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混乱边陲——新星纪元

六十一、云微的大麻烦

“这样，这次的事情算是清了。”沐子扬转过头说。

如今，菲尼克斯Ⅻ的核心主控区可是大变样了。在生命之源的下方，那些大屏幕的边上，各色座椅全部重新被安放好。虽然和一般战舰的布局有所差别，但看来也算是了有了舰桥的样子——撇开那个巨大的蓝色水球来看的话。

之前被寄予厚望的量子通讯虽然成功的发出了一些信息，但在朝霞星那边却没有任何回应。

还好这是一艘行星级的战舰。云微驾驶战舰脱离了行星原本的轨道以后，以常规战速在不长的时间内就脱离了磁暴影响的范围，可以采用原始的电磁通讯手段了。

朝霞星方面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但是，云微等人的身份，不接触星网无法得到确切证明。在这个时候最适合出面的不是云微，而是沐子扬。沐子扬在第一次通讯中，以沐家二公子的身份大致向朝霞星军方说明了状况，并且要求战舰朝云号向他们开放星网。

若非有沐子扬这么个著名的沐家二公子在，面对这么一艘行星级战舰，联邦会直接开炮都说不准——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沐子扬才会这样讲。

而他说完了这句话以后，他的搭档季涵也很快就开口了，“只要星网开放，云微，你就进行下一步吧。目前这个麻烦，还只是最小的麻烦。”

坐在舰长位置上的云微点了点头。素来面瘫的脸上，眼神也不免流露出了几分无奈的感觉。

确实，这才是最小的麻烦。

至于大麻烦……

那是在她解决了进化者暂时的危机以后，一步步揭露的。从揭露到确立应对方针，其实也就是两场对话而已。

当时，就在云微还在纠结接下来的路的时候，季涵似乎已经对着那血淋淋的虚拟影像思考完毕了，首先冲着她道喜。

“秦四小姐，真是恭喜你了。这么一艘行星级的战舰……”

季涵特意拖长了一点话尾。果然云微接上了，“不够格。”

于是季涵就笑起来，接着说下去，“一艘星际巡洋舰的舰长，最低军衔是上校。一艘二万八千米长的远航母舰，舰长的最低军衔是中将。一艘行星级星舰……军部大概要对你的军衔擢升头痛的，秦少校。”

当时云微就没注意到这话里暗含警告之意——这个位置你未必坐得稳！而是实话实说，“首先是能力。”

能力尚且不足。

做独立舰长，她还不够强。做指挥官，她指挥能力不够。云微很有自知之明——真让她待在这个位置上，这艘行星级星舰等于暴敛天物。

“STOP！”就在季涵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智脑鬼鬼的虚影忽然撤掉了之前的三维立体影像，雪白的手在身前恶狠狠的比了个“叉”的姿势！

“你们越说越不对了！我得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菲尼克斯号的舰长除了前任舰长死亡没有更换舰长的可能；第二，保存菲尼克斯族是菲尼克斯号目前的第一优先任务，但当第一优先任务结束，菲尼克斯族找到安全合法的地方被安置后，菲尼克斯号必须重归原本的第一优先任务，前往预定地点——这是我之前说过的吧？若舰长及其他操作人员拒绝执行任务，菲尼克斯号有权对此行为做叛逃处理，执行死刑。并重新选择舰长和空缺操作人员。”

再次把一干人等惊得目瞪口呆的鬼鬼说完正事，又耸了耸肩，恢复了轻松欢快的语调，“当然啦，就算你们不去，我这个做智脑的也顶多只能判定一个死刑。又没人能替我执行。”

“等等……”这次艾德琳首先恢复过来。她的情报嗅觉还是很强大的，“做叛逃处理，执行死刑——这个是怎么做的？能详细一点说吗？”

“执行死刑，这个当然应该是当局的事情。但如果发现了叛逃者的存在，菲尼克斯号也有必要进行追杀。”

也就是说，如果不跟着菲尼克斯号去那个遥远的预定地点，她就得很倒霉的被一艘行星级战舰追杀么？云微顿时在心底默默地囧了。

——这行星级战舰又没有灵气，对后科技时代的人来讲可能无所谓。但她可不能跟着这战舰长年累月的漂流好不好！否则她的修为该怎么办？

“等等……”她的另一个下属，杜岚也露出了有些晕眩的表情，“我想这些设置的目的，应该是为了保密吧？”

鬼鬼大点其头，“没错，没错。这是有关人类存亡的最高防御措施。但是一般公民如果知道一定会引起巨大恐慌。所以一定要做好保密措施。而且，这也是人类的最强武器，一定要放到应该去的地方来发挥效果，不能成为某人或者某集团为了保护自己利益而运用的武器。所以，菲尼克斯号的完整攻击形态要在指定地点因为指定原因才能开启。”鬼鬼拍了拍自己的胸，骄傲的大点其头，“作为独一无二的智能生命，鬼鬼我也肩负督促之责！”

云微现在脑袋里面只剩下了真真正正的四个字——上大当了！

虽然之前就有说“觉悟”什么的，但那时候可没说过后果这么严重！

杜岚叹息，“现在这种保密措施应该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鬼鬼偏偏头，“可这是鬼鬼的核心命令之一，是无法更改的。一旦更改这个，或者鬼鬼不正常的中止运转，则视为菲尼克斯号沦陷——这艘战舰，绝对不能落到敌人手里！”

说到最后，鬼鬼决绝的一挥手。

然后……难道会自爆么？

听见这话的众人，忍不住都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一跳一跳的生命之源。

“我有一个问题。”季涵再次开口，“之前鬼鬼你说前任舰长的权限只有死亡才能中止。这是不是说，即使是被判定为叛逃，只要前任舰长不死，那么她其实还享有舰长权限？”

“理论上是这样的。只要她能在不被我发现的情况下连通系统的话。不过，应该没有这个可能。”

“那么，怎么样才能判定死亡呢？”

“很简单啊！”鬼鬼欢快的说，“一个人身上的人体组织，在活着的时候取下来，和死了以后取下来是绝对不一样的。从**身上取下来的肉就算是腐烂了以后在拿到我这里来鉴定，我也能得出肉的主人被割肉的时候还活着的结论。不要小看鬼鬼我哦！”

季涵这个第一个开口恭喜云微的人，于是立马就对云微投上了怜悯同情的眼神。然后继续说道，“不能否认有这样的可能——舰长在某种强大的攻击力量中，比如说物质湮灭炮之类的，在这种攻击中灰飞烟灭了，一点人体组织都没剩下。那该如何？”

云微觉得心里面的小人开始挠墙了——虽然她也知道，季涵这算是在好心帮忙确认情况……

“在这个宇宙中，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如果没有可供确认的人体组织，鬼鬼我就不能判定为舰长死亡。最多只能判定舰长失踪并设立平行职权的第二舰长。保留前任舰长的原本权限，也保留鬼鬼我对舰长失踪期间行为的追诉权。”鬼鬼用略带上扬的语气一板一眼的说。

此话再次造成了短暂的寂静。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然后季涵对云微开口，“云微，我收回刚才的祝贺。”

三次对云微开口，他就换了三种不同的称谓。毫无疑问，这是最真挚的一次。

可以说，这一场对话，让云微认识到，成为了行星级战舰的舰长，这不只是她的能力和军衔什么的够不够的问题。而根本就是一件倒霉事！

唯一的好处，就是让她之前受到的打击，导致的反胃想要呕吐的心情得到了缓解。云微还难免对此在肚子里面自嘲了一番。

——自身遇到了困境，就把什么愧疚啊怜悯啊难受啊之类的东西都抛到九霄云外去啦！

还是奥斯勒这个对高科技不大懂的家伙一句话点明了重点。

“菲尼克斯号现在的第一优先任务，是帮我们找到‘安全合法’的定居点。在这期间，大人的舰长职位和任务应该没有冲突。而且安全合法——这怎么解释？”

得说奥斯勒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他在挂心自己的种族。

但这无可厚非。

而且云微发现——至少这暂时解决了一个问题。

什么才是“安全合法”的定居点呢？依附于她，就等于依附于华夏联邦了。但是现在有哪个已收复的星球还能容纳几十万的进化者并且给予他们足够的生存、发展的空间呢？他们的识晶什么的也是麻烦事。

然后……

“星际标准法第十二条！”

几乎在同时，杜岚、季涵、艾德琳同时开口说道。

此后，圆顶都市打退了进攻。在这种情况下，云微也不好让别人跟着来获取驾驶员的身份，干脆一个人开着星舰离开了菲尼克斯原本的轨道。

联系上了艾伦和伊尔迪克以后，出乎云微意料的，第二次的谈话——这次算是比较正式的会议了——艾伦也赞同杜岚他们的提议。

虽然他们上一次提到这个条款的结果是彻底的失败，云微已经把这行星级战舰看做了一个大包袱。但这一次，看来却很有可行性。

——云微到底是秦家四小姐，相信秦家不可能对这艘战舰不动心。最后云微会不会被绑在这战舰上不谈，在证明了身份以后，在联邦、军部做出正式的决策之前，他们为什么不能用这艘战舰来做点什么呢？

“按星际标准法规定，将一颗行政星的标识由绿色转为蓝色的条件是——在一颗星球所有面积达到八百万平方公里的大陆上建立城市，每座城市达到十万居民并在十年的时间内没有城市被变异生物攻破。你看，现在菲尼克斯有什么呢？人口、武器、战力。核心智脑，整整一颗行政星虽然被荒废但依然完好的产业链、机器、可以被重启的工作机器人。只要建立好城市就可以确认临时总督之职，只要撑过了十年……”

云微很久之后都记得，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艾伦那闪闪发光的双眼。

虽然他不是进化者的一员，但无疑对这件事充满了莫大的热情和兴趣——比之前对稳定跳跃点的兴趣要热烈得多。

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进化者的安居地，这个优先任务很有发挥的空间。而行星级战舰，就算是个扔不掉的包袱，也同时是一个巨大的战力啊！

他们之前只能查查那个稳定的跳跃点在哪里，现在却完全可以多做一点什么……

当然，如果心大一点，甚至还可以考虑就近找个沦陷的宜居星占领了就算了。

可是这样做也是很有风险的。菲尼克斯号现在能够掌握的力量其实相当有限。要是碰到S级甚至是SS级的变异生物，那有行星级战舰也不管用——打得着人家么？

建立城市，也不能不考虑“可能还需要后援”的问题啊！

相比之下，目前他们在查稳定跳跃点的那颗星球，海盗团想必已经把情况探得差不多了，不会太危险。

唯一的问题只是，他们已经晚了太多。想要先找到跳跃点来确认那颗星球的位置肯定是不可能的了。要尽快的对那颗星球采取行动，必须要找人来分蛋糕。

但这又不是什么问题。

找到一个跳跃点的功劳，绝对不如占领一颗星球能分到的功劳大。哪怕在后面的这块大蛋糕上只能分到一小块。而云微他们虽然有菲尼克斯号，想要在短时间内建立起好几个城市来也太困难了些……

于是，事情就基本定了下来。

就云微而言，她最看重的其实是建立城市需要的时间，以及城市建立起来以后的“十年”——作为进化者目前名义上的首领，在菲尼克斯的第一优先任务中，她至少得等“菲尼克斯族”、进化者们的新安居之所，变得“合理合法”吧？菲尼克斯号守护菲尼克斯一段时间，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所以能够连上星网的话，云微除了和秦家联络，也必须要去找外援。

只是……

在季涵的提醒下，云微微感无奈。以她的交际圈，在这件事情上能够立刻想到的唯一一个名字，只有……

六十四、旧情人

东方慕回应的速度很快，快到云微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看到他建立虚拟通讯，她愣了一下才做出回应。然后她发现，东方慕设置的虚拟场景很怪异，是沙漠。还真实的模拟出了高温的细节——热度惊人。

东方慕依然穿着一身复古的长袍，就站在一座沙丘上。四周没有一个可以安坐的地方——理所当然没有。

漫天的黄沙在阳光的映照下，倒是和他长长的金发交相辉映。

“我还以为在几十年内都有可能接不到你的通讯呢。”东方慕袖手站着，语气欢快的说。温和明朗的笑颜同样和沙地的场景非常相称。

凭借几年的相处经验，云微可以肯定他的心情相当相当的好。

“你四层了。”云微首先注意到他的精神体有些不同寻常。

“是啊。”东方慕点头，“刚好有一个没开发完毕的神话遗迹，我去走了一圈。总有些收获。现在正在休息稳固境界。”

年长云微五岁的东方慕在之前也达到了高等法诀第三层巅峰，可算在天才之列。

但云微之前觉得，东方慕好像并不着急突破到第四层。如果他以“我要出去游历寻找突破了”的理由来要求分手，那肯定是最好的借口。

她想他可能有另外的收获，不只是为了突破而高兴。

于是她也不多说，直接调出了一张虚拟的白纸——那是生命之源和菲尼克斯族的简介，将之递给了三步之遥的东方慕。

他们处于不同的星球，星网的连接只是设置了一种环境而已。递东西的动作事实上是信息的传递，但被拉进星网的、不处于同一区域的精神体不可能真正碰触到对方。星网还没本事把元神给数据化。

即使看着、听着感觉很近，但只要感觉敏锐一点，就能感觉到对方的躯体“没有人气。”

当然，不管是东方慕还是云微，都不会对这样和日常相处完全不同的感觉发表什么感触——他们已经不是情人了。东方慕接过简介立刻就飞快的扫视起来。然后他诧异的挑了挑眉。

“这段时间你也真是积极进取啊，云微。”

云微保持沉默。

“你想帮这个菲尼克斯族寻找一个新的星球安生并且为他们争取到足够的权益。所以那个被盗贼团盯上了的，应该没有太强变异生物的星球成了首选。”东方慕陈述事实。

云微点头。

“问题是……”东方慕耸肩、叹气，“你认为一出来就跑去神话遗迹的我有可能知道那个跳跃点的存在吗？”

云微在心底跟着叹气。

她之前就觉得有点不妙了——她知道东方慕对神话遗迹的痴迷，但她真没想到东方慕会这么视家族任务于无物。

“反正僧多粥少，一大群人抢那么个小东西没意思。所以我去干了点别的。不过你想得没错，这个生命之源，我很感兴趣。”东方慕很直接的说，“而且你的位置属于姬家和沐家的势力范围。你家的援助可能要点时间。联络什么的更是肯定受监视。”

云微再次点头。

所以，朝霞星军区想在菲尼克斯号和进化者身上先得到一些好处。

“我会帮忙找到跳跃点，只是那可能不会是唯一的情报。然后，”东方慕弹了弹手中的那张虚拟的纸，“我想菲尼克斯号不会拒绝再多一个人吧？”

早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云微再次庆幸自己面瘫惯了——即使不作出什么表情来也是正常的。

至于东方慕能在短时间内搞到情报这一点，云微倒是全不怀疑。

况且，东方慕在东方家的地位不同寻常。即使是他孤身前来也代表了一种态度。这对目前的菲尼克斯来讲还是很重要的。

但就云微个人来说……她还真的是不大想和东方慕见面。

“最后，”东方慕湛蓝色的眼睛眯了眯，“做得不错，云微。”

会面有可能受到朝云号的监视，东方慕体贴的没说出“雌性特殊进化体”这一类的词汇来。但云微还是觉得有些憋屈。

——那个词汇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这种倒霉的体质，让她在知道以后就不敢懈怠，没法不积极进取。而这一切显然早已经被东方慕料到。

云微的憋屈感来源，于是就连她自己也很明白了。

——她总觉得，她的旧情人不是在看好戏，就是有意识的在催着她去努力拼搏。

好意还是恶趣味，很难分辨。

而她除了被看戏而产生憋屈感之外……云微自己也明白，是不同的生活带来了不同的想法。

这一辈子的小队领导人什么的做多了，还在往将军的目标前进，她开始逐渐产生把一切——尤其是事业上的一切——握在手里、自主命运的属于女强人的渴望。

从虚拟会面中出来的云微脸色不善。这显然让坐在一边等消息的艾伦有些不安。倒是伊尔迪克没甚所谓——他对这事的热情有限。

艾伦耸耸肩，以一种调节气氛的语气开口“失败了么？”

“成功了。”

“那么，我们的援军是？”艾伦的样子看起来简直有些小心翼翼了。

既然成功了，那肯定就是其他问题。

“东方慕。”云微没隐瞒，当然本来也瞒不住。

龙凤两族的关系在三大联邦那是赫赫有名。云微这么一说，连伊尔迪克都顿悟了。

在核心主控室中待着的人里，只有奥斯勒和智脑鬼鬼无法理解这个名字代表的东西。但这两个都是人精，看得出情况不对，自然是不会对此发表意见的。

反而是刚刚见了哥哥不久的沐子扬，或者是因为原因不同，又或者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开口点出了事实。

“旧情人？”他的语气异常怪异。话一出口，核心主控室更是气氛陡变。

大概沐子扬也发现了，少见的作出补救，“见到旧情人，连凤族秦家的嫡系也和一般女人一样嘛！这个人选真的是出于公心吗？”

——这补救比什么都不说还要糟糕得多。

“我家小姐的交际圈确实不广。”杜岚不悦的说。

“大人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刚刚看完之前和姬长老等人的会谈记录的奥斯勒微笑道。然后他快速转移话题，“我看到他们说评估，这里会有什么变故吗？”

“我个人认为，他们会答应先给你们一颗星球。”艾伦配合着说，“其一，云微力保，还有我们也会帮忙；其二，你们有相当的价值，又和菲尼克斯号暂时连在了一起；其三，老实讲，即使你们得到了后科技时代的全部科技，只要在某些地方对你们进行一定的限制，你们就不可能在几百年内脱离联邦的控制——你们现在也不可能拒绝某些不平等条约。”

“很现实。”奥斯勒表示同意。

“至于其中的概率、比例什么的，你就得等艾德琳分析统计结束了。”艾伦继续说道。

“我倒不在乎这个。”奥斯勒这次微微摇头，“给或不给，答案只有一个。他们总会做出决定，又不可能给我们一部分星球，然后把剩下的切掉。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等待。”

云微听见这话，稍楞了一下。想想也忍不住脸色稍霁，在心底笑起来——这么讲，有多少概率会答应这一类的说法还真是没什么意义。

而且她也隐约察觉到，奥斯勒真的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真的把她当作了同伴。然后…他关心同伴还护短。所以态度和之前不同。

如艾伦所说，即使能得到一颗新星球问题也还有很多，但她的心情依然因此好了起来。

但正坐在一边工作的艾德琳和智脑鬼鬼可没法接受这个“笑话”。

“喂，这样说我做的工作可就没有意义了啊！”原本兢兢业业做着秘书工作的艾德琳首先发难。

“就是就是。”鬼鬼附和，一人一电脑在此时达成诡异同盟，“你这一口是把整个概率学都否决了是吧？”

“会吗？”艾伦高高兴兴的插口，“我倒觉得奥斯勒这句话深得量子力学的真髓啊！虽然那些东西多半都是猜想啦，至今也不能证实……”

艾伦稍微有点儿说教癖。云微懒得听他们继续辩论了。她这个时候才发现一个问题——他们被拉进星网进行那第一次会谈的时候，季涵就不在。后来会谈结束了，奥斯勒过来，季涵仍然不见踪影。

虽然希瑞尔和凯莉也不在，但这两个她知道下落——是和进化者联手战斗打出了革命友谊，在艾伦他们的示意下帮忙去了。

云微可不认为季涵有这么好心。

而且这次她也看清楚了，季涵和姬长老还真是长得十分相似。

“季涵？”云微转头问杜岚。

杜岚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而且……

“沐子扬可能都不知道。”杜岚说。

本来，季涵也称不上是沐子扬实打实的属下，去哪里也没必要和沐子扬解释。之前的会面中，姬长老也不知道是否知晓季涵的存在，反正是一点都没提起。季涵则是在知道会有这么一场会面以后立刻就远离了核心主控室。

云微肯定，这两人就算是有什么亲缘关系，彼此之间也一定有一个大疙瘩。

不过，这个疙瘩目前还没有成为麻烦，也就没有指出的必要。奥斯勒说的没错，他们目前也只有等了……

才这么想着，她的接入仪就又一次传来了通讯请求。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只是对方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所以有三个字在她的接入仪上方上闪烁。

沐子殇。

——来自沐家的单独对话？

云微不由得抬头看了沐子扬一眼。这个眼神被沐子扬注意到了，他立刻眼神不善的回望过来，“什么事？”

“你哥。”云微举起手向他示意了一下。

沐子扬沉默了一下，然后冷哼，“我就知道他们不会甘心做个听众。你放出来好了，我打赌这是一次示好。”

云微也这么觉得。

星际广阔，大家族对人才之类的存在都是以拉拢为主要手段，不到万一没人会动粗——一旦信誉不好了，谁还肯投靠？

一旦秦家四小姐的身份拿出来，云微认为，轻易会找她麻烦的人也就不多了。

但是，沐子扬的猜想虽然没错，但那个沐子殇的三维虚影出现在云微接入仪上方之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大出云微的预料。

“秦四小姐，你有大麻烦了。”沐子殇温文尔雅的说。

看来，他即使是说“正有一颗物质湮灭弹朝你们发射呢！”也会是这个语气的样子。

六十五、人心不足

“大麻烦？”云微重复了这三个字。

“对菲尼克斯族的研究根本就还没真正开始吧？总不至于这样就断定要把他们灭族？”艾伦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试探着问道。

“不是。”沐子殇依然温和平淡的说，“我们的文明还不至于如此野蛮。目前的大麻烦单指秦四小姐而言。”

杜岚皱眉。

但他是个暗卫，不好开口。

还是伊尔迪克最直接，他有点烦躁的接口，“到底是什么意思？”

“菲尼克斯号的规则。”沐子殇语气不变，慢条斯理的说，“舰长除死亡外不可变。虽然秦四小姐的意思，是可以放弃菲尼克斯号的权力。但我没弄错的话，是‘允许军方接管大部分权力’、‘和军方配合，让菲尼克斯号判定为叛逃’这样的程度吧？这是折衷的方案，秦四小姐当然不可能真的为此丢命。”

云微点头。

“可是，秦四小姐在内息还没达到四层的情况下就已经先凝结了元神。凝结的元神已经可以成为菲尼克斯号的独立舰长了。所以不排除这个可能——秦四小姐，你可以在不被菲尼克斯号发现的情况下单以元神闯入菲尼克斯号夺取权限。这样一来，你交出的菲尼克斯号的权限，大部分就成了空谈。”

杜岚欲言又止。

云微注意到自己暗卫的躁动，转头瞥了他一眼，回过头来看着沐子殇道，“所以有人认为，让我死掉才是最可靠的。”

“何况这样还就顺带解决了菲尼克斯族。完全不用担心别的了。”艾伦嘲讽的说。

“利欲熏心。”沐子殇简单评价，“秦四小姐不能否认这个可能。”

这个云微得承认。

——有些东西，放弃也是挺难的。还是那句话，如果她不是秦四，那么只怕都已经被干掉了。

“但不管怎么讲，敢对一个神兽家族嫡系动手，胆子也太大了一点。何况还是这种事……云微又不是全无反抗之力。”艾伦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微微向着沐子殇的方向探身。询问的语气很难说是质疑、质询还是紧张。

反正云微听不出来。

但是至少她能听出来，艾伦还是很关心她的安危的。

“外星海毕竟是外星海。”沐子殇依然很平淡的说，“你们报告中的计划不是也很务实吗？你们很明白吧，联邦、军方，不可能把任何一颗标识为绿色的星球交给菲尼克斯族。所以你们才将眼睛盯到了那个海盗团掌握的跳跃点和相应的星球上。但既然一个海盗团和他们背后的人都敢图谋一颗星球了，在外星海，难道不会有别人有更大的野心？至于官方的势力，则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没有人会轻易对秦家四小姐动手，但这不等于会尽全力保护。何况在这里，神兽世家也不能掌握全部。”

杜岚的表情一动，还是没说话。

艾伦顿了一顿，似乎也随之注意到了问题，“这话的意思是，朝霞星那边会要求云微在近期内离开菲尼克斯号？”

“是的。”沐子殇微微一笑，“评估和决策需要一定的时间。朝霞星方面会希望先对菲尼克斯族的进化方向进行一定研究，在同时……秦四小姐形成了元神，内息却没有达到第四层，这应该和菲尼克斯号没有灵气有一定关系吧？也会希望秦四小姐抽空提升一下实力。”

伊尔迪克撇撇嘴。

云微听见他用密语给她传了一句话过来，简单的两个字——“虚伪。”

确实，沐子殇是一个古怪的家伙。这人看着像是一个世外的风流人物，偏偏阴谋言论和客套话又说得特别顺溜。而就此说他是一个合格的大家族子弟嘛……

也不对。

就连云微这个钝感的家伙，都觉得他每个字每个词都在宣告一件事——“我真的和你很疏远。”

似乎很不屑于掩饰的样子，一点大家族权力交换或者利益往来时必然会有的套近乎的感觉都没有。

总之，实诚的态度和他的言论交织，让人感觉说不出的别扭。但是……倒不多令人讨厌。至少云微这么觉得。她觉得这位看着不虚假，所以伊尔迪克的评价是称不上的。就连沐子扬一开始装的时候，可都装得比沐子殇厉害多了。

只是她也没有特意去反驳。

伊尔迪克算是她的好朋友了，沐子殇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何况伊尔迪克就那脾气。

更何况，沐子殇的话，是大大的警钟。

但沐子扬显然有和伊尔迪克类似的感触。他从侧面死死的盯着自己兄长的虚影说，“得了吧！别这么假惺惺的。你直接讲，沐家为她提供安全保障，但是要求在新星球的事情上分一杯羹就得了。”

沐子殇沉默了一下，然后叹息，“是这样没错。一个聪明的家族应该有自知之明。沐家的状况无需冒险，秦四小姐如果死在这儿，我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甚至成为秦家的泄愤工具都有可能。”

听起来挺有道理的。

云微瞥了杜岚一眼，杜岚向她示意没有问题。她低头沉思一会儿，便抬头看另一个人，“沐子扬？”

被点名询问意见的人明显吃了一惊，然后露出吃到狗屎的表情，“干嘛？”

“沐家的信誉。”云微很坦荡的问。

结果沐子扬的脸色变得更纠结更扭曲了。就连虚影沐子殇都稍稍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但他很君子之风，没因此多看云微两眼，也没说什么，也是静待着沐子扬的回答。

“好吧……”老半天，沐子扬才挥挥手，郁闷而不屑的的说，“沐家是以老牌世家为目标在前进的，所以信誉很重要。因为还没成为真正的老牌世家，所以比现在的世家还更重视正在积累的信誉。只要定下了明确的契约，有明确的规定就不会违背，也不会允许哪个成员违背。”

他苍蓝色的眼珠子里面，是云微也能看得出来的强烈的不甘。

“沐子扬也姓沐。”云微于是对沐子殇说。

“是啊。”沐子殇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感情和温度，“不过子扬未必乐意沐家借着他之前做的事情插手进来。”

沐子扬哼了一声。

看来沐子殇说得没错。但沐子扬也没明确拒绝。

“一码归一码吧。”沐子殇明显有些失望的说，“……对了，关于卡贝斯特冒险团的问题，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是朝霞星联合议会里，一个叫做温故新的议员向卡贝斯特透露了他的处境。表面上看来，温故新原本就和卡贝斯特冒险团有一定的交易。他说他是看到了卡贝斯特的报告，认为卡贝斯特有翻身的可能的。通知卡贝斯特只是希望卡贝斯特做好准备。看起来没有人特意怂恿的迹象。但很难说他到底有没有受到心里暗示——毕竟卡贝斯特的性格，只要多了解一些的都该知道，指望他做好准备回朝霞星实在是太离谱的想法。如果他是受了心里暗示才会有这种决定，那得说，你们从一开始就被陷害了。而陷害者的手段很高明。”

这件事情几乎已经被云微抛到脑后去了。

虽然发生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和之后发生的事情比起来，几乎可以说是毛毛雨。不过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猜到有问题了。

只是……这样的陷害，到底是针对他们的还是沐子扬的？那个时候他们也就是普通的冒险者，似乎也就只得罪了卡贝斯特才对。

想了想，她觉得这话多半应该是对沐子扬说的，沐子殇这是让他想想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云微又沉吟了一会儿。

她是秦家出身，也知道现在的世家大族都是什么样子的。况且，沐子扬这个熟悉以后也算是共过患难的人当然也有值得信任的地方。所以她很快就结束了思考，干脆的说，“具体细节？”

说出这四个字以后，就不需要云微操心了。

在这个核心主控室，她的谈判能力是很可以倒数的，甚至不见得比伊尔迪克强。还需要多多练习。

因为身份的问题，和沐子殇的谈判主要是靠艾伦。杜岚则一向都是一个万能副手，在这方面十分合格。艾德琳也暂时放下了原本的工作，作为女性的她在细节方面十分敏感，而且天生擅长情报的归纳整合，可谓是秘书的最好人选。

奥斯勒则是大局观极为出色。只是他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得不多，所以听的多，说的少。

加上沐家也确实是有诚意，所以谈判没有持续多久。在达成了基本的合作协定之后，这次的会面就结束了。

谈判虽然顺利，但艾伦却有些叹气。他走到云微的身边正要说话，却听“啊！”的一声尖叫，惊得他把刚要出口的话给吞进了肚子里。

连着云微一起看过去，发现是智脑鬼鬼的虚影发出了那声尖叫。她现在正用手捧着自己光洁的脸颊在那里扭来扭去，发出宣言，“我喜欢他！我喜欢上他了！”

一阵静默。

哪怕是笨蛋也听得出来，鬼鬼这话说得应该是沐子殇。但是……

好一阵子，艾德琳手上的虚拟笔掉到了地上，发出了“啪嗒”的一声逼真的撞击声。这才打破了其他人的沉寂。稍微有情报收集癖的杜岚忍不住开口替所有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沐子殇？为什么？”

沐子扬也醒过来，淡淡的“切”了一声。

伊尔迪克最直接，“智脑也会有‘喜欢’这种情绪啊？”

艾伦默默对他点头表示同意。

只有云微最镇定，哪怕是心里面八卦得不行，脸上照样镇定，而且还一言不发。

“当然是他！”鬼鬼无视了后面说话的两个人，叉腰站定，气势十足的从杜岚开始，把核心主控室的人一个个的指了过去。

“你！你！你！你！你！你们所有人！看到我都是什么表情？不是害怕恐慌，就是眼神游移。明明人家长着一张人脸，还会不客气的在我这张脸上找嘴巴的位置。难道在哪里你们还不知道吗？只有他，只有他……”

鬼鬼又扭动起来了，几乎不曾把自己拧成了麻花，“看人家的时候眼神一点游移都没有，堂堂正正的看着人家的眼睛。用拓扑学来分析都找不到破绽！这叫什么懂吗？这才叫做家教！”

说完，鬼鬼扑到生命之源的那个隔离大“玻璃”上使劲儿的蹭了蹭。

弹开，漂浮一段距离，又扑上去蹭蹭。

激动万分。

至于活着的，并且听到了这番言论的人类，却多半都跟着云微一起面瘫了。哪怕是普通人出身的艾德琳，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被指责——没有家教！

看看鬼鬼那张什么五官都没有（当然包括眼睛和嘴巴）的脸……

“咳。”好半晌，奥斯勒才咳了一声，提醒众人。

然后艾伦如梦初醒，视线拒绝再扫到鬼鬼的身上，而是对着云微说道，“云微，我们得给你定个时间表了。你要补的课程，实在是太多了……”

云微默默点头。一边为自己哀悼，一边怀疑——鬼鬼替沐子殇得罪了多少人？她还拓扑学分析呢……

六十六、买单

沐子殇的提醒来得很及时，很快云微就被通知要搭乘朝云号前往朝霞星军方述职。虽然菲尼克斯号也慢悠悠的跟在后面，但可以想见，它绝对不可能被允许进入朝霞星的防空圈。

云微的元神跑不了那么远，所以，一旦进入朝霞星，她也就控制不了菲尼克斯号了。

云微留了个心眼。她把杜岚留下了。

她带着杜岚的本命牌，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无视空间的距离向杜岚传递一些简单的消息，让杜岚知道她的情况。而只要她不死而且不被认定为叛逃，那么菲尼克斯号所有重要操作人员的确认都需要得到她的同意。其他人也无法夺杜岚的权。

目前她只是允许一些军方成员去观摩了而已，可没进行任何授权。

菲尼克斯号轻盈的在引力回廊中游弋，那样庞大的“身躯”却如同幽灵一般，一点都没有引起引力回廊的紊乱。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经过的那些小行星。

这样完美的特性让朝云号的军人实在是无法忍受！其实云微还是相信的，相信那些要求登舰的军方人员应该有好一部分是真心被这个庞大的要塞给迷惑了。

而做完了这一切，在朝云号上，她就得为自己前二十年的“懒惰”买单了。

按照艾伦的话来讲——你可以不懂怎么说客套话，不懂怎么去恭维别人。但是，社交礼仪必须要全部补上，社交舞什么的也绝对得全部练好！朝霞星乃至于整个世界的那些大世家，可能出现的人物，资料要记牢……

云微总觉得艾伦这是教育癖大爆发。这个水之大精灵血统的家伙，最适合的职业、最想当的职业是老师也说不准。

何况她自己还有课程安排——星际战争和统帅学。

她的接收仪里面本来就下载了相关的教材，包括麒麟学院老师的教学记录。只是自学的效果肯定不如被人因材施教来得好。云微原本是决定先冲到第四层，在特殊休假的时候回学校去系统学习的。如今，在这方面的课程是明显得加紧了，她也未必有这个机会回学校了。

所以，虽然战舰里面没有灵气，她的时间表却安排得比她这辈子最努力的时候还要紧张——那个时候她是需要抽出大量的时间来修炼的。内息自动运转的时候，刚好可以休息。

本来吧，这些东西也是该学、是该补上的。云微虽然郁闷，倒也没有什么怨言。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至少学习不是修炼，不需要忍耐孤寂不是？

但令她暗地里欲哭无泪的事情是，自愿跟着她离开菲尼克斯号，作为军方研究对象的奥斯勒和雷这两兄弟，不管是学社交礼仪、舞蹈还是别的什么，都学得比她快得多！

尤其是奥斯勒，他也在学云微下载的星际战争学和统帅学课程，然后很快就到了能给云微当老师的地步。

艾伦私下里都对云微惊叹，奥斯勒在战略战术方面实在是个天才。进化者本身的学习能力又很强……

“虽然基本学会了，但是老实讲，云微你跳起来一点也称不上优美。”

这一天，云微第一次完整无误的随着音乐的节奏跳完了一支高难度的社交舞。然后旁观的伊尔迪克高高兴兴的做出了以上评价。

此舞蹈针对联邦普通公民也拥有的身体素质设计，有很多高难度的动作。比如说快速的前后折身、节奏的高速变化、大幅度高速度的旋转等等。

云微不擅长跳舞，虽然动作难度对现在的她来讲不是问题，可她对音乐不敏感，对舞蹈也没理解。自己都知道自己可能把社交舞跳成了战术动作……

于是，对伊尔迪克的直言不讳她也无言可答。

倒是作为她临时舞伴的奥斯勒站在她身边笑着说了一句，“可以当做战舞。下次我会尝试朝这个方向进行配合。”

伊尔迪克顿时哈哈大笑。

做老师站在一边的艾伦却是叹了口气。

“奥斯勒的礼仪老师会羞愧自己的学习速度，而云微你的礼仪老师会羞愧于自己收学生的眼光。”他有些飘渺的说，“目前兼具这两种心情的我感觉很微妙。”

云微决定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毕竟每个人的天资都是不同的。能有修炼天赋她就已经很庆幸了。

艾伦注意到云微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也只好摇头。他也不是不知道云微已经够努力——她总不能把全部的时间都放在跳舞上。但想要达到“流畅自如”的标准，她还需要非常多的时间，这不是短短十天的旅程能够做到的。

就别说“优美高雅”什么的了……

她确实没这方面的细胞。一开始制定课程表的时候，杜岚就透露了，在云微的就职建议表上，“音乐家”和“舞蹈家”的排名分列132位和78位，全部属于“极不推荐”的范畴。

但是……

只要一想到以后别人看到云微的舞姿就会想到是他教的，艾伦就想捂额。

这时，他一偏头，就看见雷站在了临时舞池边上。这个和奥斯勒长相相似的少年，因为性格喜好的不同，看来更加青涩张扬、傲气外露。只有三阶的他虽然已经会看会听，但依然被兄长禁止开口说话。

艾伦暗自揣测，这不只是为了他在进化者方面的修炼。

他的蓝色识晶微微闪烁着，不明显，但是仔细看的话就能注意到——他这是在通过“进化者公共联络系统”传递着什么信息。

然后，希瑞尔凑到了他的耳边，有些厌恶的说，“应该又是心理测试的那一套。”

艾伦点了点头。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对于进化者的调查也就只是抽取一点血样来判断基因的稳定性而已。

而且有一些隔离的规定。比如说要求跟着云微过来的这两个进化者不得和联邦的女性亲吻，或者进行其他任何会造成□传递的行为。

虽然措辞文雅，但那其中包含的赤?裸?裸的种族歧视，还是让和进化者并肩作战了好些时候的他们十分不爽。

但是好吧，这也是算是按照规章应有的条例。

毕竟进化者算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种族了，必要的观望还是必要的。所以也就没人反对。

可是后来，朝霞星军方又传了消息来，希望对奥斯勒和雷进行一些心理测验，判断他们有没有反联邦倾向。

尽管大家族也有高超的心理学专家团队，可对他们这些子弟的观测也仅止于表面上的，绝对不会特地揪住某个人来搞一些语言、文字、图画上的心理测评。

那些东西早就被认定，虽然具有一定的普适性，但在针对不同个体的时候不确定性是一样大的。

明明不是特别可靠，为什么要拿出来？

于是这样的要求就让他们很不满了，云微更是当场拒绝，说这两个属下的行为由她负责和担保。

但显然，朝霞星军方并没有放弃这个尝试。

在彬彬有礼的举动下，是掩饰不住的试探——他们在试探进化者和云微的某些底线。

“人心不足，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礼节。”艾伦还听见站在伊尔迪克侧后方的凯莉如此厌恶的评价。

艾伦也这么觉得。

人类不是号称尊重所有的智慧生命么？进化者勉强可以算是人类碰到的第一个“异族”，该如何对待他们，艾伦觉得实在是应该慎重。

因为这会形成一杆标尺！

“这次我去吧。”听完雷的传讯，依然站在云微身边的奥斯勒微笑着说，“今天是第六天了，他们真有毅力。”

“不用。”云微冷淡的说，“我说过会负责到底。”

有些事情退一步就会退十步。云微认为在这个时候是不能退的。

但奥斯勒想了想，决定坚持己见，“大人，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闹得太僵。也该让他们明白进化者是什么样的人——来的人是我。”

云微有些无语的看了看这个称自己为“大人”的家伙。她能轻易的从他紫色的眼眸中读出平静和坚决。

奥斯勒和杜岚自然是不一样的。

云微不知道他是自愿还是怎样，很明显他成了进化者在她身边的质子。但奥斯勒的态度依然自主，很有主见。

她坚持的事情，杜岚都会默默支持。但奥斯勒在意见相悖的时候，显然更愿意坚持他认为正确的意见。当然，如果是命令的话，奥斯勒会听从的吧？

云微感觉到，奥斯勒就是在等她的命令。

她静静的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反正她是没看见祈求。倒是除了平静之外，还看见了奥斯勒的强大信心——这种信心从他之前的话里也有表露。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心很难讲，不过，对于这种沉默的坚持，她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至少，得给他一个发挥的机会吧？

于是奥斯勒浅浅的朝她行了一礼，又和雷用识晶交流了两句，神情愉悦的一个人走了。雷却还是站在原地，用识晶告诉云微，“哥哥说让我留下。”

杜岚留在了菲尼克斯号，两个进化者就自动承担了近身护卫的职务。别说这个，云微现在身上从上到下，预计会用到的礼服、休闲服什么的，都是进化者们精心制造的。

对识晶的运用使得他们在制造业上独树一帜。不管是武器还是衣物——很多时候衣服是要充当防具的——都能制作得很精良，其中的强者不下于高等制衣师。

可以说，云微要把进化者收归麾下，进化者们也同样要在云微的头上印上属于自己种族的标签。

这是一种微妙的依附关系。

云微对此倒称不上反感，就着雷最近的喜好回应他，“机甲模拟战？”

——奥斯勒现在已经是她的战术教师，他这一走，她接下来的课也就暂时泡汤了。不如干点别的。

雷保持矜持的表情，但他到底没有他哥哥沉稳。在点头的同时还是很明显的泄露了他的喜悦之情。

“那还等什么？”伊尔迪克快步走到云微身边，比雷更兴高采烈，“我也去我也去。”

通过引力回廊旅行的时候只能用星网看看网页，虚拟实境是不稳定的。所以只能用模拟机局域性联网进行对战。没有了精神力操控系统，伊尔迪克明显满怀将云微打败的热烈期盼。

站在另一边的艾伦盯着伊尔迪克看了几眼，然后眼神有点儿漂移——伊尔迪克啊，不用精神力操控系统那手速可就重要了。你一天到晚夸云微身材漂亮，难道看不出来她这就叫做协调性惊人么？有够好协调性的身体手速才能真正快得起来啊！

可是，既然云微都放手让奥斯勒一个人去应付军方了——这貌似也是奥斯勒自己的意愿——艾伦自己接下来也没什么安排……

“我也去吧。”艾伦发表意见——不管是玩，还是去干别的，总比发呆强。

六十七、告白？

其实艾伦都忘了一点，云微的头发是可以当做手来用的……

只是模拟器的空间有限，云微也不乐意让头发分出十几缕来和自己的手指争夺空间。如果凑到一块，想要避免碰撞也不容易。云微并不想在模拟战里面那么耗费心力。毕竟她实战中主要还是用的精神力操控系统，手速也是需要辅助锻炼的项目。

但其他地方就和艾伦想的差不多了。

手速的提高和其他方面，比如说速度、力量一样，最终都要牵扯到身体的各个方面。涉及到的肌肉高达四百余块。偏颇的锻炼只能起到速成的作用，保证身体的协调性才是持续发展之路。云微是驾驶员，锻炼出了漂亮协调的身材还能是为了什么？

伊尔迪克实在是没占到便宜。只能说实力相当，各有胜负。

还是艾伦自己在这种局面下赢面大些。他驾驶机甲的风格可以说和他的影骑士完全相反，两人的职业就好像调换了似的——喜欢藏在阴影里如毒蛇般伺机而动的刺客型角色总是难缠的。何况他还滑溜异常，云微的精准狙击也很难瞄准他。

所以伊尔迪克打得挺伤心。

就连雷，在云微的指导下，都在克服原本只追求速度的锻炼方式，重新锻炼协调性——手速也提升得很快。这让伊尔迪克对他，都逐渐从“能轻易秒杀”变成了“要费点功夫”。

热情好学又有天赋让雷进步速度惊人。

云微翻身跳出了模拟驾驶舱。

刚才那一局打到一半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奥斯勒。奥斯勒没出声打断他们，但云微可自觉得很。

“看来大人更喜欢酣畅淋漓的战斗。”奥斯勒中肯的说。

云微看不出他在军方遇到了什么。表面看来，他既不沮丧，也不高兴。但他不可能真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也试试？”她问。

奥斯勒摇头，“术业有专攻，我不喜欢也不擅长，没必要浪费时间。大人，课程开始吗？”

云微点头，示意雷可以和艾伦他们继续，随即和奥斯勒一起离开了模拟训练场。

朝云号从训练场到居住区长长的通道上并没有模拟重力。但有一边是模拟的蓝天白云。飘行的过程中，奥斯勒在好一段时间内都没说什么，只不过，他没有刻意落后于云微而已。

就在云微以为他要变身杜岚了的时候，他却开口说了一句完全在云微意料外的话。

“大人，我应该快突破了。”

云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指他快突破到五阶进化者了。

“恭喜。”她真心实意的说。

“我今年二十八岁。”奥斯勒直视通道正前方，平静的说，“能这么早面临突破还要多谢大人。大人融合识晶的过程让我体悟很多。”

“哦。”云微简单的应了一声，不明白奥斯勒到底什么意思。但她莫名的想起一点来——奥斯勒很擅长战术。和他的谈话，她确实没占过上风。

本来以她的说话风格，别看话不多，但其实挺容易在谈话中占据上风的——简洁有力嘛！

“而且我是第一个和大人交流的进化者王族。种种情况综合，我被要求成为进化者依附的代表和标志也无可厚非。”

奥斯勒平静的提起了原本云微认为心知肚明就好，他绝对不会愿意提起的话题。

一族的王族，前途无量的一个青年人。来做这么个质子。

云微自己想想都挺替他憋屈的。因为她自己的话就会觉得憋屈。哪怕是因此获得了更大的权势，也还是会憋屈。所以她对奥斯勒也觉得实在是佩服，佩服他对种族的用心。

“我想我应该已经让他们认为我心怀怨忿了。”

奥斯勒又天外飞来一句。他忽然转头看云微，语气变得异常轻柔，“大人，如果我说那是我特意的诱导，你相信吗？”

云微的表情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奥斯勒这话的意思很简单——他在军方的测试中，应该是让军方认为他对她心怀怨愤了。

搞不好等会儿军方就会把这个结果告诉她。

问题在这里——奥斯勒这是感到漏了陷，特意跑过来补救呢，还是之前就是刻意的诱导呢？这可是个问题。而最大的问题其实是……

“你在试探。为什么？”云微肯定的讲。

云微知道，“看人”这种事情，一个上位者不能人云亦云，一定要有自己的判断。她虽然还不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但也该有相应的觉悟。

在她看来，奥斯勒是那种心怀怨愤也能压下这种情绪去跟着他心中的大义走的理智型选手。有什么问题完全可以直接说明。哪怕他如今真的是要掩饰吧，难道就找不到一点别的法子？会这么讲，是试探无疑。

可是之前，奥斯勒却又让云微认为他已经接受她成为他们的同族了……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云微有点不爽。

奥斯勒看来心情却是不错。至少他的微笑看着很真诚。他稍微一用力，就在几乎零重力的通道上站定了，面对另一边虚拟的蓝天白云。

于是云微只好也跟着停了下来。

“以进化者这个种族来说，能够碰到大人这样的人是一种幸运。这点毋庸置疑。我认可大人是进化者的一员，可是说到底，进化者和大人之间，本质上是利益依存的关系。”

云微仔仔细细的想了想，按着之前跳舞穿着的一身休闲裙裙摆也落了地。

“然后？”

“作为这种利益关系纽带的人，感觉总是奇特的。”

“能理解。”云微点头。

“但是怨愤没甚用处。”奥斯勒偶尔还是会带出几个古风的词汇来，而且颇为喜欢用成语。当然，他的成语水平比伊尔迪克和艾伦那两个家伙要好很多。毕竟就语言来讲，汉语算是他的母语了。

“聪明人不做这种事。情绪不能协调，会把自己逼入绝境。”

云微又点了点头。但她现在还是想不到奥斯勒的具体目的。

“于是与其怨恨，未若想办法改善处境。”奥斯勒看着云微说道。云微发现，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又快变成琉璃的质感了。

而且她隐约开始觉得不妙——你想怎么改善处境？

“首先，我和大人上下级的关系不可能改变。”奥斯勒依然平静认真的说。云微恍然想起他这语气在哪里听过了——在菲尼克斯号，收复主控区的作战会议上。

“所以不管怎么想，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也只有一种关系可以争取。”

云微面无表情，内心大囧。她很难表达自己此刻内心的感触，也无法判断到底改把奥斯勒这话当做什么——告白？差距太远了吧……

不过奥斯勒很认真是肯定的。

奥斯勒一认真或者一激动——身体表情上可能还看不出什么来，但他的眼睛感觉肯定会改变，这个云微目前已经确定了。

“但是，”令云微欣慰的，进化者的质子在这里用一个转折的句式。

“这样做的问题也有很多。”奥斯勒说，“问题一，如果真的有大人这样的一个伴侣，我自己是否能够满意？问题二，大人对自己伴侣的期许又是什么样的？问题三，如果我擅自行动的话，大人是否会乐意，又是否能够察觉？问题四……”

云微实在是忍耐不住了，打断了他，“你在做战前分析？”

奥斯勒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点了点头，“当然，人类的感情远比战争复杂得多。只有认真的对待，确定相应的战术，才能保证不会轻易落败——你看，即使当做战争，你也不能保证绝对胜利。”

好吧……

云微承认她这是第一次见——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把自己的感情问题当做战争一条一条来分析情况然后确认相应战术的。这还真不愧是战术大师……等等！

战术？

云微忽然感觉更囧了。她忽然意识到，奥斯勒其实已经开始行动，他之前的所有行为和语言可能都是在执行他事先拟定的战术……

果然。

“之前我解决了问题一——单从我个人的感情来讲，我也觉得，如果能和大人共度一生的话是很好的事。”奥斯勒微笑，“而问题三的答案是，大人之前应该在感情上受过一定伤害。对大人你有好感的人，若是不能直接表达，只怕你不会在意。而且，以大人的为人，不会讨厌诚实的言语。”

云微心底的小人开始扶墙。

她得承认，奥斯勒的长相很好，很英俊。所以在他愿意的时候，他能笑得极富魅力——这种笑容，已经和他之前任何时候的笑容都不相同。有一种奇特的……似乎是魅惑的感觉。

问题是……现在她没欣赏的心情。

奥斯勒说的没错，这种事前把话都说清楚的做法，她不讨厌。奥斯勒把握得挺准的。至少她不会觉得奥斯勒只是因为想要改善环境就对她起心思。

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想，如果这是告白，那绝对不是什么女孩子都能遇上的那种奇特告白。

奥斯勒似乎也没指着她反应。既没有再提起问题四，也没有说问题二有没有解决，而是重新飘浮起来，向云微伸出了手，“大人，走吧。还得上课。”

云微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说出来。

奥斯勒摆明了是让她不用这么快做出反应。何况她现在确实有些心烦意乱，如果这是奥斯勒的阶段性目标，那么他干得挺成功的。

而且……即使回溯一下他之前说过的所有话，云微也无法分析出这位把感情当战争的强人完整的“战术布局”，更猜不到他的下一步。

她觉得如果这是一堂课，那么课程也一样是挺成功的。

六十八、危机前奏

“好处不大。”奥斯勒很诚实的说，“但我想他们会告诉大人你。大人如果因此产生嫌隙，那么，隐瞒识晶的作用，或者为进化者争取利益……自然就不会太努力太上心了。”

云微觉得，这“大人”的称呼，从最开始的客套变成了后来的认可之后……在现在，又有了变化。奥斯勒学会说话没多久，但语气的掌握真是很快就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不过，不管语气如何，奥斯勒的话很有道理。让她只能默默点头——奥斯勒的思虑可谓是深远了。

云微表示自己会配合。进化者的价值如果能少些，她其实也能轻松不少。

光是一个识晶的制作，就足以支撑起进化者的经济了。

接下来的课程乃至于其后的旅程都平静无波。云微发现，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感觉有点别扭之外，要适应奥斯勒微小的改变十分容易。

看不出他有什么追求的行动，但云微总觉得，有一只大型狼犬在慢慢的接近。｛奇｝只是每次抬头的时候，｛书｝看着好像还待在上一次所在的位置，｛网｝所以难免会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但事实上，猎手确实是在接近没错。

云微在真正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也认认真真的考虑过对策。以她原本的标准来讲，奥斯勒确实是相处得来的类型。

但对着自己越来越明显的体质问题，再考虑到即将到来的东方慕，她决定还是暂时保持原状、保持距离。

话说回来，云微对真正的狼犬还是很喜欢的。奥斯勒的奥路和雷的虎猫贝卡，在朝云号的正常重力、模拟磁场的待遇，都是她争取来的。

它们和一般的变异生物不同，由于种群长期和进化者合作、自身自小又植入识晶的缘故，它们对人类没有敌意，显得灵性十足。奥斯勒和雷告诉过它们不需要防范云微，云微就每天都能揉揉它们的长毛满足一下她对毛皮的喜爱。而朝云号的不少军人显然也对它们极为喜欢。

踏出朝云号时，云微也分明感觉到，前来“接机”的不少人目光也都投注在了这两只灵性十足的动物身上。

当然，沐子殇真人版不在其中。也许是因为没看见沐子扬的缘故，沐大公子完全没掩饰的叹息了一声。

“沐大公子，你早该知道你弟弟没跟进朝云号吧？”伊尔迪克首先发难。毫无疑问，这是鬼鬼带来的后遗症。

沐子殇显然不曾料到这样的攻击。但他还是很自然的说，“我本来希望他会对朝霞星的灵气动心。非尼克斯号本来也距离不远。”

“云微。”接着，沐子殇话锋一转，客套异常的叫了云微的名字，“除了述职之外，大概你也是无法安心闭关修炼的。”

云微点头。她猜到了。

新种族和行星级战舰，不可能完全瞒过民众，更不可能让他们不好奇。

但沐子殇接下来的话出乎云微的意料。

“一般人的好奇心，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我们作为盟友会尽力帮你避开。但是有两件事你是无论如何都没法避免的。”

“两件事？”艾伦问。

这个时候，自动站在了云微侧后方半步的奥斯勒知道他现在最好沉默，所以没有插口，而是举目四顾。在这个据说是空间站的地方，除了来“接机”的沐子扬等人之外空无一人。但精神力延伸出去仔细探查的话就能注意到，这种空寂只是小范围的现象。就在不远的地方，应该是人群摩肩擦踵、人声鼎沸的才对。

比他之前知道的情报要热闹得多。

“第一件，按照地球标准时间，云微你的生日快到了。第二件，”沐子殇露出了一个感情复杂的笑容，“朝霞星即将有一场盛事。在朝霞星的高层都很难拒绝。云微既是神兽家族嫡系，目前还是一个新发现种族选择的依附者……”

伊尔迪克上上下下瞅了他两眼，“和音乐有关？”

云微惊奇——伊尔迪克居然把沐子殇的情报给记住了！

沐子殇点头，战舰泊区的通道虚引了一下，“边走边说吧。云微，你在朝霞星的安全就由我来负责了。”

沐子殇今年六十二岁，五层十三级巅峰，在神兽家族中也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修炼天才。若论单人的战斗实力，确实是很够了。如果能派出比沐子殇还强的个人来对云微动手，那就基本上可以肯定是神兽家族出手了。再多的护卫也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云微没有反应，跟着沐子殇走了。不过，她之前可也是来过朝霞星空间站的，还不只一次。所以看出他们的方向不是跃迁站。

“不用跃迁？”

“如果可能的话，这段时间最好都用飞车。”沐子殇平淡的说，“哪怕受到袭击也有反应余地。短距离跃迁若是出问题，救也救不回。”

云微顿时沉默。

听沐子殇的说法，朝霞星的局势对她来讲还真不是一般的凶险。这时识晶中传来了奥斯勒的消息，“大人，看他的手。”

沐子殇的表情平静无波，但是他的手似乎泄露了他的情绪。

云微的视线微微下撇，发现沐子殇垂在身边的手时不时的虚握，好像要抓住什么似的。宽大的袍袖很好的遮挡了这一点，但也因为他的动作泛起了轻微的涟漪。

若非奥斯勒提醒，云微肯定注意不到这一点。

“朝霞星即将有一场音乐盛事？沐大公子，你还没介绍一下呢。”云微和沐子殇本来并肩而行，这时艾伦走到了沐子殇的身边，把之前的话题又提了出来。

云微知道艾伦也随身带着识晶，估摸着是奥斯勒告诉了他什么。

“音乐是艺术，也是娱乐。”沐子殇说，“外星海缺少这些东西。当地相关的产业并不发达。所以每年后方都会组织一些人来巡演。不可能每颗星球都光顾到，但今年朝霞星本来就是巡演的目标之一。云微的经历很传奇……”

沐子殇转向云微，表情复杂，“所以其中有些人特意提到，希望能够见见你，能用音乐让你放松。”

说到这里，一向只用疏远的语气说客套话的沐子殇竟被云微听出了几分嘲讽和不满的味道……

“他可能觉得他喜欢的音乐被玷污了。”奥斯勒在识晶中说，“提出那个要求的音乐家，看来不是单纯的好奇。”

云微也这么觉得。

融合武器很大程度上是能反应一个人的志向、爱好的。沐子殇选择的是箫这种“奇门兵器”，可见他对音乐的喜好。而让沐子殇也很难拒绝的，肯定是乐师无疑。要是偶像歌手什么的……感提出这种要求，那结果只能是自讨苦吃而已。

艾伦又问了沐子殇一些事情。

而另一边，伊尔迪克无甚顾忌的打开了自己的接入仪连入星网查看消息，然后走到云微身边告诉她，“真是巧！他们也是今天到朝霞星。我查了一下，还真是范围广泛啊！从在整个星际都享有盛名的音乐家、乐师到人气明星都有。不过这次是你们华夏联邦主办的……除了少数几个我还真是一个都不知道。”

一边说，伊尔迪克一边兴致勃勃的拿了名单给云微看。

云微瞅了两眼。

她前生也不是一个会去关注娱乐明星的人，顶多就是看看八卦。所以她的视线直接忽略了后面的一大堆偶像明星，只是记住了前面的那几个名字。

音乐这种东西，说到底也是一种武器。和美术什么的一样。

人类的大脑十分麻烦，有的时候只是几个音节、几个图像就足以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起到心理暗示的效果，促使身体的某些激素分泌。

在后科技时代，人类就已经掌握了其中的绝大部分规律。这导致这些东西一度没落，变成了一些干巴巴的音节串联和几何图形。

不管是吸毒还是性/交的快感，可能只要听上不到十个音节就能得到。

但现在么……人们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谁乐意用那些东西来找乐子？新神话时代和后科技时代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认识到了人本身的作用。而不再一概宣传科学万能。

住人的屋子和不住人的屋子就是不一样的——只要住人的屋子不被住人糟蹋得太厉害，绝对比不住人的屋子看来衰败得更慢。

只是精神力又成了问题。对于精神力高的人来讲，那些被归纳的一般技巧就不管用了。尤其是科学化的那些音节和图形。对他们来说要造成心理暗示，就必须要有更高超的技巧。能够掌握这些技巧的人对付普通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不存在什么曲高和寡的问题，普通人敢不敢听那才是问题——至少云微觉得如果自己精神力不够是不大敢听的。

这样的人，便被称作音乐家或者乐师。

这次打头的三个，名字分别是慕容殊、谈乐妃、宋芝之。一男两女。

云微相信，提出那个要求的多半是这三人中的一个。

“有中途换人？”云微问。既然是同一天到的，那么那个要求自然就是在星网中提出的了。之前在其他星球的话，临时换人也并非全无可能。

“没有。不过这个慕容殊——看名字就知道吧，他是金乌慕容家的。而且还是旁系！旁系愿意出来做娱乐圈名人的可少见吧？”伊尔迪克兴致勃勃的八卦。

六大神兽世家的关系也就那样。秦家除了和东方家关系微妙，和其他家族的关系始终是合作与竞争并存的。姬家和慕容家也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能被神兽家族挑出来当做公众人物培养的，自然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家族形象。云微相信只要不是慕容家想对她动手，那这个人可以不用担心。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问沐子殇。可惜沐子殇看来没有直接说是哪个人的意思。

一行人还有两只跟在进化者身后的变异生物很快就到了一大串的飞车面前。

其中打头的那几辆……

云微只是看了一眼，眼睛就跳了跳。

“这是……”

六十九、见面礼

沐子殇的一句话就说明了局势的险恶，比起之前的一大段话都有效。

这个时候，一直默默无言的艾德琳也开口说了一句——其实知道了卡贝斯特的消息之后，她的心情一直不大好，“十分之二三的十分之二三。”

“什么？”云微不解。

“女性强者的数量顶多就是这个比例。”艾德琳是在外星海混久了的，对有些事情十分了解，“不好对付的、难缠的，比例还要低。哪怕是知道什么凤族秦家，但是绝大部分的男人都不会见过有实力也有韬略的女人，不会觉得女人难对付。光凭这一点，只怕觉得能对你动手的人就会多很多。”

原来如此！

不管看到、知道再多的信息，在现实中处理事情的时候，人类的本能是根据自身的经验走。云微不知道该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加上沐子殇大有“你体验一下看看就知道了”的意思，云微就自己挑了一辆车来开。

反正杜岚不在，她也没有信任的司机。既然是“特制机甲”，哪怕她没有飞车的驾驶执照，开起来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

她的乘客是奥斯勒、奥路和沐子殇。

伊尔迪克也饶有兴致的开了一辆。凯莉是理所当然的跟了上去。艾德琳瞅着他们两个看了两眼，摇摇头，也决定跟上。但是雷拉住了她。

艾德琳看着他，有些莫名。然后好心的告诉他，“伊尔迪克不怎么可靠。”

“我喜欢。”雷从识晶中自顾自的传递了这个信息以后，就领着贝卡上了伊尔迪克的车。艾德琳不知道该对少年此举作何解读——是体贴女性的绅士风度还真心想要做伊尔迪克的车？

不能解读就无法做出相应的反应，只得哑然失笑。

然后，她往希瑞尔选择的那辆飞车走了过去。

云微坐上了驾驶座，发现飞车内果然是仿造机甲的驾驶舱，而且还有一排精神力操控系统的接口。

安全座椅自动按照乘客的体型进行微调，然后弹出安全扣。但在奥路轻盈的跳上了奥斯勒身边的座位的时候，车载智脑却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奥路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一眼奥斯勒又看了看自己的座位，狼脸上逼真无比的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坐在副驾驶座的沐子殇回头看了一眼，也露出了“失礼”的表情，难得用真诚异常的语气说道，“抱歉，真是我们疏忽了，我们还有构造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的特殊乘客。”

平时的客套太寡淡，这样的真诚便显得尤为难得。

奥斯勒挑挑眉，看来很是好脾气的说，“我会帮它固定。”

仅仅是两三天的时间，他的识晶已经逐渐从雪青往浅橙色转化。他看来并不大喜欢这个颜色，又或者是因为要进入外面社会的缘故，他修剪了一下额发，使之稍稍挡住了额头那块菱形的晶石。但实力的增长是很明显的。通过识晶的交流，云微就感觉到奥斯勒对精神力的掌控越发成熟细致。

她也相信，奥斯勒应该能够控制住他的动物伙伴兼坐骑。

于是她没有多说，直接开着飞车离开了朝霞星空间站。

好一阵子没碰过真实的机甲了。

虽然这“机甲”和蛛后有点儿不同，到处都是累赘的部分，既不能起到防御的作用也没有一点儿攻击的手段，但云微还是觉得颇为有趣。

——大概失去了全部武装的蛛后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但是体型不大一样……蛛后圆形，而这个狭长。仔细的感知一下，就好像是换了一个躯体。

开着飞车适应了一下朝霞星传来的引力，云微回头看看奥斯勒，“我适应下。”

奥斯勒苦笑了一声，精神力很快从识晶中延伸而出，将奥路“绑”在了它的座位上，“大人随意。”

“适应什么？”倒是沐子殇还没反应过来。

云微也没详细说明，只是说了一声，“坐好。”

说完这两个字，她的双手蓦然加速，在标准的机甲操控台上动作起来。

近地的太空中，沐子殇猛然感觉到了一股向后的冲力。然后，车窗前的景象开始猛烈地旋转起来。

沐子殇的脸上还能保持镇定的笑容，但眼中的惊愕却有些掩饰不住。

作为一个五层的神兽级强者，骤然增大的G力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凭借战斗经验，他也知道，飞车大概是竖立了起来，然后旋转着划出了一道抛物线……

问题是，秦四小姐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出于礼貌，沐子殇不好开口。还是通讯中的声音解开了他的疑惑。

“哦哦哦！”沐子殇听见拉斐尔家的嫡系高高兴兴的喊，“加蒙特回旋！不标准的加蒙特回旋！几乎失控了哦！”

“不熟悉。”

秦四小姐冷静的回答。

沐子殇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喜悦的光芒。他于是继续保持风度，没说话。

他感觉到，秦四小姐好像是得到了一个令她觉得新鲜的玩具。要先把玩具的玩法搞清楚再讲。反正附近的空域都受到了控制，也不着急降落，作为一个合格的主人……他当然没道理催客人行动。

何况……

“我也来我也来！”他听见伊尔迪克这么喊，“我想试这些飞行动作很久了！”

随即，另一辆特制的飞车就在他们的身后，也好像得了癫痫一般的在太空中弹跳起来。沐子殇偶尔瞥到了一眼，但完全没弄明白他那叫什么飞行动作。

本来他也不会驾驶机甲。

——秦家四小姐是个武痴，这点情报看来不假。但是看起来不会显得男人气……这会被低看还是高看？

对于喜欢安静的沐子殇来讲，这样的旋转让他有些晕头。

不过他到底已经够强大，没有真的晕。还能思考问题。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按道理从来都没坐过机甲的菲尼克斯族也是一脸平静，还能稳稳的在这种高速运动中把他自己的坐骑给按在座位上。

——这个菲尼克斯族，也不是能小瞧的角色啊！但是也好，如果被挑出来作为质子的家伙没有一点水准，那不是菲尼克斯族这个种族的实力太差，就是他们的依附没有诚意。

就在沐子殇脑袋里面转着连他自己也不喜欢的盘算和念头的时候，一阵报警声打断了原本显得轻松欢快的气氛。

伊尔迪克本来正在通讯中高兴得大呼小叫。在他的身后时不时还传来凯莉认真严肃的劝诫声——她正和雷一起控制可怜的虎猫贝卡——但眨眼间，这些声音全部从短波通讯中消失了。

被雷达锁定的报警声只代表一件事，敌袭！

云微也好，伊尔迪克也罢，玩得再疯也不可能把这种“适应性锻炼”当做模拟战斗的。

云微侧头看了沐子殇一眼，没想到他的预言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上百枚雷神导弹从大气层内部奔袭而来，朝霞星竟已经成了她对手的游乐场？

时机还把握得这么好……

现在，她的机体正处于一次加蒙特回旋的惯性漂移中，方向正对着那些导弹！

银色的直长发无风自动，十几缕分别插/进了精神力操控系统的接口中。

“请端坐。”她精神力高度集中，冰山气质再次收敛，用平和的语气告诉蓄势待发的沐子殇。

精神力操纵配合十指的高速运动，空闲的三个引擎同时启动，原本唯一在工作的引擎也以最快速度改变了推进力的方向。

飞车在瞬间旋转了五百四十度，然后稳定下来，漂移的弧线角度也开始改变，但依然迎头撞向了大气层内蜂拥而来的雷神导弹！

警报器响个不停，但云微干脆的把它关了。

就在即将撞上第一颗雷神导弹的同时，飞车突兀转折近90度，头部向下垂直于朝霞星重力方向一边旋转一边“坠落”。

仿佛被狂风卷下的落叶。

这是一个非自然的落叶旋转——标准的落叶旋转是只依靠地球重力的。

同时飞车尾翼张开，导弹发射口弹出，尾部储存的导弹倾泻而出！

弹道因为朝霞星重力和飞车的旋转力量发生了偏移，却恰恰好的“撞”在了那些雷神导弹上，绚烂的烟火顿时点亮了星空。

“好精准的计算！”沐子殇发出了一声赞叹。

他自己不会驾驶机甲，却能看出这其中的计算量还有……对时机的把握。

云微没有理会他，而是在弹出的屏幕中往车队的其他车辆看了一眼。一直安安静静的希瑞尔驾驶的飞车在关键时刻，替伊尔迪克打下了原本会击中他的导弹。

伊尔迪克驾驶一般的机甲是高手，但他还没能掌控好这飞车，此刻正在通讯中咬牙切齿呢。倒是希瑞尔不声不响的把火控系统完全掌握了。

然后她收回注意力，往那颗蔚蓝的星球看去。

“不用这么紧张。”沐子殇的脸色不算好，“他们只有发射一次的机会——这是见面礼吧。”

“见面礼？”云微重复——真是好大场面的见面礼！

如果不是她一开始就尝试掌握了这辆飞车，而且扁平机甲的驾驶经验丰富，非得手忙脚乱不可。搞不好还要让沐子殇出手。

沐子殇这样的话，也让忙着安抚彻底晕眩了的奥路的奥斯勒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奥斯勒依然表情平静，没有开口。

“沐大公子。”还是艾伦首先提出质疑。他平静中蕴含着怒火的声音从通讯中传出，“现在你应该可以说明一下情况了吧？”

七十、敌人是谁？

银发甩动间，水珠已经化作细小的冰晶散落一地。云微随手拿起一边的浴袍裹好，不知道是否应该感叹一下沐家调查的细致——居然知道她喜欢滚水浴，也知道她现在还能享受到滚水浴的乐趣。

然后……

哪怕是容貌什么的没有对公众公布，该知道的只怕都知道了吧？能够调查到的一切。

虽然生活在秦家，但一直以来，云微都没有什么公共形象可言。虽然知道被人背后谈论难免。但想到有很多人在谈论自己……想到自己的资料被一群人拿来反反复复的研究……

她难受、发寒。

可惜也无可奈何，除了接受之外别无他法。

至少她现在还不是彻底的公众人物。否则背后议论的人群保不定还要扩大十倍百倍。

窗外传来了兴奋的狼嚎声。这狼嚎声又还有点像是“呜呜”的狗叫。云微的表情平缓下来，在心底一笑。狼犬奥路被她颠得七晕八素，从电离层一直到中间层再到切切实实的大气层，一路降落下来，它一点儿清醒的样子都没有。

但是一落地，脚踩大地，奥路就反应了过来，变得精神抖擞，和虎猫贝卡一起在大地上撒了欢儿。

动物的感应能力远比普通人类强大，而且他们的情绪反应比人类要诚实得多。

真实的天空、真实的大地。或者还有灵气……

一切都令它们高兴万分，瞬间忘了之前的倒霉遭遇。直到现在月上中天了还没安稳下来——这月亮是人造的。不，确切的讲，其实就是一个投影。

有的无月球的收复星运气好，碰到哪个神兽强者有闲有兴趣，可能会在整个恒星系中找个大小合适的小家伙推到能被宜居星重力捕获的范围内。相比之下，战舰的工作要好做得多——他们只要各种弹药什么的，帮忙形成稳定的轨道就成了。

云微对人造的月亮不感兴趣，但她还是走到了阳台上，准备看看奥路。

奥斯勒正站在中庭，看着两只在花园里撒欢的动物。对真实的宜居星，奥斯勒是他们中表现得最镇定的一个。可哪怕是他，也在当时露出了喜悦的表情，现在看着两只动物的表情更是堪称温柔。

所以，这一幕平静而美好。只是不知道这种美好温馨的场景，能够持续多久？云微同样无法忘记，就在这片庄园的上方，隐蔽的安排了许多反导弹装置。将美丽的庄园布置得堪称战争堡垒。

也许是注意到了她的注视，奥斯勒抬起头来，朝她笑了笑。然后又去看他的狼犬了。

云微转身走回了房间。

和她在秦家本部不同，充满了女性气息的房间。镜子、梳妆台、衣柜里的衣物、线条柔和的家具，精致的摆设，样样不缺。

甚至还有一个营养仓，专门为虚拟实境使用的。

云微没管那个，打开了接入仪连上了星网。

大约是因为即使是被一堆雷神导弹击中也能生还，所以沐子殇当时的语气依然平静无波。

不过，云微对那长而枯燥的话还是记得很深，一个字都没忘——

“外星海的情况不是神兽家族能完全控制的。我们家和姬家加起来也只能控制朝霞星军方和议会的75%左右。神兽家族毕竟不是独裁者，这是制度和外星海的现状决定的。不管神兽家族的人口再怎么膨胀，也比不上整个银河联盟的人口膨胀速度。而且外星海婴儿的出生率可比后方要高多了，未婚生子的情况更是多见。母亲经常只要政府的生育补贴而不会认真的教养孩子……总之，出现几个野心组织再正常不过。人太好招揽了。除去云微能够得到好处的人，朝霞星乃至于整个外星海还是有好些的。他们多半也不会轻易动手，而是会联系一些武装组织，为他们提供帮助。这样我们很难查得出来、找到证据。”

如果75%袖手旁观，25%心怀叵测，那她的朝霞星之旅肯定是危机四伏。

即使现在也好不了太多。

于是，云微准备在网上查找一下朝霞星议会的资料，和季涵给的东西对比一下。得说，季涵给出的情报里别的不多，就是姬家的信息详尽到了能令所有情报人员汗颜的地步。

但就在她还在愁搜索关键词的时候，接入仪传出了简单的音乐。有人要求通讯。

本来云微设计的是简单的“滴滴”声，改成古老的弦乐还是伊尔迪克的强烈要求——他们曾经一同训练，伊尔迪克认为原本的声音太刺耳了。

云微掉头一看，顿感诧然。

这又是一个令人惊讶的通讯请求。对方也同样没有隐瞒自己的名字。是鲲鹏凌家的长老凌墨。

——凌家想掺一脚也用不着长老出马吧？

但是，对方也不是能够拒绝的人。所以云微还是同意了会话请求。当然，得先换身衣服。要知道衣服可是会直接被复制进去的。

在虚拟实境中，凌家长老好歹不用带墨镜了。只有部分精神体在虚拟实境之中，自然是没有层级威压的。所以这还是云微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

他的五官确实是和凌逍有些相似，但是五官比较立体深刻，有点像是混血儿的模样。当然，凌墨绝对不可能是混血儿。

至于长相的等级……云微可没心情去对一位长老进行评估。再说了，在她身边倒也称得上帅哥如云。即使是在如今的世界也多半都是长得比较好的那种。凌长老也没有超脱于众人之上。

只是他在没有威压的情况下，穿着一身样式普通的休闲服，让人觉得不拘小节、为人洒脱，没有长辈的架子……

对比一下见过的那些神兽长老，云微对他还是挺有好感的。

“坐。”

凌墨见了云微，笑眯眯的打招呼。

他布置的环境是一间古色古香的、简单的茶室，窗外却是风云变幻。一时星光闪烁，一时骇浪滔天。花开花落、兔起鹘落，场景和季节始终在不断的变化，却又自然逼真无比。让人感觉这茶室就是一台时空穿梭机，不断的在各个世界穿梭。

云微暗自算了一下安排这种等级的虚拟实境要花费星网的多少计算量、自身的多少钱财……不得不承认，这位凌长老看着平易近人，但实在是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奢侈。小地方大花费啊！

她沉默的坐了下来。

凌墨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用一种很随性的姿态倒了两杯茶。茶香袅袅……可当然是假的。于是转眼凌墨就有些烦躁的把茶杯一推，推到了桌子的角落里，“这些东西麻烦的要死。真弄不明白他们怎么能把这东西当成真的。催眠自己么？我们就不讲这些虚礼了吧？”

云微点头。

她没法有什么意见，何况凌墨此言确实是深得她意。虚拟实境的各种娱乐手段，她一向都不喜欢。

“凌长老有什么事吗？”云微听从意见直入正题。

凌墨撇撇嘴，叹口气，从边上拿了一张名单给云微，“礼物。”顿了顿又补充说，“看你顺眼的礼物。”

云微瞪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名单，里面的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实在是不知道这礼物从何而来。

“凌长老？”

“你最近不是干了一件大事？”凌墨到底还是拿起了一杯永远保持合适温度的茶来喝了一口，但是咽下去的过程看来很痛苦。他又把茶杯放回去了。

“机缘巧合。”云微没否认“大事”这样的形容，那太矫情了。

“然后你想要那颗新被找到的星球。”

云微再点头。凌家长老要知道这样的事情太简单了。

“那就得了。”凌墨抬起下巴对那张名单示意，“那个海盗团背后的支持者。不过这只是一部分，我还没来得及调查到他们的核心。”

长了这么大，心理年龄也有几十岁了。云微这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感觉！她震惊的看着手中的名单，然后更震惊的发现了一个个熟悉的姓氏。

秦、东方、凌、姬、沐、萧……拉斐尔、温蒂尼……

是了，秦之类的姓氏并不少见，不见得就是神兽家族专属。但在天使联邦和卡维尔联邦，大天使和大精灵家族的姓氏是专属的！这代表……

“开始我也没想到这事情能联系到一起。”凌墨干脆双手搭到了扶手上，皱起眉说，“但是，开发一颗新星球需要的能量是庞大的。会有这种联系也不算奇怪。潜力丹可是暴利，而能够建立起官方外强大势力的……有谁能比神兽家族的后代更方便？这些人很多都是以前的支系留下的血脉。你还年轻，大概不明白，嫡系、旁系、支系和外围分家，待遇有天壤之别，尤其是支系和外围分家之间。这也是以前的那群老古董疏忽了，太自信——谁规定外围分家就一定要努力向上，争取培养出血脉正宗的孩子回到本家来不可？外星海到银心，银河系之外还有别的星系呢。这个世界广阔无边，就算有了血脉比较纯的子弟，他们想的，搞不好也是创造一番新天地啊！”

云微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从目前我揪出的这一部分看来，水很深啊！又很浑。”凌墨继续说道，“但这个组织对那颗新星球肯定是寄予了很大期望的。本来吧，就算是被军方知道了跳跃点，现在联邦都有主力在收复的星球，可没有多少多余的力量。他们还能争取一下。但要是一颗行星级战舰加上一个六十多万的新种族……”

云微知道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敌人了。

她的肩头顿时感到沉甸甸的。

沐子殇其实也说过，觊觎那颗新星球的组织是她现在最大的敌人，她不可能没得罪他们。但这股势力居然如此的庞大，却是她实在没有预料到的。

如果这些人还联络了朝霞星的那25%，或者那25%之间本来就有他们的力量……

这代表，她的敌人不但有数量，还有质量。保不定就有一定高等级高等基因的拥有者。

季涵不属于姬家……这不就是神兽级基因有可能流落在外的明证？他要是想回到姬家，那也能得到至少是旁系的待遇啊！

云微觉得，她有必要和季涵好好谈谈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凌家长老为什么要送她这么份大礼？就因为他看她顺眼？

七十一、曾经是同类

“多谢凌长老。”对方都已经给出了原因，不管多么不靠谱，云微也都不好再询问这是为什么，只好礼貌的道谢。

“不用不用。”出乎云微意料的，凌墨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云微怀疑是这个调查结果让神兽家族的长老心情糟糕。

“这东西里面也没新星球和跳跃点的坐标，只是把你现在要面对的问题告诉你了。朝霞星已经是比较稳定的星球，他们在那里的势力应该还不算很大。你让人照着这个名单针对性的找找，大概能揪出一些人来。神兽家族虽然肯定会行动，但他们不会从你这里入手。”

云微点头。

她也不抱这个指望。神兽家族的救援什么的。因为不是秦家的势力范围，秦家至今的指示也只是让她维持原状，没对她的要求给出任何评价。虽然看着像是默许……

但她怀疑只怕和秦家内部都还有一场口水仗要打的。

“唔……”凌墨忽然捂着下巴沉思起来。

云微疑惑。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诡异的嘿嘿的笑。云微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虽然她也察觉到，这种古怪的笑容不是针对她的。

“就这样吧！”凌墨也没有对他那诡异的笑做出解释，豪爽的一挥手说，“我倒是想往你那边跑，看看热闹。不过我要是那么做的话，只怕有不少人要跳脚吧！你家的，我家的，还有姬家的。”

不知为何，一向自觉迟钝的云微觉得从他的话里面听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味道。

“对了。”凌墨上下打量了一番云微。

云微的身上穿着一身简洁的湖蓝色皮制猎装，柔软贴身。

“虽然看不到实物，但你这身衣服是出自那什么菲尼克斯族之手？”

“是的。”云微点头，“衣服，靴子，都是。”

凌墨看来不在乎靴子，只是盯着云微的上衣多瞅了两眼——主要看的是肩膀的部位。

“看来有些独到之处。”顶级制衣师这么说，然后又转移了话题，“听说你要面临的一大麻烦就是你的生日？”

云微一直不觉得21岁的生日有什么好过的，哪怕是在寿命短暂的前世。但这个生日看来是注定不可能被放过了。总得有个什么节目……肯定的。然后节目会变成什么样？天知道！

“到时候再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吧。”凌墨如此说，“另外，告诉你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如果注定得有一个鸿门宴，那就自己开。而且别想着研究清楚了你的敌人再来说这事，那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云微若有所思的点头——凌墨说的挺有道理。

尽管她没弄明白，凌家长老为何如此热心。强者的随心所欲？好吧，哪怕是她到了六层也不敢这样。她的体质决定的。

云微离开虚拟实境的时候，半夜已经过了。后面几乎就是纯聊天的形式，当然凌墨说得比较多。没有了层级威压，凌家长老就是一个幽默风趣，让人感觉不到是长辈的家伙。

他曾经在外星海很长一段时间，作为制衣师到处去收集材料。所以很多星球都去过，经验丰富。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调查人员，但这次自告奋勇来到外星海，也就是凭借这些找到了潜力丹流入的线索。

云微事先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能和在地球时的经历联系起来。

如今联系起来了，又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她还是把资料传了杜岚一份，又给奥斯勒、艾伦他们都发出了名单和信息，让他们到她的房间来。最后向季涵发出了通讯请求。当然，只是普通的通讯。

考虑到可能会变成会议，她要求了大面积的虚拟屏幕——东面的整片墙都被设置成了屏幕。

然后，令她稍微有些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季涵在没有灵气的菲尼克斯号，这么晚的时间居然没有选择去睡觉。他立刻就做出了回应，身影出现在了虚拟屏幕上。

他穿着少侠装，衣着整齐的靠在木椅上。手捧纸书，旁边放着飘着热气的茶，脚下卧着一只酣睡的小狮子，看来惬意无比。

季涵自从找到了菲尼克斯号的印刷厂并让它成功运作以后，看来就很满足了。

云微怀疑，等到小狮子长大了，会变成“靠着狮子喝茶看书”的场面。

挺美好的。

“只有你一个人？”季涵似乎有些诧异，“这个时候，半夜？”

云微于是把名单也给他传了一份，“若有人知道这个，肯定是你。”

季涵看着拥有一大堆金字塔顶端家族姓氏的名字沉默了。他坐正了身子，把书盖好，放到了茶边，“谁给你的这个名单？”他脑袋转得很快，“听说你们今天……唔，昨天遇到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难道和这个组织有关？”

“可能。”云微简洁明了。

季涵也早就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他用手指敲了敲手上刚成型的那张虚拟名单，“这东西不只我知道，子扬也知道一二。当年我曾被他们的外围组织找上门。我拒绝了，理所当然没看到他们的核心。不过那也是一个大麻烦。子扬帮了我，所以我就去帮他。”

这时有人敲门。云微的精神力探出开了门，奥斯勒和艾德琳、艾伦、希瑞尔相继走了进来。云微的房间是套房，自带客厅。所以即使再来上几个人也不会显得拥挤。

“怎么了，大人？”奥斯勒一眼看见了占据东墙的季涵，疑惑的问。

差不多同时，杜岚连线，然后他和鬼鬼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间的南面。

云微朝他们点点头，没有多说，而是继续对季涵道，“你拒绝了？”

季涵挑起左眉，往云微房间的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事到如今，坦白告诉你也无妨。我想对付的只是姬家的某个人，还没无聊到迁怒整个姬家乃至于所有神兽家族的地步。况且，我对事业也没有兴趣——那是子扬的兴趣。但他的话，那个组织也不会找上他。”

杜岚知道的消息最全，因为云微传资料的时候附上了凌墨的话。所以他最先反应过来，“听起来这个组织的野心不小。难道想推翻现有制度？”

“这不可能，没这个力量。”季涵迅速否决，“但他们对神兽家族有敌意。这点毫无疑问。这种敌意甚至不是仇恨，或者只能说是嫉妒。只是催促前进的力量。不代表会冲昏头脑。”

“神兽家族的外围后代组成的组织？真是荒谬的东西！”伊尔迪克推开没上锁的门，带着无奈的凯莉不请自入，“至不至于这么无聊啊？”

屏幕上的季涵眼睛一眯，表情瞬间凌厉起来。

“你得搞清楚一点，拉斐尔。”季涵反常的、近乎尖刻的说，“在神兽家族，旁系和嫡系的待遇完全不一样。只有嫡系才有最大的自主权。但是嫡系有多少？……云微你和那两个不一样，没有好父母，所以更明白吧？一出生就被测定拥有天赋的孩子集中在基地里培养，除了学习和修炼不用干别的，拥有最好的培训条件。即使如此，能够在十六岁以前激活SSS级基因的人也少得可怜。基础法诀的修炼同样需要极好的灵气条件和很长的时间。能激活什么等级的基因根本就不确定。在外面，能在20岁以前激活SSS级高等基因就已经是努力到底的天纵之才。哪怕没有野心，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对很多人来讲，那些用自由交换来的权势，实在是不值一提。只有那些自小被灌输了‘享受要用短暂的自由来换’的概念的家伙，才会对此理所当然。但这里……是外星海。”

季涵虽然拒绝了那个组织——按他自己说的，但也对这个组织满是理解的样子。

“神兽家族不会轻易将活跃的高等基因流落在外。这是为了壮大家族，也是为了保持对某些高等基因的垄断性。没错，在招揽的时候，他们会用最好的条件。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永远都有人有这个理由不接受。”

云微点头。

她也是出生于秦家，而且一出生就是旁系。带着前生的记忆被压迫至今。所以很能理解那种不想要命运被操纵的感觉。

按照季涵的说法，这个组织建立的最初目标，有点儿“自保互助”的意思也说不准。

问题是，哪怕他们现在也以自保互助为目标，她也不可能任由这个组织取走她的性命好不好？

“他们实力庞大。”云微从凌墨和季涵的话里都听到了这个信息。

“肯定的。”季涵恢复了正常表情和语气，点头。

“发展很久。”

“在外星海那是肯定的，秘密发展、组织严密。我想这份名单里面也不会有他们的核心成员。”季涵又敲了敲那张名单。

这次是云微点头。

“……他们要的是新星球还是进化者？多半是新星球吧？”季涵猜到了关键。

云微又轻轻的点了点头。

艾伦这时也明白了，问季涵，“你有这个组织的详细情报吗？哪怕是一点点都好。”

这次季涵沉默了。

人人都看得出来，季涵肯定知道一点什么。但他至少……最低程度也是对这个组织有一定的同情和理解。坦白讲，云微不觉得自己和他的交情有多深。

她和沐子扬的交情都深刻一点。

从季涵的态度来看，云微也同样不觉得他是那个组织的一员。那么，有他之前说的就已经足够了。

“我们自己查。”云微说，示意艾伦别问下去了。

但这下，季涵又开口了，“不管最开始是否当真为的是自由，他们成立的初衷，肯定已经和以前不一样。这不是一个什么好的消息——他们现在对待外围成员的态度已经非常强硬。只要有人暴露，哪怕是不会被人追查到上级的，也一定会被处理掉。这份名单，很快就会失效了。你们要动手的话，就尽快。”

说完，他单方面的终止了对话。

云微默然。

不管那些人是否曾经和她有过相同的心情和愿望，现在他们已经站在了对立面，毋庸置疑。

七十二、对策

“嘿，这下事情闹大了！”

虽然被季涵抢白一顿，说得有点儿反应不能。但伊尔迪克的恢复能力是很强大的，而且还不记仇，转眼已经把季涵的那些话给抛诸脑后了。

“如果是我们这些家族流落出去的子弟，我应该相信他们能建立起庞大的力量并且拥有包天的胆量，对吧？”

“今天的‘焰火’是最好的证明。明明只有一发的机会，动起手来却毫不犹豫。”艾伦平淡的说。一边在客厅的沙发上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云微，不通知我们现在的盟友没关系吗？”

云微沉默了一下。倒不是特意忽略，而是她把沐子殇给忘了……

潜意识里并没有真正的把他当做盟友呢！沐子殇那个态度是很大的问题……

“对了，那位给你情报的凌长老没有插一脚的意思吗？”艾伦继续问。

“应该没有。”云微不那么肯定的回答。

凌家看来没有插一脚的意思，但是那位凌长老好像很难讲……

“有情报怎么都比没情报好。”杜岚在通讯中说，“好好查一下这个名单里的人吧。凌长老既然不对这份名单保密，那么不管哪边都该开始行动了。小姐，那我先下去查了，等会儿你让艾德琳把接下来的结果告诉我。”

比起凌家要不要插手之类的问题，杜岚关心的仅仅是云微的人身安全而已。

云微点点头，让他工作去了。

现在的菲尼克斯号有专门的接收装置，可以连上星网的。杜岚本来就喜欢收集情报，在这个时候如果不去工作，只怕也会坐立难安。

工作量又大，时间也紧。要尽快找到对方在朝霞星力量的线索。

但除了杜岚离开，刚刚知道神兽家族外围居然出了这种事情的艾伦和伊尔迪克却是兴致勃勃。

以他们的体质，本来几夜不睡也是无妨，自然是兴致勃勃的讨论了起来。

只是云微怎么听，都不觉得他们能够理解那些人的想法——哪怕只是最初的想法。

他们两个的身世都比云微好，父母之中至少有一个原本就是嫡系——这两个联邦都是一夫一妻制，没有华夏联邦的婚姻制度那么混乱。所以在成长的过程中，家族的教导已经深入骨髓。

于是在这个时候，还是奥斯勒靠谱一点。

“不管敌人多强，我们都只能水来土淹。”奥斯勒听艾德琳简单分析了一下情报以后如此总结，“只要撑过这段时间，进入菲尼克斯号就无需担忧了。按照你们的说法，若真有六级以上的神兽级强者，反抗也本来就是无用的。”

“……要是出了那种强者，除非他们藏着掖着，否则死定了。所以就算有，难道还能把那颗星球看得比他们的性命更重要？换个星球做目标会更容易吧。就是季涵，我想姬家至少也会要求他——要么回姬家，要么不留子嗣。”艾伦插口说。

季涵没有提到子嗣的问题。

可能是因为他的年龄还没到，也没有类似的苦恼。但艾伦说的可是实际得很——他迟早会遇到这个问题的。

现在，平时思考远没有他成熟的伊尔迪克就都考虑到了这点。

“没错没错。”伊尔迪克赞同说，“如果他不想和整个姬家作对，那这就不可避免啦。他倒是要怎么让人认为他不会留下子嗣？难道他肯接受监督？”

云微想了想，越发能理解那个组织的初衷了。然后她提议，“喜欢男人？”

这个提议得到了超出她想象的反应。

“岂有此理！”艾德琳瞪大了眼睛说。

“怎么可能！”这是艾伦、凯莉的合奏。

“太荒谬了！”伊尔迪克和艾伦就好像换了影骑士一样。

就连没开口的奥斯勒，他虽然没有另外几个人那么激动，可也满脸明确的不赞同的表情。

云微只好让心底小人耸耸肩，住口了。

这是一个小小的、却难以逾越的时代鸿沟。她可以轻松想到的这个理由，在别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在全世界高举“人口”大旗的情况下，腐女和同□都没有存活空间啊！

当然，想到是一回事，应用是另一码事。云微本来也不是什么腐女，虽然也考虑过以后有了孩子该怎么办之类的问题——想到要让后代遵守那种分级制度就感觉糟糕——但还没想到“喜欢女人”之类的理由上去。

不管是那个时候还是现在，她自己都一大堆问题呢！哪还顾得上尚且不存在的孩子。

况且……对他们这些激活了神兽基因的人来讲，即使是没有生殖隔离的问题，不管是想要怀孕还是想让人怀孕，也本来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只是这次，她的话造成了一阵小小的、尴尬的沉默。几双眼睛都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她看，似乎要她解释一下似的。于是云微也觉得有些尴尬了。

还好，还有一个奥斯勒。

他明智的帮云微跳掉了这个明显混乱掉的话题，回到了正题上。

“……没有那种等级的强者自然最好。”他说，“既然已经有了初步的情报，可以先策划大人生日的事情了。”

他与凌墨不谋而合。

那个音乐团，他们注定是被动的。

什么时候举行音乐会？这不需要找他们商量。可是生日，要过生日的人是云微！要是这个都把主动权让给别人，不是太傻了么？

于是，清晨听见小团队决议的沐子殇也有些惊奇。

“度假？”

重新换上了军装的云微坐在一边点头，“只是述职，没说取消假期。”

——她的假期时间还很长呢！又经过了那么一场冒险，接下来还要抽空闭关修炼。生日的时候找地方度假也是很正常的做法吧？

沐子殇又想了想，才决定赞同，“这是一个出乎预料，但不错的提案。”

一般人都不会在面临这种危机的时候做出这种貌似悠闲的选择就是了。

奥斯勒站在云微座椅的侧后方代替云微做出详细解释，“最好能等到日期将近的时候再选定场地，只要能控制好空域海面和附近的情况，不让压缩空间包括空间钮进入。即使是有人要对大人不利，也只能凭借个人的力量。若我们的调查有进展，即使把它变成埋伏也不无可能。”

他用最快的速度了解了菲尼克斯号之外的社会和科技情况。

云微点头。

本来她对21岁的生日就没有多少想法。若是能再做一次蜘蛛，布好网等着别人上钩也不错。

沐子殇看了云微一眼，又坦坦荡荡的看了奥斯勒一会儿，这才开口，“按照地球的标准纪年，云微你的生日是在十二月，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在朝霞星是一个多月。要准备确实是够了。不过，不管选择哪个适合度假的地方，怎么去疏散普通人都是一件麻烦事。不知道后方如何，但外星海有好奇心又胆大的人是很多的。”

这个就要详细来策划了。

之前的小半夜里面，也没法得出那么详细的答案。他们这个小团队除了艾德琳之外，其他人对朝霞星都没有太多的了解。

就是艾德琳，也顶多就只能从真度假的角度对“度假地的选择”这一点提出建议。

云微很快就将这些细节性的东西抛诸脑后。她要头痛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光是到军部述职就是一件大麻烦。

虽然人身安全倒是没有威胁——沐家安排的庄园和朝霞城相距不远。若是这点点路都能出问题，朝霞星的军方政方大概都只好全体辞职了；也虽然有沐子殇可以同行到军部——他虽然从来不穿军装，但确实挂着一个上校的军衔。

但是……

述职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申辩的时候也没人能帮忙。

能够帮到一点忙的只有奥斯勒。他们可以通过识晶在一定的距离内实时联系，目前还找不到隔断识晶联系的办法。

云微要恪守“少说少错”的理念，一旦谈话出现了意料之外、需要让别人帮忙分析的事情，就得靠奥斯勒帮忙了。

毕竟云微本人对局势的分析能力还不够，还需要多多磨练。

离开沐家庄园的时候，奥斯勒便向她点头示意，让她放心。

“她的样子好像要上战场啊！背影都可以说悲壮了。”目送庄园主人和云微的背影消失，伊尔迪克随便找了个位置瘫了下去，说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同情的说。

“差不多吧。估计回来的时候也会和从战场归来差不多。”艾伦同情的表示同意，但他却是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奥斯勒，要帮忙吗？”

说是依附于云微，但哪怕在云微的面前口称“大人”，奥斯勒也没有一点卑微的情态。

在作为进化者王族的时候，奥斯勒没显得多么的高高在上。但成为质子之后还能有这样的态度，就显得他不凡了。

还想着和进化者合作的艾伦是绝对不会以对待“友人下属”的态度来对待奥斯勒的。

在艾伦看来，就连云微也不会用对待下属的态度来对待奥斯勒。

奥斯勒在大局分析和战术部署上胜过他们所有人，在这方面，云微甚至可以说对奥斯勒相当的倚重信赖。

——囚徒悖论如果无解，役下的手法也一样没有正确之说。云微采用的这种办法，用在合适的人身上会有相当的回报。比如说奥斯勒，或者也比如说季涵。

季涵在之前的会面中会抛出那最后的一段话来，显然就是云微真心不肯追问的缘故。

奥斯勒爽快的点头，“等下要连通杜岚。艾德琳负责资料整合。我想最糟糕的情况，是军部要求大人现在就选择度假地。我已经让杜岚和艾德琳尽快了。”

——难怪艾德琳没出现！

艾伦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而且，杜岚和艾德琳在这方面也表现出了对奥斯勒的信服。也让艾伦不得不承认奥斯勒的工作做得到位。

他没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他们其实都看得出来奥斯勒不想只做一个质子。可是那又怎么样？就连杜岚都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就别说他们这些外人了。

七十三、路遇

“这是我在休假期间，以冒险者的身份参加的冒险活动。有合法合同证明，与军职无关，是私事。”

“我的休假已得到批准。除非军部有紧急命令，需要大批人手，以合法程序召回，否则我有权抗命。”

“是的，我选择度假。”

“朝霞星的胜景众多，还没做出选择。”

“多谢长官好意。但我还要照顾我朋友的喜好。”

“……”

真的是比打仗还累！比把元神分成十四份去战斗还累！

云微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加起来的话还没有这半天说得多。和之前在星网上的会面不同，这几乎是军方联合背后的议会，再以及他们身后的势力进行的三方会审。

在军方，高手还是有不少的。云微一直都知道这个。她想，他们摆出那么多的强者来，是想那有意无意被放出的层级威压让她退让吧？或者因为害怕而说出更多的东西。

要知道，这里面甚至还包括姬家的人。姬家激活了天狼基因的旁系！

云微觉得，自己能庆幸的也就是一点了。庆幸姬家长老没有出来以大欺小。

而即使是没有这位长老，气场也很可怕了。

云微能够顶住，还得多亏她融合的那颗紫色识晶。虽然力量已经没什么剩余，但紫色识晶的层级到底是进化者中最高的。进化者的精神力论纯度、质地和力量又至少可以和同层级的神兽强者的元神比较。

这让云微免疫了精神威压的影响。

对于层级威压，在那些军官们不敢全力施为的情况下，扛过去也就不难了。

可即使如此，她依然有一种心力憔悴的感觉——果然是财帛动人心！她是秦家四小姐，都恨不得在她身上剥下一层皮来，换了别人，岂不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重新坐上沐子殇准备的那辆飞车之后，云微开起车来，一反刚来朝霞星时候的雷厉风行，开得慢悠悠的、有气无力。

一般人看不出这辆车特殊之处的，纷纷在飞行道上超车的时候，隔着窗户投来鄙视的目光——他们至少能看出这辆车是定制的，很高级！

就连地上的人行道，也时不时有人抬起头来看这辆特异独行的车子。

于是，在和云微单独坐在一块儿的时候就没话说的沐子殇都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云微，损失很大？”

“保住了战果。”

沐子殇理解的点了点头，转移话题，“昨天晚上我感到灵气涌动，那是新手第一次吸收灵气时的现象。你把基础法诀交给那对兄弟了？”

云微顿时浑身一凛。

她没想到沐子殇对灵气的流动这么敏感。这不只需要强大的精神力，还需要某种和精神力没什么关系的，特殊的知觉！

不过这事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菲尼克斯族必然被隔离，但无需什么都隔离。总会到这一步的。”

所以在朝云号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基础法诀交给奥斯勒他们了。她没说让他们立刻就练。没有灵气也什么都练不出来。

但她也相信，自愿出来做菲尼克斯代表的那两兄弟，必然会尝试修炼。能不能修炼得强大很难讲，但至少要知道会不会修炼出问题来。

昨天到今天，奥斯勒是忙了一个晚上，结果雷先开始修炼了。

“也是。”沐子殇其实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能集中发现，比以后出问题强。另外，据说那两兄弟是菲尼克斯族的王族，他们倒是有担当。”

云微点头，心情好了一点。

大概是因为从一出生就用精神力交流的缘故，进化者聪敏、学习能力强。团体之间的联系很紧密。加上一直有外力的压迫，形成了比较利他的社会环境——即使是和联邦后方相比——这样的社会环境中有责任感是很正常的。

撇开他们会带来的麻烦，云微觉得有这样的属下还是比较舒心的事。从个人的角度来讲，利他的环境也更适合个体生存。从女性的角度来讲，一个男人若是对团体都没有责任心，那能指望对一个女人有责任心么？

当然，有责任心和有担当又是两码事。

奥斯勒兄弟两个担得起这样的赞誉。云微也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然后她蓦然发现，对于进化者亦即菲尼克斯族，她居然更有归宿感。而不是对养育了她二十年的秦家。

这是一个令人吃惊的结论。

再想想，云微觉得，这大概是秦家的某些制度她打心里抵触的缘故。不过，秦家培养她这么些年，为她提供了最好的教育，云微就算是发现了这点，也不至于产生什么背叛秦家之类的想法。

沐子殇称赞完奥斯勒以后，则是再次找不到话题了。但云微开车确实是开得很慢，开了小半天还没有开出市区，作为主人，他目不斜视的看着车窗的前方许久，到底是又忍不住了。

——冷落客人太久，实在不是待客之道啊！

云微从车窗上看到沐子殇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她的心情其实已经不那么糟了。但她忽然发现，捉弄一下沐子殇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当初鬼鬼那声称赞，她其实也有点不爽的！

不过，她以前可没有捉弄人的兴趣。

“今天晚上就要迎接那几位乐师了。云微你的男伴，应该就是奥斯勒吧？”沐子殇好不容易再次找到了话题。

云微点头回应。

她还不知道外星海的宴会是怎么样的，只知道肯定和卢夫人的宴会不是一码事。但都把菲尼克斯族带出来了，自然要让其他人认识到。

沐子殇于是又沉默了——云微这样的举动，等于是坚定的把自己和菲尼克斯族给绑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是否该对这种简直堪称冲动和坚决的行径表示敬佩。

正苦恼间，整个飞行道上的车行秩序忽然一阵混乱！

他们的后面，一辆车高速撞过来，而前面，另一条车道上的车子更是偏离了原本的路线，配合着后面的那辆包夹而至！

云微的反应极快，她迅速操纵着车子拔升了飞行高度，躲过了这场混乱。但两人刚刚警惕起来，当这是敌人胆大包天、在朝霞城内有意识的袭击时，却发现，在他们的下方，飞行道上已经是一团混乱。

好几辆车发生了追尾现象，更有不少车差点儿就掉头撞向了两边的建筑！

当然，不会真的出这种事。

民用车的车载智脑会在这个时侯以最快的速度强行接管飞车的控制权。它们控制住了局面。而且如今的车辆，也足以在车子以一般的速度相撞的时候，保证车辆和乘客的安全了。车祸的伤亡率在近年来已经非常之低。

“音乐……”云微听沐子殇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云微记得，之前她也看到了有两个明星在路边的屏幕上又唱又跳。唱的是那种会让人心情愉快的歌曲。云微这样的，得完全放开自己的防备并主动沉浸下去才能受到感染。

但不知道何时，又有古筝的声音传出。

云微被沐子殇这么一提醒，才从一片混乱中听到了那古老乐器的声音。

她听着，只觉得这音乐高亢凌厉，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她精神力强大，又没音乐细胞，也只能听到这地步了。但显然是这阵音乐打乱了街道的秩序，让人惊慌失措。

“是宋芝之的古筝。”沐子殇做出注解。

云微表示了解——宋芝之是这次来的三个乐师中，唯一一个普通人出身的女性。当然，现在也已经属于某个世家了。

想要超越一般的娱乐明星达到乐师的水准，一定要激活高等基因才成。那些能够影响强者的技巧，本身也要有相应的实力支撑。而要学习这些技巧，世家肯定是更好的选择。

“秦四小姐。”沐子殇忽然沉着脸换回了他说出来也丝毫不显得别扭的称呼，“你觉得音乐是什么？”

看沐子殇的模样，云微也知道他不可能会满足于现在的标准答案。虽然这个答案已经比后科技时代要“好得多”。至少音乐没被视为单纯的技巧了。

其实云微在这个时代刚知道音乐的定义的时候也是有点被打击的。尤其是在开始学习解剖学、神经学基础，却被告知这是音乐入门课的时候，那可真是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虽然她前世也没什么音乐细胞，但也曾有喜欢的音乐，单纯的为这些音乐感到快乐、激动、忧伤或者宁静。

就好像那个年代的女生总是不乐意相信爱情只是一种化学反应一样，来到这个年代，云微也不乐意接受音乐只是一种规律性化学反应的诱导技巧的说法。

但要说音乐是什么东西嘛……这可也真是一个艰难的问题。

云微不认为这是一个说谎的问题。可她对音乐又没什么研究……

“不知道。”最终她只能老老实实的如此回答。

沐子殇愕然的看了她一眼。但或者，他本来也不需要她的答案。所以没有多问，视线又往乐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眼神阴霾。

云微很肯定，沐子殇想管管这件事。但时机不对。那乐声出现的动机和目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是个埋伏呢？

她也往下方看了看，在这混乱的情况下，大部分的车子都被车载智能电脑控制住了局面，停到了路的两边。短时间内想要恢复正常的交通秩序那是不可能了。或者正因为如此，也没人来管她这个违反交通规则脱离正道的家伙。

云微很明白，她还没时间来把内息推到第四层。虽然元神的力量不错，但还是在飞车上安全得多。

“走吧。”沐子殇看来也是这么看的，他往副驾驶座上一靠，平静的说。

“你可以去。”云微告诉他，“我不去就是。”

七十四、礼物

在知道了音乐团的事情以后，杜岚当天晚上就给云微传了一份乐师的资料——他自己整理的调查报告。云微当时看了，就觉得很是不舒服。

新神话时代对音乐的定位虽然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技巧，但也没有前科技时代冠以“艺术”之名的尊崇了。只能说是承认了人本身、精神力还有内息对技巧的“润色效果”而已。

直接学习后科技时代就整理好的各种技巧，比起进行音乐感悟什么的要容易得多。

于是很多乐师都是音乐技巧的高手，却不关注其他。甚至还有不少的乐师，因为对人体结构掌握得十分高深，认为人的感情都是能够通过技巧来诱导、操控的。把自己弄得和某些冷酷科学家差不多。

感情的渲染？很多乐师都对此不屑一顾。

感情的渲染比得上精神力的应用么？所以，很多乐师认为这只是低端的娱乐明星才会使用的手段。

但这样的音乐落到了云微这里，对很多音乐技巧可以免疫的云微这里，就显得枯燥无味了。还不如能用感情渲染乐曲的普通娱乐明星给她的感触多。

沐子殇一开始吹奏他的玉箫，云微立马就感觉到，沐子殇不只是对技巧的运用高超，他还保留着用自身的感情来渲染音乐的能力。甚至，这能力还十分的高超。

能够轻易的让人察觉到他的意图。

这和宋芝之完全不同。

宋芝之的“音乐”是完全的对技巧的操控。就云微听来，只能说是一连串顺耳的音符。听着不难受，但也绝对喜欢不起来。

何况，宋芝之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声波和攻击方向，却依然是范围攻击。在他们下方的飞行道上，不少人从自己的车子中走了出来。不乏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家伙。明显在攻击中受了内伤。

这种无故牵连普通人的做法，让云微忍不住泛起怒气。她曾经就是一个普通人，知道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是多么容易被碾碎。

也许现在好些，但这绝对不是强者肆意妄为的借口！

她对音乐毫无了解，不由对沐子殇有所期待。但令她意外的是，之前还义愤填膺的沐子殇面对此等挑衅，却只是低眉垂眼，玉箫中流淌出的音乐依然温和平缓。

——面对宋芝之的挑衅和战意，他依然坚持不懈的在“调解”！

或者，也在缓和宋芝之带来的杀气吧。

这样的做法让云微有些看不透。

但她和沐子殇的处事方式本来就不一样。既然沐子殇依然悠然……

云微的表情从淡漠变得平和，剑意凛然，透体而出，直奔声音的所在地！宋芝之的音攻路线上，早已经空无一人。倒是让她不用担心误伤了。

——沐子殇不应战，那她应战！

云微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坚定，在菲尼克斯遇到的事更是磨练了她的剑意。加上高等基因的问题，她的剑意冰冷、锋锐，却也大气、堂皇，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的元神更是因为紫色识晶的缘故，量虽不足，层次却高。单表现在剑意上，也是凝实而磅礴的。

所以剑气一冲，古筝的声音顿时一乱！

而这一乱，原本的气势也就被挫了。难以再续。

沐子殇似乎也很惊奇，他主动放下了玉箫，也不问云微为啥在没见面的情况下就摆出了这么不客气的态度，“秦四小姐，你没受影响？”

“什么？”云微反问。

她其实真心觉得，沐子殇叫“秦四小姐”的语气比叫“云微”的语气要亲切诚恳得太多了。

“这个……”沐子殇正要开口，两人却同时听到了一声冷哼。随即，与箫声不同的另一种管乐的声音代替古筝的乐声在空中响起。

云微迟钝，但也听出这声音里同样充满了战意。

说是战鼓也不为过了。

“慕容殊的竹笛。”沐子殇皱眉，稍稍向云微探过身子，“他也出手了……秦四小姐，你有什么感觉？”

云微立刻回答，“没有。”

什么感觉都没有——同样是那种除了顺耳之外没法有任何感想的东西。

这个回答，不知为何让沐子殇眉目舒展开来。见过沐子殇这么些次，云微第一次见到他真心喜悦的模样，“那么，刚才我的箫呢？”

“旷达。”云微简单总结。

沐子殇看来更高兴了，“他们都在攻击，都用上了元神。虽然他们都不算真正的乐师，但这技巧放在音乐界也堪称高明了。没想到你能完全免疫。既然免疫，就能听出他们的不足了。”

他高兴过了，这才想起正事，“这是菲尼克斯族那个识晶的原因吗？不过，站在盟友的立场还是得说一声，你最好有点反应。”

话虽这么讲，云微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考虑过这可能是埋伏，但哪怕是埋伏吧，如果连伏击者用的是刀是剑还是大炮都不明白，又该怎么应付？

“这种技巧是刺激性的，让人五感紊乱。”沐子殇解释说，“主要针对的是这边，但你看，下面也有人受了影响。”

五感紊乱……

听见沐子殇这么说，云微觉得厌恶感更盛。但要怎么应对，还是要听盟友的意见的。

“然后？”

“我个人认为，哪怕把音乐当做武器来看待，也绝对不该牵连无辜的人。”沐子殇再次前言不搭后语。

但云微表示，“同意。”

“慕容殊这么做，说不得我也只好反击了。秦四小姐，请释放比刚才弱一些的剑意。不这么做的话，事态是无法解决的。”沐子殇说道，再次把玉箫凑到了唇边。

随着云微再次释放剑意，箫声也随之响起！

慕容殊到底是激活了三足金乌基因的慕容家旁系。虽然激活的年龄大了些，修炼上的前途不容乐观。但作为乐师，绝不是宋芝之可比的。

云微的剑意完全没能打断他的笛声，但和笛声相比较为低沉的箫声，却和这声音正面相撞！

沐子扬神情严肃，箫声也不再温和旷达，而是变成了坚实的壁垒。云微听不懂乐曲，却能看见街道上的人们表情逐渐恢复正常。

沐子殇到底应战了。可能是被她之前的动作给逼的。

但是那两个乐师居然不用言语交流，直接开战，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城区里……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想到他们是来开巡回音乐会的，再加上唯一那个没有出手的谈乐妃正是说要见她的人，云微对这个音乐团的三个乐师已没有了任何好感。

还好，沐子殇和慕容殊的音战没有持续多久，还没等他们两个分出个上下高低来，也没有等到朝霞星的军方来干涉，又一种乐器的声音从城市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音乐教育，云微还是能听明白的，那是琴声。

琴声悠扬，饱含感情，干的是和沐子殇之前一样的事情，在劝架！这个声音以温婉而不失坚决的声音，如水银泻地般插/进了沐子殇和慕容殊的战斗中，大有将三种乐器奏出的音乐演绎成合奏的意思。

沐子殇神情逐渐变得黯然，率先停止了吹奏。

“是谈乐妃。”他带着阴霾的表情说。

谈乐妃的劝架比沐子殇有用多了，慕容殊也没有再进行追击。

而在慕容殊停下笛声之后，琴声还悠扬的飘荡了一段时间，大有抚慰之意。飞行道上那些行人原本失措、茫然或者愤愤然的表情迅速转变，变得平和或者陶醉。

第一次见到高等乐师演奏的云微见那些普通人的感情几乎等于被玩弄于鼓掌之中，觉得有些发寒。

“音乐的力量，是单纯的武力不能比拟的。”沐子殇不怎么高兴的评价。

云微对此没有话说。武力是破坏，和这种操控人心的力量明显不同。而且武力可以禁止，在另一方面是娱乐的音乐却很难禁止。

“这也是最容易被滥用的强大力量之一。”沐子殇总结道，“云微，如果你不想接受这种安慰，那就走吧。”

他再次换回了盟友的称呼，这一次比之前自然、真诚多了。

云微没反对。

谈乐妃从提出要求开始就已经站在了她的对立面。而另外两个乐师在这一件事情上也可以说是结仇了。难道还留下来虚伪的客套吗？那晚上的宴会用来做啥？

飞车重新回到了逐渐恢复秩序的车道上，又开了一会儿，沐子殇再次开口说道，“如果云微你能免疫那些技巧的影响，那享受到的，就是真正的音乐了。”

他满是羡慕之意。

这次云微是真的无言可答。

回到沐家的庄园，云微立刻就把奥斯勒叫到了身边，把她免疫——至少免疫目前听见的——音乐技巧的攻击的事情告诉了他。

她以前没这能力的，小时候测试过。怎么想都肯定和菲尼克斯族的识晶有关。

可是进化者们大部分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哪里会发展什么音乐？奥斯勒学跳舞倒是学得很快，但也只是跟着节奏走而已，压根儿还没学到技巧性的部分。

对于云微的问题，他也只好干瞪眼了。

不过，在自己在接入仪里找到了关于音乐的定义以后，他倒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然后他从自己菲尼克斯传统猎装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盒子来，“我不懂音乐，不过音乐若是和画画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话，倒是可以看看这个。”

盒子里有一条带着红色晶石的项链，云微一看就有些瞪眼。

那明显是由变异生物的识晶制作的，只是不知道经过了什么处理，这红色晶石现在看来就好像是火焰在跳动一般，纯粹、鲜艳、生机勃勃。

美丽异常。

奥斯勒倒是泰然自若，“这本来是准备大人生日时送的礼物。请用精神力看看。”

七十五、造型师

音乐和画画用科学归纳出来的东西，在后科技时代应用极为广泛。进化者被困在菲尼克斯号里面，因为进化方向的问题拒绝声音，但正因为如此，就好像盲人往往会有精确的听觉和触觉一样，他们在“图画”方面精益求精。

弓箭手本来就对双手的稳定性要求很高。他们主要使用的武器精神力，对此的训练更是细微到了令外族难以想象的地步。

精神力到了第四层就可以对识晶进行微雕。但这不是可容易的活计。哪怕奥斯勒说是为云微的生日准备的礼物，但他知道这件事不过一天而已，这一天还都在忙碌中。这凤凰当然不可能是才雕出来的。只是这时也没人会去追究这个问题了。

伊尔迪克的双眉一跳一跳的，不可置信的说，“云微你就看见了一只凤凰？”

说完，他又立刻用充满怀疑的表情看着奥斯勒。

奥斯勒继续微笑，“你可以找任何一个进化者求证，伊尔迪克。即使你们的精神力通过识晶来看，看到的也会完全不同。你之前看到的，应该和这识晶的原主人的同类看到的差不多。”

他之前已经把伊尔迪克他们两个和变异生物相提并论过了。

伊尔迪克立刻从身上翻出了他的空白识晶。

艾伦沉默，但做了和伊尔迪克一样的事。

透过识晶看了那项链“一眼”，他们两个同时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正常了，挺可爱一凤凰，很温馨的感觉啊！”

艾伦点点头，冷静的说，“……会觉得温馨是图形技巧吧？”

奥斯勒点头。

云微更加怀疑的看着他们两个，很奇怪这两人之前到底“看”到了什么。她自己其实还从画面中感觉到了“被守护”这样的感觉，但那实在是不好说出口。

那也不是什么明确的信息。

“有点可惜。”奥斯勒转而看向自己的作品。红色的识晶配上兽筋鞣制的银色项链，即使不用精神力看，也是一个美丽的工艺品。但其中的信息不能传递的话，这意义就消失了许多。

虽然奥斯勒想着送出礼物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提醒云微用精神力来看。

“这就当做提前的生日礼物吧。族人们本来就没准备什么首饰。”

云微如今已经知道，之前奥斯勒的表达不准确——这并非是什么“定情信物”。他当时的比喻倒是很正确——这就和玫瑰花一样，仅仅是用来表示“我对你有意思”的东西。

收下来也不代表接受追求。

况且，她差不多也算是送了沐子扬这么个东西，奥斯勒又明说是生日礼物……说法也不让人难受。

云微觉得自己好像没拒绝的理由，如果不矫情的话。

只是……

她总觉得奥斯勒当初和她提起沐子扬那块红色识晶，就是为了今天。

然后……

云微忽然后知后觉的想起，进化者们为她准备的首饰里面，有额饰有手镯有耳环，却就是没有项链！

“云微你在干嘛？”云微正纠结间，听见伊尔迪克叫她。拥有大天使基因的青年正抱着双臂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一脸奇怪，“生日礼物而已，很复杂吗？你不喜欢生日礼物？”

“不，喜欢。”

云微伸手接过了盒子。

其实她更希望在不说出自己生日是哪一天的情况下，收到别人的礼物。但这辈子么……即使是她不说，结果都可能比说了更糟糕。

人人都会知道她的生日，但未必是为了给她过生日。

神兽家族都有比较看重的颜色。凤族秦家，是火红色。

在地球的时候，因为当地聚集的神兽家族子弟实在是太多，所以为了避免撞衫，倒是穿什么都无所谓。到了外星海就不一样了。莫说是嫡系，就算是旁系也极度分散，随便出来一个代表的都是家族。所以云微在菲尼克斯族帮忙做礼服的时候就吩咐过了，要以红色为主。

于是，对上有了礼服，既不能化妆也不能做头发造型的云微，沐家派来的造型师彻底没有用武之力了。

这个造型师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云微已经换好了礼服。一身红色露肩紧身长裙，虽然原材料是皮毛，但看来完全没有皮裙的感觉，倒是有点像闪绸。

她的男伴奥斯勒……菲尼克斯族一向把猎装和礼服混穿，大概是随时都要去打仗的缘故。西式的猎装只要做得精良一点，加上装饰充当军礼服完全不成问题。所以也早早就自己搞定了。

同样收到了请柬的艾伦和伊尔迪克他们，他们两个的家族自然也有近乎于规定的礼服颜色和样式。菲尼克斯族也友好的帮他们都做好了。他们同样没有另外买礼服的打算。

而且，由于在朝霞星没有什么交际圈的缘故，伊尔迪克直接邀请了艾德琳做他的女伴，艾伦则干脆的邀请了凯莉。就连这两个，菲尼克斯族都有为她们准备礼服。

她们同样没想着听造型师的建议之类的。

艾德琳就连化妆也在靠自己。造型师推开门就看到了艾德琳在为自己和凯莉忙碌的场面……

其他人喝茶的喝茶，围观的围观。要么就在干自己的事。

“我是来帮忙的造型师——大概这么说是毫无意义了。”维持推门动作的青年颇有些尴尬。

听见这么说，不忙的人倒是都把目光转到了他的身上。原本在发呆的伊尔迪克立刻就点了点头，毫不客气的说，“造型师？那你是可以走了没错。”

“呃，其实我还是向导兼保镖。”青年说，“我是七彩云霞冒险团的副团长，秦四小姐应该见过我才对。”

云微本来正在听奥斯勒分析朝霞星各大旅游点的情报，被点名后，也打消了无所谓的念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笑容满面的来客。

七彩云霞……

她记得在得罪了卡贝斯特以后，曾经有过一个七彩云霞冒险团的人来找过她。但当时的说客长得怎么样？她没有认真去记。现在的这个……云微只能说自己模模糊糊有点印象。

来客似乎七窍玲珑。虽然云微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大概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陌生。云微才打量了他几秒，他立刻就挠挠头无奈的笑道，“是我存在感太低，看来秦四小姐已经不认得我啦！不过，你们肯定需要一个能随时从各方面给你们提供朝霞星消息的人是不是？所以沐大少爷把我叫来了。在网上查，你们得知道，有很多东西星网上是找不到的。”

“比如说宋芝之？”艾伦立刻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饶有兴致的发问。

在听说了云微在下午的遭遇以后，他们最感兴趣的地方之一就是——如果那不是埋伏，宋芝之当街奏乐扰乱街道秩序算是怎么回事？

“宋乐师下午的事情吗？”刚刚失业的造型师自来熟的走进房间，把门关上，流利的说，“我以为你们已经领教过啦——女人隐瞒身份就很容易吃亏啊。宋大乐师已经在昨晚的新闻发布会上露过面了。可是，不是什么女人都和凤族嫡系一样不能化妆的……”

“那慕容殊为什么和她在一起？”艾伦进一步问道。不管这个问题其实已经不在“朝霞星情况”的范畴之内。

客人也坦诚的指出了这一点，“慕容殊是个怪人，他几乎不出门，出门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弄不明白他是为什么。你不能指望我在一天之内摸清一个刚到朝霞星来的怪人。”

这和情报相符合，面试结束，艾伦于是不再多说。

沐子殇到底是沐家的大少爷，不可能24小时在云微这边待命。而他们对朝霞星尚且没有足够的了解。就算是艾德琳，在卡贝斯特身边的时候也并没有得到重用，很多情报不知道。

“好了。”艾德琳在一边，也没在乎自己的某项兼职被人抢走的事实，高高兴兴的拉起了凯莉来。

她的化妆技巧相当的高超，花了半个小时不到就化好的浅妆，让两个西方美女的五官变得更加鲜明立体了。简直可以说，美貌层度又被拔高了一两个档次。

前造型师立刻对她们竖起拇指，“真是漂亮！”

凯莉认认真真的扯了扯宝蓝色的礼裙裙角，向他行礼。

而艾德琳却撩了撩自己绿色的卷发，微笑，“如果是说化妆手法，那无非就是又快又稳而已。冒险者在有限的时间里要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前可没听柳松梅副团长夸过我的容貌呢。”

“柳，松，梅？”原本安安静静的奥斯勒奇怪的重复。

“哈哈！很有特色的名字吧？”名字里累积了三种树木的七彩云霞副团长稍微有些尴尬。

“抱歉。”奥斯勒说，“我的中文不是太好。”

重要的是没听过这么“有特色”的名字。奥斯勒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我不是很明白，这里宴会的规则是否如守则上所说——我们该早点去，还是晚点去？”

“与其说是宴会不如说是战场。”柳松梅好心的说，“沐大少爷说这次不和你们同行。我个人觉得你们可以自便。”

目前云微面临的两个麻烦中，宴会和生日不同，凡是和音乐团相关的事情，都不大可能受到导弹欢迎，刺杀之类的事情应该也不是那么可能出现。

和上午一样，那大约会是没有硝烟的战斗……

云微在心底大大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吧。”

这不是一场公开的宴会。主办方是姬家。姬家的这家庄园也位于朝霞城附近，正是几位乐师的下榻之所。同样驻扎有足够的武力来对付四周可能出现的变异生物。

云微等人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停车场已停了车子，大厅中已有不少人在谈笑。侍者们带着得体的笑容来来往往。

然后，云微听见跟在后面的艾德琳惊奇的“咦”了一声。

“怎么？”伊尔迪克好奇的问。

“好些都是刚出道的小明星哦，我是说那些侍者啦！”艾德琳有些不可思议的小声对伊尔迪克说道。

除了艾德琳，云微这个小团队的其他人都不会去关心这种事。他们能注意到有不少明星在这大厅里面和人谈笑就不错了。

尤其是这辈子的前二十年都没有任何娱乐项目的云微。

她听见艾德琳这么说，顿时诧然的往那些侍者的脸上看去。

这年代，只要有坚持锻炼的人一般长得都不会差。侍者们虽然都没有化妆，但和那些谈笑的客人也差不到哪里去。云微只是看不出有什么“明星相”。

不过，云微也很快就没去管这些东西了。

人群中，一个金发的家伙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宣告自己的存在。

七十六、不见硝烟

东方慕？

云微这下是真的惊到了。虽然她也不知道东方慕之前在哪颗星球，但是外星海多以引力回廊旅行，各宜居星之间也不例外。何况他还承诺了要打听消息……

之前云微完全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想想东方慕对神话遗迹的热情，云微在心底叹了口气，也觉得正常。而且东方慕只是打招呼而已，她也就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上前。

但确实心有些乱了，期待之情难免涌上——如果东方慕已经找到了跳跃点的情报，那他们这边就要赶紧把事情搞定去新星球。不管将面临怎样艰苦的战斗，只要能解决问题，就比在朝霞星上和人勾心斗角要好得多。

奥斯勒显然注意到了云微的异常——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他虽然挑眉看了东方慕一眼，却没有问什么。而是小心提醒她，“大人，那两个乐师。”

慕容殊白天和宋芝之一块儿在外面晃荡，但现在却和谈乐妃站在一起。

他是慕容家标准的三足金乌基因，但发色金黄而不是火红，眼睛也是金色的。虽然选择的乐器是竹笛，他的穿着打扮却完全西化，整个人看来冷硬严肃。

谈乐妃则来自凌家的附属家族，高等基因是一种“鲛人”。她穿着一身旗袍，浅蓝色的头发盘成了漂亮的发髻。容颜娇美，举止温婉。

重要的是，正盯着云微看。

所以奥斯勒才会提醒云微。

云微知道很多人在打量自己，但这般光明正大的却是少有。相比于那些暗中打量的目光，这样的眼神无疑让人更有好感。

如果不是知道谈乐妃点明要见自己，云微觉得自己对这样温婉如水的女子断然不会有厌恶的感觉。第一印象应该会很不错才对。

毕竟前生她就很喜欢那种温婉的女性，觉得这才是东方美女的特性。

但现在么……

“她代表凌家吗？”奥斯勒用识晶问道。

云微不知道。

如果凌家也想要找她谈谈，在凌家势力薄弱的朝霞星，恰好要来这里的谈乐妃或者是最好的人选。谈乐妃可是谈家的重要人物之一。只是开场的态度就让云微颇为不喜，她是断然不会自己迎上去和谈乐妃打招呼的。

“真是让人看花眼了。”艾德琳走到了云微的身边说。

一个天使联邦出身的议员找到了伊尔迪克攀谈，艾德琳显然没有帮伊尔迪克外交的意思。

“什么？”

“明星啊！我以前可是很喜欢听歌看电视的，八卦也算是女人的天性啊。”艾德琳理所当然的讲，“每颗星球都有自己的频道、自己的明星啦。对音乐团的人我没什么了解，本来还以为看不到什么熟悉的人。结果参加宴会的本地明星不少嘛。”

云微凑合着点了点头。

在明星不会显得特别漂亮出众的情况下，云微不大明白fans们还能喜欢他们什么。

“有喜欢的？”她决定直接问出来。

“没有。”艾德琳断然否决，“我说了我只是喜欢八卦啦。八卦一般人的话，会觉得背后说人很三姑六婆嘛！明星的价值就在这里了——他们需要被人讨论，喜欢被人讨论。好的坏的都无所谓。八卦他们的话就不会有罪恶感了，云微你不这么觉得么？”

云微明智的闭上了嘴。

——她差点忘了，艾德琳和一般的女人有所不同。

“沐子殇还没来。”艾伦也凑过来说，“看来他不大喜欢被包围的感觉。我们还是凑在一块儿说话吧，刚才有人套近乎……你说要是我们凑成团，还有人会特意凑过来么？”

不管是哪个联邦，向没有丝毫社交关系的人搭讪都是很没礼貌的行为。

但是对艾伦这种说法，云微只有一种想法——艾伦还真是难得的孩子气了一把啊！就算是现在人们守这些礼节，等到主人致辞以后……

云微正这么想着，立刻就发现自己也实在是太幼稚了。

因为谈乐妃已经离开了慕容殊，朝她走了过来。

“秦四小姐。”谈乐妃首先伸出了自己的手，“很高兴见到你。我还担心会被拒绝呢，宴会这种事。”

云微瞅了她的手一眼，也伸出手去和她握了握。

尽管她觉得，以她们的穿着来讲，这种礼节实在是太奇怪了。而且……

谈乐妃的手看着修长白皙，握起来却能察觉到她在手指指腹指尖的位置有薄薄的老茧。哪怕是乐师，这也挺奇怪的。她自己也练剑，但是身体强度到了一定程度，皮肤早已经和普通人不同。哪里会因为练剑就起老茧？

“听说你和我们家的主家，凌墨长老相当的熟悉呢。”谈乐妃温婉的笑着，说出了她来攀谈的那条“线”，尽管相当的牵强。

云微对凌墨其实不熟，但这位长老的表现着实友好，不熟这样的话也是不好说的。

——谈月妃是凌家的代表吗？

云微再次如此自问。

如果是，那谈月妃的做法倒是无可厚非。

按沐子殇所说，她秦家在朝霞星的人手，都被说关系疏远、级别不够呢！军部要她保密不和那些人接触，这宴会也没邀请他们。总而言之，就是不希望她在短时间内得到秦家明确、实质上的支持。

谈月妃若不开口，朝霞星方面会“理由充分”的帮她推掉这件事也说不准。

对他们来说，她秦云微要么就死掉，要么就分他们一些利益。让其他人来瓜分这蛋糕可不大好。

最后，谈月妃若真因为这个开口，沐子殇于公于私也都有讨厌她的理由。

接下来，谈月妃用无懈可击的言辞赞美了云微所做的一切。

“……所以我一直特别期待见到你，云微。我们总说男女的地位理所当然应该相等，但这两千多年来，能做出大事来的女性确实是越来越少了。”她最终如此总结，语气如春水般温柔。这是和沐子殇完全不同的风格气度——即使在几分钟内改变了称呼，也完全不显得突兀。

云微既然想到了她是凌家代表的可能，自然不好表现出太疏远的态度来。毕竟她还是很希望得到神兽家族的支持的。不管是哪家的。

“谈乐师也成就不凡。”

“和一般人相比的话，是这样呢。”谈月妃掩唇而笑，随即又有些怅然的说，“所以现在还没嫁出去。”

这下别说云微了，就连奥斯勒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也太快了！靠近的速度。一下子就变得这么亲密，却又一点都不会不自然。

强人啊！

“谈乐师也会担心这个吗？”艾德琳忍不住插口问。当然，她现在也有这个资格。

“必须得担心。尤其是我只想找个普通男人。你要知道，现在有情趣又乐意娶一个比自己更强的妻子的男人越来越少了。虽然肯定有，但你得碰得到才成。”谈月妃无奈、亲切而又讨人喜欢的说。

艾德琳就点头同意，“所以那些女明星总喜欢嫁进世家。”

云微看着她们谈话。

现在她已经能够确认了，谈乐妃是一个长袖善舞的女人。这一类人不会轻易把自己的真正目的说出来的——这个场合也不合适。所以，由另一个长袖善舞的家伙——比如说艾德琳——和她打好关系也不算糟糕。

可是，艾德琳还没就“女强人的归宿”这一问题和谈乐妃进行更多的讨论，另一个女性乐师也走近了。

宋芝之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但是和慕容殊一样“西化”。金红色的头发削得很短，穿着礼裙却没带任何首饰，立体的五官摆出来的表情是确凿无疑的高傲。

“谈乐妃，这么迫不及待的拉关系吗？”她说话也说得毫不客气。

拉拢宋芝之的家族是蛟族申家，而申家又是东方家的附属。

有东方慕这个东方家的嫡系在，云微本来以为她会表现得温顺一点才对。谁知道，宋芝之果然不愧是能在朝霞星大街上用音攻的乐师……竟然还是一样的嚣张。

“如果真的能和秦四小姐拉上关系，那我可真是与有荣焉呢。”谈乐妃毫不介意的说，“虽然菲尼克斯，这个词也有不死鸟的意思，和东方的凤凰有些类似。但是当时，秦四小姐并不是唯一一个神兽家族嫡系不是吗？”

“哦？”宋芝之嘲讽的眼神不客气的扫向了原本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艾伦。

她居然把挑拨的意思表现得十分明显。

“菲尼克斯族是一个走了另一条进化之路并且已经稳定的种族。云微能够被他们选中，也冒了极大的风险，这风险至今依然存在。”艾伦不为所动的微笑着说，“勇气和担当，在这种优秀的素质上，云微确实超过了我们，我们也是很佩服的。按照你们华夏联邦的说法，男子汉就要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嘛。”

宋芝之见自己的话没起到效果，轻轻地哼了一声，又对云微说道，“今天下午可真是领教了，秦四小姐。”

云微冷淡回应，“彼此。”

“本来还以为秦四小姐在慕容殊手下受了点轻伤，现在看来完好无恙，真是令人欣慰。”宋芝之句句带刺。

云微再次冷淡回应，“彼此。”

——她可没忘宋芝之被她的剑意打断弹奏的事情！从这些话看来，宋芝之脾气虽然不好，但手腕真不高明。

也许是因为云微两个人的态度都有些硬邦邦的，云微的态度看来比宋芝之还要嚣张一些。谈乐妃微笑着打起了圆场，抢在宋芝之之前，对奥斯勒开口了。

“真是，险些把这茬忘了——这位就是菲尼克斯来的王子吧？那就是‘识晶’吗？看来真别致。”

奥斯勒向她行了一礼，但没有搭话。

“完全不同的进化方向，这可真是令人着迷。”谈乐妃见宋芝之似乎又要说话，再次抢先说道。不过听来依旧不紧不慢，让人觉得舒服自然。

“如果人人都能像谈乐师这样想，这就是我们菲尼克斯族的荣幸了。”奥斯勒终于开口，“但要走出我们原本的星球，我们还面临诸多问题。”

谈乐妃露出淡淡的同情之色，“我听说了那些禁令——我真不认为，我们应该如此对待另一个智慧种族。何况我们还拥有共同的祖先。”

宋芝之似乎又打算说什么，但这次她放弃了。瞅了云微两眼之后，她转身离开，走向了显得形单影只的慕容殊——这位男性乐师的身上带着某种难言的气质，令在场的绝大部分女性以及大部分男性都敬而远之。

“我看过这儿的历史。一直以来，人类都缺乏与异族相处的经验。哪怕是有共同祖先的异族。”奥斯勒的回答和艾德琳是完全不同的风格，疏远但也滴水不漏，“这样谨慎的做法能够理解。我们只是希望能获得生存的家园，并不想带来恐慌或者灾难……”

谈乐妃看来能和所有人相谈甚欢。根据谈话的对象调整自身的语言风格。

云微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接过了艾伦递给她的一杯酒，就这么听着。

就她看来，谈乐妃在尽可能详细的获取进化者的资料。这仿佛进一步验证了她“凌家代表”的身份。

直到这场对话被姬家人打断。

姬家的一个旁系作为宴会主人出现，高调的介绍了这次音乐团的巡演计划。这个时候沐子殇也来了，但他被好几个名媛及女明星包围。他要保持君子风度，看来又不擅长应付女性，自然就一时间难以摆脱。

于是云微身边还是她小团队的人。

在姬家旁系要向所有人引荐那三位乐师的时候——其他称不上乐师的明星在这种朝霞星的高端聚会中可没有这个资格——谈乐妃才意味深长的对云微留下了一句话。

“希望能有机会好好和你谈谈，云微。”

“她代表凌家？”奥斯勒又问了一声。这次却是直接开口了。

“看起来像。”艾伦和艾德琳同时说，持保留意见。在没有看到凌家确切的支持之前，一切都还是空的。

接下来的宴会，比云微之前预料到的更难熬。她和奥斯勒礼貌性的跳了一支简单的舞，此后在姬家那位旁系的介绍下，她陷进了套近乎的人群的包围。

话题陷在“菲尼克斯”这个词汇中就没出去过。

而且，不是人人都能和谈乐妃一样，把自身的魅力完美的应用到外交辞令中的。客套话听多了难免让人觉得乏味反感。

直到谈乐妃趁着一个空挡再次走到了云微面前，发出邀请。

“我们几个就住在这里呢。只是我的时间不多，还没能细细体味这座庄园的风味。云微，你愿意和我走走吗？当然，如果菲尼克斯的王子也愿意同行，那就再好不过了。”

云微相信，姬家就算是平时对她的安全不上心，也不会乐意她死在这儿。若是走到了那一步，那秦家和姬家的关系就完了。何况还有菲尼克斯号停在朝霞星的轨道外围呢，谈乐妃本人也算是“根正苗红”。

但她依然保持一定的警惕性，向正被其他人牵扯住了的艾伦和伊尔迪克分别示意，这才答应谈乐妃的邀请。至于沐子殇……云微知道他一直恪守职责，注意着她这边。

而且表情是这一天来，她见到了好几次的阴霾。

七十七、遇刺

直到进入谈乐妃的套房——一栋独立的小楼，所有的事情都依然正常。但是就在谈乐妃告退去倒茶的时候……

几乎就在同时，客厅与小厨房之间的门，轰然关上！

云微蓦然站起，只觉得不可思议——至于这么倒霉吗！？虽然她也不能说一丁点都没猜到……那一点点莫名的别扭感，来自于谈乐妃手上的薄茧。

“最倒霉的情况？”奥斯勒也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表情凝重。

精神力从他的额头探出，狠狠的甩在了房门上，高密度的木板随着墙漆脱落下来，露出了合金的内里。

“特种合金……打不破。”云微到底是在军队待过的，见状不免倒吸一口冷气——这种合金可不该出现在乐师的房间里吧？可是融合了神话技巧的高科技啊！就算是SSS级的基因，那也要四层十二级才勉强有可能打破。如果不是原本就安排在这里的，那云微可真是想问了，谈乐妃怎么在姬家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东西弄出来的？

这东西虽然活用了人造细胞技术，有一定自我生长能力，但每平米的原始造价就几亿好不好？生长所需的能量更是可怕！

“这就是凌家的意思？”云微高声问道。

她没指望回答。

也果然……回答她的是激越的琴声。真有银瓶乍破水浆迸的感觉，和云微下午听闻的那种温婉完全不同，就好像弹奏者变了个人似的。

现在的琴声蕴含的感情云微无比的熟悉，那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奥斯勒当时就脸色一白，吐出了一小口鲜血，“好厉害的技巧。”

他目前的精神力量比云微强，但无奈他的识晶刚刚转为橙色，在层级上却有所不如。以至于一下就受伤了。短暂的说了一句话之后，他又坐了回去，身体一动不动的抵抗起攻击来。

只是在识晶中给云微传了一个消息，“这是要我们自相残杀。”

音乐和图案的技巧在作用到神经元以后，变成了大体相通的东西。谈乐妃的力量明显已经超过了情报和记录中所说的“S级基因四层十二级”，达到了更高的层级。但奥斯勒并非没有反抗之力！

云微注意到他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未置一词。

融合的那把剑，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她的礼服虽然看来紧身，但以菲尼克斯号把猎装和礼服混作的风格，礼裙的活动空间其实很大——弹性够好！

可是，云微拿出剑以后，还是立刻就反握着将膝盖以下散开的红色裙摆毫不客气的全部割掉了。同时又从大腿处将裙子给划了一条长长的裂缝。虽然这样有点儿对不起菲尼克斯族的心意，但是云微不但听见了琴声，还听见了卧室中的响动。

里面有人！

就在门被关上的瞬间，原本就关着的卧室里面就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声响。原本在精神探测中不存在的人就好像从幽冥中冒了出来。

比起去尝试卧室门的坚硬程度，当然是自己先做好自己的准备更加现实。

果然，几乎就在云微把的长裙划破的同时，卧室门滑开，足足三道人影前后冲出！三道光影同时向云微的方向袭来。若云微当真受到了音乐的干扰，那几乎不可能躲开这次攻击。

云微这下可真是无比庆幸紫色识晶的存在了。

她把剑鞘扔出，剑光从剑与剑鞘的身上分离，云微左手抓住奥斯勒躲开了第一道攻击的同时，她的剑阵也娴熟的成形！

只是……

“唔……”云微轻呼一声。

原本坐着的沙发被剑光和刀光撕得粉碎。

无形的攻击在她的左腰划出了一道口子。是奥斯勒。看起来他好像已经在精神的对抗中败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云微的手微微一抖，把他抛到了客厅的角落里。这客厅虽然野有数十平米，但若要说战斗，实在是狭小了一点。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操纵一个两仪剑阵，更是难上加难！

但云微还是把奥斯勒扔到了剑阵之外。

进化者撞到了墙上，再次苍白着脸吐出了一口鲜血。强撑着重新坐好了。

他没有再次攻击云微。

因为小厨房中传出了一声轻“咦”的声音。

似乎是注意到了云微不怎么受精神诱导的影响，谈乐妃的琴声陡变！原本流畅的战音出现了些许的变调，在能量循环被云微控制的剑阵中，出现了一股不属于能量范畴的攻击——

云微已经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八柄剑在空中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运转，三个刺客手中的一长剑、一短剑、一弯刀，全部都被剑光封锁。

客厅中所有的家具，都在战斗中支离破碎。四壁的木板纷纷脱落，露出合金的质地。就连剑阵外的奥斯勒都受到了牵连，转眼间身上已经出现了好些深浅不一的伤痕。

但就在这个时候，云微蓦然察觉到了危险！

空气中漾起了不祥的低啸声。

就在她的正前方。

只是要操纵剑阵的她，根本没法完全躲避。更何况……奥斯勒就在她的身后！

于是……猛然变得尖锐的啸声中，云微从左肩到左边的半身上，除了心脏要害的位置，足足出现了五个小指粗细的血洞！

在她左边的斜后方，地板上更是出现了十余个小洞。

而这种低沉的啸声，还没有就此停止。

三个刺客没有一个是云微能轻易收拾的。小厨房中的谈乐妃更别说了，她展现出来的，是云微事先完全没料到的实力！即使是不使用哪种精神诱导的技巧，纯粹的音攻也强大到有些可怕。

这种声波的攻击，更是两仪剑阵无法控制的。

加上还有一个被制住的奥斯勒，拿是危险也是“质子”。

除非云微干脆利落的杀了他，否则怎么看……都是没有生路的。可如果杀了奥斯勒，那么不管情况怎样，都是肯定要和菲尼克斯族决裂的。

云微能够支撑的时间，在这样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太久！

但是……

“两位，你们知道秦四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吗？”沐子殇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大大小小的明星和名流，找到了艾伦和伊尔迪克。

“不知道。”伊尔迪克回答得很干脆，“你有点大惊小怪吧？云微跟着那个谈乐妃离开还不到十分钟呢。”

艾伦做出了补充说明，“我们没有融合识晶，手上的这种空白识晶只要有点距离就无法进行通讯了。除非奥斯勒全力找过来。”

“这里是姬家的庄园，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吧？”艾德琳从不远处走过来，脸上带着微微的酒后的酡红，“谈乐妃乐师是凌家的。凌家没道理对云微不利啊！就算是有什么想法，在姬家的庄园也没有下手的机会才对——对了，柳松梅副团长不是负责这方面的事情吗？他有注意到什么不对么？”

“这里是姬家的庄园，如果连他们都没有发现不对的话……”沐子殇皱眉，“我不好出面。但我还是觉得，如果可能的话，你们还是去找找她比较好——你们也是她的盟友吧？”

艾伦皱眉。

伊尔迪克也皱眉，奇怪的看着沐子殇，“你是真的担心？”

“不错。以前的谈乐妃作为凌家在外面的脸面之一，也能说是一个优秀的外交家。但是现在……这或者是一名乐师的直觉。从她的音乐到为人，都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人在不停的成长，自然就在不停的变化。很多人在一二十年后，压根儿认不出一二十年前的自己。如果有点变化就是异常，那所有人都是异常的。

可沐子殇不是大惊小怪的人。

伊尔迪克往往也能察觉到一个人最真实的感情。

艾伦于是改变了主意，“好吧，哪怕云微在和凌家谈判好了……她们在哪里谈判？应该是谈乐妃的屋子里吧？”

“每位乐师都有一栋独立的小楼。”沐子殇补充说，“谈乐妃的小楼就在花园里。”

艾伦和伊尔迪克于是结伴离开了宴会大厅，带着他们的临时女伴。另一边，东方慕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皱起了眉。

其实距离大门被关闭，都还不到一分钟。

但这一分钟的时间已经足以决定生死。云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能再撑过一分钟——奥斯勒看来受伤不轻，谈乐妃已经逐渐加强了纯粹的音攻。

细密的音箭变得越来越难以闪躲，局面越来越糟糕。

而且怎么看，都没有“生路”可言！

但就在这时……

奥斯勒忽然再次吐血，一跃而起，大声喊道，“好了！”

这样的反应着实出乎敌方预料之外。三个一出现就冷酷的攻击，受伤连声呻吟也没有发出的三个刺客，都有极细微的愣神！便是谈乐妃的琴声，都有一微妙的窒碍。

原本酝酿的攻击，顿时就弱了几个层级。

云微却是有准备的，趁此空挡，她没有任何迟疑，八道剑光同时闪耀，护着她就往小厨房的门冲去。

原本坚不可摧的房门，此时却被她一脚踹开。撕裂的裙摆在此时起到了最大的作用，让她的速度在瞬间提到了最快！

同样精通于精神诱导的奥斯勒一开始就在自己精神领域的攻防战中有所示弱——他的优势就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和擅长的东西。

局势的分析能力让奥斯勒瞬间断定，这里的合金操作什么的，肯定不能让智脑控制，这绝对会被姬家发现的。所以一定是机械操纵。而既然是机械装置，就能用精神力的细微操作找到其运作方式！

在这一点上，有什么比能够用精神力进行微雕的人更合适呢？

卧室门的开启，奥斯勒就已经在注意了。这造成了他防御上有瞬间的疏漏，控制不住的轻微伤到了云微。不过，他还是及时把大致的情况告诉了她。

——打开门，比破坏门更容易。

所以一瞬间，局势就已经逆转。

可是，就在云微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冲向谈乐妃的时候……

云微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谈乐妃的神情已经在瞬间完成了诧然到决然的转变，她的元神离体，手指以云微也完全看不清的速度，飞快的在琴弦上拨动起来。

很明显了……

她要制造一场音爆，同归于尽！

七十八、救命？

为什么谈乐妃会如此决绝？

云微已经管不了这个了。她的脑袋里面根本就没转相关的念头，开战以来，就连谈乐妃为何忽然翻脸她都没去考虑。她只是不想和别人同归于尽而已。

可是她剑势已成。以她的剑意，想要硬生生遏住冲势，这一下受的内伤，比她之前受到的所有伤加起来都严重！哪怕如此，她也只是稍稍止住了去势而已。

但是还好……

下一刻，她就被无形的绳索拦腰抱住了。然后被硬扯着往后退去。

是奥斯勒。

云微知道，以奥斯勒目前的精神力量来说，做到这一步也是竭尽了全力。她再不犹豫，把不再用来控制自身去势的元神往谈乐妃的古琴横扫而去！

可惜，其势已成。

轰然的爆炸声中，云微觉得自己的脑袋中一声巨响。她在爆炸的冲击波和奥斯勒的精神力这两股力量的作用下，撞破了大门，冲出了小楼。

小厨房的门是不隔音的。但是客厅四周的墙壁，在合金的外面却有极有效的隔音装置。否则别说是一分钟，就是一秒钟的战斗，也要把姬家给惊动。

不至于如现在这般，直到云微和奥斯勒两个相继撞出了大门，谈乐妃小楼附近的明岗暗哨才好像被巨石击中的湖面般沸腾起来。

但由于实力和距离的问题。短时间内他们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云微落地的时候，直接撞到了奥斯勒的身上。

早已经伤痕累累的奥斯勒顿时发出了一声闷哼。云微吓了一大跳，不顾轰轰响的脑袋，连忙转头看去，只见奥斯勒脸色惨白，看来精神委靡到了极点。但还好，没有元神对撞的情况下，他也只是委靡而已。额头上淡橙色的识晶看来完好。

这时，两个原本辅助谈乐妃的刺客也满身伤痕的冲出了大门。

他们没在音爆中死亡，也没有放弃自己原本的使命。一剑一刀，向他们激射而至！

“云微！”

“云微！”

远远的传来了两声惊呼。云微听见了，但这时她可没空去管这些。两只小冰凤从她的身上扑出，有些有气无力的朝那两把同样附着了元神的武器迎去。

要知道，她现在几乎是全身动弹不得了，元神也收到了重创。至少短时间内都不会有所好转。所以要击落那两把武器是不可能的。那可已经是两个刺客赌上了剩余元神的最后一击！

但至少也得减低它们的威力！

只是，到底能减低多少？

云微也不敢肯定。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然后尽可能不被射中要害了。

这时，一声低沉但极具穿透力的啸声响起，两把武器上的元神顿时同时被震散。虽然武器依然往两人的方向射来，但威力和速度毫无疑问已经大幅度降低。

同时，奥斯勒显然还有些力气——或者说是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在啸声响起的同时把没反应过来的云微推到了一边！

然后抬起手，用手臂挡下了那把短剑。又在地上扭头，那把刀险险的从他的耳边擦过，插到了地上。

随即，两支箭前后射到，同时射中了那两个刺客。

艾伦也及时出手了！

云微本来因为奥斯勒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看到这一幕，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艾德琳和伊尔迪克快步跑近，他们的融合武器都已经拿在了手上。不过，那两个刺客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姬家的护卫更是迅速控制了场面，已经没有人需要他们动用武器了。

艾德琳迅速的打量了一下左肘撑在地上、精神萎靡的云微。

云微的礼服被她自己给糟蹋得不成样子，加上之后短暂却激烈的战斗，更是破破烂烂了。她自己哪怕是有冰凤的体质，也几乎成了一个血人，鲜血和火红的礼服不分彼此。

所以艾德琳一眼看去，只觉得触目惊心又未免……春光大泄。

“喂，衣服！”艾德琳立刻就毫不客气的踹了伊尔迪克一脚。

伊尔迪克的礼服有长外套。

伊尔迪克看着眼前的场面本来也有些惊呆。被艾德琳这么一提醒，连忙把长外套脱了下来。艾德琳接过外套，快步走上扶起云微，也不管她的伤口，先把外套给她披上了。她看得出来，云微是内伤比外伤重。

云微感激的向她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几乎就在下一刻，凯莉带着另一个伤痕累累的女子出现了。不过，她可比艾德琳要不客气得多，她是拎着对方的。她原本有些紧身的礼服也被她自己不客气的划破，追求速度的结果就是，她早姬家一步，“抢”到了昏迷的谈乐妃。

“她还没死。她是刺客吗？”

云微咳了两声。

但她体质不同，虽然喉咙口腥甜，但却没有咳出血来，“主谋。”

她说。一边转头去看随后跟到、神情严肃的艾伦以及他身后的东方慕，勉力朝东方慕点了点头，“多谢。”

能把刺客的元神震散，一来是因为刺客们的元神也一样在音爆中受损，二来就是基因等级的问题了。

龙族对绝大部分的高等基因都有震慑效果，不管是鳞、虫，还是兽。而要刺杀云微，那三个刺客里面一个羽族都没有。

那个时候，能以元神之声震散刺客附着在刀剑上的元神的，当然只有东方慕。而东方慕也确实是及时出手了。

若非如此，至少奥斯勒会死在这里。

“不用。”东方慕说，一边不可思议的看着谈乐妃，“谈乐妃明明是凌家特使，这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她是凌家特使？”云微和奥斯勒都很无力，艾伦却是立刻就质问出声。

东方慕稍有沉默，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隐瞒是很糟糕的行为，“凌逍说的。我从他那里得到了跳跃点的情报。现在，如果不是云微邀请了我，我都不好来朝霞星。凌家也只能派刚好要来的谈乐妃了。况且谈乐妃在凌家素来深受信赖。”

——所以之前，他还真是没想到会有什么危险。甚至，他本来跟出来，是打算阻止伊尔迪克和艾伦的。如果谈乐妃正在代表凌家和云微谈判，那么这两人找过去的话，会被视为胆小和不信任。

凌家会因此收回援助都说不准。

云微的心顿时一沉。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可就真的大了！

谈乐妃若真的在姬家的庄园靠那样的手段把她杀了会如何？

凌家、姬家和秦家……必然会是一场混战！不是她自大，六大神兽家族的关系会就此恶化都说不准。

就算是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受到这边动静的影响，宾客们纷纷冲出了宴会大厅。而姬家的那个旁系，也已经脸色苍白、神情无措的出现在了庭院里，就在他们的附近。沐子殇也很快出现了。虽然正是他提醒了伊尔迪克两人，但他依然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恶化至此。

看看谈乐妃再看看伤痕累累的云微两人，姬家旁系的青年好不容易才镇定了下来，走到云微的面前深深的鞠躬，然后蹲下来避免以俯视的眼光看云微。

“秦四小姐，接下来的事情请交给我们。你和这位菲尼克斯族的王子……如果还能信任我姬家的话，请移步疗伤吧！”

他没有质问事情的发展经过之类的，看来还有些头脑。

可是就云微自己来讲，那是万分的窝火。不管这青年如何彬彬有礼，她都恨不得把这群人全部都狠骂一通——在自家被人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却要事后才来察觉到，有没有搞错！

但凌家的事情已经成了一个大麻烦，再和姬家翻脸怎么看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现在的情况……不能忍，也得忍！

这点事情，云微还是能想明白的。所以，她只能勉强点了点头，“我还好，奥斯勒伤更重。我相信姬家的医疗水准。”

窝火间，她一反常态的、冷冷的抛出了一大段话来——相对她平时的话量来讲。

一边艾伦和伊尔迪克合力把沉默的奥斯勒搀扶了起来，先将插在他手臂上的短剑拔了，“怎么样，还能走吧？要不行我们两个就架着你走了。”

伊尔迪克关切的说。

奥斯勒勉强露出一个苦笑，“走两步还没问题。”

沐子殇不动声色的走过来，“温蒂尼先生，我们换个手吧。你最好留在这里——我相信姬家会有一个交待的。”

艾伦想想——如果真的再出什么变故，沐子殇作为保镖的话，确实是比他强的。

于是他和沐子殇换了个手，让沐子殇搀住了奥斯勒。沐子殇虽然和奥斯勒没有什么交情，但似乎也不在乎他的一身血。

等到云微和奥斯勒被搀扶离开，艾伦这才注意到，另一个司机，他的暗卫希瑞尔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而东方家的嫡子，云微找来的后援东方慕也还在这里待着。

他已经在检查谈乐妃的情况了。

远处更是围了许多的宾客。

只是这事情实在太大，已经牵扯到了三个神兽家族的高层，所以大部分人压根儿不敢走近，免得担上什么嫌疑——包括昏迷的谈乐妃在内，足足有三个没有意识的家伙在地上躺着呢！

他们也只能在远处窃窃私语了。

“据说他们碰到了特种合金，以云微SSS级高等基因三层巅峰的内息和四层的元神力量也无法打破的合金。这东西至少完全覆盖了那小楼的一楼。”艾伦首先向那个姬家旁系发难，“这就是在客厅里面有短暂的战斗外面却毫无所觉的原因。但这特种合金的出现，是否太过蹊跷？”

姬家的旁系显然也已经听他的属下报告了这件事，不由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承认，“那合金确实不是我姬家布置的。”

“仅仅一天的时间，”艾伦的表情早已经恢复正常，甚至是笑容可掬起来，“我该称赞凌家的大手笔和行动力吗？”

“这应该不是凌家所为。”东方慕正抓着谈乐妃鲜血淋漓的手在看，听见艾伦这么说，随口说了一句。

随后神情凝重的站起，冲着宾客的方向喊道，“慕容殊，宋芝之，请你们过来一下！”

他看向艾伦，冷静的说，“虽然不是很敢相信，但是如果是乐师的话——在精神诱导的技巧比拼中，恰好存在着‘反制’这么一回事。如果不是谈乐妃背叛了凌家，那么就首先要确认这个可能性是否存在。”

七十九、 不同

东方慕和云微是完全不同的神兽嫡系，哪怕他们维持了好几年的情人关系。在某些方面，他们似乎并没有彼此靠拢。

艾伦很快就确认了这一点，虽然他们才是第一次见面。

云微从来不把自己摆在很高的位置，但东方慕……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颐指气使惯了的人。光听他叫慕容殊和宋芝之的语气就知道了——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啊！

而且……

“云微受伤了，你想的就是赶紧证明谈乐妃的清白吗？”抱起双臂，艾伦眯起眼睛，感觉很不爽——不管东方慕是站在“旧情人”还是“后援”的立场上，这种态度都让他感觉别扭。十分的别扭。

“如果真是凌家的动作或者姬家的纵容，这才是大麻烦。”东方慕素来现实——虽然云微现在是受伤了，但是那又怎么样？既没死也没残。如果真是那两种可能，那才叫生命危险。他也得根据这个来确认下一步的行动啊！

艾伦正想再说，姬家那个旁系连忙开口声明，“姬家绝没有对秦四小姐不利的意思！”

不能说不想在行星级战舰和新种族的事情上分一杯羹，但这利益还没大到足以让姬家和秦家翻脸的地步。顶多就是护卫不那么尽心，进行小小的威胁和恐吓……这都是规则允许范围内的竞争！

要真有和秦家翻脸的意思，不如直接自己动手把云微干掉得了……何苦弄出这种扫自己脸面的事情来？

“这个我大致相信。”艾伦再次持保留意见。

这时，慕容殊和宋芝之都离开了宾客群走了过来。宋芝之带着一股倔强的味道朝东方慕行礼，好像有点儿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艾伦觉得，慕容殊对宋芝之似乎有些鄙视。

他也觉得宋芝之这样没有必要。

“我想在看谈乐妃的情况之前，能先看看打斗的现场。”慕容殊说。他的语气冷硬，姿态摆得很正，保持了必要的尊重。那种冷硬看来只是职业气质。

“姬珐……”东方慕示意那个姬家旁系。

姬珐点了点头，自己站到了慕容殊的身前伸手虚引，“请。”

对姬家来说，还原谈乐妃刺杀的全貌也是很重要的事。

艾伦站在一边按按额头。

他也知道，凌家如果真的要和秦家翻脸，也用不着这样。所以，他在心底其实是不相信的，不相信这件事情与凌家和姬家有关。

但如果真的能够控制深受凌家重用的谈乐妃，并且在姬家的内部摆在这样的阵势……那股势力，也同样不可小觑啊！

“给她也治疗一下吧。她的融合武器也毁得差不多了，元神严重受损、内伤严重。短时间内不会有战斗力了。”东方慕又指着谈乐妃示意其他的姬家护卫——艾伦觉得这依然是当事人也未必有自觉的命令语气，“应该是云微在最后关头击毁了她的琴，没让她把音爆的威力进一步扩大。以她融合武器的强度来说，这可不容易。”

宋芝之也已经对谈乐妃进行了简单的检查，站起来说，“她透支了自己的潜力，然后融合武器被毁，在自己制造的音爆中受到了两面的撞击——后背是反弹的力量。就算是救回来，她的一身修为也算是毁了。全身的经脉甚至不见得能恢复到可以修炼的水准。”

“这些我知道。没有别的了？”东方慕挑眉，稍有不满。

注意到温蒂尼家族的嫡子怀疑的目光，他对未来时的盟友简短解释，“我的兼职是大夫——你们说的治疗师。云微没和你们说？”

“没有。”艾伦简短回答，心中更是不满——既然是大夫，你站在这里检查谈乐妃做什么？

“宋芝之？”东方慕这次没在乎艾伦明显的不满，又去问宋芝之了。

“她应该在这段时间内进行过大量的、透支性的练习来提高自己的力量。内伤在这一战之前已经形成了。至于她是否受到反制，这个目前无法检查。”

“那要怎么检查？”艾伦忍不住问。

这次回答的，是以很快的速度从小楼中走出来的慕容殊，“音乐对人的神经造成的伤害和影响，只有音乐可以检查、解除和弥补。这要求谈乐妃至少要有最基本的意识。”

慕容家的旁系对自己的专业露出了无比的自信和自傲，“我已经探清了战斗现场的情况。谈乐妃发挥出了和她原本的实力完全不符合的力量。在战斗开始之前，她的实力已经比我所知道的要高很多了。另外，秦四小姐的元神力量也是如此。”

“……老茧。”云微想来想去，还是只能想到这么一个让她感觉到不对的地方。

她也对身体进行各种各样的锻炼。因为不能操之过急、使身体的潜力受损，所以她在基因烙印融合，彻底的改变了体质之后就再也没产生过任何老茧。看似娇嫩的皮肤，其实完全能够承受这一层级必须的锻炼。即使是超过一点也不要紧。

如果要产生老茧的话，怎么也得多次使用自己尚且掌握不了的剑技剑阵来磨损皮肤还不让其恢复才有可能。

但是S级下品的基因是不是没有SSS级上品的基因有效呢？在改造身体这方面。

云微不敢肯定这一点，所以感觉到不对也就是极限了，真没有足够的警惕感。

“也是，之前真是谁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艾德琳一边帮她在伤口上喷药，一边说道。边上放着姬家送来的宽松练功服。

云微现在的情况，虽然不需要绑绷带，但是怎么也不适合再穿紧身的礼服了。

喷好药，艾德琳顺手拿起了伊尔迪克的长外套。

礼服和这外套上都有部分血迹凝固。但是更多的血其实还是落到了地上。

“云微，你们的血还真是够特殊的唉。一般人的话，血液不能凝固不是会造成大出血、小伤变大伤的症状吗？血友病什么的。虽然现在基本没有了。可你们的血，流出来的凝固困难，伤口却愈合得够快的。”

云微自觉自己就算是大夫，对此问题也无法回答。

——即使是现在科技也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东西。精神力无法单独修炼就是一个明证。血友病的产生似乎是因为缺乏凝血因子，大约要建立在“是人类的血液”的基础上吧。而按照鬼鬼的说法，她和人类在基因上其实已经没啥亲缘关系了。

“这么说，要是把这些血都洗掉，其实是很浪费的事情吧？”

云微的嘴角抽了抽——那你想拿来干嘛啊？

“……算了。”艾德琳也想不出答案，抛下长外套问云微，“你要在这里修炼吗？”

云微的内伤，却是需要入定修炼才能恢复。

云微摇摇头，在心底叹息，“暂时不用。勉强算好事。”

——这么一来，她可以名正言顺闭关一个来月，不参加任何活动了！但是……前提是，得把这件事弄个清楚明白。

到底，谈乐妃的幕后是谁？

这时，她在隐形状态的接入仪轻轻震动起来，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云微诧异的将它调成了肉眼可见的模式——通讯请求，是凌墨的。

这个速度简直快得诡异。

但这次凌墨并没有开通虚拟实境。云微自然也不会去开通。想了一下，她拿过了边上的练功服。因为要处理伤口，她脱下了破破烂烂的礼裙，把身体清洗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呢！

本来房间里只有两个女人，还要仗着艾德琳来处理伤口，这也就算了。总不能就这个样子会客吧？

云微衷心不希望是凌家干的这事，所以她希望凌墨能给一个合理的借口。

因为受伤，云微这次穿衣服足足花了半分钟的时间。在这期间，通讯请求一直都没有取消。在云微同意以后，凌墨的脸更是很快就出现在了云微面前展开的屏幕上。

他的表情，是云微只见过一次的那种严肃——在地球，凌墨下达命令处决那些人渣、败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艾德琳也凑到了一边看着。

“果然受伤了。伤得还不轻。”凌墨首先就是一个陈述句。

云微点头。

“宴会还有凌家的一个外围分家，他从家族频道发了一个紧急信息给我。”第二句话是解释消息的来源，“他们知道凌家就我和你有点交情。”

云微又点了点头。

“谈乐妃应该是出了变故，她本来应该和你谈判。赶在你家的实际支援到达之前。”凌墨简单的说，“我会尽快赶到朝霞星。”

然后，他就单方面的关闭了通讯。

云微这下反而诧异了。

——她还一个字都没说呢！而且，凌墨在哪？他的尽快能有多快啊？

但是想了一下，她还是告诉艾德琳，“转告他们。”

艾德琳知道她说的是隔壁房间的那些人，“告诉他们什么？相信凌长老的话？”

“原文。”

云微也很希望凌墨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秦家的人力支援还在路上——毕竟秦家掌控度高的星球距离朝霞星相当的遥远——凌家想要送到的支援却出了故障。这是很倒霉的事，但总比是凌家的暗算好。

但这些东西，她决定还是让其他人从原文上判断。而不是去吃她咀嚼过一遍的东西。

在艾德琳离开之前，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的任务？”

秦家的金钱支援已经到了。云微现在的账户里有一笔天文数字的钱。而在菲尼克斯号还缺乏很多东西……艾德琳在这次宴会的任务，本来是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尽快为菲尼克斯号提供物质支援的。

只和沐家合作，不够保险——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现在宴会被打断了……

“放心，我已经物色好了几个人选。虽然还都要进一步筛选啦。”艾德琳耸耸肩，开门出去了。

在这方面，艾德琳比团队中其他的所有人都更可靠。云微见她信心十足的模样，忍不住放松了一些，在心底笑了。

八十、追寻

云微也好，奥斯勒也罢，终究还是在姬家的庄园中修炼起来了，以恢复伤势。

他们的伤势都很重，如果想要云微的命，在姬家到沐家的过程中很好下手。要保护伤员可没那么容易。所以，合计了一下，还是觉得暂时不要离开姬家的好。何况姬家也在极力挽留。

云微也就算了，奥斯勒受的内伤很重不说，进化者对于伤势除了药物之外也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为了尽快恢复，在灵气浓郁的朝霞星，晚了弟弟一步的奥斯勒也只好尝试起修炼基础法诀来。

哪怕只是基础法诀，也还是可以用吸取灵气的办法治疗内伤的。

而留下来的另一个原因是，现在的症结核心在于谈乐妃。

她如何在姬家做到了那么多的事情姑且不论，她做下这些事情的基础动机才是最大的问题。她也同样不适合搬动。

艾德琳目送着云微进入练功室。在监控系统中确定了一切正常，这才走到了一墙之隔的临时会议室。

这里没有任何能被称作会议桌的桌子。会选中这间屋子，艾德琳很明白这是因为他们都处于惊弓之鸟、草木皆兵的时候。

在这里，好歹能安心一点，让头脑不至于被太多其他东西干扰。

“怎么样，秦四小姐有什么情报提供吗？”姬家旁系姬珐的语气有点迫不及待。

艾德琳注意到，不管是连线过来的杜岚还是云微的旧情人东方慕，都一点期待之意也没有。

就是艾伦等人一直到沐家大少，也没什么期待之情。

当然，沐子扬居然肯在自己兄长面前出现——尽管只是在通讯里——这本来就够令人惊奇的了。

“没有，还是那样。只有手上的薄茧这一点。”艾德琳回答。

“我就说，”伊尔迪克一脸这很正常的表情，“刺客都是能不透露就不会透露任何一点信息的存在吧？总不能先打招呼再来动手吧？”

艾伦见他大有就此跑题的意思，连忙接过话来，“何况奥斯勒都没看出更多东西来，就别说云微了。”

姬珐大为失望。

东方慕和沐子殇却若有所思。

——云微这里没什么线索是他们早就料到了的事。但是，莫说艾伦，便是伊尔迪克都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对异族奥斯勒的信任……这是让人吃惊的。

这说明奥斯勒不但受到信任，在某些方面，智慧也很受到认可。

薄茧只说明有些练习过量，如果能判定具体形成时间还算是有点用处，可惜目前还没人能对此说出个所以然来。东方慕陈述事实，“看来也只有沐子殇你乐师的直觉能说明点问题了。”

沐子殇端正的坐在一张椅子上，微微挑眉，“要照我的判断，她到外星海后的第一场音乐会里就已经有变化了。不纯粹的感情、虚假造作的味道。”

沐子扬在通讯中哼了一声，但没具体内容。

“从他们到达外星海，到第一场音乐会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东方慕若有所思，“按刚才问的，他们三个关系不好。彼此的行踪都不会特意关注。从谈乐妃的身上下手看来至少会直接些。”

这是事实。

别说那段时间的事了，就算是这天的，不，是前一天了。就算是前一天的下午，谈乐妃为何会出现在宋芝之他们附近，并且出手解围都没人知道。

之前谈乐妃只要说句随便逛逛之类的话就没人会追究了。现在虽然已经知道没那么简单，但哪里还找得到痕迹？

“那几个刺客的基因在基因库里都找不到痕迹。谈乐妃确定是本人吧？”

杜岚忽然平静的开口问。

他自从连线起，半个身体都在屏幕上呈现。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他居然自己还在查情报。

“死士啊！”艾伦首先反应过来，慨然长叹。然后告诉杜岚，“谈乐妃是真的没错。”

杜岚没再说话，姬珐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这次的刺杀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对方甚至不惜为此耗费巨资并牺牲谈乐妃这样强大的乐师……本来所有人都以为线索会很多的。结果综合下来，能找到的东西却是少得可怜。

只有谈乐妃本人……而她能活下来，还多亏了云微。

剩下的那些，虽然已经展开了调查，对结果却很难抱太大指望。这到对感受到了巨大耻辱的姬家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受的事。

云微在练功室待了两天。

外伤因为冰凤基因带来的强悍体质已经基本愈合。但内腑和元神受到的伤害都不是那么容易痊愈的。后者除了修炼之外，更需要好好调养才能恢复。

但云微也不能老待在练功室里。哪怕姬家看来很有诚意。

身体需要活动，她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谈乐妃的脑波显示，她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意识！

“找到了不少可疑线索。但不是需要进一步追查就是无法验证。据说姬家长老很震怒，但他也没有亲自出面的意思。明明这件事不了了之的话，姬家也会下不了台。”通讯中，杜岚用几乎可以说是抱怨的语气说道。

云微知道，这是由于他不能离开菲尼克斯号的缘故。

他是一个忠诚的暗卫。只能旁观太难受了。

“查不出来，以后丢。”云微说。

——现在就弄到长老出面的话，显得太看重对方了。立刻就没面子。

但只要面子也是不行的。云微知道姬家已经有两位五层的高手介入了此事。其他动用的力量就更不用说了。

说话间，云微已经走到了谈乐妃的病房兼监控室外。

透明的纳米墙内，沐子殇和另外两个前不久才战斗过的乐师已经坐在了准备好的位置上。

但云微原本以为会在的东方慕不在。

“就在你和杜岚通讯的时候，奥斯勒突破了基础法决第一层。那个叫东方慕的家伙看来觉得那个比这个重要。”

艾伦善解人意的告诉她。

云微顿时不知道该惊讶什么了。

东方慕去看奥斯勒？这不值得惊讶。东方慕对各种修炼相关的东西都很有研究欲。

可是……奥斯勒居然在短短两天内突破了第一层？

艾伦又是因为什么看东方慕不惯？

因为伤重，几乎没和团队交流就进了练功室的云微发现自己错过了不少东西。

“很快。”云微决定暂时不追究那些东西，单就艾伦的话的表面意义做出回应。

“精神力高有优势嘛，身体强度远远超过。”艾伦倒是不以为意，“何况对灵气的感知也不缺乏。加上受伤的时候，身体会积极主动的吸取灵气修补自身……”

云微看得出，不管艾伦能找到多少理由来说服自己教育别人，其实都无法完全掩盖他自身的惊讶。

尽管只是基础法决第一层，这速度也太惊人了些。

艾伦只是要让自己看来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罢了。

云微也不觉得需要立刻去看奥斯勒。毕竟听起来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于是她走到了艾伦和伊尔迪克的身边站着。

但行动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开始。沐子殇和另外两个乐师明显存在一定分歧。

“沐子殇说要保证谈乐妃的安全。但是那两个觉得顾前顾后会什么都找不到。”伊尔迪克进行现场播报。

他虽然不懂那些，但显然觉得这争执有趣，几乎看得目不转睛。

即使伊尔迪克不说，云微也能看出来一些。沐子殇对谈乐妃有一点心怀愧疚的意思，为他曾经的厌恶。另外两个乐师却都没把谈乐妃的生死放在心上。也许动机有差别，但结果是一样的。

“先保住命看看。”云微觉得作为直接受害者自己是很有发言权的。

三个乐师同时朝她看过来。

沐子殇是得到支援后不掩饰的欢喜，但另外两个就没那么友好了。

“秦四小姐，你看来是对精神诱导免疫吧？所以才迫使谈乐妃用了更没效率的声波攻击。你对这一行因此缺乏某些了解。”

慕容殊说道，语气有些难掩的波动，“沐子殇的提议是诱导她进行记忆的追溯，找到问题的结点。但她为了刺杀已经不惜同归于尽，如果先碰触到这个暗示或者命令，就算我们阻止她自杀，只怕也会破坏相关的线索。”

沐子殇毫不示弱，“这些东西并非没法避开，只是麻烦而已。若是你们不愿浪费这力量，我一个人来便是。”

云微忍不住瞅了躺在病床上的人一眼。

谈乐妃现在看来就像是一个死人。只有胸膛轻微的起伏在证明生命还存在。原本精致美丽的面容也因为毫无血色的脸减了许多姿色。更别说，她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决绝"这个点上了。

随即云微注意到，沐子殇正盯着她看。

她的意见当然是很重要的。

云微不是很懂，但她隐约也是明白的。谈乐妃不管是背叛了还是被操控了，这件事对神兽家族来说实在是太打脸了，也彰显了那个恐怖组织的实力。所以两个乐师大概也是身上带着命令的吧。一定要弄明白状况的命令。

“这是凌家人。”云微想想，决定帮沐子殇一把，“生死大事凌家决定。”

沐子殇的眼睛明显一亮。

云微这一票的分量显然比较重些。哪怕宋芝之说“凌家已经传来消息说任我们处置。”也无济于事。

哪怕慕容殊一脸不想多事的样子，他也没有再提出异议。这就使三个乐师间的票数也变成了2:1。

趁着乐师们商量细节的时候，伊尔迪克用密语说，“你倒是够好心。那宋芝之和谈乐妃没什么仇怨还想着落井下石呢。”

“投桃报李。”云微说。

凌家会有那种说法，只是为了表达诚意而已。是人都有护短心理。谈乐妃再怎么不肖，凌家肯定都是希望亲手处理的。

这点人情事故，云微还是懂的。

况且，沐子殇和凌墨给她的感觉可比另两个乐师好多了。

所以这决定其实和好心没啥关系。

有了云微这一票，箫声为主，笛筝为辅的乐声很快响起。也许因为是在救人加查找信息的缘故，听起来连順耳都谈不上。

云微只觉得好像是一盘大杂烩。没有丝毫默契的厨师各自做了一道美味佳肴然后倒在了一个盘子里。

不过，这个不重要就是了。

重要的是，随着乐声响起，原本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谈乐妃立刻就有了反应！

八十一、悖论

随着沐子殇等人发动，谈乐妃的四肢开始微微的抽动，表情也开始变化。可惜的是，只看这个，云微没法弄明白，谈乐妃到底处于什么状况。

而且，虽然受到了乐声的诱导，精神力的自我保护还是让一边的脑波测试仪测不出比“意识是否恢复”更复杂的东西来。

于是，即不擅长观颜察色也不擅长体会细微情感的云微很快就觉得没什么趣味了。

恰好这时通道中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云微立刻转头望去，只见东方慕、艾德琳还有一个她没想到的人——奥斯勒一起走了过来。

奥斯勒身上的外伤大部分比云微轻。在突破了基础法决第一层的情况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手上因为那刺客的最后一击伤了骨头，还带着看似绷带的护骨带。

“已经开始了？”东方慕问道，语气倒是自然纯熟得很。

云微觉得这有些别扭。在对象是人的时候，东方慕的性格和热情扯不上关系。所以两人是情侣时他说话的语气也差不多。只是那时举止要亲密许多而已。如今……

云微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东方慕走到她身边，往里面看了一眼，挑眉，“情况不好嘛。”

是吗？云微可看不出来。

奥斯勒站在她侧后方，从她和东方慕的中间看过去，解释，“谈乐妃看来在挣扎，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意识被/操控的。尤其是对能/操控别人的人来讲更是如此。”

这个态度有点微妙。

在都是盟友的时候，奥斯勒不会特意站在下属的位置上。如果站在下属的位置上就会保持下属的姿态，若非必要不开口。如今他的表现哪样也不符合。

但这么一来，云微确实好过许多。

那样的分手方式，她本来是觉得一辈子都别再见东方慕才好的。现在她还在怀疑东方慕的动机呢。

所以她也完全没有阻止奥斯勒的意思——这态度恰好能缓解她的别扭！

东方慕则似乎是完全没觉得异常。但他也很快把注意力从谈乐妃身上移开了，“听说你融合了非尼克斯族最高层级的识晶？”

云微蓦然警觉，打断了他，“无需研究。”

东方慕看着她，有一会儿露出了孩子一般的困惑表情。但他转眼就明白过来，抱起手臂笑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云微沉默。她甚至还没想明白要不要和东方慕说清楚。所以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而且，云微注意到，纳米室外几乎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在这个时候，能帮人转移注意力的只能是一个人。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就在云微三思之后、找到了应对方法的时候，谈乐妃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身体状况极差，再大声也不会有什么杀伤力。但这尖叫声实在是凄厉至极，和她平日那温柔婉约的气质天差地远，感情上就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伊尔迪克最直接的表示了自己的惊诧。

没人回答他。

乐师们仍然在全神贯注的弹奏。功力最深的沐子殇箫曲最复杂，此刻额头竟已经开始流汗。

而在外面的，又哪里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只能看着，看到谈乐妃尖叫过后，改发出呜呜的声响，就好像要挣脱什么一般摆动着四肢。看来十分诡异。

蓦然，谈乐妃原本无力的身体竟好像装了弹簧一般，猛地弹了起来，咳出了一大口鲜血。她看着是要倾尽全力的大吼，结果吐出来的声音却细若蚊蝇。

“别试啦。我是自愿的。为了，为了让我们的后代，让我们自己，获得自由……”

可沐子殇垂着眼帘，表情莫测，对这番话视若罔闻。

谈乐妃这话等同于承认背叛，几乎已经够了。但沐子殇不知是要防止她自杀还是怎的，并不停止。

谈乐妃很快就无力的扶着床沿喘息起来。长发掩住了她的表情，但她身体的颤抖却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某个元神在半空中发出嗡嗡的声响，模糊的言语要全力听才能听明白。

“既然你是自愿，为何不肯回忆？我们即读不出那人的脸，也看不见那些细节。谈乐妃，你为何不肯回忆？”

谈乐妃的身体更是颤抖不止。

在外面，艾伦挑眉，“果然是被操纵了？”

那声音应该是沐子殇的。堂皇正大，直指人心。至少云微有这样的感触。

也所以，她觉得沐子殇的话应该不假。于是她对艾伦的话点了点头。

但就在他们等待下文的时候，一声长叹忽然凭空响起，“停手吧，接下来交给我。”

包括云微在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带着墨镜的青年整理着身上的休闲衬衫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凌长老。”云微几乎不曾把惊诧表现到脸上。

凌墨确实早说要来，但云微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位长老自然不是暗卫出身。但他之前非但不为人知的潜进了别庄，还明显靠在一边听了许久…

云微虽然早知道神兽基因高层级的强悍，想到这些却依然有一种全身发凉、头上重担千钧的感觉。

要真有类似的强者对她起了歹心，真是自杀的机会都不知道有没有啊！

其他人自然也被惊到了。但要么原本就认识，要么在云微喊出来以后也就了悟了。

年龄和基因等级的差距，让他们立刻就将这事放下了——没发现凌家长老，这可没什么丢人的！

但是，奥斯勒额外的看了云微一眼。

——为什么会是平时最少话的云微开口叫人呢？

哪怕语气中没有透露任何情感，奥斯勒还是在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谈乐妃和凌墨身上的时候，感觉到了这份不同寻常。

“病房”内，沐子殇停止了演奏。这一次，倒是宋芝之的铮声最后落下了。

谈乐妃勉力抬起头来，表情倔强的看着在云微东方慕让路的情况下走到了纳米墙边的凌墨。

凌墨没有摘下那盖了半张脸的墨镜，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神，但也表明了没有以气势压人的意思。

“我本来想埋伏一阵子看看会不会有后继动作的。都是以前必须偷偷摸摸躲起来找材料的时候练出来的小把戏。”

出乎众人预料的，凌墨全无长老的架子，非但先解释了自己潜伏的动机，竟然还一点都不介意亲自出手的模样。

随即他又对沐子殇点头说，“你倒是好心。但人的思维若是落进了迷宫钻起牛角尖来，可不容易开导。”

沐子殇长叹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朝凌墨一礼。

谈乐妃喘了两声，“我清醒得很。”

凌墨这才看向谈乐妃，“你虽然不是我提拔的，但我倒也知道你一些事。你是被当作乐师培养的，外交只是额外的天赋。不管怎么讲，你都和死士不同。既有丰富的感情，也有辩论的本能。如今你就算粉身碎骨也完不成你接下的任务了。既然如此，你也想阐述一下自己的理念吧？你说你是自愿的，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谈乐妃有一种被戳穿内心的狼狈。

自己抓紧机会宣扬和被别人赐予机会那可是两码事。

但凌墨已经把双手插在裤兜里，摆出了侧耳倾听的架势。

大约是不说的话会更不甘心吧，谈乐妃咬了咬唇，到底开口说话了。

“我遇到了一个人。”谈乐妃慢慢的说，同时她坐直了，“我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可是不行。我必须要遵从家族的规定留下孩子。我已经有了一定自主权，可人选却有范围。我无论如何也没法在心里有他的情况下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谈乐妃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神情，又随之露出厌恶之色。两种表情的指向性都异常明显。

“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这制度有多么糟糕。神兽家族里和我有类似遭遇的人不知有多少！”

云微对此稍有同感。但她也注意到她的同类们多半都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只有奥斯勒是异族，他看来很谨慎。

凌墨在最前面，云微看不的到他的脸。只能从后面看见他点了点头，听见他语气如常，“所以你这是为了神兽家族这颗大树上，那些枝枝叶叶的幸福？”

“没错。”谈乐妃虚弱但凛然的说。

这下，云微发现伊尔迪克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谈乐妃。至于其他人……

这次连奥斯勒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好吧，其实云微也觉得很不靠谱。她觉得，就看这一句话，她就可以相信，谈乐妃是出问题了。

“进步和阶级是孪生子。所以没有完美的社会制度，也不存在绝对的公平。”凌墨柔声说道，“我还以为这是你们十岁以前就学过的东西。”

“那又如何？阶级导致不公，不公导致反抗。反抗时常能带来进步。”谈乐妃的语速依然缓慢，但她外交官的风采却恢复了许多。

凌墨点头道，“这到是不错。但你要让神兽家族旁系支系都自由婚嫁，要解决的可是最基本的矛盾，有想过可行的方案吗？”

基本矛盾？现在社会的基本矛盾是什么？

云微还真不记得学过类似的东西。

谈乐妃显然也有些茫然。

看来，她原来是觉得推翻神兽家族现行的那些强制性的规定就可以了吧。

如今的社会居然还会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犯下七八千年前的人们不停在犯的错误，云微真不知该对此发表怎样的言论。虽然她也没想过什么基本矛盾的问题，但她愿望渺小，只想自保，可没想过推翻现行制度呢。

趁着谈乐妃还没想明白的功夫——一个优秀的外交官是不会说没任何把握的话的。凌墨继续开口了。这次他长篇大论，没给人任何开口的机会。

“纵观历史，人类所有社会制度的变革都来自于技术的革新。因为人性从来没有变化，只是受教育的程度不同。也因此，华夏联邦的前身，我们的祖先曾数千年没有打破一个迷障。当今的人银河联盟，若是停下脚步，足以让所有人衣食无忧，受到良好的教育。为何要宣扬进取精神？没有**的种族只能混吃等死而已。到那时，神兽强者不再被需要，很快就会被社会摒弃。姑且不论神兽强者的反应吧，没有足够武力的人类该如何面对外面的威胁？期待那些SS级或者弱一点的变异生物永远安居一隅？还是期待那些能够干涉地球生物进化的神话时代强者，把整个银河都留给了不过处于猎户旋臂偏僻角落的我们？抑或，期待他们在其他智慧生命的基因里镌刻下爱好和平，悠闲安逸的种子？在囚徒悖论中，沉默才是正确答案吗？但既然人类的天性让这个问题成为了悖论，保持武力、发展武力就是唯一的选择了吧。于是…要么就让科技超越，要么就为人类找到另一条更好的进化之路。否则，如何保证足够的神兽血脉的数量以获取足够的神兽强者，就是每个当权者都要考虑的问题。”

凌墨的语气虽然平淡，但依然拥有足够的力量。谈乐妃的身份注定了她有足够的思辩能力，所以在这简单但有力的话语面前，她的表情逐渐从茫然变成了痛苦。

而云微站在一边听着，却觉得说这种话的凌墨再次违背了她原本对这位长老的认知。

尽管这些话听来很有道理。

再看看奥斯勒，她更是有一种模模糊糊的预感……

云微不知道的是，凌墨这番话和她的这种预感，到底在多大程度上代表了“事实”。

八十二、立场

谈乐妃的表情，让看着她的众人——只要有足够默契的——都纷纷以眼神交流起来。

凌墨顿了顿，叹息一声说道，“以你的思考能力，应该不至于被这样简单的问题蒙蔽才对。”

——除非有其他获得强大力量的途径，否则，拥有神兽血脉的人永远不可能获得完全自主的婚姻权。

他耸耸肩，换了一个更随意的站姿。

“刚才那些东西啊，是长老的义务之类的东西。就算是我自己，目前也很少从这样的角度考虑问题。”

云微听到这句话，才对自己的识人能力松了口气。

“没有完全公平合理的制度。我也不想说什么权利义务之类的话题了。你为凌家已经做得不少，对谈家更是不用说。星海这么大，你若真无法忍受，逃就是了。”

凌墨若无其事的说出了完全不负责任的话来。而且跳跃得未免太快了一点。谈乐妃呆呆的看着他。其他人也呆呆的看着他。

凌墨推推墨镜，无所谓的说，“谁能老想着家国大义啊？立场不同的话，看法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调和的，对错什么的多半都是狗屁……对了，这里没人走天剑的路子吧？”

天剑、数剑、情剑。

其实代表的是武道的三条路，倒不单单局限于剑的。

情剑是以某种情感作为剑意。云微追求一往无前的锋锐，以自己的人生目标入剑，就是情剑的一种；数剑是把大脑当电脑用，追求对局势的掌控，判断甚至预判所有攻击、防守的线路和强度并且作出反应；至于天剑……追求的是天人合一、天地的宏大浩荡之势。特点……只看“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话就知道了。最是讲大势不讲人情的类型！

这三种武道，可以兼修，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融合。但必然有主有次且主次之间比例差距够大才有可能融合成功。不融合的话……驳杂的道路会让人在攀登颠峰的过程中迷失方向。

云微自己是情剑为主，兼修数剑。后者主要应用在机甲驾驶上。

剑意形成是进入第四层必须要跨过的门槛，她已经做到了。完善剑意——即做到融合剑意形成只属于自己的风格——则是进入第六层的前提条件之一，这个距离她就比较遥远了。

而其他人……

虽然天剑是从头到尾都最难练的，但是……

云微看向自己的旧情人。

东方慕笑了笑，抱起手臂说，“我主修天剑。”

艾伦露出恍然之色。

但如伊尔迪克、艾德琳却都露出了敬而远之的表情——修情剑的一多半和修天剑的处不来！

就连凌墨都回头特意看了东方慕一小会儿。云微揣测这也是个修炼情剑的。

“我的天剑不是这个方向。”东方慕补充了一句。

“好吧，那就不用再进行一场辩论了。”凌墨松口气似的说。

“总之，你完全可以和你的情人逃走。虽然肯定会有人追捕，但要以为凌家会把这个看得太重要，就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凌墨继续对谈月妃说。

谈乐妃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青色。

“制度的维持，杀鸡儆猴当然也是一种不错的办法，但最重要的还是自小的教育、环境。”

“我，我怎么能……”

凌墨平缓的叙述，让谈乐妃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她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言语击败。只是某些东西其实根本不属于她，才会如此吧。

云微自认为旁观者清的想。

耸耸肩，凌墨继续说，“如果那个人不肯和你一起逃走是为了权势什么的，那也不值得你背叛凌家；如果是为了大义什么的，那之前的问题，应该是有答案的吧？”

谈月妃脸上的迷茫之色越来越重，“我，我们……”

痛苦的表情也交织着呈现在她脸上。

“好了。”凌墨挥挥手，豪爽的冲着沐子殇三人示意道。

沐子殇朝他瞅了一眼，微微皱眉。

但乐声还是很快再次响起。

“对她来讲，‘其实是被喜欢的人背叛了’这样的事情比死亡什么的都更难接受吧。所以之前拒绝想象会有这种可能。”

别人都要顾忌一下凌墨的存在，唯有奥斯勒不怎么需要在意这个，所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他知道云微大概还糊涂着。

在某些方面。

凌墨叹口气，抓了抓自己半长的紫色头发，看来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像一个不拘小节的普通年轻人，“所以麻烦啊，这种不干脆的家伙。”

奥斯勒摇头，“未必只是感情上不干脆。即使是不经意间被反制了，她之前和反神兽家族的组织成员相恋，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极大程度上违规了吧？只要知道那人的身份，那即使是她自己先背叛都会成为心灵的破绽。至少我们进……对我们来说，认知自我、把握自我就是很重要的晋级条件。有心灵破绽总是不好。”

奥斯勒冷静的做出结论，“背叛已经成为事实不可挽回，那这个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未必是沉迷太深，也有可能是再无退路！

原本有些迷糊的云微悚然而惊。

凌墨也认认真真的把墨镜对准了奥斯勒好一会儿，然后点头，“你说得没错。”

不管理由是什么，谈乐妃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谈家血脉了吧？

云微这下更明白了。

谈乐妃逃走，凌家不会下死力去追。但现在她已经是弃子，也无力逃走了。若是凌家原谅了她，该以何服众？

云微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谈乐妃，她最好的归路就是死亡。”

这是一个帘外雨潺潺的夜晚。加上受到谈乐妃的事情的冲击，云微自觉心绪不宁，便把修炼事项安排到了第二天。

只是没想到站在阳台看雨也难得安宁，沐子殇找上了门。

开口就又谈起了这事。

白天，凌墨的话突破了谈乐妃的心房。此后沐子殇果然找到了她被影响的地方，解开了她受到的控制。

奥斯勒整理出来的结论没错。

谈乐妃确实想过逃离凌家，而不是和凌家作对。

因为她的情人不同意，谈乐妃便要和他分手。她的自主权还是不小的，只要在两百岁或者进入第六层之前完成旁支的任务就好。所以她觉得自己有时间收拾心情。

谁知道，就在分手前，两人最后的合奏中，她的情人忽然发难，制住了她。改变了她的记忆，强制灌输了完全不属于她的“信念”。

“他甚至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加入他的阵营。所以我现在才说出这些——他的名字叫蓝月河。”

谈乐妃平静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肯再说一个字了。看来已经心如槁木死灰。

现在，沐子殇这句话简直可以说是废话。但云微无法忘记，一开始最希望保住谈乐妃的人就是他。

于是云微只是点点头。

果然沐子殇是有下文的。

“可她既然没有自杀，就说明她对生命仍有眷恋。”

云微诧异的看他。

沐子殇微笑，依然笔直的站在复古的栏杆前，“从她说完她必要的信息，我就一直没有阻止她自杀，也没留下相关的刻印。”

呃……

云微有些无语了。

“凌家要么处死她，要么囚禁她。还有一定可能把她当作生产机器留下来。”说到这里，沐子殇露出了明显的厌恶之情，“不管哪种可能，其实多半都比死亡还糟糕。但是，她还有一线生机。”

云微有点懂了。

沐子殇认真异常的看着她，“如果秦四小姐你开口要人，凌家绝对不会拒绝。而秦四小姐你，似乎并不恨她。”

是没什么好恨的。

在三个乐师的监控下，谈乐妃可以不说话，但根本不可能说谎。所以，那不过是一个被恋人背叛，连记忆都被篡改，还因此弄得修为尽毁的女人。恨她不是浪费精力么？他们又没受不可挽回的伤。

而且，进化者都是精神力控制的高手，把谈乐妃送去菲尼克斯号再断绝她和外界的联系的话……真没什么麻烦的。

“好。”于是云微干脆的点头答应了。倒让正准备说下去的沐子殇一时哽住。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苍蓝色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找不到焦距的样子，“……真爽快。”

他连称谓都忘了用。

云微没动表情。

对下属坦诚相待、用人不疑什么的，包括这件事都是一样。

一来，她一向不擅长拐着弯儿做事，也没这天赋，强求没意思；二来，她也不想为了这没天赋的东西把自己的剑意弄得四不像。

她立志早，有自知之明，所以才早早定下了人生目标、磨练出了初步的剑意，而且又兼修了数剑。如果办事是和“一往无前”南辕北辙的“拐弯抹角”，那毁了刚形成不久的剑意都有可能。

——容易因为自身的变化使剑意不纯，这也本来就是易学难精的情剑最大的困难所在。

她想成为将军没错。

可将军也有很多种。个人的武力才是根基啊！

那不能不注意。

谈乐妃的事情，她也注意到了沐子殇很在意。但作为盟友沐子殇做得够好了，何必刁难呢？

“这件事，算我私人欠秦四小姐你一个人情。”

云微让沐子殇有些出乎预料。但转眼间，沐子殇也让云微出乎预料了。

云微已经答应，但他依然说出了自己原本的筹码。

“我修的是古代的君子之道。也算是情剑大类。”沐子殇认真的说，“可以中庸，但不能毁诺。”

云微惊奇得心里小人直眨眼，好奇心再也忍耐不住，“为什么？”

“谈乐妃今年一百一十八岁，我学音乐时，她已经是成名乐师。我曾经认为她是最好的乐师，一度把她放在类似于偶像的位置上。后来选了自己的路，依然将她视为半个老师。”

沐子殇并不隐瞒。虽然这事本来无人知晓。[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云微无言。转回头去继续看雨水的串成的珠帘。

一百多岁啊……是因为本来就是感情丰沛的乐师的缘故吗？

还是受了情伤。

修炼天赋本来就不很好，所以强行提升力量才彻底透支了潜力。这是怎么都无法恢复的。

“她还剩什么？”云微忍不住问。

还有什么能支撑谈乐妃走下去？

沐子殇依然回答得干脆而且……愉快，“还有音乐。”

在所有人都判断谈乐妃乐师之路已毁的时候，沐子殇说她还有音乐。

“好答案。”云微真心的说。

“我也这么觉得。”沐子殇不怎么客气，但确实真诚而且亲切起来。

沐子殇是不速之客，但只要他不摆出那种明显疏远的态度来，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谈话对象。

他离开之后，云微的心情已经相当不错了。但就在她准备去休息的时候，却在自己套房的客厅里看到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好心情消散大半。

是东方慕。

八十三、小城

好吧，当然。把他找来了，就该谈清楚。至少得确认短期结盟的具体盟约之类的…

云微如此告诉自己。

坐在沙发上悠然看书的东方慕也注意到她回来，放下了手中的书。

“我不请自入了，希望不会太失礼。”东方慕先绽开笑容，朋友的语气。

云微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是走到边上的沙发坐了下来。

“我的暗卫不在。”东方慕依然挂着几乎可以用开朗来形容的笑容。

云微决定忽略这一句，公事公办，“坐标，条件？”她至少不想忽略这点——东方慕能理解她最精简的意思。

东方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摸了摸下巴，很奇怪的样子，“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对我的怨气比我们分手时还重？”

云微稍微愣了下。

——难道说，我在怀疑你把我当研究对象吗？

终究也只是怀疑而已。

“总不成这么久之后，你才想到要杀人灭口吧？”东方慕玩笑似的说。

云微惭愧。

这样的念头其实一开始倒是起过。那时候她对东方慕的感情还挺深——比现在大概要深。

但事实证明，这感情没深到能战胜生命受到威胁时产生的本能反应的地步。

让她打消这个念头的，首先是她注意到了，她不可能不引人怀疑的干掉东方慕这个事实。引人怀疑的话，她也搞不定后继问题。

然后，就是她注意到的另一个事实了——东方慕愿意帮她隐瞒，这其实是对她有恩的。杀了他，她岂不是要一生都因为恩将仇报而愧疚不安？要那样，还不如干脆的死了算了。

现在就算东方慕真在看戏，她都不能因为这个下手啊！就算有这能力。

想到这个，云微简直想要叹气了。

虽然云微脸色未变，但到底是同床共枕过几年的。哪怕她脸瘫着，东方慕还是从其他地方得到了她的答案。

“果然不是啊。那还能有哪件事情能让你如此怨念？”

“你不知？”云微问。

“不知。”笑眯眯的东方慕看来特别无辜，他随即举目四顾，“连杯茶都没有，我该自力更生么？”

这么看来他是没那个意思了。云微想。

她对东方慕也是有不少了解的。

这么一来，她倒是能开口求证了，“看戏。”

东方慕楞了好一会儿，揪着自己的金色卷发卷了卷——这个一般来说会很女孩子气的动作放在他身上没半丝脂粉味，顶多显得有点孩子气。这是他在认真思考但人又很放松的标志。

他这次足足花了一分钟才明白过来云微的意思，孩子气的姿态顿时变成了成年男子的微笑，他眯起眼凑到了云微的面前，“要我提醒你我修炼的是天剑吗？我的方向，你不记得了？”

云微无言。

东方慕又坐回了原位，玩味的说，“你认为我会干这么无聊的事？那时的你，会拖累我的脚步而已。”

果然如此！

之前已经猜到的云微在心底苦笑。

顿了顿，东方慕靠上沙发继续说，“要说没料到你的成长，那绝对是骗你的。不过，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目标的人，而且没嘲笑我狂妄。我想，大概会在前进的路上再见吧。当然，这个速度是我之前没料到的——你现在的自我意识已经相当足够了嘛。”

云微觉得他不说“过剩”就已经是相当客气的了。

虽然她自己觉得她只是太敏感了一点。

“也是，如果还能随波逐流，任由命运被别人掌握，那可就太不可思议了。能够看到你有这样的成长我还是很高兴的。”

东方慕做出结论，然后不客气的转移话题，向云微探过身子热切的说，“可以说说菲尼克斯号了吗？”

——这样的语气，让云微很是怀疑，他之前的那句话有多少真心的成份！

虽然她也知道，东方慕有着就算真心，也能把这话说得不真心的本事。

小城。

名字虽然叫做小城，但就云微的眼光来看，这里一点也不小。新神话时代相对于人口数量来讲极大丰富的土地资源，让这个年代的人们对土地面积大小的认知和云微早已成形的观念严重不符。

沐子殇跳下复古的马车，明显好奇的四下张望。

之前他自己已经说过，虽然待在朝霞星的时间很长，但他没来过小城。尽管作为复古的旅游胜地，小城非常出名。

走近一栋酒楼，沐子殇坦坦荡荡的伸手在柱子上敲了两下，听着那悠远的回响，他挑起眉来，“真是木头。”

带着墨镜的凌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七彩云霞的那位柳松梅却是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原本作为导游准备说出口的言辞似乎硬生生的堵在了他的喉咙里，没能从那大张的嘴中吐出来。

“否则怎么会说是花费了巨资呢？”凌墨笑过之后却是立刻开口了，“这儿偶尔会有海啸什么的，变异生物什么的不谈，要是连海啸都无法抵挡的话就太逊了吧？”

沐子殇“唔”了一声，没有掩饰自己的迷惑——他不明白凌墨的话和他的发现有什么关系。

这让云微诧异——她都明白了！沐子殇的头脑没道理比她差呢。

道理也相当的简单。又要保证这儿的古色古香，又要保证木材能经得起海啸的冲击，就得对这些木材做大量的处理才成。很多地方只怕都要用到非科技难量产的手段，耗费自然不菲。

可沐子殇看来确实不明白。但他也没有追究，而且说出了在其他方面他自己的见解，“确实做得不错。那些花纹，都是人工的吧。”

云微仔细看了一下对面的檐角和窗户的做工。

其实做得很是细致漂亮，和机器加工的没有什么差距。但手工的就是手工的，总能让人感觉到细微的差异。有属于人的某种可以称之为“人味”的东西。

这样有人味的酒楼、茶楼、绸缎铺、典当铺之类的建筑排列在道路两旁，配上一块块新旧不一招牌、来来往往穿着各色神话时代衣服走来走去的当地居民……

一座神话时代末期的繁华城市就这么活灵活现的展现在了眼前。

当然，得撇开那些杂七杂八的服饰风格。

——从汉到明可是都有啊！

就是没有清朝以后。那毕竟不是华夏民族统治的时代，工业文明也已经暂露铮嵘。而且，旗装本来也很少能得到女性的喜爱。

“在这里还是换上合适的衣服才好。”凌墨自然而然的抢了柳松梅的工作，指着一边的成衣铺说。虽然沐子殇已经不用换了。

原本担任导游一职的柳松梅可不知道凌墨的真正身份，不由得抽着脸瞪着他看。

但他也没抗议。

云微想，大概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把凌墨当做了秦家派来的人之一吧。秦家人则有相反的误解。

纸糊的纱窗外，小河徐徐流淌。船娘执着木桨用最古老的方式划着船驶过，神态悠然，两个孩子在船上打闹。

云微一边在紧身衣的外面套纱裙，一边看着这惬意的景象。

把这小城封锁，声明这里的危险，并且对依然愿意来这里旅游休假的游人进行搜查。这果然让游客的数量大为减少。但云微之前就已经知道，小镇居民愿意去避难的却寥寥无几。

尽管就目前的局势看来，那个组织再发动一次的可能性也不高了。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刺杀，本来就是一种追求一击必中的活计。失败一次就会露出马脚。神兽家族发动起来力量是很强的……在他们的追杀下，那组织在朝霞星还能有这份力量发动第二次刺杀么？

何况云微还借着之前的刺杀高调了一把。姬家、沐家加上外来的秦家构成的防线可不是摆设。

但这些居民能弄懂这些大局上的东西吗？倒不是云微小瞧这些居民受到的教育，而是不管在哪个年代，上层都不会把各种情报都透露给民众的。

他们不离开，是相信即使战斗起来，能够抵挡海啸的房子也能给他们足够的庇护呢，还是古城的生活，让“故土难离”这种特性，也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身上？

要知道，就算是从种种方面考虑，都觉得不会再有第二次刺杀。在完备的进行防卫的同时，也还有一个没有公布身份的凌家长老做最后的保驾者呢！

姑且不论他这是代表凌家表示歉意还是别的什么，凌墨提出可以隐瞒身份“钓鱼”的时候，所有人可都是大吃一惊的。而会同意……说到底是因为没有绝对把握啊。

如今，看到那些居民们悠闲来往的身影、仿佛古代江南水乡的小城，云微衷心期望，休假就是休假，别整出什么刺杀来了。

在小城的另一边。

如今没有什么人气的小城，在这家客栈最大的套房内，却挤着一堆人。房间里放了在外型上和小城格格不入的许多前沿科技装备。

那是一整套的监控系统。

屏幕堂而皇之的占据了复古家具的生存空间，而观测的人，显然也没有遵循小城的“传统”，换上神话时代末期的服饰。

这也是当然的——他们不是来旅游的，而是来工作的。

奥斯勒坐在一张檀香木椅上，前面的桌子上，一张大大的屏幕展开，每时每刻，都有信息涌入。对于一个才接触接入仪不久的人来讲，这实在是一个艰难的工作。尽管已经有艾德琳在他的对面分担了一部分。

奥斯勒很明白，这是秦家的“刁难”。

谁让云微指定了他来做这个总指挥呢？

对小城各个角落进行监视的人，可多半都是秦家刚刚召集起来的人呢。他们可不会轻易服气。

所以，在这些信息里面，有大量的垃圾信息。一旦有什么变故，秦家是存心想让他不能第一时间发觉、下命令。但这也不是要害云微。他们自然有可以组织的人。

这次的秦家，也以最快的速度派来了两个五层的高手。这样的强者似乎已经能处理大部分的事件了。按照推断，那个反对组织不管多么狡猾阴险，都缺乏绝对的力量。这两个五层的高手，加上秦家早就在外星海，云微之前几乎就没见过的四层十二级的秦家大小姐秦云离，都可以成为那个进行组织的人！

尽管，就奥斯勒所知，这几个其实都不擅长指挥。

所以奥斯勒还是决定竭尽全力。刁难……本来就该是拿来克服的。虽然他没有向秦家展示这种才能的必要。

不过，奥斯勒依然关注着另一个屏幕。跟着云微四人走的屏幕——

四个人都已经换上了非现代的装束。云微只是简单的束了头发，凌墨的头发半长不短不说，那墨镜也实在是引人瞩目。怎么看，柳松梅都最普通，最有导游的样子。

可是奥斯勒注意到，画面中始终滔滔不绝的人是凌墨。

很快，两个小时就已经过去了。原本应该成为导游的倒霉的七彩云霞的副团长柳松梅已经成了一个全职搬运工。奥斯勒不知道别人是否意外，他是有些奇怪的。

——不管是云微还是沐子殇，看起来都不像是喜欢买东西的人呢。但他们都买了不少复古的作品。

难道说小城真的这么好逛么？

奥斯勒颇感遗憾。虽然被指为总指挥，是云微信任的表示。

而在这两个小时内，云微他们都没有遇上其他人。

这是正常现象。

在很大的一片区域内，“客人”都只有他们而已。仍然愿意来小城的其他旅客，都被从其他的地方送入了小城。小城的建筑分为“江南水乡”、“古代皇家园林”之类的小区，每个小区其实都能逛很久的。

可是，就在人忍不住为柳松梅这个家伙掬一把同情泪的时候，变故终于还是发生了！

在距离云微等人颇为遥远的地方。

首先发现异常的是艾德琳，“咦？那是个什么东西？”

她尽职的提醒了所有人。

在那个监控屏幕上，一个奇怪的东西正在光秃秃的海边悬崖上蠕动。虽然采取的是这样诡异的运动方式，但那是一个人类没错。

从监视屏幕的俯视角度上来看，是一个人类没错。

可一般的人类，哪怕是精疲力尽不得已四肢触地而行吧，也会用爬的啊！怎么也不会学习无脊椎动物的行动方式才对。

也难怪艾德琳用“东西”来形容了。

奥斯勒挑眉，立刻做出了反应，“确定方位，看他的行动方向。”

一个秦家的支系在房屋的一角转头看了奥斯勒一眼。他虽然不服，但到底没有明着抗命，还是做出了回应，“看来是从海底爬上来的。可能把他和一般的海生生物弄混淆了吧。这个家伙目前的行动方向……是向问归城沙滩方向去的。”

说到后面，这个秦家支系的语气已经明显轻松下来。虽然艾伦和伊尔迪克没跟去小城，而是去了小城北方一点的现代化休闲都市问归，但两座城市之间有一段距离，各自的覆盖面积同样广大。对这两个动手，更是没有什么好处的事。

他显然已经认为，这个行止怪异的家伙，不会造成什么大问题了。

可奥斯勒不这么认为。

他沉默的调出了那便的监视影像，放大。

那是一个湿漉漉的家伙。赤身**。坚定的在遍布沙砾的海崖上弃四肢于不顾，以类似于蛇的方式前行。当然，奥斯勒也听说过，有些奇特的高等基因和修行的办法，会让人做出一些古怪的行径来。但是，此时此刻……

“怪异。通知云微吧。”

房间里原本唯一一个无所事事的在看书的东方慕走到了奥斯勒的身边，用一种极感兴趣的语调说道。

和奥斯勒内心的结论不谋而合。

84

84、八十四、纵容？ ...

接到消息的时候，云微已经觉得，这次的休假能平静度过了。比起刚到小城的时候，她的心情已经相对放松了许多。她也买了不少东西，仿古代的茶杯什么的。在这方面，小城据说卓有声名。

而在接到奥斯勒的异常报告之后，云微在好一段时间之内都没有察觉到，这到底有多么的严重。

接入仪弹出的屏幕上，显出的正是让艾德琳惊讶的一幕。匍匐着蠕动前行的人就上方来看，四肢和人类实在是没有什么不一样。

这样的做法……

“这是什么古怪的修行方式啊？”柳松梅拎着一堆东西，踮着脚在后面站着看，发出惊疑的感慨。

比起云微和沐子殇来，他当然看过更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但是，即使是他也无法为眼前的一幕给出合理的解释。至少这样的一幕，他从来不曾见过，哪怕只是类似的。

“我也没见过这样的。但只看影像是看不出什么来的。还没进入防御圈是吧？”凌墨虽然也不了解，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还有些期待的样子。

“应该是不会进入这边的防御圈。”沐子殇说，“朝问归那边去的吧。那只有靠近小城的那边防御比较紧密。不过这确实是很奇怪，当地的军队应该会过问。”

在朝霞星这样的地方，暂且是没有将军队和警察分开的。几乎可以说处于半军管状态。毕竟这儿还并不太平。也正因为如此，朝霞星奇奇怪怪的事情并不少见。这么回答凌墨的沐子殇也同样没有提起什么警惕心来。

可云微不认为奥斯勒会无的放矢。

他不但用接入仪为她调来了影像，还在识晶中告诉她，他感觉古怪。

奥斯勒是帅才，在某些方面的触觉必然是十分敏锐的——别人比不上的敏锐。很多时候，令人难以解释的第六感，都能帮助一个优秀的将领决定战争的胜负。这样的能力，云微不怎么强。奥斯勒却具备。

“刺杀，很精细。”云微说。

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讲，云微觉得，自己受到了六道惊异视线的扫视。

过了一会儿，她才看见凌墨摸了摸下巴，点点头附和，“是这样没错。尤其是对你这样的‘要人’，孤胆英雄可是没法成功的。从事前的情报侦察，到进行时的道路安排、实时情报什么的，都是麻烦事。就算刺客是死士，可要到达能狙击的位置就够困难的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凌墨一边说，一边高兴得呵呵直笑。

作为制衣师，在成为长老之前，凌墨虽然也是凌家的嫡系，却一直都称不上什么特别重要的要人。尽管一直都到处跑，但别人知道的信息少，针对他的刺杀似乎也没有过。

也不知道凌墨到底想到了什么。

知道他身份也知道他大致履历的云微和沐子殇对望一眼，都有些奇怪。

“完美的计划，或者没计划。”云微决定继续说自己的。

她说的是两种可能。

完全没有成功率却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刺杀，想来在提案期就会被所有大型组织否决。除非是孤注一掷的时候。

所以那个组织，要么就压根儿没打算刺杀，要么就有一个大型的计划。计划若是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任何蛛丝马迹露出来，可就太可怕了一些。如果是那个蠕动的人……

“哦。”凌墨明白了，“你是想去凑热闹。如果这真是一个针对你的刺杀计划，那可真是把你的性格计算到极致了。”

“不对。”柳松梅不知道凌墨的身份，所以很快提出反对，“还要把其他人的性格也完全计算在内才可以吧？我觉得一般护卫人员的话，根本就不会把这件看起来和小城完全无关的事报告给秦四小姐吧？而且，就算是好奇心很强的人，在这种环境下，会不会做出秦四小姐刚才的判断也是两说的事。完全无法预判才对。”

沐子殇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但凌墨依然全不在意，“唔，这么说也没错。你这是说肯定不是针对云微来的啦？”

“不能肯定啊。我只是觉得要把可能性都想到而已。”柳松梅因为站在沐子殇身后的缘故，完全没看见自己主上的脸色。还是很不在乎的模样。

云微却因此多看了沐子殇两眼。

“你很优秀。”凌墨终于露出了“长辈风范”，“大局观可比我这个保镖好。不过做保镖我应该还是挺称职的——云微，你确定要去看看吗？”

“我觉得跟踪就好。”柳松梅大概有点不爽被当晚辈看待，有些不满的插口说，“如果我刚才的分析没错，而这真是针对秦四小姐的计划，那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吸引她注意力的变故才对。”

“他的目标很明确。”东方慕的声音忽然插/进了奥斯勒开启的通讯，带着极大的兴味如此说道。奥斯勒多半只是用识晶和云微交流，所以没有出现抢话的情况。

云微四人同时再次看向了在屏幕中蠕动的那个家伙，完全没有和东方慕类似的感觉。话说回来，在那海崖上光秃秃的一片，以那人的角度，除了看海，不管看向哪边的差别都不会太大。

——岩石，和森林。保不定还有一些不那么强大的变异生物。

能从哪里看出来目标明确？

“目标很明确？”凌墨直接问。

“这是医生的眼光。”东方慕说。

问题是看他平素的为人，加上从来没有出诊记录之类的东西，平时压根儿就没人会想到这是一个医生。即使是说“医生的眼光”也很难让人信服。

云微转头看了看。

他们如今正站在大街上。因为他们的奇怪的驻足和凑在一起的行为，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往他们这边看。只是因为还没有阻住交通的缘故，没人来打扰。但那样打量的眼光还让她稍微不适。

“走吧。去防线。”她做出结论，同时召唤了自己的飞车。

事情异常，她可以肯定，问归城的军队会派人出来处理这件事。不会让那个怪人靠近城市的防御圈的。而她自己呢？虽然离开目前的保护圈是有些冒险的事，但要她继续在这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做不到。既然凌家长老自告奋勇，也没必要无视这份好意啊！

沐子殇见凌墨没有反对的意思，也伸手召唤了一辆正空闲的马车。

事情不算紧急，他们还是照着小城的规矩离开得好。

很难说柳松梅是否有猜错。就在马车停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蠕动着的人影终于靠近了距离他最近的森林。然后理所当然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红眼兔子从密林中蹿了出来，大得有些出奇的眼睛好奇的瞪着那个奇怪的人看。虽然看似无害，但这确实是一只很低级的变异生物没错。有一定攻击力的。而且，只要是变异生物，几乎就有食人的天性！

兔子大概判断出那是一个软弱无力的人类，在天性的驱使下，它亮出了原本不属于它祖先的爪牙，身体陡然膨胀了一倍，往那人扑去！

变异兔这种生物，哪怕是只修炼了一层基础法决的普通成年人也能解决。可一个看来四肢无力，连行走都不能的人呢？

云微忍不住稍稍停下了脚步观看。

在监控的角度，能看见那怪人的身体骤然暴起，肩膀和膝盖着地，弯成了弓形。然后就像尺蠖一样弹射而出！

云微在心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视角虽然不好，但她还是立刻就能判断出来，这个怪人的头部将和变异兔扑击的轨迹正面相撞。

在她的身边，云微分明感觉到，沐子殇的身体稍微僵了一下。就连柳松梅这个冒险团的副团长都有些不自然。他们当然都能判断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正因为如此，才会觉得难以接受。

不是因为场面会过于血腥——谁没看过更血腥的场面？而是人类已经发展到今天的地步，这种不必要的蛮荒的战斗方式，实在是让人难受。

果然，怪人的脑袋就在快要和变异兔子相撞的时候，偏了一偏，然后再一扭。

鲜血飞溅。

——他是用牙齿进行的攻击。

他落地的时候，已经将那只变异兔子给压在了自己的头下。

怪人的脑袋摆动起来，从上面看看不很清，但所有人都能从他背部的活动猜到，这是在撕咬、吞食。怪人直接以变异生物为食也就算了，他居然只用嘴巴和牙齿进食！

“果然是够奇怪的。”凌墨当然没有被吓到，但是他也郑重起来了。

——再怎么奇怪的修行方式，似乎都不该怪到这个地步。

而在另一边，奥斯勒却已经没有把目光投注在那个怪人身上了。和云微进行通讯的屏幕已经被他调到了他的正前方。

“这个凌长老……”东方慕站在他身边，再次说出了奥斯勒的心里话。

奥斯勒对于他们的这种默契颇为不快，但他现在也懒得去管这个了。他在心底将东方慕没有完全出口的感叹补全了——这个凌长老，态度有些奇怪啊！明显超出盟友家族长辈对晚辈的关切照顾了。

在怪人生吃变异兔之前，凌墨显然对这件事情不是多么热心。哪怕是没有见过，但他一个长老，确实没必要把什么事都放在心上。

可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对云微要做什么毫不在乎了——简直可以说是采取了纵容的态度。

奥斯勒也并不觉得，凌墨对钓鱼计划真的有兴趣。他倒是对云微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

可是以奥斯勒了解到的神兽家族的作风，凌墨能坐到长老这个位置，显然也不可能对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女孩子感情深到这种地步——简直像是情窦初开的毛孩子！

所以，为什么？

85

85、八十五、疑案？ ...

云微可没有注意到凌墨的异常。从她第一次见到凌墨起，就没有“凌墨是长辈”的感觉。除了凌墨一开始拿下墨镜来的时候。但那个时候，凌墨给她的感觉也只是“强者”而已。

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怪人身上。她没有否决沐子殇君子的做法，按照小城的规矩离开小城。这自然就耽搁了不少时间。结果，等到她换上自己飞车的时候，传来了消息，那个怪人已经死了。

那个怪人在生吃了那只变异兔以后，似乎多了一分力气，加快速度进入了问归城和海边之间的密林。为了生态和灵气浓度留下来的密林严重的干扰了监控。

在各个方面。

为了谨慎起见，一开始问归城驻守的军队只是在一定范围内封锁了密林边缘。没有进林内搜索。但是很快，监控就受到了变异生物生物场的干扰，监控对象只能被锁定在一个大致的范围内了。

于是，一个A级高等基因、高等法诀六层的上尉带领一个小队进入了密林搜索。结果只发现了怪人的尸体。

在几乎没有受损的密林中，被烧成了焦炭的尸体！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监控中热成像的部分没有任何变化。而且，在封锁密林的军队中，侦察兵也没有感到斗气和内息的爆发。

其实，事情初初看来根本不需要推理——有人抢先一步埋伏在了密林中，用高端装置干扰了监控，甚至还用高温杀死了那个怪人。

可细细一想，问题就多了。

——干扰监控，有一些高科技装置可能做到。只要使用的人操作得当。

但是高温呢？科学仪器能制造将人瞬间烧成焦炭的火，但要完全不波及环境也是很困难的事。

要知道，虽然爬行方式奇怪，但那个怪人可是高效的杀死了一只变异兔。这说明他至少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又怎么会轻易被人瞬间杀死？

周围的树林那么密集，草地更是繁茂。这片地区就朝霞星来讲，正处于春夏之交，森林大火不是没有燃起的可能。

即使是一击即中，怪人全无挣扎的余地，似乎也该对环境造成一定影响才对。

如果是斗气或者元神，做到这点倒是很简单。但这种东西，却是不能像干扰仪器一样，天衣无缝的干扰侦察兵的感知的。专职侦察的军人可不只一个！哪怕只是瞬间的爆发，也不该完全没人察觉。

这些都是问题。

至少初步的现场整理无法回答，只能据实写了一份简单的报告。

云微就在飞车上接到了这份报告。军队已经开始解剖尸体，试图从尸体上分析出更多的信息来。

“这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对不对？不可能是什么特殊的修行办法，也不可能只是那个人修行上出了问题了。”

柳松梅在一阵沉默后，忍不住在后座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的主上沐子殇坐在前面，却是一言不发。柳松梅不是很明白这是为啥，可既然是导游……他对自己目前的职责还是很认命的。

驾驶座上的云微点头赞同，将飞车开上了天。

——这看起来又牵扯到了一个组织，至少是一个小组织。目前发生的事明确的表明了这一点。

“牵扯云微的可能性倒是更低了。”凌墨说。

这件事情透着诡异。凌墨游逛小城时的那种兴高采烈的表现在此时完全消失了。但似乎对这件事情也称不上多有兴趣的模样，只是平淡的叙述而已。

——如果是那个反神兽家族的作为，那么，没必要这么快暴露自己的踪影吧？云微虽然已经在休息时间将自己的修为给推到了第四层，但上了飞车，本身的战力只会再提升。

云微又点头。

怪人看不到了，只能等法医的报告，她有些无趣的将飞车往问归城开了过去。

和小城相比，问归虽然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名字，却是不折不扣的现代化休闲都市。有朝霞星有数的综合商场。重要的是，还有朝霞星唯一一片完全受到控制，堪称安全的海滩。

天体浴场到一般的休闲海滩一应俱全。

云微的飞车没遵守交通规则，就在这问归城的海岸线上光明正大的绕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意外情况，倒是在全息屏幕上，天体浴场上的那些男男女女全部都清晰的呈现在了上面，好一阵子。

柳松梅高高兴兴的吹了两声口哨，是这一天难得的愉快。

天体浴场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这辆飞车。在屏幕上，有几名裸/体男女愤怒的朝他们挥手，却也有不少男女很快就对着飞车的方向摆好了POSE，玩笑般的搔首弄姿起来。

“唉。”凌墨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些东西不是那么喜欢，“年少轻狂啊，年少轻狂。”

柳松梅笑问，“你没有这么年少轻狂的时候？”

“有过几个情人，但没到这程度。”凌墨说，“那个时候还是更关注事业啊。”

沐子殇终于开口，“这倒是。听说后方的神兽家族子弟虽然也有锻炼，可程度却低得可怜。奢华、堕落，完全可以这么说。天才从来都不缺乏，但是只有一部分倒在了攀登巅峰的山路上，或者从悬崖上掉了下去。剩下的大半倒多半是在山底浪费了太多精力。”

——像凌墨这样能够跨过五六层大关，成为神兽家族长老的人，无一不是一路都相当努力，没有被分散太多精力的人。比如说，被感情，被享受。

柳松梅是一个聪明人。沐子殇的这段话看似和之前的话题完全无关，却是点明了一点什么。他立刻就聪明的不说话了。

云微也在心底点头——果然，只是成为嫡系是不够的。有好身世，搞不好对他们来讲，反而会是拖累——凌墨比她的身世还糟糕，是支系的后代。

就在这时，传来了伊尔迪克的信息。

“你在干什么？在我们上面飞来飞去？你不是在小城？”

云微稍微愣了一下，仔细搜索。锁定、放大。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伊尔迪克叉着腰看着屏幕。当然，他们在普通的海滩。只是就连凯莉也穿着三点式的泳装，身材诱人。

——受到云微和一起冒险的影响，现在这两位也时常会把自己的暗卫放在明处了。

“很愉快。”云微说。

“是啊，这里是很不错的地方。”艾伦凑到了伊尔迪克的身边，“怎么样，既然你都到这里来了，要不要下来玩玩？”

云微一愣。

哪怕算上前生的经历，云微也只穿过几次泳装而已。这一辈子更是只有一次。那还是在15岁的时候的事情了。

东方慕那个家伙本身是没什么情趣的，买礼物就是他会做的极限了——第一次买礼物，还是被家族特意交待的！

那个时候，为了让他们两个能自如一点的在一起，家族倒是安排他们去了不少地方约会。

地球的某个海滩就是其中之一。

泳装不是让云微觉得欢喜的装束，那次约会也不是什么太愉快的经历。

那个时候的东方慕还和后面不同。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喜欢说一些他的奇思妙想，真正像一个少年人。现在回想的话，云微还是觉得那段时间相处最为愉快。

但这样的记忆真的称不上美妙，云微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那真可惜，你穿泳装本来肯定很好看的。”伊尔迪克直白的表示惋惜。

云微当作没看见，往海岸线看去。可这一看，却又是一微秒的愣怔——她赫然看见，东方慕正少见的穿着一身衬衫，竟然已经站在了海滩的边缘。

似乎很严肃的在往海中看，整个人一动不动，完全不受边上嬉闹的人的影响。

云微心中一动，想起了那次不甚愉快的记忆，还有东方慕的高等基因。

——五爪金龙，号称天下水皇！

那个怪人是从海中爬起来的，可不是从问归城的海中爬起来的。东方慕却站在这里。这个模样，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沐子殇也在同时打开了自己的接入仪，云微感觉到，他的身体明显再次一僵。

“基因紊乱。”沐子殇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起来，“不像是修练造成的问题。”

“什么意思？”云微问。

她似乎从中听出了某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令人窒息的糟糕味道。哪怕是以她的迟钝，也觉得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什么意思？”凌墨也问。他比云微郑重得太多太多。

“强行被激活的龙族基因。”沐子殇的语气沉重万分，“这是和之前完全不同，但严重程度尤有过之的大事件吧？应该是生化改造。”

就连体外授精之类的做法都被拒绝的现在，生化改造这样的词汇，对绝大部分人的来说都只是存在于历史中的词汇。每个人都从小学了无数“生化技术的危险性”之类的教程。

云微可以肯定，在这种教育环境下长大的人，根本就没有对生化改造产生任何好感的可能！新神话时代的教育方式最大程度的针对个人的基因和心理，可不是唐末的年代能比的，绝大部分的教育都能深入人心。

可是，她现在居然听见了“生化改造”这个词？

果然是大事件！

“龙族基因哪里来的？”凌墨也终于真正郑重起来了，在后座上坐直了身体问，“他自己的，还是外来的？”

云微一惊。但她很快就注意到，凌墨果然不愧是神兽家族的长老，他关注的问题，只怕比“居然有人用了生化改造”这一点，还要重要一些……

86

86、八十六、解围？ ...

云微不大明白，这是她自主的换了旅游地点，还是说这只是情势需要？

基因紊乱，这是太久没听过的词。以至于在这报告出来之前，都没人想到，那个怪人的怪异行为原来是源自于此。

而既然有了这个答案，对他的来处——近海的海岸线自然就需要严格调查。情急之间，有什么借口比“秦四小姐的安全护卫”更合适？

不过，由于凌墨的保证，加上情急之间不好把其他的客人全部驱逐走——要知道，在朝霞星，想找到另一处号称安全而且确实是十年没有出过事的海滩可不容易。华夏联邦又不是封建制社会，哪怕是在外星海，公民对自己拥有的权力还是很明白的。

所以只是有武装部队堂而皇之的进驻了而已。潜艇和军舰也出现在了近海。

但海滩的热闹程度却没减少多少。就连天体浴场，因此离开的客人也不超过三分之一。

其他人甚至都不在乎被拍照。

也是，玩得高兴了，只要不被打扰，谁管是不是还有一个大人物在旁边啊！

云微穿上了泳衣，但暂时没有下水的打算，所以身上还披了一件薄薄的长衬衫。这遮住了不少风光。在海滩上，论外表她是够出色的，但人的眼睛却容易跟着身材走。因此，她在这儿要算上她的身份，才能十分的引人注目。真要论靠自身魅力吸引视线……那还得数奥斯勒的动物伙伴奥路。

拥有野性，强大却又乖顺的苍狼比初到朝霞星时更显得神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灵气的缘故。那灵性十足的模样，不知道唤起了多少人驯养变异生物的欲望。连带着奥斯勒这个做主人的都被围观了。

“沐子扬养了一只多瑙河闪蝶，你知不知道？”

云微站在海边看海，还没站几分钟，伊尔迪克就凑到了她的身边，用一种八卦的语气说。与其说是说给她听的，不如说是说给站在不远处和沐家联络的沐子殇听的。

但沐子殇无动于衷，云微倒是真的被震撼了。

“……出乎预料。”云微不得不这么说。

不管是那白寡寡、看着就可怕的虫子，还是成年后美丽的多瑙河闪蝶，老实讲，都和沐子扬那个别扭的家伙不相配啊！

“我倒觉得挺好的。有机会我也养一只。不过大概选择不多。”

伊尔迪克遗憾的说。他的问题和云微类似。虽然他是天使联邦的人，但如果说要养完全不会引起问题的变异生物，似乎只有昆虫类这一种选择而已——虫类没有神兽家族！

也因此，伊尔迪克和艾伦在菲尼克斯的时候都没有选。

“那些变异生物的寿命有多长？”原本正一脸严肃，站在云微另一边和凌家联络的凌墨忽然开口问。倒把伊尔迪克小小的吓了一跳。

“比一般的变异生物要长。在菲尼克斯的环境医疗环境还是不够好，反正是比不上进化者……菲尼克斯族的。有灵气和更完善的医疗环境……呃，大概也比不上我们吧。”伊尔迪克可不敢不回答凌墨的问题。但是，他即称不上多么尊敬，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凌墨摇摇头，没就这个问题再做评价。而是关掉了接入仪，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问云微，“既然说是休假，就站在这里不动不大好吧？”

不大好，那去做什么？

尽管出了生化改造的事，但搜索轮不到他们，他们也都不是基因界的学者，在学术上也只能听别人的报告。所以，就算是名义上的，除了休息放松其实他们还真没什么好事可做。

和其他游人一样。

海滩上游玩的人，冲浪的冲浪、游泳的游泳、晒太阳的晒太阳，或者聚在一起玩笑，再来就是玩一些沙滩游戏——比如说沙雕什么的。

倒也不能说选择稀少，可云微确实觉得没有一样能够真正的吸引自己。

是因为心态已经苍老，和这种满是浪漫气息、充满了粉红泡泡的地方已经格格不入了，还是因为情况不对，所以没有心情？

云微有些紧张的发现，凌墨正盯着她看，好像也和她有一样的疑惑。

“大人。”奥斯勒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走到了云微的身后呼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抛下奥路逃离包围圈的，他那身休闲装倒是完全不乱，“你看出有什么不对了吗？”

当然，秦家人也好，沐家人也罢，本来就是会隔离开奥路和其他人的。所以巨大的狼犬只是静静的卧在沙滩上摇尾巴而已，也称不上危险。甚至可以说一副明星风范。奥斯勒即使是跑了也没关系。

云微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的，但是心中还是感激。

她朝站到了海中的东方慕指了一下，“看他。”

除了用科技手段对附近海域的海底进行探测之外，东方慕的血脉直觉也是很重要的。【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龙族的种类其实多得一塌糊涂，至今东方家连“龙族九子”的高等基因都没有集齐。但五爪金龙是龙族之首，这点基本上是没有疑问的。对同族的基因有一定的感应。

在监控中感受不到什么，但东方慕比云微早一步离开小城，几乎是到了密林的附近就感觉到了血脉上异常的牵连。然后追踪到了问归城的海滩来。

此刻，他的能量气息一点儿也没有遮掩。四周的游人多半都受到了来自于基因层级的本能的压制，哪怕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也纷纷闪避。

只是他已经站了几乎一个小时，一动不动，却一点后继信息都没有，实在是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只是在做秀。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性格，云微几乎自己都要这么觉得了。

“那看来还要多等一会儿。”奥斯勒立刻就转移了话题，非常突兀，几乎可以说无礼的说，“大人，我看你精神不好、兴致不高，和在小城完全不同。你不喜欢海滩吗？”

“唔。”云微含糊的表示同意。

奥斯勒于是更加无礼的说道：“难道是因为‘人’的缘故吗？”

当然，得说有一点。确切的说，是从和东方慕重新见面开始，云微一直都有点儿郁结。尤其是在东方慕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知道，这是因为她还有些在意这个旧情人的缘故。

可是，很多问题都不是认识到了就能解决的。

比如现在，云微知道奥斯勒是在为她解围，可这样的问题依然不是那么那么好回答的。她的表情未变，眼神也还算平静，但眼光却往东方慕那里看了一眼。

奥斯勒或者也不需要回答，他耸了耸肩，叹气，“看来是无需回答了。”

云微也在心中叹气。

凌墨微笑起来，这才开口说，“人生是要往前看的，你们都还年轻嘛。现在，就算是有不好的回忆，也要振作起来啊。人生也是需要娱乐的。若是把所有的精力就这么都放在事业上，也未免太无趣了一点。”

也不知道他对云微和奥斯勒之前的对话到底是怎么看的。

沐子殇在奥斯勒来了以后，就停止了他的通讯，往他们这边看。在听见凌墨开口以后，才又重新转头去和沐家沟通。

云微再次在心中叹气。

就算这么讲，如果真的去参加那些活动的话，她一定会和跳交谊舞一样僵硬吧？

最终，云微还是去海滩上的小卖部拿了一杯果汁，然后准备到海里泡着去。

依然没有摘下墨镜的凌墨看似恪守保镖的职责，亦步亦趋的跟着。当然就姿态什么的来讲，绝对和“下属”之类的不搭边——没有那个做下属的人会在上司的身边那么顾盼自如的。

奥斯勒也跟在一边，替云微整理分析之前的情报。

“……也许因为我不是这边的人，所以比起生化改造可能会造成的灾难来，我其实更在意那个怪人的死因。”

“直觉？”

“不完全是。这件事情确实很诡异不是吗？不管是以科技体系还是神话体系都无法完美解释。只是‘生化改造’这样的事好像太重要了一点，把军部的注意力也转移开来了。”

没错。

那怪人奇怪的死亡顶多只能算是一桩奇案。生化改造什么的，却可能会引起社会大动荡的。云微自己就不觉得这件事情的答案会比生化改造更重要。

踩着柔软的白色细沙，云微一直走到了海边，然后一步步的走了下去。她对冷水缺乏热情，但也称不上反感。令她惊讶的是，奥斯勒站在海岸边一动不动。

“不会游泳？”

“这是当然的。”奥斯勒谨慎的回答，谨慎的站在海岸边，谨慎的看着一波波扑到他脚上的海浪。

一直都沉默的听着奥斯勒分析情况的凌墨“哈哈”的笑起来。云微却是无语了。只是这个时候，她都已经泡在水里了，却也实在不愿意再上去。

往东方慕看过去，这个疑似作秀的家伙依然一动不动。

撇开他，其他的护卫都没那么显眼。虽然穿着和海滩格格不入——毕竟要保证武力——但在气氛上还是尽可能的融入海滩的。甚至不乏一男一女共同行动、貌似情侣的。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在这样貌似愉快的地方，似乎不尽情享乐都对不起这样的环境。

她是没有心情……奥斯勒看来，则大概是没有能力了……

云微的心情稍稍愉快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被云微避开了的、四周空无一人的东方慕却站着浮上了海面。在海面上如履平地的往海中走去。他明显发现了什么，但是，却没有叫上任何人！

87

87、八十七、兽潮 ...

“不会吧！？”东方慕真的有所动作，最惊讶的不是别人，正是真正见多识广的凌家长老凌墨，“五爪金龙确实是对其他龙族基因有一定的感应能力，但怎么也不到这种地步吧？”

那个怪人不是在这边离开海上岸的，也不是在这里死掉的。就算曾经在这里出现过，应该也是相当一段时间以前的事情了。

东方慕能找到这里来已经够稀奇，居然还能找到进一步的线索？

原本最不抱指望的人可能就是凌墨了也说不准。

云微也惊奇。但她知道得本来就少，所以反而不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感叹，她打开接入仪，召唤了停在高空中的飞车，然后毫不犹豫的游动起来，跟了上去。

以她的功力，肢体只需要极轻微的摆动就可以在海水中自如的活动了。而她这么一动，整个防御圈，以及问归城投入了这件事的军方也立刻就跟着动了起来！

足足五艘星内作战的战舰——分属于三个方面——组成了一个小型的护卫舰队，不是那么配合熟练的在低空排成了战斗阵型。

奥斯勒和沐子殇都进入了其中的一艘。艾伦和伊尔迪克这两个原本真正在休假的，商量着也跟上了。

对这些战舰在组成阵型的过程中露出来的细微破绽，云微抬头看见，连连摇头。

同时，从东方慕自如的水上行走——若非是龙族的御水能力，想要在不甚平静的海面上这么干可不容易——开始，真正的游客也都知道发生什么大事了。不只是“有一个才在神兽家族受到过刺杀的神兽嫡系大张旗鼓的来休假”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在这个时候，他们充分发挥了外星海人的特质，勇敢而又谨慎。

没有人冒险跟上去看个究竟，但离开海滩的人也寥寥无几。

只是有些人试图把消息传上星网，这才发现，说秦家那位好运的嫡小姐来休假之类的事情可以——确实公众有一种普遍性的看法，那就是，云微能成为菲尼克斯号舰长并得到一个新种族的依附是因为无与伦比的运气。当然，他们不知道云微的具体经历，但知道了也未必会改变看法——可是要把军队主动出击去做什么的事情上传就不行了。被屏蔽！

——难道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了还是秘密行动？

那得调动多少力量啊！

直到这个消息扩散，紧张的气氛这才在海滩上真正蔓延开来。秦四小姐的安全看来无虞。那么，就是发生了什么比让神兽家族也大丢脸面的刺杀更糟糕的事情……

云微游到了东方慕的边上不远处，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东方慕算是表情严肃，但并没有全神贯注的样子。看来是可以说话的。

“有线索？”她远远的问。尽管见多识广的凌墨那么说了，但云微知道东方慕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而且，他很有一些奇思妙想能运用到他的研究上。有了什么特别的成果让他找到了那个怪人遗留的线索也说不准。

“是有。不过……”东方慕严肃的说，“不是死掉的那个。是另外的血脉牵引。”

云微一惊。

但转眼就觉得没什么好稀奇的了——既然都已经开始使用生化改造了，难道会只用在一个实验者身上？

哪怕是她也能想得到，联邦会对生化改造这么紧张，一个原因是担心再次出现基因灾难那样的事件，另一个原因只怕是因为……

害怕成功吧。

哪怕有后遗症什么的，短时间内的成功，也可能会影响到现在的局势的。要知道，从人类进行生化改造一直到基因灾难爆发，中间可平稳了几千年！

“您即将离开安全海域，您即将离开安全海域。”

这时，海中有柔和的女声传出。虽然向外的大片海域内通常也没有高级的变异生物，但离开智能交叉高压电网的保护，一般来说总不是那么令人放心的事情。

但是现在，云微哪有心情管这种事？

想也知道，东方慕找到的线索不在安全海域。当然，那人可能来过。在这里耗费了巨资建立的智能高压电网能够判断海中生物的体型来确认是否攻击。对于人类体型的东西是不会攻击的，而在海中，目前还没有进化出类似于人类的变异生物来。

“我记得这附近曾经有过一个海底实验室吧。高压电网就是那个时候建起来保护的。后来实验室撤销了，但是电网留了下来。留下了靠近海边的这一面。”凌墨在云微的身边，行动可比云微还要自如多了。他是鲲鹏的基因，在基因被激活的那一刻，就成了游泳的能手。

那个柔和的女声似乎让他想起了什么。他追忆着说出了这片海域的历史。

“遗址呢？”云微忍不住问。

“自然早就填平了。难道还会留下吗？既然开发成旅游海滩，附近的海域自然会很严密的监视。即使是被填平了，刚才也肯定被重点观察了——那确实是能很容易被建立成海下基地的地方。就地质结构来讲。因为是被破坏了的。”

如果在其他地方挖实验基地的话，至少肯定会造成地质变动，然后被监控仪器影响到吧？

云微听懂了凌墨的意思，然后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是受到了奥斯勒影响的缘故。

——那个组织如果是新挖出了一个地下基地，却完全没被发觉地质结构的变更的话……这真的可能吗？如果真的做到了，也和那个怪人的死亡一样，是现今的科学体系和神话体系都很难完美解释的事情吧？

东方慕忽然在海面上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这次是凌墨先开口问了。

“不对劲。”东方慕开口，表情迅速从严肃转变成了阴郁。似乎是相当诚实的表情转变。

“有埋伏？”凌墨却依然带笑，只是大半个身体露出了海面，“海里的情况很复杂。大东西不见得危险，小东西可能很麻烦。连我也有点弄不清情况啊。不过，要是真的有麻烦的话，我倒是很欢迎。”

他至今都还带着墨镜，上身又没有穿衣服。看来实在是没有什么气势。但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云微，要是有问题，你就上你的飞车。飞车里还有你的机甲空间钮吧？”

东方慕却露出了古怪而扭曲的表情，“没有埋伏。不过我想，搞不好是比那个要麻烦得多的事。云微，你上飞车以后，不用考虑战斗，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

凌墨哪怕只露出了一个下巴来，距离他颇近的云微也能轻易看出他的不满。

“是局势可能会失控。”东方慕的表情更古怪。

失控？要怎么样才算是失控？在这儿甚至有一个六层的鲲鹏基因强者的情况下？

“理由。”云微简单提醒。

东方慕瞅了她一眼，一条红色的水线缓缓的浮上了海面。由淡红转变成了深红，长长的延伸了出去，“我失去掌控了，对附近的所有鳞族——海底还是有非变异生物的。”

一路来，东方慕都没有掩饰自己龙族基因的气息。海中生物哪怕是变异生物也是很容易被这种气息影响的。但要说到控制那些海中生物……

“你哪来的这种力量？”凌墨比之前更加不可思议的问。

既不是音乐也不是图形……用的什么技巧？他似乎还从他控制的海中生物中获得了相当明确的信息。

东方慕没有回答。

云微却是一凛。

神兽基因，代表的是强大的力量。是战斗力、破坏力而不是控制力。虽然有众羽之长，众鳞之首的说法，但是高等基因只是有威压的作用而已，并没有真正的号令的效果。

——这才是普遍现象。甚至可以说是常识。

不受常识约束的力量……是突变还是……

“一点研究的意外成果。”东方慕平淡的说。

云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也想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东方慕说的是不是完全是真话？但她现在也是一点都不想追究。

而且，东方慕拿出了“证据”，她也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能够将现有的元神全部幻影出来，她就有了短暂飞行的能力。再不犹豫，白色的羽翼幻影在她的身后张开，将她托离了海面。她一边向上飞，一边让在战舰包围圈的飞车下降。

两边同时行动，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也几乎就在同时，东方慕的预言成真！

几乎是所有战舰和带有监控设备的仪器都开始报警——有大量的变异生物，向问归城的方向包夹而至！尤其是海面上数量更是可怕。

卫星传来的图像让所有人见了，都忍不住脸色变化。

那是黑压压的、铺天盖地的变异生物。海面上的景象更是恐怖异常——浮现在海面上就有一大堆，还有多少在更深的地方？

“所以说，真是千万别轻易认为已经站在上风，处于追击的一方啊。”东方慕叹气，翻了个白眼，然后表情居然奇迹似的恢复正常了。

但是很明显，他也是受到了这种壮观景象的影响的。

“他们怎么做到的？”凌墨也有些目瞪口呆了。但是他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如果有某个地方能大批量的强行让人拥有激活的神兽基因，产生之前死掉的那种怪人。只要把那些怪人全部杀死……

稀薄的血液聚集起来也会有强大的效果，这将对这颗星球的变异生物产生难以言喻的诱惑！

人肉的吸引、进化的需求……

而他们为什么之前没有发觉？

海水中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生死，即使是有血腥的味道，但只要不是泄露得太厉害，人类绝对没有变异生物敏锐。然后这里一旦开战的话，会变成全球的暴动也说不准。

到了现在……

凌墨不得不承认之前东方慕说的有道理。哪怕他是一个六层级的高手，但想要在不伤及朝霞星的情况下解决这一事态……也是不可能的。

想要保护云微的话，反而会束缚他的手脚！

88

88、八十八、誓死不退 ...

海底某处海沟。

两个人静静的站在这儿。令人惊异的是，他们不但毫不畏惧微光区的海水压力，从不远处传来的各种探测波也丝毫不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包括科学仪器的各种声波、射线探测和侦察兵的精神探测在内。

在这两人的脚下，则有一缕缕的血丝从海底地面冒出来。虽然连绵不绝，但不管有多少，都瞬间被庞大的海水稀释到了人眼难以发现的地步。

“……可惜了。”小半晌，其中一人遗憾的说。

“是啊，这样理想的地方可不多。可是很遗憾，从0943号逃出去，这里就是肯定要放弃的了。”另一人附和。

在他们上方已经有变异生物群落游弋，可却都是匆匆游过，仿佛在追寻某条玄妙的轨道，对他们置之不理。

先前说话的人明显对后者的话稍有不满。但他只是看了看头顶，随即转移了话题。

“真是惊人的力量。变异生物种类繁多，每一种的构造都不一样。精神状况也是。控制不同的群落比控制人类更难。没想到他居然有这种水平！哪怕是借势……”

说着，他的视线由上往下，对着血丝渗出的地方露出了敬佩之色。

看来他所说的人就在那里。

另一人却是明显的不以为然，“神兽级基因，高层法决四层颠峰。若是拼命，能做到一些平时看来稀奇的事情也不奇怪。若能引发全球范围内的变异生物暴动，也算是能湮灭不少痕迹了。弥补了些损失。何况，我们以为在这颗星球已经无法动手的猎物也自动送上了门呢？但他本来是极有机会冲击巅峰的人。未来和现在，哪个重要点儿？这可就难说了。况且能做到这一步，还不是因为有你的族人帮忙吗？”

先前的人顿时不说话了，看来，他深刻的认识到了什么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后，他才再次开口转移话题，“走吧，混乱开始这里就无需遮掩了。料他们也没这个精神顾这个了。别辜负了蓝月河的好意。”

另一人明显想说什么，但他到底将之留在了肚子里，和先开口的人就在这海沟中顺着海沟的曲线往深海走去。

确实是顾不上了。

如果听到这段话，哪怕是对政治最不敏感的云微也会为其中透露的信息震撼吧。搞不好都会因为可惊讶的事情太多而不知道惊讶哪一点好。

但现在，哪怕是安全最最无虞的凌墨也顾不上这些了，寻找生化改造实验室什么的。

何况云微。

首先是大量的海洋变异生物朝海岸线涌来。

这还无关紧要——能上岸的海洋变异生物终究是少数。而人类的生活圈，也本来就不是非下水不可。

可海洋生物的暴动很快就引起了连锁反应。

有或者是神兽血脉的大量出现的缘故……

很快，变异生物就凑齐了海陆空三军。就是在大洋之上，都出现了无数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带翅膀的变异生物！

“这是朝霞星有史以来最大的兽潮。哪怕是这里只有一座城市的时候也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整颗星球都受到了影响……”

云微以战斗速度换上了驾驶服。

在这个过程中，通讯里也传出了七彩云霞副团长柳松梅以战斗速度噼里啪啦吐出来的报告。

“即使算上整个新神话纪元……”

“跳过规模。”

云微打断了他，推开飞车的门，跳进了之前扔出飞车的蛛后驾驶舱。

——知道这兽潮的规模有什么意义？她统共也就见了这么一次。又没有别的经验可以进行比较。

雷达上那些根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点才更直观。直接告诉了她，这是一场战争！个人之力只能起到微小作用的战争！

她引以为豪的枪法在这铺天盖地的数量中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意义——随便扫射都能射中，还要枪法做什么？

而一旦陷入包围圈，战术动作基本上也会失去大部分意义——哪还有回旋的余地？肉搏还更实在点。

“……那只说结论。”柳松梅立刻就听话的跳过了大部分的话。

“神兽家族子弟，临战不可避。请为沿海居民避难争取时间！”

临战不避，誓死不退。

原话应该是这样的才对。换句通俗的话来讲则是——该到你们为平时享受的便利和权力买单的时候了！

云微素来是认可这种权利和义务的交换的。但是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黑点，还是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若不是经历了菲尼克斯，她甚至不知道，第一次面对变异生物时的那种恐惧会不会在这时重新浮现。

现在……

“知道了。”她立刻就应了一声，操纵着蛛后向临时组成的前线飞去。临时组成的防线，已经开始了第一轮扫射。

可是……

不行，完全不行。

云微狼狈的操纵蛛后闪过了两只巨大的鹰类变异生物，在心底呐喊。

果然是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当然，她的队友不是猪。

但是，问归城的驻军在庞大的兽潮下根本就不够看，还是多亏云微带来的护卫队，才得以临时组成了防线。

于是问题就来了。

云微的护卫队本身就是由几个部分组成的，再混上驻军……

云微忍不住腹诽——真多亏了变异生物也是无组织无纪律的！

他们的小破绽太多了。

结果，她才冲上前线，就被逼得后退来拾缺补漏。还给弄得手忙脚乱！

云微在机甲中烦闷得不行的时候，战舰的指挥官们也是焦头烂额。

其实，上到指挥官，下到一般的士兵，每一个都是从军校毕业也经历过一些阵仗的——又不是和平时期——不至于多么不济。

但一时间，就算舰长们不争权夺利，快速的选出一个总指挥官来，如何快速的适应一个不熟悉的长官的作战风格？对新长官不熟的士兵如何迅速理解一个可能过于简单的命令？如何和不熟悉的队友形成默契？

还有一堆问题，都不是记在脑袋里的教科书能解决的。

有疏漏的地方不可避免！

而这些疏漏的代价，就是士兵的性命。

在舰桥上视野宽广，能比在机甲里看到多得多的东西。

那些在海面上时不时爆起的绚烂火花，都是机甲的火光！

舰长们不见得一个个都爱兵如子，但他们至少很明白——远的来说，士兵的死亡率会记录在任务的报告里；近的来讲，这和防线的安稳息息相关！

只可惜，不管怎么心急如焚，默契这种东西也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培养出来的。

“居然就这样子冲过去了啊……”临时旗舰旅途号上，还是有无所事事、显得和忙乱的气氛格格不入的人的，柳松梅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当然不可能快速融入战舰的体系里，但要他仗着个人武勇冲出去，他也是不干的。

那是神兽子弟的活计。

柳松梅并不认为，他能得到神兽家族嫡系的待遇——作为体系之外的人，却会被大部分的流弹“注意”！

没人会愿意误伤一个神兽家族嫡系，但一个普通冒险者呢？

何况，他还肩负着随时联络云微的使命。

所以，柳松梅一边关注着战况，一边随时注意着云微的情况。至于他的资助人，柳松梅不认为一个玄武基因五层的家伙能出什么事。

令他惊讶的是，因为休假没结束，至今还只是少尉军衔的秦四小姐，面对如此场面居然一点也没有拿自己目前特殊身份来要求其他战斗岗位的意思，也不要求保护，就那么冲上去了……

“真是强悍的女人哪！”

柳松梅得出如此结论。同时产生了避退三舍的念头。

他自认自己的审美观还是和大部分人类似的——当今社会，柔软柔弱一点的女孩子比较吃香。强悍的……虽然让人欣赏还容易让一部分人产生征服欲，但真到了“伴侣”之类的程度……

当然，柳松梅可没想过去追求神兽家族嫡系。但只要性别不同，就很难不从异性的角度去考虑一些问题。

走到舰桥，柳松梅往全息战术屏幕一看，立刻就倒抽一口了凉气。以他的身份，基本局势自然是看得懂的——

机甲群在最前方构成的防线，已经不能称之为“防线”了。“泥沼”或者说“绞肉机”肯定是更合适的形容词。

机甲群陷入了更庞大的变异生物集群里，似乎只有爆炸时的火光才能说明它们的精确位置。

战舰的支援已经无用武之地！

柳松梅几乎反射性的去看手上的接入仪。还好，蛛后的通讯设备运转正常。

柳松梅松了一口气，却又摇头。随即，战舰一阵晃动，又将他吓了一跳——连战舰都受到波及了！

“这样下去争取不到足够的时间。”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舰桥。

——有道理。但这种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吧。除非，有解决办法？

柳松梅想着，连忙看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是顶着一块橙色晶石的奥斯勒。柳松梅都奇怪自己之前怎么没看见他。明明一身休闲服的他即使站在角落里也很是格格不入的。

不过他这一开口，立刻就引人瞩目了。

“我知道你是秦四小姐指定的护卫队指挥官。但这里可是军舰。”舰长没好气的说，“难道你以为自己的指挥水平强过我们那么多，能挽回局面？两个月以前你还连战舰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吧！？”

“嘿。”柳松梅仗义直言，“战局不利也别随便找出气桶啊！”

“就算我的指挥水平超过你们，不能解决默契问题也没有意义。”当事人却相当的平静，“但是，短时间解决默契问题的办法倒是有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倒地，为啥我恢复了日更，留言反而直线下降呢？

八十九、当断则断

“让一个少尉驾驶所有战舰？”问归城的上校舰长不可思议的喊道，眼睛瞪得老大，“你开什么玩笑！”

“制度可以变通，人应该才是根本。”奥斯勒平淡的说。

柳松梅几乎想为这个异族喝彩。可是，这个拥有沉稳站姿的男人果然没有和他气度不合的攻击性。

他没有试图和这位舰长争辩——尽管柳松梅很有点想看，而是开启了他的接入仪。

“受到指派保护菲尼克斯号舰长、菲尼克斯族族长、秦家四小姐的星内战舰有五艘，潜水艇三艘。这些护卫部队接受保护者的指挥，应该没有问题。没有正式的征调令？”

“别开玩笑了！”舰长霍然站起，“她根本没有指挥战舰群作战的经验！”

这是事实。

柳松梅想。然后开动了他“特殊冒险团副团长”的脑袋。

——换一个角度来想，只要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帮忙就好了？就算默契不是太好，命令也只要经过一次传递就能反映在几艘战舰上了。只要秦四小姐确实有同时成为几艘战舰的独立舰长的能力。

但话说回来，这样的话，那个指挥官的人选就成了问题。

拖延的时间不够的话，机师和舰长要承担的责任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想让她做菲尼克斯号舰长的人那么多，这可是一个证明她能力不足的好机会，她敢相信谁呢？

做不做？

接到奥斯勒的询问以后，云微也泛起了这个念头。

A级变异生物其实都被凌墨收拾了——他专门盯着那些强大的变异生物。以她的实力，只要时间不是太长，自保是没问题的。哪怕是在彻底的混战中。

倒是照着奥斯勒说的做，那是有风险的。对她的前途来讲很有风险。

但是……

“我想，你想保护你的同胞。”

奥斯勒在识晶中如此说。

云微不觉得自己有那么高的觉悟。可是，作为一个前世总怀疑自己交的税被用去干什么了的人，在能做到什么的情况下不去做的话能安心么？从小到大，她享受的生活是哪里来的？

变异生物还在源源不断的涌来。

调出问归城的图像……似乎有许多小型的陆上、空中的变异生物绕过了防线，在城市中制造了动乱，街道上还随处可见小规模的战斗以及没有避难成功的妇孺！小型的变异生物，不等于就没有力量的……

更别说，不断在她的眼前战死的军人了。

哪怕是在前世，军人也往往是可爱的啊！

不远处，又一团火光爆起。也不知道驾驶员有没有成功逃生。即使是逃生了，也要在变异生物中陷入苦战？

云微下定了决心。

临战不避！

“现在，我能相信的指挥官只有你。”云微没有抽空换衣服了。直接穿着一身秦家后援带给她的红色驾驶服坐在了姬家支持的星内战舰光云号的舰长席上，毫不避讳的当着原舰长的面对奥斯勒说。

她吐出口的字数或者正说明了她的心情。

“没问题？”

她至少还进行过真正的战舰驾驶。战舰编队的指挥，奥斯勒却肯定只有纸上谈兵的经验。唯一值得信任的大概就是他的心理素质了。

毕竟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人类，甚至连智慧生物都称不上。不会有相应的战术变化。只要奥斯勒能完美的发挥在模拟战中的实力就没问题。

要知道，很多军官在虚拟网络中和在现实中的表现都是两码事。但在这方面，奥斯勒倒也是值得信任的。

“必当竭尽全力。”

奥斯勒行了一礼，严肃的说。很难说是郑重还是紧张——他那种正式无比的说话方式又出来了。不过，他接着还是笑了出来，“选择是大人的选择，风险是大人在担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再来，我也只能提出战略、布阵方面的建议，操纵战舰还是得靠大人你自己的。”

云微忍不住有些想笑。

——只是建议吗？

但她确实是不可能换人的。

奥斯勒可以和她用识晶交流，可以说把理解和交流的时间缩到了最短。其次，奥斯勒她可以信任，其他的舰长呢？谈月妃在自己露出爪牙之前，所有人可都当她是凌家特使呢……

“那开始。”

云微不再多话，一只小小的冰凤从她的身体中扑出，扑进了舰长席前方，代表着精神力操控的看似水晶球的操控系统中。

临战不避，誓死不退！

人类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变异生物。不管是食人的本能、锻炼种族、精简种群数量的需要还是这数者的综合，就算是在后方，试炼岛计划起到效果之前，小规模的兽潮也时有发生。

所以这样的一句话，很大程度上就是针对这个来的。

可以说，历史上大部分寿命未尽而亡的神兽家族子弟都是因为这句话战死在了和变异生物的战斗中。

但是，朝霞星毕竟是已控制星球。没有太强的变异生物。兽潮对已经突破了三四层大关形成元神的神兽级基因拥有者来说，除非陷入无休止的战斗中，或者碰到A级变异生物联军，自保是基本没问题的。

比如说东方慕。 他和艾伦等人不同，完全没有借助机甲的力量。同时，甚至没有和自己的暗卫并肩作战。他提醒了云微离开，在同时也把暗卫赶去战舰了。

他的武器也是剑。但他选择剑的原因和云微完全不同。选择剑，是因为剑是最能代表“势”的武器。

天剑，修的就是“势”！

虽然没穿上最合气质的长袍，但剑一在手，他的气势就仿佛和海天相连。

始终都踏在海浪的顶端，却连小腿都没有被打湿。每一剑带起的，都仿佛是遵循自然轨迹而起的风浪。看似舒缓，却愣是逼得天上海下，四周的变异生物都不能靠近。

可以说，他一个人就守住了一小段防线。

但是，哪怕外人看来觉得他很轻松，东方慕自己却明白，他处于一个完全集中精神才能进入的玄妙境界中。每一剑其实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心力。

这种境界要真正紧张的战斗才能发挥威力。而他，即是役剑者，也能从剑的运行轨迹中学到很多东西……

但就在这时，一个对东方慕来说极为刹风景的声音却在这片海域上响起，彻底将他从之前的境界中逼了出来——

“通告此海域内所有战士，请尽快撤离本海域。重复一遍，通告此海域内所有……”

这是人工智能控制了声波只在一定坐标范围内发布的公共通讯。

东方慕觉得可恶的是，偏偏他自己就在这片海域内！

而且命令是撤离而不是撤退……

不是防线后撤的话……谁来接管防线？

东方慕皱眉，恼火的张望。然后诧异的发现，天空中，一开始的时候行动总有些参差不齐的几艘战舰竟然做出了极为漂亮的战术配合！

光云号左右两边，青澜号与凌风号战舰分别沉下了右舷和左舷。东方慕知道，这是梭形星内战舰要进行侧翼滑行的前奏。运动轨道是弧形的时候，侧着稍微扁平的舰身，在行动时能有更流畅的动作。

但这种战舰的火力偏重于两侧，对上下的防御火力不足。在侧翼有大量敌人的时候使用这种动作无异于自杀！

可是，就在战舰危急的时候，位于中央的光云号忽然收拢了集中在前方的火力，两舷舰炮齐射。炮火几乎擦着青澜两舰的舰身呼啸而过！

青澜两舰没做任何防御，倒是侧向海面的方向，舰炮也集中发威，就在东方慕原本负责的防线侧后方不是很远的地方，在海面上激起了无数水花的同时，暂时缓解了屿风号等三艘潜艇的危机。

要知道，变异生物也是有一定智慧的。所以也有“惯性”！

战舰突然的变阵和突然变得密集的火力，一时间把那些变异生物也给打懵了。难免要给他们的猎物可趁之机。

东方慕这才注意到，由于机甲群的防线趋于崩溃，原本在后方支援的战舰们也被卷入了混战。屿风号这样主要是潜艇，只有超低空飞行能力的潜艇更是全部被从海中逼了出来，一艘艘看来都颇为危急。

毕竟，变异生物实在是太多了！

海面上已经有无数的残尸漂浮，海面空中还在攻击的变异生物却只怕还不下十万只！

而战舰看来却可怜得很。前后赶到的只有320米长的命运型梭形舰十三艘，小号一点，二百四十八米长的潜艇八艘而已……似乎还已经少了一艘？

如今，得到了支援的屿风号等潜艇在青澜两舰的火力支援下……

“弃舰！？”本身也在往通讯海域外撤退的东方慕愕然。

——潜艇中放出了最后的机甲和无数的救生艇！

东方慕略略数了一下，发现至少有两百人，应该是全员弃舰了。他们离开了火力强大装甲厚的战舰，选择了用枪来保护自己。

而且……潜艇明显还在运转。

“云微？”东方慕挑眉，明白了。

青澜两舰开始侧翼滑移，远离光云号。原本位于侧后方的凌云和迎霄两舰却一边开火一边补充了两舰原本的位置。

五艘战舰正在形成一条弧形的防线，就好像张开的扇面。

彼此配合无间。

——至少也要是长久配合的的战友才会有这样的默契。临时组成的杂牌军怎么做得到？而世界上，又有谁能比自己和自己配合得更好？

“好胆略啊，云微。”

东方慕欣赏的说，继续踩着海水后退。

但是，令他惊讶的事情没有到此为止。

东方慕很快就发现，青澜和凌风张开的扇面未免太大了一点……

被要求撤离的海域，也未免太大了一点！

九十、奢侈的礼物

到了凌墨这个等级，行星内作战就成了一件很讨厌的事。

尤其是宜居星，这里的环境太脆弱。

这是当然的。目前甚至没有哪种科学制作的合金能抵得住他的全力一击，指望生态平衡有那么强悍也着实是太不切实际了一点。

所以，凌墨也只好在保证不会误伤别人的情况下干起了和他本性不符的清道夫工作。专门寻找B级以上，战舰都不好对付却又伤不了他的变异生物下手。

另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是，即使好像全星球的强大变异生物都集中过来了，凌墨也是战场上最有精神观察别人的人。

在云微调动战舰之前，凌墨最关注的是东方慕。

仗着鲲鹏基因和融合武器带来的强悍身体蛮横的将强大的变异生物一一击杀，虽然这种粗暴的战斗方式和凌墨本来的道路不合，但凌墨自认，自己在东方慕这个年纪，对“借天地之力”的理解绝对没他深刻。

虽然就现在来讲，东方慕的剑法在凌墨看来还比较稚嫩。但凌墨重视的是，东方慕的剑意远比云微的还要完善！剑意完善，这代表修炼者很明白自己的追求，而且还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这对修炼的好处是不言可喻的。

要知道，当初云微用出初步的剑意来的时候，凌墨已经很吃惊了。现在……

——难道说年少时被带到外星海来会有这样的好处？或者还是要被绑架的才成？

凌墨知道东方慕小时候出过事，这是他和一般身世好的嫡系有一定不同的重要原因。

但以他的年纪来讲，这样的成就还是让他惊叹。

不过，更让他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几艘战舰突然拥有的配合、超出寻常的下达了撤离命令的海域范围还有……

屿风号那三艘潜艇在火力全开的深入变异生物群；

其他战舰虽然配合不是太好，但似乎也都在把变异生物往某些地方驱赶……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凌墨舰长这是要做什么。

他虽然不是军人，对军队和战术什么的也没多少研究。但是，因为经历的缘故，简单的东西还是明白的。

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凌墨放出鲲鹏幻影，直接在海面上站定了，任凭幻影防御，一边打开了通讯。

云微回应得很快，表情更和平时不同，是出乎凌墨意料之外的平和。

“正要请你帮忙，凌长老。”

凌墨注意到云微身边还有沐子殇的虚影。沐子殇倒是面带笑意的抚着他手上的箫。

“你有授权？”凌墨挑眉，开门见山的问。

“来不及。”

“我记得你只是一个少尉——有人承担责任？”

“只有我。”

“如果不是这样，那些舰长怎么肯帮忙呢？”沐子殇开口了。

凌墨忍不住叹气，“没错。”

——那么，你为什么要出头呢？

“云微说，人比战舰重要。而一颗星球，变异生物的数量再怎么都是有限的。我觉得很对。”沐子殇说。随即他轻轻鞠躬，虚影消失了。

凌墨顿时觉得，所有的话都被堵住了。

“只是少尉的话，这就是爱护战友。”

——在凌墨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看见云微的笑容。

也许她已经忘了怎么笑，所以虽然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却笑得不算美丽，只是……让人心动。

鲲鹏的虚影挡住问归城的海滩前，紫色的羽翼仿佛从天上垂落。已经是黑夜了，在繁星的映照下，这每根羽毛都纤毫毕现的虚影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十余米高的海浪在这虚影的身上击打着，似乎撞上了不可摧毁的城墙。虚影的翅膀甚至还有闲暇轻微的扇动。大海似乎被激怒了，前扑后继的继续掀起海浪扑击着。

——如果它真的有这种感情的话，那绝对是浪费了。

凌墨的脑袋里面压根儿就没考虑海啸的事情。虽然这种自然灾害对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讲都是灭顶之灾，但却不怎么被他放在心上。他甚至都没有把身体变形。

在他的脑海里，之前发生的事情还在回荡。好像正在眼前发生。

战舰群的合作、沐子觞的箫声诱导，他和东方慕还有秦家、姬家几个高手的幻影逼迫。大量的变异生物被赶到了一起，无论海空。然后，就是三艘已经撤离了所有舰员的潜水艇武器库的爆炸……

爆炸产生的火光，在黄昏的阳光下，是今天最绚烂的焰火。

但这一切都成了那三只飞出的雪白色凤凰幻影最好的背景。虽然那三只凤凰幻影很快就因为受创而不能维持形状了……

在凌墨这一生中，见到过的，能够比拟的焰火也是寥寥无几。但是，那些焰火没有一把是一个刚满21岁的女孩子放的。

然后，正如她之前所说的——或者是那个叫奥斯勒的菲尼克斯族的意见——不管那些变异生物看来是怎样的“蜂拥而至”，看来多么的疯狂，但既然没有引起宇宙的变化，仅仅是这一颗星球，那变异生物的数量就是有限的。

这一场爆炸加上之后的趁胜追击，到了现在，在附近已经只有零星的战斗了。

颇有些地方的“兽潮”却还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这里的战斗能这么快结束，固然有他这个六层级的强者和其他高手的帮忙，但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云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决断。

……虽然，她只怕要因为越权的举动引来很多高层的不满。

她还太年轻，地位也还太低了。这样做显得太无视高层、胆大和鲁莽。

放在平时，她连做出这种决断的机会都不会有。当然，想要找到她这样每份元神都能成为独立舰长的奇才也不容易……

其实云微自己都很惊奇，为什么能在奥斯勒提出建议的同时……几乎就在同时，她就下定了决心？是因为潜艇海灯号的沉没么？

还是因为坐在这舰长席上，能看到太多的死亡？

又或者是因为对手只是变异生物，而她已经对变异生物进行过一次大屠杀了？尽管这一次要直观得多。

哪怕接下来就有了海啸，现在往下看，海面依然是红色的。

到底经历了多么惨烈的战争？多么庞大的伤亡！？

根本就是无法计算的。

可是，哪怕是这样，哪怕她会因为将三艘潜艇送去自爆的事情再次迎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是……不后悔。

“完全不同呢。”云微从舰桥上往下望，望着大海的怒火，少见的用了一个语气助词。

站在她身后的奥斯勒想了想，似乎明白了，“……骑士和，统帅的不同吗？”

是的，坐上这个位置，现实中坐上这个位置，在战争中看着全息战术屏幕……真的立刻就能感受到巨大的权力。把他人的生死掌握在手中的权力。

而且……

相信没什么人能在自己21岁生日的时候，放后遗症这么严重的、奢华的焰火？

点燃三艘潜艇的武器库。

在奇妙的感情中沉浸了一会儿，云微有些依依不舍的挣脱出来。她知道，还是要收拾后事的。不管之前耗费了多少精神，休息时间也得有个限度。

但是，就在她转身去面对站在舰桥后方的原本的舰长和其他舰员的时候，却意外的看见，他们全部表情严肃，利落的向她举起了左手。

——不愧都是军人，真是整齐划一的军礼啊！

云微一愣，随即再次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想笑。

——杜岚，我该立刻同意你“军心很好收服”的言论么？

身后的光感也变了，云微再次有些吃惊，转过头去，却见战舰的正前方，远远近近的有机甲的彩灯在闪烁。云微知道，一般来说那是战友立功时或者升职的时候祝福的灯语。

——够了？这样的生日祝福。

至少这次，应该得到的是真心的礼物。

云微很俗气的觉得，将要面对一场无硝烟的战争的郁瘁彻底消失无踪了。

“原来如此。”坐在不平静的海面上，东方慕抬头看着那盖过了星月光芒的闪烁的灯语，叹息了一声。

——虽然已经决定改变，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是你原本的东西，还是保留了不少啊。能够收服菲尼克斯族，这也是原因之一？可是，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很鲁莽的举动呢。”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一架蝶翼机甲贴着海面停下来，秦家大小姐秦云离就坐在驾驶舱门口，红色的驾驶服仿佛在夜空中燃烧，红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动。

秦家四个嫡系小姐各有不同。

秦云凤是那种长袖善舞的类型，秦云若高傲而又有些喜欢摆谱。秦云微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武痴的典型……

秦云离的气质却是有些飘忽的。

乍看像是利落的军人，但仔细看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虽然只见过她两次，但是老实说，东方慕觉得秦家嫡系之位最不稳当的就是她了。

在外星海十余年，她按照秦家的安排按部就班的走到了上校之位。但是在修炼上却是有些后劲不足，同时又没有其他方面出类拔萃的能力。比如说秦云凤的处事能力和秦云若的战略眼光……

“大小姐说的是云微？”

“也亏得你肯帮她。越权毁掉了三艘战舰，还极有可能就此毁掉了原本要找的痕迹。能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就连家里也会不满的。”

“就那么打下去不见得会只毁那三艘，痕迹本来就不见得能找到。她才晋级四层不久，分散元神也支撑不了太久。”东方慕依然平静的回答。

秦云离“哈哈”的笑起来，“虽然已经分手，但你们的情况真是比一般姓秦的和姓东方的好很多啊！还是说，只是龙族多情？”

东方慕不大能拿得准这个大小姐的意思。

“我们现在是盟友。作为一个外姓人，觊觎菲尼克斯号的话，就算是她惹的麻烦更大，也只好帮她了。”

“真的是这样吗？”秦云离的表情很古怪。

东方慕毫不在乎的抬头看她，等着她的下文。但就在这个时候……

“秦大小姐，东方慕。”沐子觞远远的叫他们，“你们最好过来看一下！”

九十一、急转直下

这片海域基本上已经平静，东方慕一时间也弄不明白沐子觞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沐子觞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一样是一个不会无的放矢的家伙。

而且……

沐子觞距离他之前下海的地方已经很远了。

他即使是在沙滩也没有换下那身古代的衣服，可见对仪态的在意。但现在，他的衣服下摆却是已经全部湿掉。毕竟玄武的控水能力远比龙族要差。哪怕他已经到了五层，也难免有些狼狈。

东方慕走过去，看见在沐子觞的脚边有一个小小的漩涡。

“这是！？”东方慕惊诧的挑眉，然后抱起了双臂。

“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秦云离却有些不解。

“这个漩涡不稳定。”东方慕不是很想理会她，径自和沐子觞说。

“不错。之前我就觉得不对了，奥斯勒也有提醒我。兽潮打断了我们的搜索，大概也打断了我的思维。但这兽潮本身就是很古怪的——我们都能想到，是杀了类似于那种怪人的强行激活了神兽基因的家伙，刺激了变异生物。因为动物的信息传递方式本来就和我们不一样，它们有更接近生物本能的一些东西，所以引起了全球性的暴动……可是为什么会这片海域聚集得那么多？为什么变异生物这么疯狂？只是因为这里距离最近吗？这些都是问题。我之前帮云微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些变异生物在精神上受到了影响。大概是有人在它们受到刺激的时候借势做了什么。那么，这个人距离变异生物肯定不会太远。他又是怎么不受到影响的？毕竟只是影响而不是完全控制。所以我想找找看。结果真是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几乎已经被战争湮没了——这是海洋洋流曾经被强行改变的迹象。”

沐子觞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串，几乎不曾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但是重点只有一样。

——海洋洋流曾经被强行改变，但他们之前丝毫没有察觉！

东方慕立刻转身，毫不客气的对秦云离说，“搜查！”

“什么意思？”秦云离还是有些不明白。

“还不懂？这种异状是人为的。改变洋流的力量消失了，大海在尝试恢复自己的秩序，才会有这个旋涡。如果那股力量之前就在附近的话，那很可能受到了爆炸的波及！还有那个影响变异生物的人……现在不查，可能就晚了。”东方慕一脸理所当然。

“而且重要的是……”沐子觞表情复杂的抬头去看光云号，“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呢？”

注意到他的表情，东方慕挑了挑眉，不置一词——这样的表情是针对谁的呢？

奥斯勒，还是云微？

那种力量，会是一种变数也说不准。会引发什么后果暂且不谈，单对现在的云微来讲……多半会是好事？

云微看着手上的报告，简直是诧异到了极点。

搜查的结果，是找到了一个重伤昏迷的人。推断的昏迷理由是，受到了爆炸余《奇》波的影响。而对这个人进行《书》的初步检查，得出来的是让人《网》觉得匪夷所思的结论。

——大脑植入了微型芯片、全身上下7%的部分有细胞金属植入、内脏经过了外力强化却没有修炼痕迹的人，说明了什么？

别说这个人的基因构造和现在的联邦人还几乎完全不同了。

“一个完全成功的生化改造体。和强行激活神兽基因什么的有本质的区别。他的基因、精神波纹也和我们，和菲尼克斯族都完全不同。大脑的芯片以我们的技术完全没有平安取出来的可能。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东方慕的脸在眼前放大，满是好奇的样子。

云微有点晕眩。不是因为他的脸，而是因为他的话。

“大概不只是你发现了新种族，云微。”坐在会议桌对面的凌墨把他手上的报告直接扔到了桌子上。海啸止息，他已经换回了一身休闲装。

而时间，也已经到了半夜。

云微觉得寒意森森。

“而这个种族，”凌墨瞅了坐在云微身边的东方慕一眼，以一种平淡但是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和菲尼克斯族不一样。进行生化改造的种族，不可能被三大联邦接受。”

“为了那颗宜居星来刺杀云微的话，我本来也在想，这会不会太过激了？毕竟那可是激怒了几个神兽家族呢。但如果算上这个的话，就可以理解了。”沐子觞也开口了。但他看来远没有凌墨平静。

——是啊，如果这是一个新种族，那这个新种族是在哪里发现的呢？又为什么会来到朝霞星？

按照之前死掉的那个怪人来看，如果是和那个反神兽家族的组织有关，那么，这个种族就多半来自……

云微和菲尼克斯族正觊觎的那颗新行星。

反神兽家族的那个组织，如果利用那个种族的生化技术能成功制造出神兽强者来……那么，凌墨当日和谈月妃所说的那个基本矛盾，就被解决了。

正如凌墨当日所说，技术的革命，才有可能带来社会制度的根本性变革。

哪怕不考虑基因灾难之类的，神兽家族又怎么会容忍那个种族的存在？

即使是云微顺着他们的话也能轻易的想到这一点，然后觉得心底更加冰凉。脑袋好像都痛了起来。

“三艘无人潜艇换这么一个伤员，实在是太值得了。”秦云离露出了奇特的微笑。

云微不觉得这是一句合时宜的话，但是对于这个不熟悉的“大姐”，她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就算是她的处境因此会暂时变得更好一点，她也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事实证明，她的处境并没有因此变好。接下来的事反而向云微证明了另一点——很多时候，事情都只有更糟，没有最糟！

那个重伤员几乎在一恢复意识的时候，大脑里的芯片就有了异动。直接发生了一场小型爆炸，将他的脑袋炸成了无数的碎片。

然后……

“去那颗星球……调查？”云微艰难的吐出了这个词。

“没错。菲尼克斯族不是希望一颗新星球，那颗星球不是最好的选择吗？知道了跳跃点的坐标，要找到那颗星球就容易很多了。现在我们同意你们对那颗星球的占领。但是，要明白一点，在那颗星球上或者有一个能运用科技的种族，谁也不知道他们把后科技时代的技术发挥到了什么地步。所以，你们必须做好事前调查。”

屏幕中，那位挂着上将军衔的人严肃的说，命令式的语气，完全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这是联邦的最后决议。”

仅仅一句话，就将云微所有的话都给堵在了肚子里。别说她本来就沉默寡言了，就算是有滔滔雄辩之才，也没法再说出一个字来。

最后决议……

别说驳回，连异议都不允许了？而且，既然是联邦的决议，那就说明，是神兽家族达成了妥协的结果。

几乎就在下一刻，屏幕直接关闭了，留下了无言可答的云微。

云微回头，沐子觞就站在她身后。

现在，她已经又回到了沐家的别庄。本来是在等着军部的处罚结果，没想到结果出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这么一种让她“将功补过”的方式。

这样的办法……太糟糕了。

“我很抱歉。”沐子觞先开口。

这不是沐子觞的错。既然有这么一个新种族，那么总是会被发现的。不是现在，也是在那颗星球上。

再之后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们虽然和菲尼克斯族一样，似乎进化出了某些特殊的力量。但是，菲尼克斯族是自然进化，这个种族却是因为某些原因适应了生化改造。所以不管什么时候被发现，联邦的想法都不会改变。

“好像别无选择了。”沐子觞大概也觉得道歉没啥意义，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因为在沐家别庄的人里面，只有沐子觞有军职，所以也只有他和云微一起来听命令。也只有他能最快的、和云微讨论了。云微点头承认他说的没错。然后转身往通讯室外走。

虽然她的样子应该没有变，但是沐子觞似乎还是看出了什么。

云微听见他跟了上来，颇有些黯然的语气，“太沉重了？”

云微也黯然。

这次的敌人，是人类了啊！和变异生物完全不同的。调查清楚了，下一步肯定就是抹杀？甚至可能这个命令还要她来下达，让菲尼克斯族和这个种族先打一场。

可是……抱怨有什么意义呢？沐子觞说的没错，已经别无选择了。

“等等云微。”沐子觞却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虽然事情很糟糕，但是至少别只是自己承担。”

云微一愣。

她想的是自己承担吗？好像她正要去找奥斯勒他们分析情况呢。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至少要知道怎么做比较好……

不，真的是想自己承担。

这件事情糟糕透了。感觉比之前经历的所有事情加起来都要糟糕很多倍。可是这样的情感，她好像并不打算向人倾诉。

孤身来到这个世界，也许她之前的心态比较小市民，但那时好像也一直都没有想过要依靠别人。因为一直都怀揣着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的缘故？

所以，说是一切都自己承担，或者也没错。

“你还那么年轻，让你去为一个种族做选择，实在是太残酷了一点。不管怎么讲，那都是智慧生命啊。你也这么觉得？”沐子觞看着云微认真的说，“我不明白你这种性格是怎么来的。但是，最锋锐的剑也需要在空闲的时候好好保养。有的时候，把感情倾泻出来比较好。”

顿了一顿，他笑道，“不管是对谁。”

云微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云微不想承认，但她没法不承认这点——对沐子觞的提议，她确实是有些心动。不需要能让她依靠，只要能和她并肩，接受她的倾诉就好了。但是……

能对谁这么做呢？

所以更多的，是茫然。更糟糕的是，因为这句话，就好像一扇门被开启了，她连无视自己的某些想法都没有可能了。

九十二、支持

“理论上，两个完全不同的智慧种族在一颗星球上共存的可能性确实不高。从我们的角度来讲，和一个不被外界所容的种族共处，也不是明智之举。”

听云微简单的说明了军队给的任务，奥斯勒似乎并不惊奇。

云微惊讶了一下就明白了——奥斯勒应该是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了，在这之前。毕竟他总是惦记自己的种族。

“就我个人的角度来讲，这很无奈。但是我们并没有反抗的能力、选择的余地，那就只好去做了。不过对大人来说，是不一样的？”

云微再次沉默——就连奥斯勒都看出她不对来啦？

但是确实，从前辈子到这辈子，都没人教她说，屠杀一个智慧种族是正确的事。就算是这辈子的身份不同寻常，学到的也是杀戮变异生物。而在人类的想象中，要和别的种族对抗的话，那多半都是和人类一样强大的种族。

云微以前偶尔想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是把自己放在“抵抗侵略”这种理所当然的正义立场上的。

就好像那个反神兽组织，那是犯到了她的头上，她就好理所当然的反击了。可她也不想伤及无辜的。但现在不同……

她好像才是要去做侵略者的人。

“他们想让一个刚满21岁的女孩子去下屠杀令？那些家伙在想什么？”

云微一出通讯室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奥斯勒。显然奥斯勒已经对会发生的事有所察觉。而且，也只有他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顺的等在通讯室外。云微有些心烦意乱，也不管其他人了，先把消息告诉了他。

结果奥斯勒还没来得及做更多的评论，凌墨的声音就从通道边传了过来。看来他在很远之的地方就已经听见了，毕竟通道不隔音。此刻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插在口袋里走进了云微的视线。

“还只是调查。”云微提醒。

虽然要她下命开战的可能性很高。但只要没有走到这一步，云微还是抱着“避免”的奢望。其实，如果进化者和那个种族只能存活下来一个，她只会、也只能选择进化者。但是要是自己做那个决定……

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好，现在还是调查。”凌墨也没有坚持，“但也够呛了——你打算怎么调查？”

“还不知道。”

“……云微，你出乎预料的多话呢。”凌墨发现了这个问题。

云微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虽然只是多了一两个字……但是，比起平时真的是多了。比起东方慕告诉她，她是雌性特殊进化体的时候，搞不好还要失常。

那个时候只是她自己的事，而且总有退路——逃跑或者死。她也可以不说话，自己一个人慢慢的平静。现在却是不行，甚至都没有一个人躲起来舔伤口的权利！

对凌墨的话，云微没有回应，奥斯勒三人也就没有说话。于是好一阵子沉默。

最后，云微放弃了。

——好，她目前还无法完全承受这些。以她的年龄和阅历来讲这理所当然。即使遮掩说自己承受得了也没人会相信？毕竟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笨蛋。

“换地方讨论？”云微疲惫的说，“也许，会很要时间。”

她不再掩饰自己目前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了。虽然由于平时的习惯，她表现出来的并非全部。

依然没人反对。

沐子殇将所有人都领到了他的书房，一个布置得古色古香的地方。看着朴素，但从最细微的地方都透着神话时代末期东方的神韵。

东方慕、艾伦他们也到了，菲尼克斯也已经联络上。包括季涵在内，没有人避讳。

可是，在书房中，这次由沐子殇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以后，所有人却集体陷入了沉默中。

这件事背后蕴含的意义确实不同寻常。那代表他们可能要带领一个种族和另一个种族开战。

——所有人都源自于同样的祖先。

做这件事需要的魄力可不只是一点点！

所以，就连凌墨看来都不是完全镇定，就被说一众年轻人了。

在沉默中，一直沉默的沐子殇干脆拿出了茶具，慢条斯理的泡起茶来，看来在借此平静自己的心情。而且之前完全没有招待的东西拿出来，沐子殇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

于是其他人也就都盯着他看。虽然在菲尼克斯号的人享受不到他泡的清茶，但就连沐子扬都没开口打断这个他素来看不顺眼的哥哥。

“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个结果。但是现在回想的话，居然也不觉得意外。”最终，率先开口的，是以支援云微为名义，住到了沐家的秦家大小姐秦云离。

虽然名义上是云微的姐姐，但她此刻看来是最置身事外的一个。

“走一步，算一步。先看看情况再说？”有人开口了，东方慕也就提出了一个不是建议的建议。

——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我们对那个种族本来就了解太少。现在我也想不出什么靠谱的方案来。”奥斯勒无奈的承认。

沐子殇跳过了凌墨，先将一杯茶放到了云微的面前，就着奥斯勒的话尾点了点头。艾伦和艾德琳几乎同时惊醒，同声叹气。

那一边，季涵也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而杜岚只是看着云微，没有说话。

——可以做参谋的人，基本上全军覆没。虽然奥斯勒说的是实话，但云微相信，这个消息也肯定在不同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思维！

“小姐，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杜岚忽然开口。

云微点头，就要站起身来。

但沐子殇抢先一步，他放下茶壶起身，“我们把地方暂且让给你们好了。”

主人都这么讲了，其他做客人的自然不好赖着不走。一时间，其他人就全部离开了。通讯的那边，另外的人也自觉走开。

结果其他人走了，杜岚反而沉默了。

“杜岚？”云微疑惑。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强行激活神兽基因所需要的神兽基因本身和生化技术的积累；加上新星球和新种族，让人很难有其他联想。”杜岚有些奇怪的说起了之前就确认过的事。

——确实很难有其他联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根本不需要其他证据了也说不准。云微就没听起人说起别的可能。

可杜岚有必要单独说起这个吗？

云微马上意识到，也许是因为杜岚想说的东西，连他也很难说出口。

“所以只要找到了那个新种族，灭绝的行动几乎就势在必行。而菲尼克斯被当做先锋的可能——小姐你想过抗命吗？”杜岚难掩紧张的说，在说了一大串的废话之后。

云微惊讶的瞪眼。坐在原位忍不住捏起了拳头。

“先行的屠夫”。

只要想到这个词，云微就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让她深深怀疑自己承受能力的压力。不管这是考验还是惩罚，又或者是被高估了，她现在最想做的是把这一切都扔出去！

杜岚是从她的角度着想才提出了这个别人不会提的建议。

但是抗命？

那就只有逃亡一条路可以走了。又该怎么逃？

“先调查。”最终，云微说。没有完全否决杜岚的意见，可也没有同意。那件事虽然想想就很可怕，但目前到底也只是想而已。

不过，云微的心情到底还是轻松了一些。因为杜岚等于告诉了她，即使她做出最糟糕、最不负责任的决定，也有人会支持！

这一点，只有杜岚能做到……

不抗命，那就等于要努力完成任务。

云微发现，前期工作很好做——菲尼克斯族的事情一下子就顺畅起来！

毕竟，比起生化技术，识晶真的是又方便又好用又安全的东西。作为自然进化的产物，至今也没检测出什么危害来。就秦家来讲，能获得这么一个依附种族也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只是，菲尼克斯族依附的是云微个人，这点才比较麻烦。其他家族也不会乐意秦家独享这块蛋糕。

所以之前与其说是在反对，不如说本来就在谈判、分脏。扯皮花了不少时间——否则云微早离开朝霞星了，也不会去度什么假。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数，那就没得说了——要让人家打头阵，总得给点甜头？

于是，各种对菲尼克斯族有利的报告纷纷出炉了，物资的补充速度也快起来，原本让艾德琳弄得有些焦头烂额的关卡纷纷对菲尼克斯号大开方便之门……

转眼间，云微就可以回菲尼克斯号去了。

但是当然，调查任务不能带着这么一艘巨大的行星级星舰去。

朝霞星空间站。

菲尼克斯号一旦开始行驶，那些原本就稀薄的大气是一点都无法保持了。远远望去，和一般的巨大陨石没有太大区别。

站在一艘小型星舰的观景窗前，云微的脑袋有些空白——就和菲尼克斯号的大地一样。

“大人。”奥斯勒走到她的身边，行了一礼。

“道别？”

“是，要去菲尼克斯号了。没有大人的话，只靠杜岚无法很好的驾驶菲尼克斯号呢。”

云微点头。

——奥斯勒基本上算是和她绑到了一起，所以获得菲尼克斯号的权限倒也无妨。就算云微真要跟着菲尼克斯号去银河中心，奥斯勒多半也是要同行的。

但是奥斯勒说完道别的话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开口了，“这次的事，其实可以说大人是受到了我们的连累……”

“怎么说？”云微有些惊讶。

“不管大人做错了什么，也只是一个21岁、前途无量的神兽家族嫡系。不至于如此。联邦，只是要我们去和那个种族碰一下。”

啊！这么说的话真是这样的。

但云微发现，之前没有发现的这个问题，即使是奥斯勒坦诚的说出来，她也还是没有“受连累”的想法。这挺奇妙的。云微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高尚到不会迁怒的人。只能说……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很自觉的把自己和进化者绑在一起了。

而且……

“我姓秦。”云微说，“即使不是我，也无法置身事外。”

想想看，以前她不过是一个卑微的老百姓。即使是上层祸国殃民，也可以说是受害者。这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只要知道了这么个种族……

没法当作不干自己的事。

但要是事情能只从这种“大义”上去考虑就好了。虽然这么说，云微的心底并不是真的很有认同感。

奥斯勒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明显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最终，他只是用那双紫色的仿佛琉璃般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云微说，“我只能再重复一遍这样的话——不论如何，不管会发生什么事，请别一个人承担。”

他说了和沐子殇一样的话，语气比沐子殇多了几分别样的感情。

九十三、双向选择

星舰从空间站缓缓滑出，开始围绕近地轨道飞行获取初始加速度。虽然知道了跳跃点，但是当跳跃点的另一端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天知道会被做什么手脚。所以他们只能跳跃到最近的空间站，然后开始走引力回廊。

在跳跃点的附近脱离引力回廊，再用小型的无人侦察机来侦察——跳跃点附近的宜居星其实就两个，一个还离得很远。所以，这多半只是以防万一的行径。

几乎所有看过资料的人都认为，在后科技时代原本叫做卡姆索的那颗宜居星就是他们的目标。

现在……

就好像在对朝霞星做最后的巡礼。

云微怀疑自己还会不会回到朝霞星？至少在近期内是不可能了。新星球的事情、新种族的事情还有菲尼克斯号的事情……

这些事情要花掉她多少时间，她完全说不准。

远远看来，现在的朝霞星和地球一样祥和。远离战火硝烟。虽然之前不久，才有一次变异生物的大暴动，造成了很多的伤亡。但只要事情结束，残局很快就被收拾干净了。

但现在，就连这祥和的景色也无法长久的驻留在她的眼中。她只是看了一会儿，思绪就已经飘飞了。

奥斯勒走之前最后的话，不断的在她的脑中回响。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大人会和别人分担那份心事吗？我希望能有，可是没有。至少不是我。我不是很明白——华夏联邦的大部分人，好像都不在意在年轻的时候多尝试几段恋爱。可是大人却在拒绝和人产生超出某条界限的感情。这是为什么？

“……有一个问题，我之前没有说。感情的事，光我这里确定是没有用的。但是，我也不可能为了爱情完全的改变自己。所以我只能表明自己的心意，争取的同时也看大人自己的选择。那么……大人想要的恋人、伴侣，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选择恋人的标准啊……

这种事情……

“一个人的时候，也要保持这种军人的站姿吗？”

云微很清楚，和她一起上这艘星舰的沐子殇不会说出这种话来。沐子殇修的是君子之道，讲究的就是内外如一。一个人的时候更需要审慎。

所以，说这话的人是……

“凌长老？”云微诧异。

从那天军部的命令下达，她和杜岚单独谈了一次出去的时候，凌墨就已经离开了。这位凌家长老比较随性，行踪更不是她能追究的。所以，虽然她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多问。没想到又在这艘星舰上看到了他。

“你的生日礼物，不过迟了。”凌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大大的、白色的蛋——足足有四个拳头那么大——递给云微。

没有礼盒，没有包装。

云微恍然想起，凌墨是说过要给生日礼物的。但是后来有谈月妃的刺杀，她几乎闭关一个月，凌墨始终没有离开沐家别庄，这生日礼物也就不了了之了。

何况生日那天……

“苍穹鸟的蛋。A级变异生物中、所有的鸟类变异生物里最大的一种，成年苍穹鸟翅展平均有十二米到十六米。有一定进化到S级的可能。”凌墨做出说明，“我本来打算之前去偷雷翼鸟的蛋的，雷翼鸟的战斗力更强。可是它们的蛋活下来的这个时候都孵化了，小鸟已经懂得自杀。苍穹鸟虽大，但鸟类的骨骼都比较轻，变异生物也一样。这个你应该明白——所以就算是成年，苍穹鸟停不到你的手上，但也未必能和奥斯勒的狼犬那样当坐骑。”

凌墨的话让云微说不出话来。她只是接过了那颗蛋。

确切来讲是反应不过来。

——凌墨那天离开，就是补迟到的生日礼物去了吗？为何如此费心？除了他和奥斯勒之外，其他人都是送的可以买到的礼物。

不能说不尽心但是……和这两样礼物一比，就未免逊色。

而凌墨这礼物，简直比奥斯勒的还要费心。

“快孵化了，准备好那个手术。”凌墨尽心的说，“本来说变异生物的寿命比较短，我想过是不是要换一种的。但是奥斯勒和他的奥路感情就很好。以你的性格，有个动物伙伴的话，也比较好。”

“……多谢。”

虽然这生日礼物晚了点，但云微也只剩下这两个字、一个词可以说了。

凌墨点点头表示接受，随即把话题绕回了原来的地方，“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无所事事。”

云微实话实说。日程表中的训练和学习安排都已经完成了。她目前的情况不适合去练剑，内息修炼在星舰上则是几乎不可能。

然后……这艘星舰不是她开，跑腿、搜集情报什么的活计则是轮不到她干。

所以云微觉得，自己大约是目前在星舰上最闲的人了。

“不，你无所事事很正常。”凌墨摇摇头说，“我的重点是‘你怎么一个人’？”

呃……

一个人很奇怪吗？杜岚会继续留在菲尼克斯号。而平时最常和她在一起还在教她战略的奥斯勒也去菲尼克斯号了……

凌墨摘下了墨镜。

云微有些惊诧的发现，他的境界已经稳定下来。不再不能控制的释放层级威压了。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得说他的速度够快的。

“东方慕和奥斯勒？甚至……艾伦和伊尔迪克或者沐子殇？”他盯着她问。

虽然已经没有了层级威压，但凌墨的语气和表情带着另一种奇怪的味道，让云微没法转头去看外面。然后，被唤起了这段时间的记忆。

“他们都乐意陪我。”在这种奇怪的味道下，云微详细的说，“但是……”

也许是她表现得太明显了。她对这个任务的接受度不高。所以，好像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哭诉似的。至少她这么觉得，这或者是沐子殇最开始那句话的影响。

这让她不怎么舒服。

其实，她也希望能找一个人倾诉。

只是朋友的话，她只能从朋友的陪伴中得到属于朋友的安慰。那很好，却总有些不足。可是，既然没能提前预备好一个情人，她也不是很乐意朋友这种表现。

至于……现找一个？

那又未免太过轻率了一点。她的那个特殊体质一旦暴露，会引起的麻烦不见得就会更小。

唯一一个原本就知道，也会去保持秘密的东方慕……只是出于女性的矜持都好，她怎么也不可能主动回头的。毕竟，东方慕对她并没有太多特殊感情。

于是也只好找机会一个人待着了。发呆，由思绪胡乱的飘飞，任时间来整理那种混乱的状态。这是下策，可时间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

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凌墨只是看着她。让云微都有些心里发虚了。摩挲着手上的那颗大蛋，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大脑尽可能的全力运转。

——撒谎的话，无论如何都会被发现的？

凌墨并不是那种特别细心、洞察力很强的人。但是他有相当的阅历，这能弥补他某些方面的弱处。

“……朋友的话，不合适。”

云微说，一边疲惫的在心底算了一下——东方慕不用说，才分手。而其他人……也差不多。基本上都有生殖隔离的问题。如果不是不负责任的游戏，不愿意越过界限的话也是很正常的。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所以这个理由也不是假话。

虽然云微自认，若非是那个特殊体质，即使是自我意识已经旺盛的现在，她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坚强”。

凌墨也没有进一步深究。

而是又看了她一会儿之后，忽然笑起来，指指他自己说，“那我怎么样？鲲鹏也算羽族……当然，现在这个不是问题，你的情况才是。如果我现在去秦家提亲的话，一定会被秦家打出来的。当我居心不良。”

云微目瞪口呆。

她做梦都没想过，凌墨虽然会说这样的话。这算是在告白？而且还直接跳到了“提亲”的阶段！

——如果她的耳朵没出问题的话。

“当然，就神兽家族五十年一代的划分方式来算，我算是长你三代了。但是就神兽血脉的正常寿命来讲，问题应该不是太大——我达到七层应该没问题的，你大概也没有。”凌墨笑眯眯的继续说，一点儿不自然都没有。

云微的眼睛持续瞪大。

“唉，到了第六层再来想到结婚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想要物色一个新娘都不容易。本来你对我来说是小辈，但是，你的性格倒是和我投缘。虽然不是很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在得到了菲尼克斯族的依附之后也能保持平稳审慎的态度，可见性格是真的稳定了……”说出了出乎预料的话的凌墨平缓的陈述。

云微却听得头晕脑胀。

——听起来，凌墨是在之前就觉得她很符合他新娘的标准，产生了好感。然后……此后一直在考察她的性格来确认两人可能结婚的情况下日后的相处问题？

这样说，至少也是“符合标准所以有好感”，和“先喜欢上再来了解”的浪漫爱情完全不同。但是这样的态度，云微觉得是很不错、对感情负责的态度。

只是轮到她的身上，另一个人是凌墨的话……

凌墨，算是符合她的标准吗？

正如奥斯勒所说，感情是一种双向选择。她想选择的是什么样的人呢？她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吗？不，其实是明白的。

能够信任的、相处得来的，最好还能够相处愉快、性格合适的。

她的要求不高却又很高。但即使是最高，也得承认，并非没有合适的。

只是想要“信任”的话，奥斯勒是符合标准的。只是想要“有喜欢的性格”的话，凌墨是符合标准的。

这两个人，她其实都能相处得来，就好像是最开始的东方慕。

为什么她始终犹豫不决？只因为对东方慕余情未了？

好像不是。

她迟迟不肯迈出步子，是因为……她有心理障碍呢！能看得见，但是目前没法消除的障碍。

九十四、解围？

云微正心烦意乱的时候，凌墨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吓了她一跳。他的表情，云微说不上该称作无奈还是好笑。

“虽然是有点罗嗦了，但好歹也是在说很重要的事？这样神游是不是太没礼貌了呢？”凌墨抓抓头，语气也颇为难以描述。

云微这才反应过来。

凌墨说自己罗嗦，确实是有一点——他的话也比平时多很多。而人多话往往是没有足够信心的表示！

云微最终将凌墨表情的理解为“懊恼”，这让她觉得有几分好笑——原来，这位一直看着都很笃定的凌家长老也有这么一面啊！

真的是和之前的事情一样，不管言行举止，都一点也没有长老的架子呢。时间的历练和少年人的真性情好像在他的身上完美的融合了。如果他修炼的是“情剑”，那“随性”这样的生活方式，已经完善了。

可是，不管他有多好……该怎样回应这样的心意呢？

凌墨的眼神很认真，云微却很苦恼——

这可依然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明明在和东方慕分手的时候就想过了，如果因为这个不再碰感情的话，那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但云微现在回想起来，发现自己的行径真的和逃避无异。

一段失败的感情，加上那个可怕的体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一个即使发现也不可能立刻迈过去的关卡。就好像人在看到危险的时候会反射性的闭眼睛一样。明明于事无补也依然会这么做。

那样一个小小的“闭眼睛”的心理障碍，就要多少次刺激训练才能消除？

感情上的心理障碍，难道能用多次的感情尝试来解决吗？

现在她就是在害怕无误。

尤其是凌墨的实力还那么强大……

“云微，你还站在这里啊。我正想找你。”

还好关键时刻有人解围。东方慕笑得春光灿烂的从拐角走了出来，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就好像对眼前的事态一无所知。

可云微知道，他已经在一边站了一阵子了。

也许本意确实是来找她的，但一般人碰到这种事就算不掉头就走，也不会这个反应？

故意得太明显了，云微可不相信凌墨会没发现。

但凌墨似乎也没生气，反而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甚至没去管东方慕那个蹩脚的出场理由。

云微注意到他是打量过她以后才这样的，不由稍有些心惊胆战——也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凌长老。”东方慕这才打招呼。

“有什么事情，我也能听听吗？”凌墨点头回应。

“可是，这涉及到我们的一点小秘密。”东方慕委婉的、暗示般的说，“要么，云微你等到空闲了再来找我。”说完，他就干脆的退场了。

这看起来像什么呢？旧情人间纠葛未了？可东方慕表现得也不算脉脉含情之类的……

云微努力转动脑筋。

“唉。”凌墨叹气，摇头。但站姿倒还闲适，和云微也拉到了原本的距离。

“我不擅长猜迷啊，否则当初也不会选择制衣师这种不容易出头的职业了。强行这么做的话很容易出错的！所以我还是直接问了——你们当初怎么分手的？”

——所以说这种性格，真的几乎是她认识的人里最好的一个啊！

云微也在心底叹息——可惜的是，高达六层的力量，让她担心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她会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忠诚。”她说出了部分理由。

“羽族和鳞族千篇一律的问题呢。但是东方慕那个家伙还这么年轻，又勤于修炼，不至于贪花？”凌墨皱眉。

“感情不深。”云微这次是真叹气了。

——就和刚才一样，东方慕对她还是有感情的，会愿意帮她。但是，这种感情却和男女之情颇有距离。

就好像在知道她的体质的时候，比起照顾她的心情，他会把“确认自己的疑惑”放在首位。然后在她可能成为拖累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结束那段感情。

是基因的影响、经历的影响，还有……他修炼的道路的影响。

于是凌墨明白了，“有感情但是不深、种族基因加上天剑之路……所以他不会在意凤族要求的忠贞。也所以，即使你对他也还有感情，但是也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是这样没错，她不想重蹈覆辙。即使是彼此都还有一定的感情，但重新开始的可能几乎没有。她宁可等着时间来磨灭这份感情。

于是凌墨笑了——比之前对东方慕时真诚得多。

“这消息至少不是太坏。”他说，“要是看上的新娘死心塌地的喜欢别人的话，那可真是糟糕透顶的事。不过那样的话，我也应该不会看上！一开始就不会。最开始的时候觉得云微你很好，就是因为云微你的性格距离犹犹豫豫、夹缠不清有很大的距离呢。”

他伸手拍拍云微的肩，“总之，看上的新娘就要努力追上手？不管那群老古董会说什么。这次的任务有我帮你的话，至少你就可以安心的去考虑这次的任务完成之后的事情了。”

——这个动作是拐了弯的。

凌墨虽然是六层的强者，但这半途的变向实在是太明显了，云微没法不注意到。

也许本来他是想做更亲昵一点的动作的。却考虑到了她的心情……

结果虽然依然是自顾自的做了决定，但这个拍肩膀的动作看来就更像是朋友的仗义相助了。

这让云微安心的同时也有些瞪眼。

——如果说对奥斯勒，她只是因为心理障碍的缘故在接受和不接受、尝试和不尝试之间挣扎的话，对凌墨……她没法说出“你的实力太高所以我害怕”这样的理由来啊！

凌墨似乎也不需要云微的回答。

“对了，你还记得你找到的那几个完美体吗？”他的语气倒是一下子又亲近了不少。

“记得。”云微立刻想起了自己的那几个老乡——怎么可能不记得呢？明明是相同的来处，曾经类似的底层小市民的身份……现在，彼此的命运何等不同！

“你想不想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

云微立刻点头。一来她是不想谈之前的话题了，二来，她也真是想知道。

“其实也没有太多好说的。不过之前我才和我的老朋友通过话——就是那个余安亭——他一直在对那些完美体的情况进行跟踪。”凌墨简单的说了一下前因。

“五个完美体都不一样。果然最安稳的是方诺，她嫁了你们家的一个支系，现在已经怀孕了。萧凤还在玩恋爱游戏，好像很乐意被两个男人争夺……”凌墨一边说一边不可思议的摇头，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

“韩笑笑还没有怀孕，不过她好像不在乎同时和两个男人在一起，也不在乎生谁的孩子。所以，也只有鳞族在她的身边。赵发和她只是换了个性别而已，身边的女人也更多。当然可能动机也不大一样。至于李远中，卢夫人和他结婚了。”

如果要说惊讶的话，只有最后一个消息是让云微惊讶的。

她知道卢夫人答应给李远中生一个孩子，却没想到她会愿意和他结婚。毕竟李远中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卢夫人……

或者正是那些当世的强者给了她太多的屈辱，所以她在可以自由结婚的时候，才会选择这么一个普通的男人也说不准。

“不错。”云微真心的说。

——看来，这些老乡们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生活呢。平稳的生活、爱情（哪怕是虚假的）、物质、金钱、美女。虽然李远中到底想要什么云微不是很清楚，但卢夫人也不是简单的人。会选择他应该是有些原因的？

“不错！？”这次却轮到凌墨瞪眼了，“我觉得很难想象啊！六千多年的时间，截然不同的时代。他们却可以这么快适应下来……明明弱小到没有任何力量、只能在监控中生活……”

“找到了适应方式。”云微说。

——这大概是少数凌墨无法理解，她却天生就能理解的东西。当没有力量去反抗的时候，适应就是唯一能够做的事。千古艰难唯一死，不是人人都有永不放弃反抗的精神的。

凌墨想想，忽然笑道，“我本来想说，‘比起他们来，你能把握的东西至少要多得多。’现在看来不用说这个了。你只要确认什么是必须要去适应的东西就好了。然后，找办法去适应。”

云微觉得这话有点儿意味深长。

她不由得捏起了拳头——在她的身边，认识的熟人里，能完全跳出“责任和义务”这个框框来给她建议的，大概惟有凌墨了？因为只有他有足够的阅历，将那一份教育有所取舍的融合进自己成熟的人生观中，而不是有意无意的受到那些东西的支配。

至少凌墨当初和谈月妃的那场“对决”，让云微如此觉得。

那么……

凌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星舰结束了对朝霞星的巡礼，在蓝色光带绽放的花蕊中跳进了亚空间通道。观景窗外千篇一律的银白色的显得单调异常。

当然，也是因为谈话结束了。

云微开始往自己的舱室走。

知道了那些老乡的后继，加上凌墨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变得更好了还是更坏了。这段时间本来就是她最混乱的时候，现在也依然混乱。

她想，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会和方诺一样！即使是什么都没有真正的抓住，也会满足于看起来已经抓住的东西，不在乎自己的命运如小船般在不能确定海底暗流走向的海面上漂泊。

但现在，回不去了。

已经前进，就无法回头。现在的她，即使是不能处理眼前的问题，也绝对不能再忍受那样的生活。

凌墨的那些话取代了奥斯勒之前的问题，让她不停的问自己。

——毕竟不管是奥斯勒还是凌墨都没有采用强势的逼迫手段，让她可以暂时不去处理自己感情上的心理障碍。那颗新行星却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什么才是必须要去适应的呢？

云微知道凌墨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在安慰她。但这个问题，却是无可避免的，有些尖锐。

九十五、二元论

“云微，第一次我让你们杀的人……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次。你认为那些人里面会一个无辜者都没有吗？被朋友蛊惑过去，其实不知道详情也没做什么的人。或者是被强迫随众的人……”

是的。那个时候是有人这么喊？不过，到底是不是真的呢？云微不知道。

她现在回想起来，发现自己完全被当时的场景震惊，压根儿就没有去细思这些问题。

“即使不是完全无辜，总有罪不致死的。只是那个时候，快刀斩乱麻来杀鸡儆猴是最好的办法。只是这样而已。而这样的命令，总要有人下达——你觉得这是对的，还是错的？”

啊，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

凌墨想说的是这个——

即使是肮脏的事情，也一定要有人来做才可以。在人类社会就是这么矛盾。以单纯的善恶二元论来讲，好人可以打倒坏人，但是能真正保护好人的也只有坏人。

当时，凌墨的选择，确实是最能震慑神兽家族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办法。这能保护更多的普通人，也能让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能够继续循规蹈矩的走下去，而不是走向歧途。

毕竟人人都有恶念，只是会被规矩束缚。有规矩，是很重要的事。

“没错。”想来想去，云微都只能如此回答。

——政治是肮脏的，作为政治延伸的军事其实也纯洁不到哪里去。凌墨是想这样对比吗？

“既然你觉得没错那就好办了。”云微还记得当时凌墨郑重的表情，“现在，你就面临这样的问题——杀一百万个无辜的人，和杀一个无辜的人有高下之分吗？一百万个无辜者的生命和一个无辜者的生命，有绝对的高低之分吗？数量会给人造成冲击，可我认为，这恰好是最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碍。因为我无法对以上两个问题说‘是’。”

云微也没法对那两个问题说“是”。

她甚至弄不清这算是“矛盾”，还是“悖论”。反正怎么想都是无解的。

话说回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为了保护更多的普通人而杀掉一个可能无辜的人”，或者也是在说“是”的行径。但仔细想想又并非如此。

那样做要保护的或者并不是更多人也说不准。

保护的是稳定的秩序。

因为人命即使数量悬殊也没有高低之分，当必须要做选择的时候，用来判断对错的也只能是“秩序”吗？她觉得对，本质上只是因为对现有秩序的认可？

“侩子手的差别，我觉得只在于一点——是不是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是否有承担一切的觉悟。”凌墨的话正应对了云微的心情。

“云微，本来你还年轻，我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你在人生中慢慢去积累和体会的。但我这段时间想来想去，觉得还是直接告诉你比较好。你的根本问题在这里——

“即使知道自己想要保护什么，清楚的记得自己杀了无辜的人、下决心去杀死一些无辜的人、保护另一些无辜的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要适应的只是这个而已。你想去适应这些吗？能适应吗？如果不能，在走到最后一步之前，我还能帮你回头。如果能，我说真的，那就找一个人来陪你走。”

最后一句话最能看到凌墨平时的风格。但这最后的“风趣”实在是不能挽回整体的气氛。云微几乎都要把他之前类似于求婚的话给忘掉了。

虽然被凌墨这么一说，事情好像只是比她当初立志要做将军时候想到的东西要更进一步而已。

现在的制度并不完美，但如果没有彻底改变的办法，他们也只能努力的去维持。但做一个维持秩序的人……要做一个能保护好人的坏人，其实远比做一个好人更难。那需要更强大的心。

现在她还是处于中间地带的，纯粹的好人做不了了，但是距离“坏人”，也还有一定的距离。

即使能克服“一个人和一百万个人”的障碍，她又能适应这些吗？

又会不会因为太强烈的愧疚感、罪恶感，而最终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变成一个纯粹的“坏人”呢？

一边沉思着，云微走近了自己的舱室。本来正准备休息，但她忽然想起东方慕来。虽然是解围，但是这段时间内，唯有东方慕是不会刻意出现在她身边，试图给她安慰的人。

她怎么想，都不觉得他当时是无故出现的。

而且，即使真的只是巧合，也该去道声谢。

但是看看手上一直捧着的蛋，云微摇摇头，终究还是走到了自己的舱室，命令智能电脑好好照顾。注意温度什么的……

这才再次出门，走向了东方慕的舱室。

真要说起来，东方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是她需要隐瞒东西最少的人，说话不是太要费脑子……

“谈完了？”舱门滑开。东方慕大概知道是谁，在密封门只开了一个缝的时候就传出了他的声音。

云微没回答他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而且她才发现，东方慕没有穿他钟爱的长袍，而是少见的穿着白大褂——可以随时成为密封服的那种。不密封时的样式稍微“复古”。

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试验？”

——在自己的舱室？就算是军官的舱室，空间也不够？

“很简单的那种。”东方慕笑道，看来心情很不错。

“有成果？”云微只想叹气——他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哪！

“……”但是东方慕沉默了一下。笑容渐渐变得有些沉郁。侧身让云微进门以后，他才再次开口，“虽然是因为这个，也虽然你现在是一个优秀的女人，但那样的事，我听见也确实是有些不爽的啊。所以，你也不用谢我。”

云微的心快速跳了跳，但随即就恢复沉静。

——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样？

即使是这样说的东方慕，摆明了也只是想看着而已，不会采取什么行动。

“比起凌墨，奥斯勒更合适。”东方慕果然很快就调试过来，走到了他的床边坐下。

——即使是军官的舱室也是很朴素的。毕竟这是一艘战舰。即使是床平时都可以收进舱室的墙壁中。现在的舱室，除了那张床之外，就只剩下闪着金属光泽的舱壁了。

东方慕就坐在唯一能坐的地方，看着站在门口不动的云微平静的说，“凌墨的实力太强，不是你能掌控的。而且，就算凌墨也会为你保密，你们以后的孩子也会有一半凌家的血统。如果菲尼克斯族依附你的后代，那算是秦家的，还是凌家的？秦家会希望你在秦家的人里面选择伴侣。至不济，菲尼克斯族也比其他的神兽家族要好。跟容易得到你家族的支持。”

——联邦确实是想要削弱进化者没错，但没有把这个种族也灭族的意思。这很明显。

所以东方慕说的话确实是现实至极。

只是联系一下他的前一句话，云微却觉得异常的无力。

“……你自己呢？”

话一出口，云微都觉得自己疯掉了——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果然是压力太大了！？难道不是早就决定不会再和他有什么感情上的纠缠的吗？

东方慕显然也吓了一跳。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蓝色的双眼真正和云微的对上了。但他很快转开了视线，“你知道的——我不会让爱情影响我的路。我们在一起，之前的事情如果再次发生类似的，我的选择还是不会变的。”

这次的话似乎包含了更多的含义。

云微觉得这次她连再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你即使不爽，也只会看着对不对？因为对你的影响还没有那么大。

好在，对她的影响似乎也还不是特别大。

“……座椅。”半晌，云微命令这间舱室的智能电脑，也宣告了一点——正式谈话开始了。

“播放一下之前3号、9号、12号试验的录像。”东方慕很识趣的接着说。

看完实验录像，云微沉默了好一段时间。但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你做……生化实验！？”

东方慕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只是擦边球，普通的刺激实验而已。即使是以现在严苛的法令，也无法明确说是生化实验的。否则我也不会录像了。而且，就算有那么严苛的法令，但是在神兽家族内部，你不会以为，他们也会和自己制定的法律那样完全不碰生化实验？”

会吗？不会吗？

云微还真拿不准，毕竟她没见过。但是两个答案放在天平上称量的话，她的心倾向于“不会”这一边。

有点可悲啊！

“四千年，人类进行生化改造差不多有四千年的历史。”

东方慕在舱室的一角，叫出了智脑的虚拟操作面板开始消除实验记录。看来即使是那么说了，他也不打算把这些东西长久留下。

“四千年间他们的最高成果，从记录来看，甚至不比我们现在的**强度强到哪里去。瓶颈、困境太多了。但是啊……以进化后的人类作为素材的话呢？”

东方慕用一种冷漠到极点的语气说，“虽然从神话材料的制作来看，就没什么人认为这种科学手段能够强过自身的修炼。可是你要明白，首先，神话时代的末期，我们的祖先不就被干涉了基因传承吗？从本质上来讲，那是一种生化技术？其次，即使只是SSS级基因五层的战斗力都好，能达到这个层级的话，就能做很多事情了？最后，你不研究，不能保证别人不研究。所以……”

云微默然——这又是囚徒悖论的一个典型例子吗？其实最后的理由才是最重要的！

东方慕也做出了结论，“而且，如果真的不懂生化技术，你以为他们是怎么判定菲尼克斯族基因稳定、没有危险的？”

云微摇头，决定跳过这个问题。

“说明什么？”想了想又补充，“这实验。”

就她看来，她只能看出，东方慕用来做实验的那是生物的肢体——人形生物的肢体。但对于实验说明的问题，她就不甚了了了。只有最为粗浅的认识。

切片、细胞研究什么的都没问题。东方慕把其中的一部分放进培养皿，用药水之类的东西去刺激，这样的行为还把她惊到了。

但不管怎么讲，东方慕会播放这些录像，就说明他肯定发现了什么。

九十六、传说

对于云微的问题，东方慕并没有直接回答——虽然他肯定知道云微这方面的水平很糟糕——反而反问了一句，“你认为七层21级的天堑真的是不可逾越的吗？”

云微稍稍一愣。

要说这句话让她首先想到了什么，那绝对不是这个距离他们还很遥远的问题本身，而是他们初相识的过往。

那个时候她刚刚激活了冰凤基因，就被东方家选定了。虽然东方慕是几年后才专门来陪他的，但是要说认识，是那个时候就认识了。

那时的东方慕还是那种会把很多事情说出口的少年。毕竟他身世太好，是被娇宠着长大的。虽然经历了一些艰险，却还是有一点年少张扬。

“我要找到突破到八层22级的办法！”

那个时候，如此宣告着自己的目标的东方慕是真正灿烂夺目的，还没有从钻石变成玉石。而且这句话，从他没突破基础法决激活高等基因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说了。

两千多年来，只存在于传说中、被绝大部分人认为不存在的22级，那么多的神兽强者都没有突破的22级……

将之理所当然的当做自己目标的东方慕，自然就理所当然的被很多人嘲笑乃至于鄙视了。哪怕他是东方家的嫡系之后，哪怕他在激活了五爪金龙自己也成为了嫡系之后。

但是，云微却始终觉得，自己最开始被他吸引，正是因为那种光辉。

在地球的神兽家族子弟里，在那普遍奢靡的氛围中，能够拥有这么夺目的光芒以及那么坚定的梦想的，在云微有限的认知范围内只有这么一个。

对于那时小市民心态的云微来讲，不管东方慕的那个目标多么的不靠谱，她只是觉得那样的志气弥足珍贵。

后来，东方慕虽然不再说这种话了，但是，云微知道他从来都没有放弃。

按照东方慕之前的说法，他对她一直保有感情，也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嘲笑过他狂妄……

“我小时候曾经被人劫持到外星海来过一次。”东方慕难得的露出了追忆的表情，“这个你想必是知道的。但是细节肯定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劫持我的，不是别人，正是华夏联邦的实验中，唯一一个成功的‘实验品’。在生化技术的刺激下，将SS级基因修炼到了五层十五级的人。”

不过，他很快就从追忆的状态恢复过来，回复了平静的口吻，“虽然侥幸成功，但是他的潜力已经完全被耗尽了，生命危在旦夕。他抓我，是因为我的爷爷，正是那个秘密实验室的保护者。”

云微惊奇，“他没杀你？”

为什么？

“没有，我的血能延续他的命——像我这样数代嫡系、血脉浓厚的神兽子弟可不多。他想找到真正延命的办法。”东方慕叹息了一声，“后来就不愿意杀了。毕竟他一直都待在实验室里，对外面接触得不多。轻易的就对当时的我产生了父子般的感情呢。现在说可能会觉得很可笑，但那个时候他说，只有找到突破21级达到22级的办法，才有可能救他，这是我那个21级的太爷爷说的。这是我最初立志的原因。”

云微不觉得可笑。

不管东方慕现在如何，都肯定有幼稚冲动的时候。

而且，那个时候他连高等基因都还没激活，又怎么会有那样的宏图大志？云微一直都不大明白，现在却是理解了。

“然后，真的走上这条路，就发现这其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不管多少人认为22级不可能存在，但所有的东西却都在证明这一点，只是他们视而不见罢了——21级强者不可能没有轻易的干涉物种的遗传进化而不产生问题；还有那个菲尼克斯的生命之源……包括很多的神话遗迹。都是现在的强者做不到的。”

话虽如此，云微却依然觉得这是和自己很遥远的事情。

她自己的最终目标，也不过就是达到七层二十一级而已。那样就没人能逼迫她了。而且……

“这个和那个，有关系？”

“……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对这个新种族的什么感兴趣才对。”东方慕说。

云微想了想，“力量？”

最开始杀死那个怪人的特殊情况，还有被强行改变的海流、能避开侦测的海底实验室——之后找到了已经坍塌的实验室。确实是改变了地貌的。很奇怪之前为什么没人发现……

那些东西吗？

云微知道，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因为那个种族对科技在某些方面有了高于现在联邦的应用，所以才会有那个调查任务，而不是直接下令开战抹杀。

但现在看来，东方慕有别的理解？

“因为侦察兵没有发现异常，所以大部分人都认为是有什么精妙的科技仪器屏蔽了我们的仪器？这确实是一种可能。但是不是就没有别的可能了？”东方慕又问。

即使是没有之前的说明，云微也能猜到东方慕的猜想。

“个人实力？”

“不错。”东方慕做了一个赞赏的手势，“菲尼克斯族的精神力量不也是无法完全解析的吗？无形又有形，比元神要隐晦得多，也更难被攻击到。如果自以为我们能洞悉一切力量，那就和科技时代的科技至上言论一样，都太狂妄了。”

说起这个，东方慕显得兴致勃勃。虽然没有调酒的环境，但他还是让智脑送两杯红酒过来。

“我们这种人修炼有一个基本法则——不管是龙凤还是最低等的高等基因，本质都在于不断的强化自身，变得强大、强大再强大。自身够强了，就能用来控制外界的力量。这么讲，我们的修练方式是，想要拿起千斤重的东西，就要有千斤重的力气。然后用这千斤重的力气抡着那千斤重的东西去砸人。”

云微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现在却不免若有所思。

恰好酒送过来了——从舱壁上直接被弹了出来。

东方慕站起身拿下，将一杯酒递给了云微。

然后他从智脑中调出了一个利用杠杆原理调起重物的“古老”图像，就站在图像前不动了。

“所以，如果是我们要瞬间杀死那个家伙的话，元神也好，斗气也罢，本质上都要伴随自身精神力量的爆发。而侦察兵都是精神力细腻的人，最擅长捕捉的就是这种波动。察觉不到，就当是科学仪器造成的了。可是啊，菲尼克斯族的精神力就很难捕捉了？他们还把精神力直接释放出来攻击呢。”

云微看着他——干嘛老拿进化者说事？

东方慕对此似乎毫无察觉。

他只是盯着屏幕看，“所以啊，我觉得，是我们的力量运用太简单粗暴才对。不等于就不会有我们发现不了的力量了。明明科技也这么发达了，讽刺的是，我们却连最古老的杠杆原理都几乎没有用到。阵法就是我们对外力最高程度的借用了。但那本质上也只是强化我们攻击力。将力量的运用细微化而已。在‘用更少的力量收获更大的战果’这点，实在是收获甚微。”

仔细想想的话，确实如此。

即使是丹药、战衣这一类的东西，虽然对得到者来说是借用的外力没错，但是，说到底，并不是“自己使用的力量减少了”，而是“被增强了现有的能力”。

……但也好像不全对。

云微的脑袋有些糊涂了。

“怎么讲呢？应该说是应该把脱离了人本身也依然存在的力量规则运用起来并且普适化吗？就好像不会制作电脑的人只要会用智脑就能做很多事情了。但是也不全对……古书里面好像有一个词……”

东方慕用酒杯抵着下巴说，似乎也很有些困惑。

“……天人合一？”云微尝试着提醒。

她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得说这个词给她造成过不小的困惑。

“对！”东方慕大点其头，“原来你能明白。对这个词普遍的理解是，一种境界，对力量理解入微、掌控入微的一种境界。但是我认为，这代表的是一种规则。用更少的力量去做更多事情的规则。这么讲，大自然的力量，借用它，而不是掌控它的规则。通过某种类似于科技的规则。唔，对了，就好像一家公司，我们是不懂得商业规则的富豪，只能用砸钱的办法去购买所有权。但如果懂得商业手段，完全可以用更少的代价做到这点。我们的社会，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过商战一样！然后认为商战是不存在的。”

或者觉得找到了最合适的比喻，东方慕开心的笑了。

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你认为，他们找到了规则？”

云微却没有注意东方慕的笑容，而是若有所思——若是这样，那他们是不是就有存在的价值了呢？

“我只是这么猜——有这样的可能。”东方慕说，“我说过，神话时代肯定是掌握了那种规则的。而这个‘新种族’应该也是在强力的神话遗迹的影响下突变的才对，就和菲尼克斯族一样。毕竟进化有连锁效应。在第一个激活了神兽基因的人出现后，这就成了各大星球的普遍现象。两千多年来，只有这么两个例外被发现。菲尼克斯族有生命之源，这颗星球只怕也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哪。”

——在神话遗迹的影响下针对性的产生了突变，因此有了借天地之力来避免被侦测到的力量。

这是一个就理论而言很说得过去，能圆得起来的解释。可是……

“证据？”

证据呢？证据。还缺决定性的东西？而且最开始不是说的实验吗？云微忽然发现，话题不知不觉间偏离得很远了。

九十七、一线希望

被云微提醒，东方慕似乎这才记起来还有“证据”这么个词似的，“这个啊，几乎忘了。是因为你看不懂实验才要给你说前因后果的……不过，能让我有耐心说这么多的人可没几个，你姑且当作是荣幸。”

云微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别当我不知道，你这是心理阴影导致的“傲气”，所以才不愿意和别人说！

但这样的话，当然不会出口——现在他们的关系，似乎不适合。

东方慕已经转移话题了，“我是先有的想法才有的实验——先假定他们是有借用自然之力的力量，然后，推断他们植入的芯片和细胞金属的作用。毕竟我得到的实验样本不多，只能做有限的实验。不做好准备的话，可能会完全浪费掉也不能得到确切结论。”

云微是看过报告的。

撇开生化改造，那个家伙的力量强得有限。比他们的普通人还要差点。所以，推测是为了获得更强的个人力量而进行的改造，简直是合情合理。但显然，东方慕还是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你懂某些知识那刚才就能看明白了。”东方慕眯起眼睛，稍微有些不怀好意的语气，“我取得的那个新种族植入的细胞金属和我们一般意义上的细胞金属不一样，简直可以说是本质上的不同。就我们一般的认知来讲，细胞金属是‘有细胞特性的金属’，但那家伙的细胞金属却应该说，是‘有金属特征的细胞’。”

即使是东方慕这样说明了，云微依然一头雾水，只是有不妙的预告涌上来。

“什么？”

“还不懂吗？”东方慕无奈道，“好，直白的讲，他们植入身体的，本身就是一种生物构造——另一种生物的细胞！”

不详的预感顿时变成了名为恶心的情绪。

东方慕给了她一点时间适应。

他把喝完的酒杯放到了弹出的餐盘上，然后又叫了一杯。这才坐回原位继续说。

“在生化改造中，这其实是很没效率的改造方式。众所周知，人体有排异反应，对有机异物尤甚。所以那个改造人并不强大。而且，这种改造方式，价钱可要昂贵多了——性价比低得可怜。以他们芯片植入的外科手术水平反映出来的科技程度，简直难以想象他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舍强求弱。”

而且还很恶心。

云微忍不住在心底补充。

“不是为了**的强大的话，就是别有原因了。”东方慕对着云微微笑，“不过……既然你连细胞结构图都没看懂，我还是直接说结论——即使已经从原主人的身体上切除，但是，肢体中的那些细胞金属依然对我用过的大部分药水的流动，有超乎寻常的敏感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顿了顿，东方慕很难说严肃还是兴奋的强调，“那种细胞，让他有了与我们龙族的基因类似的，对水的敏锐感知。甚至可能是……操控能力。”

云微几乎是立刻想起了东方慕如履平地般在海面上行走的情形。

天下水皇啊！那是一种君临海域的感觉。因为要用龙族的基因掌控，就没法不引人注目。

而那个人呢？

如果是他在海底改变了海底的洋流却没被发现的话……

要么就是他的掌控力远超东方慕，要么，就是如借助科学仪器般，借用了某些东西的力量——用自然的力量改变了自然？生化改造，是为了增强他们的敏感度，将他们的力量扩大化的手段？

而前者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是他能远超过东方慕，那也不会重伤昏迷了——仅仅因为被爆炸波及。

云微得出这样的结论，几乎不曾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又免不住升起了一丝希望。

就好像在绝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明。

虽然东方慕后来也说，那可能只是进化方向不同带来的、令人难以模仿的力量。就好像菲尼克斯族的精神力实体化一样。更糟糕的可能还有一种，那就是，那可能完全就是生化改造带来的力量。

——他们只是在生化改造上有了特殊的突破。

但云微依然深切的希望，希望这个种族能有让联邦改变心意的价值。因为，她自认自己现在的觉悟还不够，心还不够强大。

所以她希望那个种族会有类似于识晶的价值。

当然，即使是菲尼克斯族也并非就已经是安然无忧了。目前的平静多半来自于识晶危险的不确定性。但只要有缓冲的时间，就有争取的希望不是吗？

云微迫切希望能保留这一线希望。为了这个尚未正式命名的新种族，更为了菲尼克斯族和她自己。

但她的希望里面，可不包括这一种。

云微看着战术屏幕上的那几艘战舰，不由得表露了情绪——她微微挑眉。虽然他们才刚刚离开引力回廊，距离那名叫卡姆索的宜居星还很有距离。但是按照原本的打算，应该只有云微带队进行调查才对。

可是！

居然有三艘战舰比他们早到一步！

走进狭长的舰桥，云微开口问，“怎么回事？”

沐子殇穿着一身古装坐在舰长席上，好像在特地用这种不搭调来告诉别人他压根儿就不会指挥战舰似的。但他果然了解情况，“出乎预料又不是太出乎预料。其他人当然不会来找麻烦，这附近的大片星域也紧急调动了军队守护。但有些人是拿出了特权，就很难被阻止的……啊，当然我没看云微你用过。”

沐子殇朝云微点了点头。

奇~！云微直想叹气。

书~！原来是她的同类们。他们以为这是在干嘛？过家家吗？

网~！“其实这也是你的问题。”东方慕也走进了舰桥，“从很大程度上来讲，因为你的缘故，他们找到跳跃点原本能得到的功劳全部都化为虚无了。本来的争抢全无意义，变成你这个之前没出力的家伙渔翁得利了……能甘心吗？”

“更重要的是。”沐子殇低头，幽幽的说，“新种族的事情，对你来讲是个大麻烦，对他们来讲可不是。反正最后下命令的也会不是他们。”

云微默然，然后轻哼了一声。

“几个人？”随即也不等回答，又说，“接通通讯。”

调查任务可是她负责的。她不想让人捣乱。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也不在乎再多得罪几个人。

通讯中出现了六张脸。云微不知道她是否该庆幸她来外星海前参加过卢夫人的宴会。否则的话，她会只认识其中的一个——秦云若。

现在却能说出剩下的五个人中四个人的名字。

凌家这一代的嫡系凌逍；姬家嫡系姬常；慕容家嫡系慕容放歌；蒙家嫡系蒙天和。

——很好，算上她和东方慕，华夏联邦六大神兽家族到齐了。

还有一个却是外国人。

“伊尔迪克一定认识我。我叫卡密尔?米迦勒。”似乎知道只有自己云微不认识，唯一的一个外国人在通讯接通之后立刻就耸耸肩，似乎有些无奈的进行自我介绍。中文稍稍有些蹩脚。

七大天使家族之一，米迦勒家的来客。

然后他开始说明情况——倒是秦云若冷着一张脸没有开口。这是当然的，她如果开口了，云微才会觉得奇怪，“你看，在这里的人，或者相互合作，或者独立调查，都找到了这附近的那个跳跃点的线索。但现在，没有人会讨论我们的功劳了。我们总想为自己的辛苦拿到一点东西……”

“屠杀？”云微反问。

卡密尔一愣。

“她是说，你们想用屠杀来结束你们的调查吗？”随行的星舰上，艾伦介入通讯的同时进行解说。

“哦，当然不。”卡密尔立刻说，“但是嘛……”他看来更无奈了，“调查也要人手的？秦四小姐你现在最多的手下就是菲尼克斯族，可他们和我们还有那个种族的外表就有差别。人手贵精不贵多嘛。我们这里的人，至少都上了高等法诀三层……”

“这个不重要，把你们的特长。”凌墨再次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出现了。

他懒散的摊开身体坐在了原本通讯员的位置上，随意的说，“至于武力，既然有我在，就不需要多余的了。”

“长……凌墨长老……”凌逍保持不了原本轻松镇定的表情了，下巴都几乎落地。

凌墨挑眉看他。

凌逍连忙行礼。其他人也纷纷在通讯中照做。

然后，秦云若开口了——她开口或者也是理所当然的，“凌墨长老也要参加？”

“云微没道理拒绝我这么个强力保镖？”凌墨比秦云若还要理所当然得多。

几个神兽嫡系同时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云微看着只想苦笑。

还好在这个时候，一只白色的鸟跌跌撞撞的飞了进来，发出了稚嫩的叫声，顶着一颗白色晶石落到了云微的肩膀上——几乎是撞上去的。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苍穹鸟的，幼鸟？”慕容放歌不是那么确定的说——他也是羽族神兽的基因，对飞行类的变异生物比较有了解。苍穹鸟纯白的羽毛间，脖颈处那V形膨起的金色羽毛实在是太显眼了。那在成年后会变成蓝色。

“没错。这是凌长老送给云微的生日礼物。”沐子殇有些古怪的回答。待在同一艘星舰上，沐子殇当然知道凌墨在做什么。

从始至终他没有做出任何评论，但他明显还是没有完全接受的。

凌逍大概也从这种态度中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顿时露出了极为古怪的表情。

“我是植物学家。”姬常却突然开口说，显然，他已经完全领会了凌墨的意思——凌墨突如其来的插手，立刻就将他们原本的打算打破了大半！原本很多的说辞都用不上了。现在，他们得跟着他们的步调走了。

九十八、谜团

云微不大能理解。只是为了功劳吗？这些神兽嫡系为什么非往那颗星球跑不可？难道他们觉得那里不危险？可是，即使不说新种族，也至少有一个反神兽组织和那个新种族联系上了？

但姬常确实是立刻就表态了。

凌逍愣了一下以后，也立刻就露出了苦思冥想的表情，好像非要找一个不会被拉下来的特长不可。不过也有例外的，那个叫做卡密尔的家伙却是立刻就申明退出了——好像很高兴有这个机会似的。

“我好像除了打架没有什么特长哎！”

——和伊尔迪克真不愧是朋友！

“听说大姐也准备去。”秦云若说。

“是……”但云微叫不出“大姐”这个词来，结果还是叫名字，“云离希望能在危险中得到历练。但是，她不会第一批下去。”

云微希望第一批和自己一起降落的人，至少和她有一定的默契。

这个要求，秦云离不符合。

她总觉得秦云离给她的感觉有点儿奇怪，这让她感到警惕。

而秦云若听云微这么说，脸上浮现了一个冷冷的微笑，却没有再说话。看来她也很清楚，以她和云微的关系，指望她被云微带上，那是不大可能的。

“呃，我想我饭菜做得不错。”另一边，凌逍却终于想出了自己的一个有用的“长处”。

云微的心底小人不由得流下冷汗——这可怜的孩子！

慕容放歌和蒙天和对视一眼，蒙天和开口了，“我们已经对卡姆索进行了初步的探查啦！足足损失了我们一百多的小型、微型侦察机呢……”

如果凌墨不插手，那他们就会有太多的手段可以用。这点也能成为重要的筹码。更可能成为冲突的导火索——如果云微拒绝他们的话。但现在……

蒙天和恬着脸说，“凌长老，你要是就这么把我们扔出去的话，我们怎么向家里交待啊！”

他一副晚辈向长辈憨厚抱怨的模样——由于五官忠厚，蒙天和看起来比五官深刻到看着就些冷漠的慕容放歌说这些话的效果肯定要好很多。

凌墨听了也是一愣，顾不得计较蒙天和怎么会擅作主张了，“一百多架？那个种族的实力这么强？那他们怎么困守在一颗星球里？”

慕容放歌转过头去，咳了一声。

凌逍也摸了摸鼻子，表情尴尬。

蒙天和也尴尬苦笑道，“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其实这些无人侦察机99%都是雷翼鸟干掉的。”

雷翼鸟是著名的A级变异生物，可以说，在变异生物中，它们是当之无愧的天空王者。

毕竟，S级以上的变异生物是相当稀少的，即使以整个星海为计量范围。

雷翼鸟是古代金鹰的变种。应该属于崖鹰类。

虽然在本能上，雷翼鸟不会喜欢人类，但一般它们都有足够的食物和广大的地盘，也不需要找人类的麻烦。所以，就算是在人类和雷翼鸟共存的星球，雷翼鸟都极少特意去找人类的麻烦，又何况是无人侦察机？

云微对雷翼鸟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顿觉蒙天和所说有些荒谬。

凌墨曾想过送云微雷翼鸟幼鸟，那理解就更不用说了，当下就露出了好笑的表情，看笑话似的说，“说说详细情况？”

“凌长老，却确实是情况出乎预料，可不是我们太无能。”蒙天和首先如此强调。

“好歹我们当中也有个云若是军队出身的，所以投放侦察机的办法是无序撒网式，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避免被人一网打尽。”

听见这话，云微等人都郑重起来——没错！秦云若是战略战术方面的奇才，不可能犯那样的低级错误。那么……

“可是，让我们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蒙天和苦笑，在他那边开始播放影像。

那大概是某架侦察机最后传回的影像，画面抖得厉害。

画面中，一只紫金色羽毛的庞大身影正恶狠狠的逼近。

很明显，侦察机携带的智能试图规避。但那雷翼鸟却毫不犹豫的跟着折身。虽然有庞大的身躯，但它速度极快，又极为灵活，眨眼间就已经欺近。影像最后的画面，便是一只伸出的利爪！

“看到了？”蒙天和苦笑道，“这是一次动机明确、目标坚定的攻击。第一批一百架无人侦察机全军覆没以后，我们进行了零散的实验，发现雷翼鸟是对通讯的电磁波特别敏感，会对此进行追踪和摧毁。”

A级变异生物多半都会有些特殊能力。雷翼鸟的力量就是制造雷爆。对电磁波敏感也算正常。但以前发现的雷翼鸟可从来没干过类似的事！

事有反常必为妖。

云微等人集体失声，等待下文。

整个舰桥上唯一还能保持悠闲的只剩下了云微肩膀上的那只苍穹鸟——幼鸟悠闲的梳理着羽毛。

“无人侦察机要求的隐蔽性导致的体积问题，让它几乎不可能采用其他通讯方式，我们的尝试只好中止了。但是保留了所有的通讯记录，你们可以查阅。”蒙天和叹气说。

“这颗星球没有人造卫星，大概也没有航空技术，多半就和这个有关——雷翼鸟有宇宙间的短程航行能力。而且，天和……”秦云若又开口了。

这次她让蒙天和调出的景象更惊人。

那是数十只雷翼鸟在一片巨大的山崖边同时起落的场景！

这次的图像更模糊，而且转眼就消失了，甚至没等雷翼鸟靠近——数十只雷翼鸟凑在一起造成的雷爆直接毁掉了通讯设备。

但后继或者已经不重要了。

除了凌墨之外，其他人都要对这个惊鸿一瞥的场景心惊。

碰到一只雷翼鸟，他们完全可以打不过就跑。但是这么一大群的话，就连凌墨都得掂量一二！

“雷翼鸟群居？”凌墨也不得不郑重起来了。

“最基础的生物知识，完全不需要东方二公子说明呢。”秦云若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变得平静笃定。

“在这颗星球，雷翼鸟并非天空之王。”

这是唯一的解释了。S级到SS级的变异生物，那样的存在在一颗星球共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一只两只，也都不至于把雷翼鸟逼得大量群居才对。A级生物会这样，多半是因为有天敌。至不济，也是有能抗衡的生物。

“然后呢？”东方慕抱起双臂，“你们这么积极，总不会只是因为发现了变异生物的异常生态？”

“当然！”这次作做出积极回应的是凌逍，“我们已经确定新种族的存在了！虽然不多——只有两份影像资料。”

第一份资料，是建立在群山环抱中的小城。

即使尽可能的调清晰，用智脑分析调整，也只能看到很模糊的景象——出乎云微意料的，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飞车环绕。

那是一座建立得相当低矮的城市，四周种满了大概是同一种树木——整体呈现苍白色彩的树木毕竟少见。

而且，在城市的上空，似乎有古怪形状的生物环绕着飞行。

第二份资料，则是令人兴奋的战斗场景！

要知道，成功降到五百米以下的侦察机都少之又少，能传回清晰图像的就更别说了。毕竟有雷翼鸟的追杀。这一个，堪称是幸运儿！

在这个幸运儿传回的图像中，足足有八个人和一只长着背刺的巨大老虎。那些人类的身边、手上，或者火焰缭绕、或者电光飞舞，还有一个直接在手上长出了藤条！

他们已经将那只大老虎团团围困，眼看就已经要取得最后胜利。但是，忽然之间，似乎有个人发现了什么，大声呼唤起来。于是几个人迅速抛下了那只大老虎撤退。

图像也不稳定起来。

显然是雷翼鸟追杀过来了。不过，这架小型侦察机以寻找类人生物为主要目标，机载智脑却是却是在被摧毁之前都让摄像头跟着那些人的背影。

云微看了东方慕一眼——他的猜想似乎被证实了一些，但他似乎并无喜色。

“斗气？不对，斗气是由内而外的。这个却和身体内的力量明显不相干。”艾伦首先否决了自己的第一猜想。

“他们也有全凭身体战斗的啊。看来**力量比那些用火啊、电啊的强。”伊尔迪克凑在艾伦的身边也发出了自己的“观影感言”。

“如果是斗气的话，他们的斗气和本身的身体强度可差得太远啦！”

虽然只是影像记录，但是，只要看看播放速度和那些人对环境的破坏，以他们的眼光自然就能判断出大致的强弱来。

力量、速度、抗打击能力、协调性这些东西。

伊尔迪克的判断，得到了包括凌墨在内所有人的认同。

云微也正是看出了这些，才认为东方慕猜对了不少的。

“衣服……”她也说出了自己注意到的一个问题。

——那着装风格实在是……怎么说？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小城，第二时间想起了对朝霞星的第一眼印象。但转眼想想都不对。

小城什么时代的风格都有，但汉服是汉服，唐装是唐装，还是比较有“秩序”的。

朝霞星第一眼见到的那些倒是有着类似的混乱，但又古今中外、各种风格无所不包……充分反映了“人的审美观各有不同”这一点。

但她之前见到的……

“全部都是华夏风味呢。”伊尔迪克把话补上。

沐子殇皱眉，“可也太不伦不类了。”

确实如此。

比如说某个有控水能力的女子。有着典型的西方人面孔和一头蓝色的头发，但是身上穿的……上身看着像唐装，酥胸半露。但那纱衣水袖又有些怪异。□的罗裙更只有半截……

云微最终确定了自己熟悉感的来源——当她还是唐末的最后那两年，打开电视，那些号称神话、武侠却莫若说是魔幻的古装剧里面，十部倒有九部的感觉穿衣风格和之前她看到的那些人神似。

可问题是，看这宜居星的名字就知道这星球原本不是以东方文化为主导了啊！他们的战斗方式，云微也觉得更类似于以前看过的魔幻小说。

“他们说的话，有人听懂了吗？”凌墨也开口了，说出的问题也同样重要而且令人难以理解。

当然，难以理解的是凌墨指出的事实。

情急之下，一个人使用的语言就算不是母语也该是极为熟悉的。可是……

星舰中却没有人能听懂！

——明明已经有那么多成熟的语言，如果是以前的文明遗留，没必要特地重新发明一种语！？

真的是，这个新种族，只是窥探到冰山一角，就让人觉得出处处谜团呢。

九十九、新时代序幕

蒙天和等人的前期调查，让新种族的身上笼罩了一层神秘光环。即使是一直都为此事担心的云微也为此平添了几分好奇心。

她觉得自己可以部分理解这些神兽嫡系的心情了。

——这些神秘现象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实呢？问题的答案真的让人很想追寻呢！

云微知道，他们这些人，如果不是本身有大志向，那么平时的生活是悠闲到枯燥的。碰到这样的事，特别想掺和也可以理解。

但即使如此……

“真是辛苦你们了。”凌墨笑眯眯的。显然他也没忘了之前的事，轻描淡写的说，“既然如此，你们就问问云微，这里有没有需要你们帮忙的。或者，可以等第二批名额？”

顿了顿，也不等反对、求情的话被说出口，他又道，“别忘了，我们是要去调查的，不是现在就要宣战。难道要组织一支大军吗？”

于是最终，除了姬常以出众的植物学知识入选了之外，新来的神兽嫡系之中，仅仅有凌逍入选。

神兽家族嫡系，会有副业的本来就不多。更别说，还要能让凌墨看上眼了。

比如说慕容欢歌，他是丹药师。本来算是一个很实用的职业，但无奈第一批的调查队成员一个个基因等级高，或者实力强。体质都很强横。而卡姆索的灵气又异常充沛。他目前制作的丹药，对他们完全派不上用场，只能落选。

又比如说凌逍，他本来和秦云凰一样搞外交的，在这种种族交流中倒是有用。但他自己也知道，他是绝对不可能成为调查队的主力交流人员的，于是干脆拿出了“又副业”来试试……

而加上了两个后来者之后，第一批的调查名单也就正式定下了。

对于这个调查队的职业组成，云微还是挺满意的。

她自己，秦云微，是总指挥兼联络员——为了避免被雷翼鸟追杀引起大骚动，他们会尽可能的关闭接入仪，以可以作为精神对话终端的识晶进行私下交流。

可除了奥斯勒之外，其他人都只能握着识晶传递消息。通讯范围狭窄，一次也只能和一个人通讯。唯有元神拥有最高阶紫色识晶的云微，能同时处理不同的通讯，作为“中转站”的话也能把识晶通讯扩大到最大范围。

然后是奥斯勒，他本来更应该因为出色的战略指挥能力成为队长的。虽然因为身份地位的缘故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却也能很好的就任“参谋长”一职。本来，他的外表和一般人不同，这是一个问题。但是没办法，有优秀行动策划能力的人里面，云微能完全相信的就他一个。

此外，还有生物学家——东方慕；

植物学家——姬常；

后勤部长凌墨——兼指挥官保镖——以及作为他后辈和直属下属的厨师凌逍。

以及伪情报员伊尔迪克——他拥有直接从人的语言中大致听出对方心情的特殊直觉，这在和语言不通的种族交流时毫无疑问会很有用——和他将会藏起来的暗卫凯莉。

奥路和苍穹鸟幼鸟微蓝也能担任动物情报员一职……

最后，就是真正的情报官兼语言学家艾德琳了。

云微简直想不出来，一个调查队还需要什么另外的职业了！

相比之下，通讯将会受到限制的情况下，显然星空中的情况令人更加担心。

“等我进入降下程序的时候，就彻底封闭菲尼克斯号。除非我死亡，否则，在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的情况下，一切尝试进入菲尼克斯号得行为都视为攻击。”

待在自己的舱室里，在接入仪的通讯中，云微平静而坚决的说。

只有军令，为了尽可能的清楚，她才会说这么多字。

通讯对面的杜岚明显惊诧异常，几乎不曾露出心惊肉跳的表情来，“小姐，这次的调查有什么不对吗？”

云微沉吟了一会儿才说，“上次，奥斯勒对了。”

上次，奥斯勒说，杀死那个怪人的力量才是关键。后来证明果然如此。

联邦将生化技术封锁得紧密无比，反神兽组织又是怎么得到相关的技术积累的？直接激活神兽基因，怎么看都已经是很高端的技术了。按照后来的推断，这份技术应该是来自于卡姆索的新种族。

也正是那个新种族的力量杀死了激活龙族基因的怪人。

这次，看完了所有对卡姆索的初步调查资料以后，奥斯勒只提到了一点他在意的地方——

“新语言……怎么看这都是文明出现了断层才会有的情况啊。雷翼鸟就能让文明出现断层吗？”

是啊，基因灾难只要有人幸存，就不该造成文明断层才对。毕竟后科技时代的人工智能已经相当普及和发达。语言、历史的传承，是基础中的基础，也早已经被认为是文明传承最重要的一环。是必须要保护到最后的东西。就连“科学”都位列其后。

这一点看菲尼克斯的情况就知道了。

为何卡姆索的情况会如此特殊？如果不只是雷翼鸟的问题，再想想雷翼鸟的群居情况……

卡姆索的危险性，可能远远超过现在已知的。

“……不管怎么样，小姐你一切小心。”杜岚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也只能如此说了，“其实还有一点，是奥斯勒和我都很在意的东西——那个在问归城附近影响了变异生物的人。那个人和被发现的新种族应该不是一个人——至少在那附近做了那一切的不止一个人。我们却只找到了一个。虽然可能是逃走了……但总之很在意。如果我要封闭菲尼克斯，那么大人，请让别的可以相信的人仔细的、调查。”

云微想了想，点头。

或者是因为云微降落到卡姆索以后就很难通讯了的缘故，越接近那个时刻，杜岚就越担心。他明显还要再想说些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公共频道中有声音响起，打断了这次对话。

“降落舱硬件检查完毕，请所有调查队人员在机库集合。弹射程序即将启动。重复一遍，降落舱硬件检查完毕……”

云微微微一僵。

她自己都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会有些紧张，有些不敢面对的感觉。但是……不面对是不可能的呢。明显的叹了一口气，她站起身。

杜岚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愿小姐找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他没有说“凯旋归来”之类的话，那样的话才是不合时宜。

云微点点头，往机库走去。

因为路上微蓝捣了一点儿小乱，云微是最后一个到场的。除了调查队员之外，沐子殇、秦云离、秦云若这些人都已经到了。

还有秦家的一些人——这次的降落，是秦家在主导的。这点云微可没法拒绝。

这些人全部到场，竟让整个机库显得稍微有点儿拥挤。

云微往这些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虽然名义上，秦云离和秦云若才是她的姐妹，但是怎么看，她都还是觉得沐子殇更真诚，因而也显得更顺眼一些。

她简单的把之前杜岚说的事情和沐子殇说了一下，果然，沐子殇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看起来也没有任何作伪的成分。

“坐标设定完毕。”

“自动降落轨道设定完毕。”

“进入最终检查程序……”

“降落舱发射倒计时开始……”

柔和的女声还在不停的宣告着程序进行的状况。

云微摇着头走进了驾驶舱。

为了避免被雷翼鸟追杀，也为了避免被新种族发现，这会是一次静默的降落。整个降落过程中，通讯会被完全关闭，也尽可能避免手动操作。

简单来讲，就是模仿流星。

所以，这是完全插不上手的飞行。又是这么狭小的空间，云微真的是有些不习惯。不过，比起在卡姆索可能会碰到的事情，这点儿事情又不足为道了。所以云微很干脆的坐进了降落舱。

——在卡姆索，会发生什么事呢？真是不知道是否应该抱有期待啊！

这么想着，降落舱被发射了。

云微猜想，大概其他人和她的心情也都差不多。

但是，哪怕云微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也没有想到事情最终发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他们到底能碰见什么，发现什么。

往小了来讲，她一生的感情和事业，将在那里真正展开。

往大了来说……

在菲尼克斯，她只是发现了一个新种族。

在卡姆索，她却将要揭开一个新时代的序幕。

当然，即使是在降落到卡姆索的平流层的时候，云微也完全没有想到那方面去。哪怕是一丁点儿也没有。意料之外的事情打断了原本应该平静的降落过程。

虽然降落舱完全没有发出警报，但她却蓦然发现了不对。

——她和奥斯勒原本一直保持的识晶通讯，中断了！

降落舱没有发出警报声，但是，沐子殇的星舰中却发出了这种让人心惊的声音。

“怎么，卫星被攻击了？”坐在舰长席上的沐子殇立刻惊醒。

因为调查队员中，大部分的人都可以说是身世显赫，所以到底还是发射了一颗近地卫星来观察详细情况。哪怕会被雷翼鸟毁掉，但至少希望能够观测整个降落过程。

这个警报声，就是从卫星转过来的。

沐子殇不是很懂那些显示出来的数据，也只好问人了。

但是，通讯员却给了他一个他之前完全没有料到的答案——这个通讯员的声音也是紧张无比，“1号降落舱偏离预定降落轨道！”

“什么！？”

一号降落舱，正是云微的“座驾”。沐子殇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变化，脸色苍白的、“刷”的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握住了手上的玉箫，“1号降落舱？等下，只有1号降落舱？”

“是的，只有1号降落舱偏离预订降落轨道，其他降落舱仍往预定坐标降落！”

“……高度是多少？”沐子殇尽力镇定。

“距离卡姆索海平面18600米，卡姆索大气平流层！”随着沐子殇急促的询问，通讯员也越来越紧张。

“既然只有一个，那就是说，不是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天气变化啦？”沐子殇问。

“是……理论上是的。”

“可以改变这个情况吗？”

“不能，为了减少体积，每位驾驶员都有带机甲。但降落舱只有重力牵引装置，为避免辐射引起雷翼鸟注意，其程序物理隔绝，无法逆转。”

……也就是说，本来的安全措施，现在成了大问题了吗？

通讯关闭，就连当事人也无法通知到。他们在降落舱里面甚至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怕现在云微还对发生了这种事一无所知。

“监视1号舱降落地点还有……”

沐子殇挑眉，难掩怒气，“整个降落程序，是秦家极力要求，由他们一力主办的？现在麻烦他们给一个交代！”

由他这个外姓人为了秦家四小姐的安危对秦家提出质疑，这确实是太荒谬了一点，但沐子殇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可惜的是，秦家的事暂且不谈，他之前的命令就无法执行。

通讯员近乎惊恐的叫了起来。

“雷达发现雷翼鸟群！推测目标，001号卫星！”

——果然，近地卫星还是被发现了吗？而且，雷翼鸟也果然是锲而不舍啊！

沐子殇的心顿时一沉，闭了闭眼，“……推测1号降落舱的降落地点，立刻，马上！”

——居然在舰队内部，在你秦家内部也出了这种变故吗？你得一个人降落在卡姆索星了。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战术屏幕上，只能看见十个降落舱仿佛流星一般的砸落地面。现在即使是肉眼也能看见了，其中的一个离开了大部队。

但只凭肉眼的话，能判断的降落坐标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即使在这里只是一点点的误差，放大到那颗星球上，就是极为遥远的距离。

通讯又不能进行……

沐子殇无法想象，云微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而在另一艘星舰上，却有一个人却和他露出了完全相反的表情。

秦云若带着浅淡的笑容，看着一颗“流星”离开了其他“流星”的群体，孤零零的奔向了卡姆索两块大陆之一的另一边。

——秦云微啊，秦云微，这次，我可也没有直接动手哦。好的猎人，只要会织网就可以了。现在，你只剩下一个人了。离开了显赫的身份、忠心的属下、可靠的伙伴和仰慕者，你还能做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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