带着往场边围栏冲去。

宋若窈惊慌失措,小脸上又是恐惧又是茫然,她以为自己肯定要被围栏撞散架了,可下一秒,她宁愿自己被围栏撞散架,因为她被丁小海护在怀里。

丁小海的胳膊肘被撞出一个大口子,血滴滴答答的流下来。宋若窈已经变得惊恐,丁小海把颤抖的她圈在怀里,低声喃喃:“不要紧,不要怕。”

宋若窈被愧疚淹没,她低头跟在扶着丁小海离场的一行人之后,生平第一次,她体会到心痛的滋味,不是从身体传来,而是从心里、从身体背后某个虚无缥缈可又能真切触摸的地方传来,这样陌生的感觉越发让她难受。

丁小海胳膊肘的口子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只是到商场医务室简单包扎了一下。宋若窈一步不离的跟在丁小海身后,回家的路上,丁小海的脸色一直淡淡的,宋若窈惴惴不安,扯着丁小海的袖口,轻声说:“小海哥,我错了。”

“错在哪里了?”

“我不该不听小海哥的话,害的小海哥流血。”宋若窈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

“若若。”丁小海说,“你错在不听我的话,让自己置身于那么危险的境地,你明不明白?”

宋若窈抬起湿润的眼眸,似懂非懂,丁小海只是看着她,又不像在单纯的看着她,他终于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宋若窈的头顶:“算了,你不懂。”

宋若窈习惯性的想反驳,张了张嘴,气馁的发现自己是真的不懂。她觉得很沮丧,晚餐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白灼虾没那么吸引她了。

宋若窈十五岁的时候,丁小海从欧洲留学回来,他加入了宋氏的集团。

十五岁的宋若窈看起来是个清爽的美少女,可内里却很糊涂,学习成绩马马虎虎,远不如在重点中学名列前茅的宋宛窈。

“妹。”一天晚上,宋若窈对宋宛窈说,“给你看样东西。”

宋宛窈从书本里抬起头,看着神神秘秘的宋若窈从书包里掏出一封叠成心形的信,她眉头挑了挑,展开读起来。

读完信,宋宛窈将信纸放在一边:“这是第几封?”

宋若窈往信纸上贴了一张小贴画:“这是这个人递给我的第五封啦,我想...”

宋若窈停顿了一下:“跟他发展一下。”

一向冷漠的宋宛窈嘴张成蛋形,过了一会儿,她问:“姐,这么多人给你递情书,为什么选他?”

“因为...”宋若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他对我很好。”

“就这个?”

“是啊。”宋若窈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看,我喜欢紫色,他的信纸都是紫色的。”

这真是个简单到让人无力的理由。

宋宛窈定定的看了宋若窈一会儿,又把头埋到书里,貌似不经意的建议:“反正小海哥回来了,你带你男朋友给小海哥看看呗。”

“为什么啊?”宋若窈瞪大眼,“我还没想好要跟这个男生谈多久恋爱呢。”

“你早恋,要是被爸妈知道顶多被骂,要被小海哥知道你就惨了,他肯定不理你了。”宋宛窈吓唬她。

“那我带给小海哥看不是死的更惨?”

宋宛窈故作深沉的摇头:“那是你主动交代的,不一样。”

“真的么?”宋若窈自言自语的考虑起这个问题:“不一样吗?”

“真的。”宋宛窈继续说服,她还真不习惯一次说这么多话:“你主动交代了,如果小海哥都同意了,他肯定不会生气,就算爸妈知道了,他还能帮你说话。”

“哦。”宋若窈点头,貌似很有道理啊。

宋若窈朝门口走去,手抓住铜把时,突然回头对宋宛窈说:“妹,你不准早恋!听到没?”

宋宛窈错愕了一瞬,说:“知道了。”

她完全没有那个担心,就像她妈跟她爸说的:“若若傻乎乎的,最容易被男孩子骗。哪像小妹,我倒真想知道哪个男生能搞定小妹。”

丁小海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他的秘书对他说:“丁总,刚才宋大小姐打电话来找您。”

“若若?”丁小海揉着眉间,“她有说什么事吗?”

“她约您去江南阁。”

“哦。”丁小海说:“那帮我把其余约会推掉。”

“那...余小姐的呢?”

“也推掉。”丁小海说。

丁小海来到江南阁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服务生刚打开包间门,宋若窈立刻不耐烦了:“小海哥,怎么这么慢啊,我好饿啊。”

丁小海把手里的大衣交给服务生,眼光却看向宋若窈身边的陌生男生,男生站起身,礼貌的说:“丁先生,我叫何子严。”

“哦?”丁小海坐到宋若窈身边,“何子瞻是你什么人?”

何子严愣了愣:“我堂兄。”

丁小海嘴角微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宋若窈睁着大眼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终于怯生生的开口:“小海哥,何子严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丁小海脸色一下子变差,“若若!你才多大就交男朋友?”

“我...我...”宋若窈从没看过丁小海发火,她心惊肉跳的看着盛怒的丁小海。

“丁先生,我会对若若好的。”何子严说,他揽住宋若窈的肩头,宋若窈像被刺了一下,往旁躲了躲。

丁小海不由分说攥住宋若窈的手将她往包房门口拽:“这不是你对若若好不好的问题,你与若若谈恋爱,我不同意!”

宋若窈使劲甩着手腕挣扎,求助的看着何子严。何子严站起身,丁小海回头,冷厉的眼神把他欲往前的身形定在原处。

丁小海收回目光,对宋若窈说:“若若。”

宋若窈一下就泄了气,肩头跨下来:“好吧,好吧。”

“若若!”何子严在后面很着急。

“那个,何子严,我明天请你吃饭。”宋若窈在包厢门口丢下一句就被丁小海匆匆拖走了。

“丁先生,我不会放弃的!”何子严执着的喊了一声。

丁小海抿了抿嘴角,低声说:“是吗?”

“妹。”过了几天,宋若窈又来到宋宛窈房间,一进去就趴到宋宛窈的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等了一段时间,宋若窈没有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宋宛窈正注视着她,宋宛窈朝她恶劣的一笑:“嫌不嫌闷?”

“啊——”宋若窈气愤的把枕头砸过去,宋宛窈接住枕头顺势塞在背后,又朝宋若窈龇了龇牙,把目光又转回书里。

良久,宋宛窈忽然觉得不对劲,她朝宋若窈看了一眼,惊见她撑着下颌正看着窗外,眼中荡漾的是迷离的忧郁,这样小女生的情态出现在宋若窈身上,简直是奇观。

她走过去,也趴到宋若窈身边,问:“姐,怎么了?”

“我...”宋若窈垂下眼,“失恋了。”

宋家千金之三

“嗯?”宋宛窈眨眨眼,“那个何子严?”

“就是他。”宋若窈受的打击不小,第一次恋爱,被甩的人居然是她,“他说不想再为我跟家里矛盾下去,因为不值得。”

“不值得?!”

宋若窈脸颊有一丝红晕:“他想...想亲我,我不愿意,他说跟我在一起没有安全感,很累,所以...不值得。”

“但是,”她皱了皱眉,又接着说,“我不能让他亲我,我觉得好恶心。”

宋宛窈心中为可怜的何同学掬一把委屈的眼泪,她想了想,说:“你不爱他。”

“我当然不爱他了。”宋若窈说的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宋宛窈已经习惯了宋若窈的思路:“那你伤心什么?”

“我被甩了,当然要伤心一下了。”宋若窈说,“不然怎么叫失恋?”

宋宛窈顺着宋若窈的目光也看向窗外的枫树,她想起小时候四合院里的葡萄架,她曾经看见明媚的阳光里,父母在葡萄架下甜蜜的亲吻,他们四周漂浮的空气仿佛都带着蜜糖般的芬芳。

姐妹俩沉默了一阵,宋宛窈忽然问:“姐,你知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

“那当然。”宋若窈说完,瞄了一眼等着她回答的宋宛窈,心虚了虚,越说声音越小:“嗯,这个,不大清楚,不过,这个要长大了才能知道的。”

宋宛窈笑了一下:“姐,你有没有看见谁心跳的特别快?”

宋若窈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起谁就会心慌?”

“也没有。”

“那...你有没有看见哪个男生跟其他女生在一起,你很生气?”

宋若窈回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头:“没有。”

宋宛窈很遗憾的告诉她:“姐,你还没遇到你爱的人。”

宋若窈撑着下颌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妹,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看书看的。”

“别早恋,听到没?”

宋宛窈无奈:“听到了。”

接下去的几周里,宋若窈心里一直盘旋着宋宛窈的那几个问题,她疑神疑鬼的打量身边的每个男生,可惜没有人让她心跳加速,也没有人让想起就心慌的厉害。

属于少女的烟雾般的朦胧思绪第一次缠绕着宋若窈,她心中时起时伏,同时对一些事情有了期待、渴望、还有难以言明的恐慌。

周末从学校出来,宋若窈让司机把她送到离外公外婆四合院不远的一家小咖啡馆,她点了一杯拿铁,坐在窗口往外看着阳光下的城市,她看见阳光映在玻璃上,一圈一圈的光圈像树的年轮,她想象着那些属于她的年轮在她的身体里长成十五个圆圈。

“若若?”

她听到有人叫她,她回头,看见丁小海。

宋若窈一进咖啡馆的时候,丁小海就看见她了,他很奇怪这个小丫头怎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可宋若窈完全没有看见他,她径直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直直的望着窗外,春花般鲜妍的脸上是脆弱的惆怅。

丁小海心弦动了动,他自责的想到何子严,难道若若真的爱上何子严了?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

丁小海决定,那就不要再阻拦他们了。

等了一段时间,宋若窈动也没动,丁小海几乎疑心坐在那里的是宋宛窈了。他叹了叹,对-对面沙发上的余乐宜说:“我过去一下。”

余乐宜回头,看见丁小海走到一位十分漂亮的少女身边,他亲密的与少女低语着什么。余乐宜站起身,也走过去:“Marvin?”

丁小海介绍宋若窈:“乐宜,这是我妹妹,宋若窈。”

余乐宜立刻笑开了:“若若是吧,我经常听Marvin提起你呢。”

宋若窈打量着余乐宜:“你是?”

“我是你哥的女朋友,你叫我乐宜姐好了。”

女、朋、友?

宋若窈转头对丁小海说:“小海哥,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丁小海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他还是耐心的解释:“爸爸和叔叔婶婶都知道的,没有跟你们说,是因为你们还小。”

宋若窈不置可否,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她看着丁小海为余乐宜拿方糖,取杂志,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刺的她眼中生疼,她挪开眼,努力平复呼吸。

“若若,”丁小海问,“怎么今天没回家?”

“哦。”宋若窈的目光放在窗外人行道空空的长椅上,“出来转转。”

“若若?”

宋若窈固执的不去看他,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拿起手边的书包,朝丁小海和余乐宜笑了笑:“我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

说完,还不忘给余乐宜一个大大的笑容:“乐宜姐,下次到我家去玩啊。我家阿姨做的白灼虾最好吃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白灼虾?

老天,她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她只想快点走。

“若若。”丁小海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宋若窈惊的一跳,“真的不用,你陪乐宜姐就好了。我...我去外婆那里,很近的。”

丁小海觉得宋若窈很不对劲,可宋若窈连连拒绝,推开咖啡馆的门就跑掉了。丁小海追出去,街上完全不见了她的踪影。

丁小海无奈之下,只好转身回去。

宋若窈从转角的胡同里走出来,她把书包背在肩上,沿着一条又一条的胡同走过去,一直走到路灯全部亮起来。

她踏着一盏又一盏暗黄的灯光又回到咖啡馆外那个空空的长椅,她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天空,意识到一个悲惨的事实,她爱的人居然是小海哥?!

不可能,不可能!

她拒绝承认这个事实,错觉,一定是错觉。

接到徐行筠电话的时候,丁小海刚把余乐宜送回家。

“小海。”徐行筠在电话里很着急,“若若在我这里呢,你快来。”

“若若?”

“她喝醉了!我一来就看见她在我这里又哭又闹的,幸好是我这里,”徐行筠后怕的厉害,“我的员工都认识若若,要是在外边...这个丫头太不像话了!”

丁小海闯了一个红灯,开到徐行筠的酒吧外边。酒吧门口,徐行筠架着醉醺醺的宋若窈,一个劲的数落她:“你这个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我失恋了!”宋若窈吼的比徐行筠还大声。

丁小海从徐行筠手中接过宋若窈:“小徐叔,我带若若回去了。”

徐行筠仍然很愤怒:“快点回去让她妈妈教训她!太不像样子了!”

“你上次说我妈妈是大美人,我要告诉我爸爸你喜欢我妈妈!”宋若窈左摇右晃还不忘威胁徐行筠。

“喂!”徐行筠哭笑不得,“你不要乱说啊!我可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你个死丫头,要是被二少知道,我死定了。”

宋若窈笑的很嚣张,朝徐行筠龇牙咧嘴。

丁小海看不下去了,半抱着宋若窈往车的方向走。

好不容易把宋若窈塞进车子里,宋若窈犹自嘟囔着什么。丁小海扶着方向盘,他说:“若若,对不起,要是我知道你这么喜欢那个小子,我不会那么做。”

“什么?”宋若窈微微抬起眼皮,“哪个小子?”

丁小海长叹了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在一个红灯前,宋若窈忽然睁开眼,大叫一声:“怎么可能?”

丁小海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脸色嫣红的宋若窈。下一秒,宋若窈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他的腰,大声宣布:“我要亲你一下!”

丁小海还没来得及推开宋若窈,少女柔软的嘴唇已经紧紧的贴上他的嘴唇,他惊愕的不能思考。宋若窈在他嘴唇磨蹭了一下,又舔了舔。

怒气来的如此猛烈,丁小海重重推开宋若窈,咬牙切齿的说:“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我是谁?”

宋若窈靠着车门,愣怔的看着丁小海。丁小海大力的踩着油门,车子急速飚出去。车子飚到宋家别墅外,宋若窈一直保持愣怔的姿态,目不转睛的看着丁小海。

车子停下来,丁小海看向宋若窈,扶着她的双肩,恨不能立刻晃醒她。宋若窈在他强大的目光下垂下头,双手掩住脸,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丁小海凑过去,听见她在说:“完了,完了,我完了。”

丁小海冷哼一声:“若若,你自己也知道你完了?”

宋若窈破天荒的没有反驳,她眼神难明的看了丁小海一眼,打开车门,朝别墅走去。她单薄的背影透着寂寥,丁小海心中一软,他走到她身边,宋若窈没有给他安慰的机会,她大步跑向别墅,又快速的上楼。

宋若窈直直跑进宋宛窈的房间,宋宛窈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到满是酒气的姐姐,惊诧了一瞬,她姐姐打掉她手里的书,一脸惶恐的说:“妹,我完了,我爱上小海哥了。”

宋宛窈挑了挑眉,把书放到枕头下,等待她姐姐继续说下去。

“我、我刚才,”宋若窈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太害怕,“亲了小海哥,可是、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

宋宛窈又被惊了一瞬,她姐姐果然是个比别人都强大的存在。

“姐。”宋宛窈想了想,“你确定你爱的人是小海哥?”

宋若窈一怔,像被什么打败了:“我今天看见小海哥和他女朋友,我很生气,很...嫉妒。”

宋宛窈点头,这应该是错不了了,她同情的看着一向阳光的姐姐如此颓唐,看来爱情什么的,果然不是好东西。

“我到香港投奔大伯了!”

宋家三口看着宋若窈留下的纸条面面相觑,只有宋小山保持了一贯的闹腾:“大姐失踪了!”

“乱讲!”白茶拍了一下宋小山的脑袋,“你大姐只是离家出走了。”

宋宛窈心里暗自做了个决定,她抬头:“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姐是逃走了。”

“逃走?”白茶直觉这里有问题,她拉住急着去给宋南燊打电话的宋北良,“老公,先听小妹怎么说。”

“呃...”宋宛窈琢磨怎么开口,“我说了,你们不会生气吧?”

白茶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眉头皱了皱:“先说说看。”

“我姐她失恋了。”

“失恋,所以逃掉了?!”白茶恨铁不成钢,“若若到底是不是我生的啊?”

宋宛窈以为白茶气糊涂了,正后悔告诉父母,就听到白茶又说:“怎么能逃呢?应该努力争取啊。”

宋北良把激动的白茶圈在怀里:“好了,老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若若应不应该争取的问题,我们连那个小子是谁都不知道。”

“是小海哥。”宋宛窈小声说了一句。

“嗯?”夫妻俩没有听清。

“是大哥。”一旁玩着模型飞机的宋小山大声说。

“小海?”白茶和宋北良对视了一眼,谁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状况?

宋小山插嘴道:“大姐为大哥离家出走了!”

“算了,算了。”沉默了一会儿,宋北良站起身,“我给哥打个电话,你们小孩子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

白茶也站起身:“小妹,跟我来一下。”

“妈,”宋宛窈对她妈妈很无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多少就跟我说多少。”

宋家千金之四

夜里,白茶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拍化妆水,宋北良靠在床头看着镜中的妻子,忽生感悟:“老婆,若若都已经十五岁了,我们真是老了。”

白茶垂下头,叹气:“是啊,他们都大了,看着他们就好像看着从前的我们。”

不知想起了什么,两人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白茶走到宋北良身边,伸手抱住他的颈项,宋北良挑了挑眉,也展臂环住了白茶的腰。他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前,问道:“怎么了,老婆?”

“没什么。”白茶说,“就是想到一些事,老公,我觉得这些年很幸福,谢谢你。”

宋北良开颜一笑:“我也是,老婆,谢谢你。”

宋若窈一去就是三年。

她念的是九龙的德贞女中,德贞是宝血会创办的老牌女子教会中学,校内气氛保守。最初时宋若窈连校服都穿不习惯,再加上粤语不通,英文差劲,周围同学都有些排挤她。

宋若窈从小到大都过着被别人簇拥在云端上的日子,她终于从云上落下来,体验着尘世的落拓与无奈。初到香港的日子里,宋若窈不止一次想拎起行李离开香港,可想到彼端的丁小海,她只好擦干眼泪,咬牙留在那里。

慢慢的,宋若窈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矜持的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优势,学会了适当的投人所好。她在德贞的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参加了舞蹈组,又交了几个好朋友。

她也习惯了每日穿着到膝盖上的蓝色旗袍样式的校服,外面罩一件深蓝线衫,在香港的街头与同学笑谈明星八卦。

放假的时候,宋若窈和几个女孩一起申请假期兼职工,在展会上为来往的人群派宣传册。她绝口不提丁小海,她的家人也就不在她面前提起。

她只是偶尔在宋南燊回到香港的时候,听到他给丁小海打电话。于是,她知道丁小海中标了一个大的基建项目,事业一帆风顺,又和余乐宜订了婚,不知为什么后来解除了婚约,分手了。

日子流水一样淌过,而这些都和她无关,她把这个男人排除在她的世界外,假装从来都不曾发现自己爱他。

送若若回家之后,丁小海想了一晚上,决定好好与宋若窈谈一谈,虽然他并不看好何子严,但如果他们两人真心相爱,他会帮她好好向长辈们解释。

晚上,他特地推掉了约会,到了宋家,却被告知宋若窈已经去了香港。

“香港?”丁小海很震惊,“什么时候?”

宋北良很头疼的样子:“今天中午,她还是找她爷爷的生活秘书订的机票,最快的一趟航班。”

丁小海攥了攥拳:“真是没想到,我觉得若若只是小孩子,所以才阻止她跟何子严来往,要是早知道这样,我...”

“不是这个原因。”开口的是宋宛窈,“小海哥,不是你想的这个原因。”

丁小海疑惑的望着宋宛窈:“小妹,那是什么原因?”

宋宛窈抿了抿嘴角:“小海哥,我不能告诉你,不然我姐会杀了我的。”

丁小海困惑的视线转向宋北良和白茶,宋北良掩饰的咳了咳:“小小年纪就有事隐瞒家长,真不像话。小海,算了,让若若去吧,反正她大伯也在香港,我估计这丫头待不了多久就得自己跑回来。”

白茶微笑的看着他:“是啊,小海,若若也该吃点苦头,不然总是长不大。”

丁小海满腹疑问,吃完饭,宋宛窈主动提出要送他出门。到了花园里,丁小海转身问道:“小妹,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若若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就跑到香港了?她是不是很生我的气?”

宋宛窈仰头仔细的看着丁小海,突然问:“小海哥,你和你女朋友还好吗?”

丁小海一愣,点头:“还好。”

宋宛窈沉思了一阵,说:“小海哥,你会不会去香港找我姐?”

“嗯,我不放心若若,等我有空就会去一趟,最好能让她跟我回来。”

“还是不要了。”宋宛窈说,“小海哥,你别去找我姐,她要是想通了,自己会回来的。”

深秋的一个周五,丁小海偷偷订了一张飞往香港的机票,他谁也没有告诉,就连他父亲也不知道。

下了飞机,他直接打的去了九龙的德贞女校,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铃声过后,校门口涌出一大群女孩子。宋若窈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她和其他人一样穿着蓝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深蓝的半袖线衫,只是比别人多加了一条深蓝色的厚围巾。

出了校门,宋若窈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司机来接。在香港街头,宋若窈的美丽纤细非常惹眼,她拎着书包,半垂着眼,发丝软软的搭在肩头,眉目里是丁小海不熟悉的忧愁。

丁小海心中仿佛微风吹过,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已经长大了,变得他都有些不认识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若窈上了平治房车,眨眼就消失在了香港的钢筋水泥森林中。

丁小海转身回到机场,坐了当晚的航班返回。

随后的一年多里,丁小海忙于K市地铁项目投标,有空的时候和余乐宜一起吃饭看电影,或是带余乐宜回家过夜。

余乐宜是一家外资日化集团的高层,家境良好,受过高等教育,容貌也不错,是个绝佳的妻子人选。丁小海和她谈了两年多恋爱,两人没有过大的争吵,就连在床上,都是有节制的放纵。

等到丁小海地铁项目中标,他把余乐宜正式介绍给父亲和叔叔婶婶,看得出他的长辈对余乐宜很满意。丁小海看着余乐宜言笑晏晏的和白茶讲着丝巾的搭配窍门,不知怎么就想起夕阳下的宋若窈,戴着厚厚的深蓝围巾站在香港街头。

“小海哥。”身侧的宋宛窈突然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晃了晃神,朝宋宛窈笑了笑:“嗯?”

“你很爱乐宜姐吧?”

丁小海握住拳抵在嘴角低声笑:“小丫头,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宋宛窈狡黠的眨了眨眼:“我知道啊,我爸妈就很相爱,所以他们结婚了啊。”

丁小海一怔,嘴角的笑容冻了一秒,转瞬他又笑开:“爱情不是结婚的充要条件,你太小了,不会明白的。”

宋宛窈清澈的眼睛望着丁小海,他突然有些被看穿的心虚,连忙偏过头去,刚好余乐宜也侧头,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宋余两家一起吃了餐饭,订婚就顺理成章了。

丁小海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下去了,无惊无喜,无风无浪。

没想到,最先放弃的是余乐宜。订婚没多久的一个晚上,激情过后,余乐宜将手放在丁小海胸口,她仰起脸问他:“Marvin,你是真的爱我吗?”

丁小海把手搭在余乐宜的手上,笑问:“为什么这么问?难道刚才我的表现没有让你满意?”

余乐宜忸怩了一下,再次仰起脸,锲而不舍的问:“不是这个问题,我是说真的,你爱不爱我?”

“爱。”丁小海打了个呵欠,“我爱你,所以很有诚意的邀请你和我共度余生。”

“真的吗?”

余乐宜的语气里有微微的泪意,丁小海睁开眼,伸手抚过她的额头:“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Marvin,为什么每次和我zuo爱,你都会闭着眼?”

丁小海坐起身,扑哧一笑:“习惯问题,你不会因为这个就想多了吧?”

余乐宜没有理会他的话:“我不知道你的心在哪里,每次zuo爱的时候,你的心在哪里。”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不是感官的问题,一切都很好,你的size没问题,技巧也很好,但...you know,女人总是要敏感一些,我知道你根本是不够爱我。”

丁小海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探究的看着余乐宜,片刻之后,他低下头:“乐宜,对不起。”

余乐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丁小海,忽而泪如雨下,她站起身穿好衣服,走到丁小海面前:“Marvin。”

丁小海抬起头,余乐宜猛的伸手狠狠掴了他一个耳光:“我们分手吧。”

他父亲宋南燊第一个知道他和余乐宜分手,立刻从香港赶回来,见到他就问:“好好的你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了呢?”

丁小海的脸还有点肿,他龇了龇牙:“爸,不是我要分手的。”

宋南燊狐疑的打量他:“儿子,你是不是在外面偷腥被乐宜发现了?”

丁小海失笑:“爸,你想象力真够丰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忙都要忙死了,哪里来的时间去偷腥?”

宋南燊叹了口气:“年轻人就喜欢折腾,不过,小海,做每个决定之前都要深思熟虑,千万别重蹈爸爸的覆辙。”

“我明白。”丁小海伸手拍了拍宋南燊的肩头,“爸,你放心。”

得知丁小海和余乐宜分手,宋北良诧异了一阵,倒是白茶特地打电话把丁小海叫回来:“小海,这可不像你,从小到大你一向做事沉稳,怎么反倒是婚姻大事这么草率的说分就分?”

丁小海苦笑:“乐宜说我不够爱她。”

“那你自己觉得呢?”

“我不知道。”丁小海用手杵着额头,“我一向觉得我应该找个恰当的人结婚,而乐宜各方面都合适,我很认真的想跟她共组家庭,我相信我以后会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丈夫和父亲,这难道还不够?”

白茶无语的盯着丁小海,良久,开口道:“如果你碰到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子,也符合你的择偶条件,你也会很认真的想和那个女孩共组家庭吗?”

丁小海眨眨眼,不说话了。

“爱是唯一的,这个世界上也许有很多女孩都符合你的条件,但被你爱上的女孩却是不可替代的。”

白茶顿了顿,补充道:“等你遇到,你就明白了。”

宋家千金之五

过年的时候,丁小海借口参加同学聚会,偷偷买了去香港的机票。他凭直觉认为应该瞒着家人,也许是因为宋宛窈的态度,小丫头总是瞪着大眼观察别人,让人觉得稍不留神,就会被她一览无余。

他听说宋若窈找了份寒假兼职工,在会展中心派宣传册,他突然很想看看她。

丁小海混在会展中心的人海中,他一眼就看到远处笑容可掬的宋若窈,她长高了一些,正穿着一身香港OL标准的黑白配站在那里。丁小海走近一些,听到她对着一个男人用广东话说着什么,她说的很流利,他一句也没有听懂。

不过是一年多没见,宋若窈的变化居然这么大,他有些震撼。

男人走开后,另外一位女孩走到宋若窈身旁叽里呱啦的笑着说了一大通话,丁小海只听懂她说了一句戏谑“靓女”,宋若窈听完一直尽力忍着笑,一边还不忘记把手里的宣传册递出去。

丁小海在一旁看着,等到宋若窈平静下来,他走上前问:“能不能给我一份?”

宋若窈机械的递出一份宣传册,手伸到半路,忽然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

丁小海站在她面前,嘴角微翘,一如往常的俊秀。他的身上维系着她思念的另一端,思念的距离骤然缩短,她猝不及防,心神大乱。

“小海哥。”她声音颤颤的,“你怎么来了?”

“你还有多久放工?”丁小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抬手看了看表,“我请你吃饭。”

宋若窈请好假出来的时候,丁小海正站在栏杆边看海,宋若窈的脚步滞了滞,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过去,故意大声说:“小海哥,你准备在哪里请我吃饭?”

丁小海转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丁小海带宋若窈去的是会展中心旁的一家寿司店,以海胆寿司闻名,可惜他们来的时间不对,没能吃到品质最高的海胆寿司。

宋若窈吃的心不在焉,一个不注意在寿司酱油里挤了太多芥末,辣的她涕泗横流。她拿毛巾捂着鼻子,丁小海凑过来轻拍她的后背,又递了杯水给她:“小心点啊,怎么还是一副粗心大意的老样子。”

宋若窈在那一瞬间,突然就崩溃了,她拿毛巾遮住眼睛,起先是无声的流泪,然后小声啜泣,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她一心一意的哭着,她觉得自己完蛋了,明明不想的,可最后还是搞砸了,她越想越伤心,又想起这近三年里在香港的日子,她真的开始难过了。

丁小海吓了一跳,怎么说哭就哭了,他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安慰悲伤的女孩,只好把她圈在怀里,辞不达意的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吃苦了。”

哭了很久,宋若窈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她拿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嘟嘟囔囔的说:“小海哥,对不起哦,我不该乱发脾气。”

丁小海却觉得很安心,那个跟在他身后的若若好像又回来了。

宋若窈痛哭过后,饭量大增,带着自暴自弃的怒意横扫桌上的寿司和鱼生。丁小海笑眯眯的看着宋若窈,生怕她吃不饱,又多叫了两盘三文鱼蟹子寿司和天妇罗虾卷。

吃完饭,宋若窈抱着肚子哼哼唧唧的说太撑,丁小海忍着笑,搀她到海边的长椅上坐下。

天气有些阴,海水泛着浅灰,海天交际的地方卷着一层一层的云。

微风吹到脸上,带着海水特有的潮腥,宋若窈揉了揉眼睛,问:“小海哥,你和你女朋友分手啦?”

“是啊,分手了。”

“那你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大概有一点。”

宋若窈点点头,丁小海诧异的看了看她:“若若,你在香港待了这么久,很辛苦吧?”

宋若窈刚刚退潮的泪意又涌上来,她哽咽:“还好。”

“若若。”丁小海说,“回去吧,跟我回去,好不好?”

宋若窈捂着眼睛,她摇头:“不好,回去更难过。”

丁小海伸手揽住她的肩头:“若若,到底为什么要留在香港,能不能告诉小海哥?”

“因为我想忘记一个人。”

“那现在忘掉没有?”

宋若窈的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她觉得很绝望:“我以为我忘掉了,我真的以为我忘掉了。”她猛然站起身,大声的说:“小海哥,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来?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我多嫉妒乐宜姐?我那么辛苦想忘记你,我一直一直假装自己不记得你,假装自己不喜欢你,我装的连我自己都要相信了!可你为什么要来?我都没有奢求你喜欢我,我怕你不开心,我都已经离你远远的,可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她哭着说完,转身大步跑掉了。

丁小海愣在原处,宋若窈的一字一句都砸进他的脑子里,简直像山崩地裂。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宋若窈已经不见踪影。

他想起宋宛窈曾经带着一丝莫测与同情的眼光对他说:“小海哥,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去找我姐。”

他终于知道原因了。

丁小海掏出手机给宋若窈打过去,每次一接通都被摁掉了,打到最后,居然成了关机。他怕她出危险,一时着急起来,打给宋南燊在香港的秘书调了一辆车沿着港岛找到九龙。

在德贞女中校门口,他总算看见宋若窈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他松了口气,把车停在不远的地方。

丁小海坐在车里默默的看着她,她发丝有点乱,眼皮微微红肿,整个人好像雨水打过的玉兰一般楚楚动人。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很美的女孩子,别人都说她比起她母亲和妹妹要稍显逊色,但他从来都觉得她很美,不管是不是站在她母亲和妹妹身边,她都美的像一朵恣意绽放的花朵,让他小心呵护。

而这个他呵护到大的女孩为了忘记他,躲到了千里之外的香港,他一时觉得很荒谬。从小到大,比起爱情,他更重视亲情,因为他曾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没有人知道作为一个孤儿的那种恐慌,会让人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

所以,比起情人,他更在乎的是拥有的亲人。

可现在,他最重要的一个亲人向他要爱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B市,丁小海多了一个发呆的习惯。

一天午后,他坐在楼下客厅里,听到楼上起居室里传来门德尔松的《威尼斯船歌》,他靠在沙发上静静的聆听。

在快十五年之前,他曾经是宋若窈的钢琴启蒙老师,他坐在她身边,看她撅着嘴,对着琴谱,满脸的不乐意。弹着弹着,她就歪在他怀里,抬起眼可怜兮兮的跟他说:“小海哥,我的手指头好累。”

她爱撒娇又爱闹,他总是拿她没辙。

“小海哥,笑什么呢?”宋宛窈坐到丁小海对面,拿牙签叉了一块苹果,“笑这么开心。”

“这首威尼斯船歌是小山弹的吗?”

“是啊,我弹的可比小山好多了。”宋宛窈眨眨眼,“除了我妈和大哥你,我就是家里弹钢琴弹的最好的了。”

丁小海点头赞同:“这倒是,你姐弹的的确不如你。不过,小妹,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和你姐一点都不像,性格差的太多了。”

宋宛窈想了一下:“那你觉得我们俩谁的性格更好?”

“说实话,小妹,很多时候,我都有点怕你。”丁小海哈哈一笑,“你太聪明了。”

宋宛窈咬着牙签:“我就知道小海哥偏心。”

“谁说的,你们都是我妹妹,我有什么偏心的。”

“好吧,那我问你个问题,我姐最爱吃的菜是什么?”

“白灼虾啊。”

“那我呢?”

丁小海想了想:“龙井虾仁?”

宋宛窈一愣,笑起来:“那也是我姐爱吃的好不好。”

“是吗?”丁小海犹豫了一下,“那糖醋排骨呢?”

“这个也是我姐和小山每次在饭桌上必抢的。”宋宛窈摇摇头,“还说不是偏心,我早就发现了,每次饭桌上,你给我姐夹十次菜也未必想起给我夹一次菜。”

丁小海赧然:“小妹,我这么恶劣吗?”

“是啊,每次我们全家人在一起,你眼里就只有我姐,生怕她饿了冻了,大哥,你简直比我妈照顾的还要周全。”宋宛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姐在香港怎么样了,过年也没回来,好想她。小海哥,你想不想我姐?”

丁小海避开宋宛窈的视线:“嗯,我也很想她。”

“我昨天打电话给我姐,她好像感冒了。”宋宛窈站起身,“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

丁小海还想多问两句,宋宛窈已经站在楼梯上,她又回过身朝丁小海笑了笑:“小海哥,你别自责,其实我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丁小海一怔,忍不住笑起来。

离元宵节还有几天,丁小海坐早班机又来到香港,临行前,他对宋北良和白茶坦然交代:“我要去看若若。”

白茶看着他若有所思,宋北良倒没多想:“行,去吧,这丫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过年不回来,也不让我们去看她,你去看看也好。”

丁小海拿了当初宋南燊给的公寓钥匙,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了那幢位于港岛西区的高档住宅。宋南燊几年前豪掷千金买了公寓最顶上的三层上下打通,宋若窈住在最顶层。

丁小海没来过几次,但印佣认识他,对他很客气,把他带到宋若窈的房间门外:“小姐最近几天有些发烧,刚刚打针回来。”

他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宋若窈穿着毛茸茸的卡通睡衣睡眼惺忪的来开门,一见是丁小海,傻头傻脑发了一会呆,突然脸色剧变,“哐当”关上门。

丁小海有些莫名其妙:“若若,开门。”

门里传来稀里哗啦的响声,宋若窈慌里慌张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来:“等,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别换了,”丁小海用力的敲门,“你小时候尿裤子我都见过。”

门内安静了一刹,门突然大开,宋若窈满脸通红站在门口,愤怒的瞪着乐不可支的丁小海:“诶,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用这么狠吧!”

丁小海把她拖到床边:“快躺好,免得又着凉了。”

宋若窈钻进被子里,转过身背对着他,鼻音很重:“你怎么又来了?”

丁小海坐到床边的凳子上,伸手帮她把被子掖好:“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宋若窈一僵:“你不会是想把我逼到别的地方去吧?”

“你这丫头,你还想去哪里?”

“哪里都行。”宋若窈翻个身坐起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微微昂着头看着丁小海:“只要你不在那里就行,我都想好了,等我病好了,我就要去找男朋友。我要找个鬼佬,然后就把你忘掉!”

丁小海一笑:“为什么要找鬼佬?”

宋若窈低下头:“因为鬼佬长得完全不像你,看着鬼佬,我就不会想起你。”

“是吗?你确定你能忘记我?”丁小海撩起一缕宋若窈的发丝,“若若,是你先向我表白的,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表白完了,扔下个烂摊子就跑?”

“我不跑还能怎么办?”宋若窈一把扯回自己的头发,“难道我要等着你拒绝我?”

“哦。”宋若窈抬起头看着丁小海,眼中莹光闪动:“我知道了,你是来拒绝我的,是不是?你怎么能这样,我都生病了,你还特地跑来拒绝我?你就不怕我太伤心,病情加重,然后死掉?”

“胡说!”丁小海声色俱厉的吼了一声。

宋若窈吓得往后一缩,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丁小海干脆坐到床沿上:“若若,这种话不要随便乱说,小海哥年纪大了,心脏受不得这样的刺激。”

宋若窈抽抽噎噎的反驳:“瞎说,你三十都不到。”

丁小海哭笑不得,宋若窈用手揉眼睛,她毛茸茸的样子像只可爱的小熊,丁小海感到自己胸腔像巧克力,一点点的融化。

“小海哥。”宋若窈委屈的说,“你不用特地跑来拒绝我的,你只要让小妹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不会去打扰你的。”

丁小海觉得心疼的都蜷在一块儿了,他真舍不得他的小姑娘这样委屈,他不明白这是不是就是爱情,他只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他舍弃生命,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了。

丁小海把宋若窈抱在怀里:“若若,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永远拿她没有办法,只要是她要的,哪怕是胸腔里跳动的心,他也心甘情愿的双手献上。

宋若窈中六读完,回到内地考到R大。

长辈们对丁小海和宋若窈在一起这件事都显得很淡定,唯一有些担心的宋北良也被老婆镇压了。

其实,白茶有作为母亲的担心,终于在一次酒会中被她抓到丁小海和宋若窈在花园里热吻。

丁小海和宋若窈忐忑的跟在白茶身后进了房间,白茶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老老实实的站在面前。她咳嗽了一声:“今天跟我交代清楚,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

宋若窈脸轰一下红了,丁小海慢慢镇定下来:“有。”

白茶有些晕,她觉得做家长真是好难,偏偏这俩还都是她自己的孩子,她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既然这样,那注意安全措施,我不想这么早给你们带小孩。”

“妈——”宋若窈瞪大眼睛,一脸要羞晕过去的表情,“你说什么呢!”

白茶暗自生气,死孩子,你妈我都还没晕呢,她看向丁小海,丁小海挠挠头:“我们知道了。”

从酒会回到丁小海的公寓,宋若窈歪在沙发上,丁小海搂着她看财经新闻。正看到道琼斯指数八个月来首次上涨,宋若窈猛的坐起身:“要是我怀孕了,我就要生下来。”

丁小海一时没回过神,眨了眨眼,才笑道:“好啊,就怕我被叔叔追杀。”

宋若窈娇嗔的看了他一眼:“乱讲。”

丁小海的手忍不住钻到宋若窈雪纺衫下,抚过她凝脂一般的肌肤。宋若窈拍了拍他的手:“喂,别乱摸啊,小心我摸回来。”

丁小海大笑着把她压在沙发上,把她的手牵到一个地方:“我不介意的,多摸摸。”

宋若窈尖叫:“流氓!”

丁小海吻上她的锁骨,嘴里含含糊糊的说:“还有更流氓的,要不要试试?”

和宋若窈在一起,丁小海才真正明白余乐宜为什么说不知道他的心在哪里。每次和若若,他都觉得酣畅淋漓,这样的极乐和放纵里甚至带着一丝可耻的堕落,可若若的身体好像带着魔力让他沉湎到不想放开。

在这曲感官与灵魂合奏的乐曲最高音的地方,他总是恨不能把若若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一遍又一遍在若若耳边喘息:“若若,若若,我爱你。”

他终于明白了爱情的意义,不是感官的快乐,也不止于婚姻的结合,甚至不是爱情本身,而是在所爱的那个人,那个世界上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先结文吧,还有一部分宋宛窈的番外,还在构思,不知啥时候能写出来。等我写完再一起贴出来。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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