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圈子》
作者:已不再是缨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 1 章
许念一搬到枫桥里差不多是是六岁,那年她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她被她妈打了一顿,然后送到了外婆家。她年纪小,什么都不记得。只是记得不愿意去外婆家,又哭又闹的,却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外婆家住在枫桥里,八十年代初,S市还没有那么多大楼,都是一片一片的小矮房,家家户户似乎都是挨着那条有名的京杭大运河,她都不记得小的时候的房子是什么样子了,只是印象中觉得拥挤的很,好似破旧,却总是多了一份古典美。等她长大了在勾勒那副图片,或许因为这些回忆,总是不自觉的美化那片旧区。
外婆家围绕着很多亲戚,这是跟她以前的生活截然不同的。每天吃饭都有很多人的,外公外婆,两个舅舅,舅妈,阿姨姨夫,还有表弟钱一谦,一大家子的人,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当然日子也过得琐碎的很,每天总难免听到一些吵闹。
她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是很讨厌钱一谦,钱一谦比她小两个月,长的白白净净的跟个女孩子似的。动不动的就生病发烧,娇弱的跟林黛玉一样。她看着就烦。阿姨和姨夫是个豁达的人,虽然两个人总是吵吵闹闹的,但是对于钱一谦很心疼。不同于她,钱一谦的吃穿用度虽然不是最好的,却是被父母呵护的。看着他,好似在提醒着许念一,她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于是嫉妒成了厌恶,是最直接的情绪。刚来的那段日子,有着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屑与他说话。
一直到了夏天过去了,许念一就被送到了幼儿园,她才开始和钱一谦有点接触。那个幼儿园跟她以前读机关幼儿园的截然不同,院子不大,而且墙壁都没有闪亮的瓷砖,只有刷着普通的油漆,好像旧了都变得灰灰的,当然更没有游泳池,和独立的午睡的地方。只有一个阴暗的屋子,好似东北的炕头一样,长长的两条,孩子们并排躺着,就是午睡的地方。
她不喜欢这个新幼儿园,那个黑暗的屋子里,孩子们全都排在一起,一张一张的小被子链接在一起,有点小小的拥挤。除此之外,还因为那里有个恶魔。
许念一刚去的第一天,午睡时,被子下就有一双手钻进来,然后肆无忌惮的掐着她。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惊讶,恐惧,疼痛,变成了隐忍,是永无止尽的折磨。
可是,她不敢叫。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她,这里已经是她最后的容身之所了,她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后果,她不确定。
那是她最煎熬的一个小午,那对黑暗的小手,一下又一下的掐着她,一开始像打针,后来越来越疼,越来越疼,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个声音。
晚上外婆来接她的时候,问她过得怎么样,她微笑的说,“挺好的。”
即便那么多年,她都记得自己笑得很虚伪。不过大人是不会觉得小孩子笑得虚伪的,他们只会说这个孩子不会笑,笑得不好看。
第二天,外婆就不再送她了。幼儿园离家里不远,从枫桥里走出来,大约在走个五分钟就到,而且钱一谦跟她是一个幼儿园,于是她毫无选择的被扔给了钱一谦。第二天上学的路上,她第一次见到了唐佞。
他是钱一谦的死党,从小一起长大,唐佞的母亲和阿姨以前就是同学,所以关系又亲近了几分。他们认识比她久,感情很好,一路上都在不停的说着她听不懂的东西。她不喜欢钱一谦,所以同样的,她也不喜欢唐佞,一路上都是安静的。
到了幼儿园她开始觉得日子变得煎熬了,特别是那该死的午睡。那双小手,还有怨毒的眼神,都好似一张网,将她缠绕住。
小小的她只是觉得很讨厌,很憎恨,却不知道怎么办。
默默的承受着,依然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只是这个过程变得煎熬又漫长,她不确定她能坚持多久。
日子周而复始,她开始越来越讨厌幼儿园了。
于是她开始撒谎,说身体不舒服,但是时间久了外婆就不乐意了。明明不痛不痒的,却天天不愿意去幼儿园,难免开始说她不懂事。
许念一虽然小,却很敏感。于是,又乖乖地去上了幼儿园。那双手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体不舒服”而放过她,反而变本加厉了,好似在惩罚她的逃跑。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许念一觉得自己的那条神经快要崩溃了,每天早上都在挣扎之中痛苦着。
有一天,她跟唐佞还有钱一谦一起去幼儿园。可是快要到幼儿园了,钱一谦和唐佞两个突然停了,她不解的看着钱一谦,却见他依然柔柔弱弱的死样子,“我们在这里等等。”
等等?
她看着四周的环境,这是一条小路,来往的人不多,穿过一个桥孔,拐个弯过桥,就是幼儿园,就是平时的路,几乎没什么人,他们要等什么?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来的人,然后更不知所措了。
“是他欺负你的对不对?”钱一谦问她那个样子,问她的语气透着温柔,她到现在一直记得,软软的,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她没说话,唐佞却笑了,唐佞这个家伙早在小的时候就不掩饰,从来不掩饰他满肚子的坏水,“怎么收拾?”
“推她下去……”
许念一不敢相信这是钱一谦说的话,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也不敢乱发表意见。她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们,冲上前,掐住来的人,就往小桥边上的水沟里推下去。那个水沟已经干枯了,只剩下一下淤泥,小孩子被推下去已经被吓坏了,他们竟然不放过她,弯腰从地上抓起泥土,就往她脸上砸。
她听到了惊呼声,大小声,然后慢慢的浮起了微笑,看着两个小孩在安静的小路上做着可怕的事情。多年后,她总是后悔,当初自己动手或许会解气。
当然,最后这件事还是没隐瞒过去,唐佞和钱一谦被告发了,然后各自回家吃了一顿“竹笋炖肉”,也因为这件事情,他们三个人很快成为了好朋友。
唐佞说了,他看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是个满肚子坏水的姑娘。
而钱一谦则柔柔的告诉她,他看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很有趣。
她对两个人狠狠的白了两人一眼,却笑眯眯的跟在两个人身后。从那个时候开始,许念一就和钱一谦还有唐佞的名字划在一起。好像从来,他们都是一起的。
第 2 章
许念一跟着唐佞和钱一谦过了一段荒唐的童年。
她试过跟着他们翻过两米的围墙,也试过扔过洋画,还试过穿着雨鞋过到腰边的水塘,当然最后衣服湿了是肯定的,回家还免不了被外婆一顿臭骂。
这些都还好,她甚至还试过站着尿尿,只因为唐佞这个坏东西说,是人都是站着尿尿的。于是有一天,她跟着他们玩了很久,跑到家门口,学者男生就把裤子一脱,站着尿了。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不堪设想。
外婆气的不行,直说,“怎么办?这个傻丫头……”
当时她真是百口莫辩。总之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法洗去她这个“傻妞”的称号。许念一从那个时候就明白了,唐佞的话,都是狗屁。
可是那段童年虽然荒唐,却是珍贵的。多年后许念一长大,虽然她的世界没有父爱,没有母爱,但是却有着比同年人都少有的友情。
荒唐的童年过去,三个人终于开始迎来了小学生活。
唐佞和许念一被分在了一个班级,钱一谦独自一人在隔壁班。刚开始的时候许念一还特别担心,钱一谦那个家伙话又不多,整天柔柔弱弱弱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欺负他。
可是唐佞一句话,就让她放弃了那些念头。
果然,下了课,钱一谦被簇拥着离开了教师,唐佞给了她一个“你看吧”的微笑,拉着她往校门口走。他们二人在门外等了很久,才看到钱一谦。
六年小学,钱一谦的劳技课,没有一次需要自己做作业,他的万人迷形象可能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奠定了。当然许念一也没少从当中占便宜。顶着钱一谦表姐这个头衔,骗吃骗喝少不了,姐妹一大堆,大都都是讨好她的,加上唐佞对于她的态度,小小的她好似被捧在手掌心的公主。
不过公主只是一个假象,因为公主会住在城堡里,有国王和皇后陪着。
许念一住在外婆家,爸爸妈妈一个月看她一次,她有的时候甚至害怕那一天。
因为没有相处,随着成长她对父母只有一种陌生和距离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还不如她对着外婆自在。
而且每次他们都分开来,可是问的问题都差不多,学习怎么样?钱够用么?要听外婆的话。久而久之,她除了害怕面对,更多的是麻木和厌恶。
她这样的情绪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当时还小,害怕,自卑,懦弱,只会讲一切放在心里。直到那次集体去看《妈妈,再爱我一次》
许念一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崩溃的,她哭的在坐在电影院的椅子边颤抖,动也动不了。唐佞静静地站在边上,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她哭得累了,他才伸出手,“回家了……”
三个字,加上脸上恶毒的笑容好似在说她又在干蠢事。许念一觉得好狼狈,可是却做不出小女人的样子,索性狠狠瞪着他,他却笑的更欢乐了,“再不走,等会人家来赶你了,就更丢人。”
多年后,许念一想,大概她最丢脸的时候唐佞都在她身边,所以对于他,她真的是无所谓,不需要隐藏,不需要隐瞒。
当然,她有丢脸的事情,唐佞何尝没有?
那个时候的男生几乎沉迷于变形金刚和圣斗士。唐佞这个坏东西也因为这两个东西变得不淡定了。
他会想尽办法从他妈那里骗零用钱买任何跟变形金刚有关的东西,当然那两套漫画书他都关照她母亲,只要有新的,就要帮他买回来。也就是那个时候许念一才发现,她和唐佞的生活是有差距的。她的零花钱一个月两块,而他口袋里好像用于还都会揣着十块钱。而且永远花不完的十块钱。
唐佞人生第一次摔跤就是因为变形金刚和圣斗士。
他们班有个同学叫何文意,他有个绰号叫荷包蛋。有一次放学,荷包蛋无意中说了一句话,“昨天我爸给我买回来一套圣斗士星矢的圣衣,等下次有机会我穿出来给你看看。”
“什么?在哪里买的?”就这么一句话,唐佞这个小屁孩几乎疯癫。
“火车站附近啊。我告诉你,如果你要,最好快点。我那天去,剩下已经不多了。”
“火车站那里啊?”唐佞一向淡定,但是只要遇到变形金刚和圣斗士就会变得“真实”一点,毕竟还是小孩子。
那个时候许念一看安徒生童话,相信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也为美人鱼而流泪,而唐佞则相信在这个世界的暗处,有着正义的变形金刚和圣斗士。
荷包蛋的一番话显然让他打了鸡血。匆忙往家里跑,就是为了拽着他爸爸陪他去火车站。许念一和钱一谦笑着看着毛躁的唐佞,回了外婆家吃饭。
第二天,三个人还是一起上学。当然会问起唐佞昨晚的收获,谁知道他说他连饭都没有吃,在火车站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一般唐佞的话最多,因为失望他的话也变少了,弄得那天的早晨安静又透着几分难过。
三个人到了教室,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何文意的声音。
“我告诉你,昨天我骗唐佞那个家伙说我家有圣斗士的圣衣,他竟然真的相信。哈哈,笑死我了,他说他要让他爸爸陪他去买。等会他来了我要问问他到底买到没有。”
众人的笑声在清晨的早上显得刺耳又尖锐。这是许念一第一次看到唐佞生气的摸样。阴冷的笑着,然后透着一股戾气。这个家伙好似永远喜欢笑。开心的时候笑,不开心的时候也笑。
那么小的时候,他就会掩饰自己。
终于,那瘦小的身体动了一下,非常的迅速。等到钱一谦和许念一反应过来的时候,何文意已经被唐佞骑在地上狠揍了。
那个时候才小学三年级,大家都是小孩,谁都没有想到唐佞会有这么暴戾的一面,大家都傻了眼。最后钱一谦反映过来,跑了过去拉着他,“算了……”
唐佞狠狠轮了两拳,这才放开何文意,什么话也没有说,从地上捡起书包朝着钱一谦笑笑,“回教室吧……”
许念一突然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了。那是一种信仰的破灭,一种自尊的羞辱。就如同有人告诉她,童话故事都是假的,王子最后都会和公主在一起而不是灰姑娘一样。她想,她也会心碎。
可是,她恐怕没有唐佞那个勇气,去发泄出那样的情绪。
她默默地坐在唐佞的边上,然后冷冷的告诉他,“今天你值日,别忘记了。”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若无其事,好似他做的都是天经地义一样。别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唐佞轻轻笑了笑,然后点点头,“真小气,帮帮我都不行。”
淡笑,抿唇,两个小孩在清晨的教室里,都露出了成熟的表情。
然后,他们没想到的,事情并未结束。
等到老师来了,何文意哭着去告了状,早自习唐佞就被点名站了起来。其实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都望了过去。
许念一永远记得,那些□的十岁小孩子的眼神,毫无掩饰的透着几分看好戏和得意,她不由得有点担心。
“唐佞,你为什么打何文意?”老师的话透着责怪。
唐佞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许念一曾经想了很久,他为什么不说?
直到她长大了,她才明白——小小的他早就知道老师不喜欢他。
只是一个借口,一个想要“教育”他的借口。
“唐佞,你这样骄纵的孩子不配做一个班级的大队长……”
“小小年纪你就这么霸道,以前是这样,现在更加变本加厉……”
“你不要以为家里条件好就可以为所欲为……”
老师的话好似机关枪扫射着唐佞,许念一不知道他为何能挺过去,如果是她,恐怕早就哭出来了。
唐佞一直静静地听着,那阴冷的表情随着老师的话越来越柔和,越来越平静,最后如同天使一般静静地站着。老师的话说完,他把三条红杠的袖标摘了下来,然后走向前放在讲台上,那小小的手指在青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班级里每个孩子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切,就连老师也惊讶于他的反应。
而他放完袖标,转身就离开的教室什么话也没有说。
许念一看着那个孤傲瘦小的背影离开了教师,她默默地低下头红了眼眶。
那天晚上,她还是帮着唐佞做了值日生,同往日一般。只是不同的是,这次回家的只有她一个人。那天钱一谦也没有来外婆家吃饭,她一个人静静地吃晚饭,然后早早的钻上了被窝。
第二天吃了早餐,本以为他们两个又把她甩了,却出了门口就看到两个人静静在站在枫桥里的小弄堂外等她。
“你要自己上学还是跟我们一起?”唐佞笑着问她。
“什么意思?”她不解。
“得找何文意谈谈……”钱一谦还是那副样子,柔柔弱弱的,说出来的倒是杀气很重。
她不敢相信,昨日闹那么大,今天他们竟然还敢去找和何文意的麻烦。可是下意识的身体里那股血液沸腾着,属于彼此之间的信任和关心,让她笑了,“我可知帮忙把风,打人这样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的。”
十岁的唐佞,告诉许念一,他的原则是,如果谁招惹了他,那么他就该负责告诉那个人,什么是后果。
多年后,有人说许念一狠,她总是淡然一笑。
跟着唐佞这样的小霸王,还有钱一谦这样的阴柔男,她能不狠么?
第 3 章
自从小学三年级何文意事件之后,唐佞就不在任职于任何位置了,即便他学习名列前茅,但是同样的,他的小霸王的形象也是声名在外。有的老师喜欢他,有的老师却把他当做蛀虫讨厌的不得了。
而他不以为然,每天笑眯眯的,小小年纪就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深沉。许念一跟着他时间久了,到也习惯了,即便她脸上冷冰冰,甚至话语指间总是透着冰冷,可是只有她知道,在她心里,唐佞代表了一种信任和依靠。
四年级暑假的时候,唐佞母亲的医院组织孩子学游泳,不知道唐佞用了什么方法,把许念一和钱一谦也加进去了。于是三个人开始了暑假的游泳学习班。每天三个人都会坐公车到了少年宫,然后上两个小时的课。下了课洗了澡就会在门口的臭豆腐摊停留。
这是他们第一次的“外出自由活动”,许念一一直记得,带她走出枫桥里那个小弄堂的,像大人一样认识这座城市的,不是她的父母,而是唐佞。而之后,游泳也成为了许念一人生里唯一喜欢的运动项目。
随着游泳的日子越来越多,唐佞慢慢的开始带许念一和钱一谦出去吃饭。那个时候都是他妈妈给他的消费券。于是三个孩子游泳结束就出没于一些不小的饭店。
当然,唐佞没少找机会欺负许念一。
有一次,唐佞带着许念一还是钱一谦去了一家日式和韩式混合的自助。在九十年代初的S市是非常少有的。三个人都很兴奋。那顿饭吃的也都很开心,临到结束了,唐佞拿了一堆绿色的果冻跑到许念一边上,“念一,你常常这个果冻,可好吃了。”
许念一看着那亮晶晶的果冻,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只感觉一股冲鼻子的辣味,弄得她想吐吐不出来,呛在嗓子里,又咳嗽又流泪的。最后喝了水,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唐佞在一边得意的笑着,气的她红着眼睛转身就要走。
当年,芥末并非粉,都是类似果冻那样的质地的。从那次之后许念一在也没有碰过芥末这个东西,即便去吃生鱼片,她也只是沾酱油。别人惊讶的问她为什么,她只是冷冷的撇撇嘴,倒是一旁的唐佞,眯眼笑着看着她一脸得意。
她的人生,很多痕迹都是唐佞留下的,那么多年,不知不觉,点点滴滴,自然又亲近的。好的,不好的,高兴地,不高兴的,都有唐佞的痕迹。
小的时候好像时间过的特别快。四年级的暑假学了游泳,五年级的暑假,许念一和钱一谦就开始出没在唐佞的家里,不为别的,因为他的家装了一个卫星天线,开始收的到一些国外和台湾还有香港的电视台。
许念一也是从那里接触了流行音乐,无数的港台连续剧。当然,还有唐佞的家。
唐佞的父亲似乎总不在家,而他母亲是一位医生,带着一副眼镜,每次都是温柔的看着他们几个孩子,可是许念一还是觉得她对她和钱一谦的不同。
她下意识的觉得,唐佞的母亲不喜欢她。可能是因为她笨,比如说她教他们三个小孩玩“拖拉机”,她永远是打错牌的那个人。也可能是因为她比较倒霉。比如说她的父母离婚,没有一个人要她,当然也可能是她自卑感作祟。
可是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对于那样的情绪都是朦朦胧胧的。每次去到唐宁家,她都觉得自己像只老鼠,猥琐的很,可是却依然跟着钱一谦屁颠颠的去唐佞家。
也正是那个暑假,她开始懂得唐佞的冷漠与成熟。
唐佞家很大,他的房间更是不小,甚至还有自己的电视机,小霸王游戏机,加上无数卡带和随声听。每次他们去就关上门,看电视,聊天。有一天,他们三个如平时一样,只是那一天唐佞的情绪有点不安,一直看着墙上的表。次数多了,许念一也发现了。
终于到了五点,唐佞站了起来,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号码。
“爸,你在哪里?”
“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样,我妈的生日你一定要回来陪她过。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
那一刻,只是两句话,许念一却什么都明白了。她觉得自己心里酸酸的,可能是为了唐佞,也可能想到了自己。而边上的钱一谦也意识到了问题,与她相识一看,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唐佞挂了电话,好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坐回了地板上,专注的看着CHANNEL V的吴大维教着英语。
那一年的许念一觉得唐佞和自己有亲近了几分。或许是为了那复杂的家庭关系,也或者是因为即便他再怎么欺负她,但是在她面前,他从来不掩饰,从来不隐瞒。又或许,她慢慢发现,她的身边,只有他和钱一谦。
进入六年级,许念一遇到了尴尬的一年。就是她的月经来了。
小学六年级,在那个时候,普遍孩子发育都不怎么好的情况下,她变成了异类。有着比普通孩子丰满的胸部还有提早来的月经,让她觉得尴尬和不好意思,特别到了体育课有的时候要请假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每个人都在嘲笑她。
那一年变得难熬又漫长,对着唐佞和钱一谦她也开始保持了距离。那是一种潜意识,男孩和女孩的距离,即便三个人再怎么亲近,也慢慢的有了一些微小的隔阂。
钱一谦一直都是淡淡的,好像无所谓。倒是唐佞,总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让她觉得更尴尬。
好不容易六年级毕业了,三个人终于面临到了小冲击。
有一天她回到家看到父亲和母亲同一时间出现,而外婆家好多人都安静的坐着等着她。她当时的心情是激动地。她以为爸爸和妈妈终于来接她了。
可是,最后的结局和她想的确实截然不同的,他们这次一起出现的目的只是告诉她,她要去重点中学上课了。
那个时候,小学毕业基本上都是按照地段分初中的,而许念一的父亲开始做了一点小生意有了一些钱,她的母亲好像改嫁的也不错,于是商量着要给她出点赞助费送到省重点中学。
当时,许念一是既失望,又伤心。可是却带着一种最简单的虚荣心和希望,期待着。
她想,或许进了那个重点中学,才能摆脱她寄居的现状。
可是她不想和钱一谦还有唐佞分开。这两个家伙不知不觉陪她走了七年,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那是她人生的一半啊。
“念一,你回头再好好看看书,下个星期我送你去做摸底考试。”
母亲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然后轻轻的点点头。因为无论她想与不想,无论她有多矛盾,最后的结果都不是她决定的。
第二天,她看见他们两个,淡淡的告诉他们,“我爸妈给我出了赞助费,准备送我去Y中。”
钱一谦一愣,而唐佞则笑笑说,“好巧,我也是。”
许念一看着唐佞,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然后下意识的就是看着钱一谦。只见他温柔的笑着,对唐佞说,“那你要照顾念一,别在欺负她了。”
许念一抿嘴,什么都没有说。
钱一谦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好几千的赞助费对于他们来说是天价,她知道,钱一谦是肯定不会去Y中的,分开是必须的,心里有点舍不得,心里闷闷地,堵的慌,却还是要笑。
他们三个好像习惯了用笑去掩饰一切。
唯一庆幸的是,至少唐佞还在她身边。
那一年,十三岁的许念一受到强烈的冲击,她的自卑与自尊,无奈与渴望冲击着,让她有点不知所错。
她痛恨父母对她的冷漠,即便她明白他们不是不爱她,只是不够爱她,她却依然没有办法原谅他们。但是即便不原谅还是要接受他们的物质,因为她太小,她的自尊心并没有办法让她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没有他们给予的物质,她想,恐怕外婆和舅舅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吧,也因为她不够坚强,不懂得如何争取,所以只能默默接受着。
于是,六年级的暑假,三个人在一起快乐中带着一丝丝的愁绪。
那一年钱一谦提议做一次童年的回顾,于是三个人在枫桥里的小弄堂里流窜着,干着小时候干的傻事,只是谁都知道那感觉是截然不同的,更多的只是回忆。
那也是许念一记忆力,钱一谦唯一一次的示弱,小小的年纪的他,看似无所谓,看似冷静,其实也会舍不得。
因为那个时候的他们都太小,无法预料未来,不知道那个新环境会给他们带来什么不同。所以,害怕,不舍,或许还有一些说不清的自卑与羡慕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们三个过了最复杂的一个暑假!
第 4 章
六年级的暑假,许念一被她妈妈选了一个周末,接回了家。
那是一个全新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五层楼房中,隔着两条街就是步行街,明亮宽敞的三室一厅,与外婆家的平房有着明显的差别。
她看着光洁的地板,明亮的窗,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有一个比她大哥哥,她很自然的低下了头。
“念一,叫人。”母亲掐着她的胳膊,低声提醒她。
她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她叫不出来,依然低头不说话,好似一个害羞的小孩,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显然,她的行为让她母亲崩溃了,拼命的掐着她,好像她的行为让她很丢脸。而她依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低着头。
她感觉她们两个在这个家庭好似一个丑角,屋内的一对父子正冷冷的看着她们,好似在看这场好戏什么时候结束。她真想转身离开,在外婆家虽然简陋,虽然寂寞,但是至少是自由与自在的。
“算了……孩子还小。带她回房间吧。”低沉的声音,让她松了一口气。她低着头被母亲牵着往里面走,路过那个少年的身边她听到冷笑的声音。
许念一听到那个声冷笑,也默默的弯起唇边,只是有点苦涩而已。
她这个妈妈,离婚后还能嫁这样的,真的不错。于是为了这个新家庭,她宁愿伺候别人的儿子也不愿意管她,她当初不明白所以恨她,现在她开始懂的一些东西了,于是开始觉得无奈。原谅做不到,但是至少不会再有恨意。
“你这个孩子,不小了,懂事点。”妈妈把她拉进房间里,然后狠狠地教训她,“这次去Y中,要出四千的赞助费,你以为靠你爸爸那些小生意拿得出来么?”
“对不起,妈妈。”她可以为她的态度道歉,只是为了她的母亲,但是她没有办法放弃心中的一些执念,“我想回外婆家……”
“你说你个傻丫头,外婆那里难道比这里好么?”
她明白母亲的意思,但是在她心里,外婆那里的确比这里好,“我在外婆家挺好的。”
“好什么,你看看你身上穿的,平时用的?”她的脑袋被她妈妈使劲的戳着,七年了,这是第一次她母亲教育她。
她曾羡慕过钱一谦被他父亲狠揍的时候,现在,机会来了,她选择放弃。
最后母亲还是放弃了与她沟通,把她留在了房间。
她环顾这个房间,跟唐佞的差不多大,大大的窗户,明亮温暖,也是她曾羡慕过得。她笑着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枫桥里那个狭小的弄堂那么亲切。
那一天过得特别的安静。
屋内的两个男人都很安静,她一直没有多说话,吃了饭,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到了差不都时间就回到房间睡觉了。第二天,是星期天,她妈妈带着她去商场买了好多衣服。
提着大包小包进屋的时候,她再次听到了那声冷笑声,而她又笑了,只是这一次比昨天多了几分轻松,因为她想起母亲在商场里给这个男孩挑着衣服的表情,仔细又谨慎,让她觉得好笑。
她所渴望的,她的母亲给予了别人。只是被给予的那个人,显然不是很领情,不好笑么?
第三天是星期一,家里两个大人都走了,就剩下她和那个男孩。她早早起来,吃了早饭,就在房间里看书。
这个新家有不少书,她随便抽了一本《雪上飞狐》便躺在床上窝着。一个上午过得很安静,一直到了快要吃饭的时候,她卧室的那道门被打开了。
她有点惊讶的看着那倚在门边的少年,愣了好久才问,“有事么?”
那个少年淡淡的笑着,然后走到她床边,那从高看下来的高傲让她没办法无视,只能从床上爬起来,只是脚才落地,人还没站起来,那手掌就按在她的肩膀上,“别动。”
她皱眉,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他长得很好看,比唐佞要秀气,比钱一谦却要透着一种戾气,她不喜欢他,因为她知道,他也不喜欢她。
她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感觉肩膀上的手加大了力道,狠狠的一推将她推到在床上,那个少年透着阴气迅速的将她压在了身上。这是许念一第一次跟男生那么亲密的接触。
羞怯,生气,愤怒的情绪夹杂在一起,想要狠狠的挣扎,却抵不过他的力道,“你想干什么?”
“不装了?你和你妈妈都特别能装是不是?”
她的手腕被他狠狠的按在床上,全身动弹不得,所有的情绪都□裸的曝露在空气中,“放开我。”
“你想留在这里,最好乖乖的。如果我今天跟我爸说你勾引我,你觉得你还能留下么?”
“我马上就走,行么?”她冷笑的看着他,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其实害怕的想哭,全身都想颤抖,却只有咬着牙控制着。这个时候她想起了唐佞,她觉得笑能显得她的强大,可惜她不明白叛逆期的男孩。
衣服撕裂的声音在尖叫声里显得轻弱,可是那薄凉的感觉与肌肤的触碰都是让她陌生的。她终于在他接触之下全然崩溃,发了疯的挣扎,却只是换来更用力的按压。
羞愧的愤怒无处发泄,成了绝望,最后她闭上了嘴,静静的躺着,默默忍受着。
身上的那个人也停止了,她闭上了眼睛,听到了开门声,然后随即听到了母亲的尖叫声。
“你们在干什么?”
身体一凉,那个人从她身上爬起来,然后轻轻的说了一句,“您的好女儿勾引我呢!”
她闭着眼睛,然后听到空气里突然的寂静,如同书里说的那样——想死一样的寂静。没过一会,她听到了脚步的声音,然后感觉一个巨大的力气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许念一~!”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随着那尖叫声,怒骂声,雨点般的手掌就落在了身上。手掌触摸到□的皮肤,是清脆尖锐的声音。她默默睁开眼睛,看到屋内角落里的男孩,在那里冷漠的笑着。她也笑了,带着眼泪对着他莞尔一笑。
他选好了时间,只是让她母亲看到这一幕,这一切早就计算好的。她想,她的母亲恐怕也都知道这一切,可是能牺牲的只有一个她。
那天,午饭都没有吃,她被送回了外婆家。
一路上,她妈妈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红着眼眶。到了外婆家,她轻轻告诉她,“要听外婆的话。”
“嗯,我知道的。”她轻轻回答,然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去找了唐佞和钱一谦。
到唐佞家的时候他们两个正在玩魂斗罗。而她如同平时一样静静的坐在地板上,依靠在唐佞的床边看着游戏,“你们几点开始玩的?”
“中午吧,回来了,怎么样?”
“还行。”
她的话说完,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她的身体在疼,可是看着身前的两个脑袋,专注的眼神,却有一种安全感。
那忍了很久的情绪,那些残酷无奈的事实终于奔溃决堤。她默默的站起来,躲进了唐佞家的厕所,终于流下了眼泪。一边哭,一边压抑着,最后扶在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落魄的自己笑。
笑真的很好,至少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没用。泪擦干了,眼睛还有一点点红红的,打开厕所的门,看见唐佞站在门口,吓了她一跳,赶紧低着头让开,却被他拉住,“没事吧?”
“钱一谦呢?”
“输了,去买红豆雪糕了。”
她笑了,然后吸了吸鼻子,“有算上我么?”
“敢不算么?”唐佞笑着,然后松开了她,“我爸爸在外面有个儿子,你知道,如果有机会我想掐死他,包括那个女人。人的情绪都是这么自私的,只要是自己的,都不想被抢。”
“嗯。”她轻轻回答他,然后低头吸着气。
“怎么弄的?”突然她的头发被唐佞拨了起来,她看不到他说的地方,只是感觉手指触碰到那块肌肤由一天天疼,又透着几分凉意,多了几分安定。
“什么东西?”她退开几步,回到厕所透着镜子看到脖子的红痕,她看到镜子里的唐佞微微苦笑,“不叫人,被我妈打得。”
那是许念一第一次对唐佞撒谎。
“别傻行么?如果叫一声能让自己过的轻松一点,为什么不叫?”
她瞪着他,恢复了平时“悍妇”的模样,“我又不是你。”
“所以你永远会吃亏。”他轻笑着嘲弄,惹得她举起了拳头。只是拳头还没有落下,就被他推出了厕所,然后隔绝在门后。
她的复杂的情绪,慢慢释然,最后放松的轻笑,还是外婆家好,即便住宅条件简陋,她要和外公外婆挤在一个房间,即便没有人管她,好似被全世界人遗弃一样,即便她寂寞,但是她有唐佞和钱一谦。
至少她还有他们。
第 5 章
九月初,终于迎来了开学。开学前,许念一的妈妈带着她去银行开了一个储蓄账户,然后给了她一笔钱。去银行的路上,她妈妈依旧一句话也没有说,倒是她有点心疼。
“妈……”一个称呼,她多久没叫了?喊出口才知道尴尬。
而她母亲转过头看着她,最后含着泪说了三个字,“念一……对不起……”
那一刻,许念一觉得以前的那股自卑转换成了无奈,竟然是送了一口气的感觉,“妈,没什么。我在外婆家挺好的,倒是你,自己多注意身体。他没为难你吧?”
“皓宇只是有点叛逆,他……”
母亲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许念一明白为什么,自己家的女儿被人欺负了,自己的妈却要帮着别人的儿子解释,她能好受么?的确,她不好受,可是当许念一看到她母亲脸上的表情之后,她觉得她已经难受了,何必在让她妈过得辛苦呢?
“妈,你觉得好就行了,我知道你不容易,我没事。外婆外公都对我很好……”
“你外婆外公的人我是知道的,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但是外婆家的条件你也看到了,所以给你开个银行账户,你以后有什么要的,就自己买。你阿姨和姨父也是老实人,但是你两个舅妈就不一定了,你两个舅舅都是怕老婆的,所以在外婆家也别跟他们犟,知道么?”
“嗯,我知道的。”许念一的话刚说完,她就看到她母亲脸上露出了很多情绪,羞愧,不舍,还有难过,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自从许念一有了那个帐户之后,她爸爸也给她转了一笔钱。对于一个初一的学生来说,四位数的存款在银行里,她俨然是个小富婆。经过她那次在她妈家里住过的经验和同她妈妈的谈话,她倒是没有像以前那样的在意这种“补偿”,她的心情释然了不少,人也开朗了很多。
不同于小学的两个班级,上了初一,一共是一个班级,每个班级都有五十五个人左右,一下子许念一的世界变得好大,对了,唯一可惜的是她跟唐佞不再是一个班级。刚开始他们还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慢慢的,都各自有了朋友,也因为上课时间不同,不在一起走了。唯有周末,她和钱一谦还是固定的回去唐佞的家里打牌,玩游戏,或者看电视。
唐佞的人缘很好,上学没几个星期,就认识了很多朋友。甚至许念一自己班内的女生都注意到了他,纷纷问她跟唐佞的关系。
“念一,总看见你跟唐佞一起说话,你们怎么认识的?”
“念一,唐佞喜欢什么颜色啊?”
“念一,唐佞有女朋友么?”
那些问题越问越多细节,越问越夸张问的许念一不胜其烦,可是她又不想把同学之间的关系弄得太僵硬,只有跟唐佞抗议,让他在学校低调点,可是唐佞却笑着回答她,“念一,做人低调却难掩本身的光芒,其实我也很痛苦……”
许念一笑笑,最后懒得在跟他废话,只是尽她最大的努力,出卖唐佞的一切。比如说他的电话号码,爱好,当然还有他的回家路线。刚开始唐佞也有点不爽,好几次见她都说她不够意思,但时间长了,好似适应了这种被簇拥的感觉,更加的如鱼得水了,倒是还的许念一生了几天闷气,总觉得自己像是笨蛋,把狼窝里送肉!
初一上半学期结束,全年级成绩排名出来,唐佞排在第一,出尽了风头,俨然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而许念一排在176位,属于一个中等偏下的位置。她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相对于班里的同学,她既没有请家教,又没有尽最大的努力去学习,这个成绩也算是正常。只是她身边站着唐佞,很自然的被大家放在一起,本该默默无闻的她,一下子被放在了台面,而且还不是很好的位置,心里默默替自己有点不值,但是还是一笑而过。
放了寒假,许念一和钱一谦依然每天去唐佞的家。有的时候,因为唐佞的母亲上班,唐佞一个人在家,许念一和钱一谦有的时候还会从外婆家给他带吃的。有一天,许念一还是跟平时一样,带着吃的去找唐佞。结果开门的人却让她愣了一下。
“许念一?”
开门的是唐佞班级里的又一位混世小魔王——林幼彬。那家伙在在Y中也是有名的家伙。他爷爷是省里教育局的,虽然学习不好,但是在学校老师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自然出了名。他看着许念一也愣了一会。
“谁啊?”里面的唐佞有点不耐烦了,扯着嗓子喊着,跟个无赖似的,让许念一忍不住翻白眼,这样的家伙,真想不明白学校里的女生喜欢他什么。脱了鞋走进屋内,然后把饭盒放在吃饭桌上,走进他屋内。果然,那家伙穿着一条运动裤还有T恤,在打游戏。都没正眼看她,好似鼻子很灵的狗,“来啦?钱一谦呢?”
“被我阿姨拉出去陪她买年货了,说晚点在回来。”许念一站在唐佞的门口,林幼彬却在边上暧昧的笑着,弄得她尴尬的要死。
“幼彬,你别笑的那么□。念一是我妹妹,我警告你,别乱想。”
这是第一次唐佞在外人面前谈他们之间的关系。妹妹?许念一冷笑着,然后顺势把脚上的拖鞋踢了过去,唐佞笑嘻嘻的躲过去了,她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冷冷的告诉他,“我比你大。”
“就大那几天,还有,我的心智比你成熟,所以我是哥哥。”唐佞扔了手里的遥控器,笑嘻嘻的走出去,打开桌上的饭盒,仔细看了一番,脸上还露出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惹得许念一撇嘴轻笑。
“对了,今天晚上我们班同学生日,我已经预好你和钱一谦了。你得去。”
“谁啊?”许念一坐在唐佞对面,然后轻轻问他。他都说了,她得去,她能不去么?
“薛平。”林幼彬替嘴巴塞得满满的唐佞回答。
许念一皱眉,想着平日里跟唐佞在一起的那几张脸,“桃花眼?”
结果她这一问,惹来两个人都笑了。
“这个名字不错。”
“念一,你说出了我一直没好意思说的话。”
许念一撇嘴,看着两个幼稚的男人。薛平长了一副凤眼,那样的一对眼睛透着邪魅,很难让人不去记住。她只是说实话而已。
“需要买礼物么?”许念一想起自己的小金库,四个月,她的爸爸妈妈轮流往里存钱,而她每个月就用一百多,这样陆陆续续的,里面的数字倒是又多了不少。
“礼物我买了,跟男人出去,那需要女人花钱。”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实在没她什么事情。许念一跟唐佞从来都不客气,就如同唐佞从来不跟她隐瞒一样。她总看着唐佞跟着那帮人天天在学校里厮混,她其实也有点期待,想要认识他的新朋友。下午三点,钱一谦一到,他们就出了门。
只是许念一没想到她会遇到薛皓宇。
有些东西,永远比想的,要多的多。她万万没想到,薛皓宇和薛平是堂兄弟,这个世界就是那么小。她知道她妈改嫁的男人姓薛,可是也没想这么巧。幸亏,今天她是跟着唐佞和钱一谦,假装没有看见,坐在另外一桌,只是那双阴冷的眼睛,那个她不愿意去想的记忆,慢慢浮现,让她觉得冷。
“怎么了?”唐佞发现她有点不对劲了,皱眉看着她,“别人生日,你紧张什么?”
“我是饿的。”她冷冷回他,心里倒是觉得安心了不少。他不能对她怎么样,而且今天有唐佞还有钱一谦。
这顿饭,她吃的很安静,恨不得能早点吃完,早点回家。总觉得那双眼睛盯着她,好似要把她扒光一下,身体冰凉颤抖,全身都不舒服。
毕竟大部分人都还是学生,吃完饭,大家就准备要散了,她那颗紧张的心,稍微松了松。只是临到最后,唐佞跟个名人似的,挨个的打招呼再见,而钱一谦则去了厕所,到最后还是把她落单了。
那个人好似鬼一样坐在她身边,让她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起来。她看着对面桌的母亲,她正微笑的跟身边的一位妇人聊天,好似根本不认识她一样。
“怎么不跟你妈打个招呼?”
许念一听到那个声音一颤,然后转过头盯着薛皓宇,“薛皓宇,你家里的事情跟我没关系,请你成熟点。我给不了你父爱,我也拉不回我的母亲。”
她说的都是实话。薛皓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也愣了一下。
的确,他这样做是很不男人,他何尝不知道?
可是有些东西,无法发泄,就总要找个突破口的。
他总觉得她是活该,谁让她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可是今天这样被她逼问,一下子觉得自己恶心到了极点。
而此时唐佞和钱一谦也都回来了,许念一站起来,轻声说了一句“再见”,然后跟着他们走了。
许念一第一次遇见薛皓宇,输在了力气。第二次,她赢了,因为她比他明白家庭的意义与现实的无奈。如果可以,她希望不要有第三次。
可惜,没有如果。
第 6 章
过年前,许念一拿着自己的小金库的钱,给自己买了几件衣服。上了初中,班级里的同学大多都是条件不错的孩子,时间长了,耳濡目染,她的那点虚荣心也不容许别人瞧不起她,自然而然的,开始打扮自己了。
许念一人觉得,她着一辈子不希望做最出色的,也不希望做最不出众的,中庸就行。她的母亲一切都好强,到了最后,却还是柔弱的指望一个男人呢。而她的父亲一辈子都没出息,结果摊上了改革开放成了个体户,现在还越活越精彩了。没有什么是一定的,而她不想成为她妈妈一样,也不想落得她爸那样,中庸最好。
过年前,她妈妈又让她去那家里住,但是却被她摇头拒绝了。或许经过那天她的话,薛皓宇能放过她,但是她不却不想再给他任何机会伤害她了。
现实,她放抗不了,她能做的就是避免一切可能受伤害的机会。
年前,唐佞的活动倒是越来越多了。他的小圈子因为林幼彬还有薛平慢慢扩张,而她和钱一谦却依然身在其中。每个唐佞的朋友,他们都认识。好像唐佞从来都没打算让他们两个落下。任何活动,不管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他都带着他们两个出席,时间长了,许念一倒是和那帮人也混熟了。
这一年过年,许念一依然还是跟着外婆和外公,舅舅阿姨一起过的。只是吃了饭,大人们开始打麻将,她和钱一谦偷偷溜出去和唐佞会和。
谁知道,到了他们经常盘踞的大桥下,唐佞这个家伙竟然从家里偷了酒出来,许念一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却笑嘻嘻的说,“念一,没预你的份,乖。哥哥我努力练习酒量也是为了你。咱们醉了,谁保护你,你说是不是?”
说完还笑嘻嘻的拉着钱一谦,气的许念一恨不得上前就给他一脚。
“酒杯都没拿,怎么喝?”钱一谦倒也没有推脱,一屁股坐在运河边缘,脚吊儿郎当的垂着,即便这样也透着几分儒雅。
许念一挨宰钱一谦身边坐下来,唐佞也跟着做了下来,把她夹在了当中,“就这么喝呗,咱们两个男人还在乎这个么?”
钱一谦仰头,张口就是一口酒,但是酒瓶没碰唇,用行动告诉了唐佞,他在乎,惹得许念一轻笑。
“你就总拆我台。”唐佞接过酒瓶,也喝了一口,“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以后我要做什么。一谦,你想做什么?”
“没想好呢,画画不错。”
许念一看着钱一谦,他那副样子倒是有几分艺术家的味道,只是——“艺术家都养不活自己,钱一谦,你这样的选择,太不照顾阿姨和姨夫了。”
“呵呵,没事,以后我帮你养你爹妈。我支持你。”唐佞笑嘻嘻的说着,然后看着许念一,“念一,你呢?”
“我想以后有人给我买个岛,然后我就找个男人,再岛上过一辈子。”
许念一的话说完,就听到两个男人转过头看着她,一片安静,没一会,爆笑声加上轻笑,透着几分欢快的嘲讽。
“许念一,你这个变态。”唐佞最终忍不住笑着骂她。
她抿嘴并没有否认,“我只是担心我这辈子恐怕都没能力买一个岛。”
唐佞说她变态没有说她神经,那说明她他相信她说的话。而事实上,那的确是她的一个愿望。一个人,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没事,以后我肯定会有钱的。到时候我送你,你只要负责找男人就行。”唐佞拍着胸脯告诉许念一,然后淡淡的说,“我最想的是变个有钱人。”
“然后呢?”许念一问他。
“吃喝玩乐呗。什么都是假的,自己舒坦最舒服。”唐佞的话让许念一微微皱眉,她的眉头还没疏开,他就说除了原因,“我爸搬出去了,和那个女人一起住了。我妈不肯离婚,我听到她哭着求他,怎么都好,别离婚就行。”
这一刻许念一特别理解唐佞的想法,她是“过来人”,这方面的事,她懂。他应该是恨着他父亲的无情,又恨他妈的软弱。唯一不同的是,她是女孩子,所有爱恨都是柔软的。唐佞不同,她甚至不敢想象,他今天在家里说了些什么。
他一直都是很直接的人,除了爱。
即便他爱她的母亲,有的时候还是会厉声喝她。他对她的母亲简直不像是一个儿子对母亲的态度,许念一见过几次,初初还有点惊讶,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后来她也明白了——他心疼她,却又气她都这样了,还要这个男人,男孩子毕竟不和女孩子一样。她可以贴心的替她母亲想,而唐佞为了他的自尊和面子,用另一种方式去发泄。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幼稚的做法。
“你该对你妈好点。”最终,许念一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她想,估计没人会跟唐佞说这么一句话,她觉得她有义务和资格说这句。
她的话说完,一片安静。过了很久,她才听到咕噜一声,唐佞把酒瓶子又递给了钱一谦。
安静,透着一种压抑的安静,最后终于再炮竹声中打破了那份尴尬。
“十二点了,我得回去放炮竹了。”
守岁守岁,中国的人习惯。
唐佞的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人,他当然得回去。
“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买了几张新的碟。”
老节目了,他们三在一起,没事就是看电影。三个人从河堤上站起来,慢慢的朝着唐佞的家里走。回到家,他们才推开门,唐佞的母亲就走了出来。
“阿姨,新年快乐。”许念一和钱一谦同一时间先开的口。
“妈,我回来了。你睡吧,我去把这鞭炮放了,我们就看碟。”唐佞若无其事的拿起放在桌上的鞭炮,准备下楼。
“念一,一谦,新年快乐。”唐佞母亲的眼神透着几分温柔,只是微笑中透着的酸楚,那眼睛似乎还红着,让他们几个都微微不舍。
唐佞拿着鞭炮,赶紧下了楼,他们也只有跟着。
放鞭炮是男孩的事情,自从许念一有了女生的意识之后,就再也不干了。眯着眼,看着两个家伙排成一排的烟火,静静的听着那声音,想的却是自己的爸妈。
那年年初一,她一大早就偷偷的给她爸爸和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她记得她妈的反应时特别的直接的,哽咽的让她注意身体,然后挂了电话。她爸爸好像才睡下,听到她的声音愣了很久,这才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她想,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大年初三,许念一,还是没逃过,被妈妈接回去吃饭了。在路上,她坚持,晚上要回外婆家的。她妈妈也不逼她,点头同意了。
结果,去了才知道,不是在家吃,是在外面吃。里里外外好多人,并非他们一家。不过显然,她和薛皓宇是一一家人的身份出席的。她浑身透着别扭,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
可是才坐下,薛平就过来了,“念一,怎么是你?”
许念一这些日子跟薛平也熟了,他跟唐佞好,什么都听唐佞的,自然把许念一也当做自己人,看到她吃了一大惊,赶紧上来打招呼。
许念一笑笑,没有解释,倒是薛皓宇说了一句,“她是我妹妹。”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薛平尴尬的笑笑,没多问。
入了席,临到最后,她还是挨着薛皓宇坐,她一直安静的吃菜,而且都不伸手去夹太远的菜,只希望这饭早点吃完她就闪人。
她知道妈妈是好意,带着她出席这样的家庭聚会想要把她融入这个家,可问题是她姓许,她那爸爸在怎么混账,她也不会把姓改做薛的,更何况还有薛皓宇在。
她的思绪被碗里突然多出的一块排骨给打断了。
她愣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最后,头都没有抬头,默默的吃掉了。
薛皓宇突然改变的态度,她没心思去猜测。她不想跟这个人有任何接触。要是他能友善点,她也不想去破坏。毕竟,她妈还是要跟他生活的。
身边的人,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默默的给她夹着菜,惹得她妈都一直看着。她心里有点不安,却还是不动声色。
晚上,吃完了饭,她悄悄提醒她妈,“妈,我要回去的。”
她看的出,她妈的开心,她希望她更薛皓宇能建立起关系,可是她妈不明白薛皓宇这个人,那天中午的他做事情,对于她来说是一根刺。
还是那句话,她可以不恨,却没有办法原谅。
最后,她妈还是把她送回家,临走的时候她依然没有看薛皓宇,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就离开了。
第二天,她还在睡觉,外婆就喊她听电话。
话筒拿起来,说了一个“喂”,对方却一片安静。
“我为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
早上八点,她睡得杏眼朦胧的,却还是醒了,愣了很久才回答一个字,“哦。”
“你……要跟你妈一起住么?”
“不了,我习惯在外婆家了,自在。”她说的都是实话,可是跟着薛皓宇说这番话还是让她觉得有点别扭的。
“那……你没事过来看看你妈吧。”
“好的。”许念一想了想,微微皱着眉头,却还是柔声说, “谢谢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你……”
薛皓宇吞吞吐吐的,让许念一的心一紧,只听到静静的呼吸声。
“我不打搅你休息了,再见。”
“再见。”
许念一挂了电话,躺回了被窝。
对于感情她还不是懂,可是她却对薛皓宇有着一些阴影,打从心眼里的排斥,想要逃的远远的。可是许念一一想到母亲卑微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发酸。
不知道装傻行不行?
第 7 章
初五一过,这个年也等于过完了。许念一的小金库因为初一的电话又“丰盈”了不少,俨然已经要突破五位数了,在那个时代,在她那个年纪,真的是个小富婆。可是这一切许念一清楚的知道她妈的钱来自于薛家,她爸的钱,跟天下掉下来的,她爸的性格也不像是能存下钱的人,所以今天好了,可能给她两三千,明年指不定还会问她有没有钱。所以,这些钱看似多,却没有一分钱是牢靠的。小小年纪的她,在那个时候就有了理财的概念,虽然是模糊的,却在花每一分钱的时候都是谨慎。
快要开学的时候,她又被她妈接回家吃饭了。可是自从那天早上接到薛皓宇的电话,她一想到要跟他见面就觉得怪尴尬的。
“妈,薛皓宇有给我打电话道歉……”许念一挣扎了一下,还是想听听母亲的意见。可是她的话说完,她就看到了妈妈脸上的为难,那轻轻的蹙眉让她心里也微微一抽。
“是么?那挺好的呀。他这个孩子脾气倔,能这么做很不容易。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如果可以,还是尽量和他好好相处……”
许念一,抿抿嘴,点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想,如果不是唐佞家庭的原因让她想要珍惜,如果不是这些日子母亲的亲近让她有对母爱有了渴望,她是不会说出那样的话的。
那句话是示软,是一个女儿无助想要母亲帮助。可是最后她听到的答案还是现实与残酷的。
“念一,妈不是不在乎你,可是如果你能和皓宇好好相处,你就能跟妈好好住在一起,不好么?”
母亲卑微的声音让她听着刺耳,她很想告诉她,不好,一点都不好。她绝对不会要这种妥协。可是许念一说不出来。说出来的话很伤人,最后伤害了她妈,也无法弥补她心里的大窟窿。看唐佞就知道了……
“妈,我知道了。但是我已经习惯在外婆家里住了。我会尽量的和薛皓宇相处,但是我还是想住在外婆家。”
“跟妈妈住一起不好么?薛叔叔人很好,薛皓宇只是有点叛逆,但是人也不错。跟妈在一起,妈能更照顾你……”
“妈,我在外婆家住习惯了……”
小的时候她曾很渴望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她羡慕过冬天阿姨给钱一谦捂棉裤,然后一边催促他起床,眼角眉梢却都是温情。这一切,如今对于她来说都是镜花水月,她甚至觉得,没有至少还能期待,如果真的在一起了,那或许是更□裸的伤害,何必呢?
“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
“没有,”许念一看着母亲,“真的没有,我只是习惯了外婆家。妈,我知道你不容易,我没怪你……我会尽量和薛皓宇相处的……”
许念一说完,微微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模样透着坚持,最后让她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许念一到了饭店才知道今天是薛皓宇的生日,她看着手里的礼物,是她妈选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感想了。薛皓宇今天穿一件宝黑色毛衣和牛仔裤,显得年轻又多了一点点成熟。饭店里已经有不少人,许念一看过去大都都是跟薛皓宇差不多年纪的,他比她大五岁,也不是一个学校,所以没有一个人她认识的。许念一躲在母亲身后,顺着母亲递出去的礼物,也把那份连她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递了出去,“生日快乐。”
“你来啦……”薛皓宇看到许念一脸上洋着淡淡的笑容。他是喜欢她,就是那么短短的几次接触,这个少女坚毅的表情,让他觉得很冲击。只要一想到那笑容,一想到她说话时候怯生生却透着水汽的表情,想到她那身世,那少年的心就透着点点的柔软。
许念一在薛皓宇炙热的眼神下轻轻点点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开学了就要忙了吧?你有想好去哪个大学么?”
“还没有呢。”薛皓宇对于许念一的态度很惊讶,唇角微微上扬忍不住问,“念一有喜欢什么专业么?”
许念一认真想想,“医生,律师之类的都比较好吧。”说完笑着看着薛皓宇,“如果你做了医生,那我看病岂不是不要钱了?律师也不错,谁欺负我,我就是不是就能发封律师信去吓唬他?”
薛皓宇看着少女的神情,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至少她不在那么生疏了。想到这儿,就觉得上次那个道歉是值得的,“念一,你想让我做医生,我就做医生……”
许念一一愣,她的友善是装出来的,只是不想母亲难做。可是薛皓宇那真挚的表情不像是装的,那种想要付出一切的感情,让她有点害怕,“我只是开玩笑的,你别听我的。”
“你又不是让我去做强盗小偷,医生挺好的,你慌张什么?”薛皓宇拉着她的手,“饿了吧?马上就开席了。”
许念一心一下子变得惴惴不安,她知道自己卑劣,打出“温和牌”,只是她没想到他会给她一个这样的态度。
大手拉着小手,她想挣脱都变得不好意思,入席了,她就安静的吃着。薛皓宇时不时的都会给她夹菜,许念一第一次开始对感情产生了迷惑,那种懵懂不知的感觉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吃完饭,是薛皓宇坚持要送许念一,许念一看着母亲为难的表情,点了点头。两个人出了饭店就打了辆车,一路上都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枫桥里的路口,车子再也开不进去了,许念一让薛皓宇回去,他却坚持要下车。那个修长的人影走在黑暗的胡同里,显得她的人影更小了。
“这么黑,晚上一个人走不害怕么?”
“有什么好害怕的。这里每家每户都认识,扯着嗓子喊一声,大家都会出来的。”
黑暗中,少年皱起了眉头,突然发现眼前自己喜欢的人突然免得好陌生,想要了解更多,“呵呵,看不出来,你扯嗓子喊是什么样子?”
许念一害羞的笑笑,“在外面总要装一下斯文的嘛……”
“念一平时喜欢干什么?”
许念一想了想,“看电影……”
其实她没什么爱好,只是唐佞和钱一谦喜欢电影,她只是不讨厌而已。
“不爱看书?”
“还可以……我看你家倒是不少书……”许念一说完,想到那天的下午,心里还是有点阴影,身体微微僵硬了起来,连带着走路都快了不少。
“念一……”薛皓宇突然挡在她前面让她更吓了一跳,黑暗中那双晶亮的眼眸闪烁着柔弱的光,“我不会在那样对你了……你别害怕……”
许念一想说一些圆场的话,最后还是说不出来。
“我就送你到这儿吧,如果愿意,可以来我家拿书看。念一,对不起。”
许念一呆呆的看着少年转身,然后朝着胡同外走去。昏暗的路灯将他的身影照的修长纤细,让许念一有点不舍,“薛皓宇……”
那身影因为她的呼唤停滞了,停顿了几秒这才转过身看着她。
“生日快乐。”说完,她从大衣的口袋里伸出手,看着那个身影微笑着挥手道别。
只见那身影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终究还是停在那里,柔声说了一句,“嗯,回去吧。”
她转身往里走,走到弄堂底,转身的刹那依然看见那个身影站在那里。许念一不明白薛皓宇对自己的执着来自于那里,那样的感情炙热强烈,让她无法回应,透着几分恐惧。只有假装看不见,赶紧往家里跑。
可是她的身体才要没入那个黑暗,少年的声音又传来了,“念一……”
她停了下来,然后退后几步,侧着身体看着他——
“如果学习上不懂的可以问我,想要看书可以问我借,什么都可以找我……”
寒冷的空气了,少年卑微的声音让许念一听着有点难受,轻轻的点点头,柔声说,“我知道了,薛皓宇,你回去吧,怪冷的。”
许念一看不见薛皓宇的表情,只是一个感觉,她的话说完,那深邃的眸子似乎散发着炙热的光芒,无尽的愉悦,只是因为她的那句话。
低着头,匆匆往家里赶,却听到静静的夜里,有一声嗤笑的声音。循着声音看见坐在暗处的那个身影——“唐佞?”
走近一看,果然是哪个家伙,蹲在角落里,正玩弄的鞭炮,估计是想吓唬她的。
“如果学习上有什么不懂得,想要看书的,都可以找我……”唐佞看见许念一就学着薛皓宇的话,死样怪气的说着,气的许念一想要踹他。
“喂,你跟我发脾气做什么?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我只是重复。”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钱一谦呢?”许念一懒得跟他废话。
“跟你一样,约会去了……话说许念一,怎么你对着我就跟母老虎似的,对着外人就是小白兔,难道我就这么好欺负么?”
“你好欺负?你不欺负人就可以了。”许念一瞪着他,“你少胡说八道,我才没去约会呢,他是……我的便宜哥哥……”
“哥哥?”唐佞的脸上露出了滑稽的笑容,“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眼睛里露出的眼神不是哥哥……”说完,整个人站在许念一的边上,手臂伸出来勾搭在她肩膀上,“别说哥哥没告诉你,这样的事情装傻是不行的……”
徐念一一把卡住他的胳膊,只见那张白净的脸扭曲在一起,没多久,嘴边开始发出嘶嘶的声音,“许念一,你下手轻点……哎呦呦,疼死我了……”
“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别人那么看你,你就可以装作看不见,我只是好意提醒,你倒是对我痛下杀手,许念一,真实最毒妇人心……”
许念一一愣,随即又恢复了“彪悍”的表情,“要温柔找你的妹妹去,我这儿没有。”说完转身就走了。
她明白唐佞的意思,那些郁闷压抑也因为唐佞的话一扫而空。她想,明天就去找薛皓宇说清楚。有些东西可以勉强,有些真的不可以。她给他一个念想,他会想要更多,不如说清楚明白,省的误会麻烦。
“许念一,你这个笨蛋。”
唐佞的声音从许念一的背后传来,许念一头都没有回,直接告诉他,“彼此彼此。”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的鞭炮声,还有轻轻的笑声,她的脚步快速的往家里跑,脸上也忍不住洋溢着笑容。只是到了家门口才想起来,钱一谦跟谁约会去了?
这段,她怎么错过了?
第 8 章
第二天,许念一给薛皓宇打了一个电话,想要约他谈谈,可是意外的是,他竟然以学习忙而拒绝了。许念一第一次开始对男生的想法感到迷惑。她不明白那些她看到的感情是真还是假,也害怕去弄清楚,索性也就没有在追究。好在,开学了,她和薛皓宇的接触几乎是切断了。那个人,那个人做的事情,还有那些曾经萌发的感情,都随着时间变得淡淡的,然后退出了她的记忆,变成了一个模糊地影子。
过完年后,许念一第一个月的成绩单出来,依然不是很理想,而她妈妈和爸爸商量了一下,决定给她开始找几个家教突击一下,于是许念一的课余时间变得越来越少。不过,她也因为家教的原因,跟班级里一位叫刘晓雪的女生成为了好朋友。
刘晓雪长的很漂亮,一头笔直飘逸的长发总是让人看着觉得很舒服,许念一跟她在一起时间久了,总觉得自己会变得跟男孩子一样想要保护她。而晓雪有什么好的东西都会想到许念一,漂亮的笔,可爱的笔记本,只要晓雪有的,她都会给许念一带一份。
那个年纪的友谊是最容易建立的,时间长了,两个女孩形影不离,越来越亲近。晓雪带着许念一去买东西逛街,而许念一则带着她进入了她的小世界,当然,那里有唐佞,有唐佞的狐朋狗友,还有钱一谦。
那是许念一的所有,她热切的想要跟晓雪分享。
可是有些东西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比如说刘晓雪和唐佞在一起。
许念一这辈子还记得那个画面,昏暗的路灯下,两个年轻的男女,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炙热的亲吻着,美丽又浪漫,对于许念一来说却是震撼,那滋味怪怪的,说不出的奇怪。
那两个人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许念一开始明白,只有爱情是没有办法分享的,多好都没有办法。
这件事情唐佞并没有想隐瞒,没过多久,几乎大家都知道了,而刘晓雪也换了一个身份进入了那个圈子,她再也不是许念一的朋友,而是唐佞的女朋友,时间长了,许念一也发现了,刘晓雪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如从前那么亲密了。一切都是淡淡的。
她不知道,是爱情改变了她,还是她为了爱情隐瞒了自己,无论那个结果都让她有点伤心。她不懂爱情,到了最后却发现连友谊,她也不是那么的了解。
初二结束,许念一的成绩排在了一百五十名正,稍微提前了一些,但是变化不大。唐佞还是第一,只是在暑假开始的时候,他和刘晓雪分手了。
许念一听到唐佞轻描淡写的说“分手”两个字,轻轻的皱起眉头,那黝黑的眸子看着他,却带着一丝丝的小批判。她以为,他们那么好,会一直在一起的,结果竟然连半年都没有维持到。
这是爱情么?
唐佞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张脸坏坏的笑着告诉她,“傻瓜……”
许念一皱眉,那双眼睛看着他多了几分愤怒。
“她要是你的朋友,即便没有我,她也是你的朋友。”
唐佞的一句话,把她好几个月的“介意”说出了口,她轻轻叹一口气,转身想要走,却被唐佞拽住,“别生气啊……我是帮你分辨朋友呢,懂不懂?”
不懂,她不懂。
可是,她又懂。
她幽幽的转过头,盯着那双搭在她肩膀上,细白修长的手,“谢谢,放手。”
唐佞嘻嘻笑着,“念一,好念一,别跟我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许念一没跟他生气,从来就没有,她只是跟她自己生气。她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不明白刘晓雪这样的行为是否值得。
抿抿嘴,她不在搭理他,自顾自的往前面走,而那个手掌默默地放在她的肩膀上,然后身体贴在她身后,陪着她走回了家。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许念一只记得,自从那次以后,她就习惯性被唐佞勾肩搭背的。第一,她无所谓。第二,她懒得跟他废话,第三,唐佞是个麻烦鬼。
那个妥协成了习惯,多年后,成了熟悉,是属于彼此的支持。
初二放暑假过后,许念一终于听到了薛皓宇的消息。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B市的医科大,听到母亲电话里开心的语气,她的心一紧。
薛皓宇临去北京之前还是找了许念一,她本以为没有什么的东西似乎慢慢浮现出来,又让她有点慌乱了。那些猜测,那些模糊地记忆,让她分不清楚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见面,成了尴尬与害怕,于是变得特别的安静。
最后,还是薛皓宇开的口。
“我要走了,念一。”
“嗯,我听我妈说了,恭喜你。你好厉害……”许念一一直低着头,即便连恭喜都没有抬起头来。
“还记得过年后你给我打的那个电话么?”
薛皓宇的话让许念一的心跳慢了半拍,那个电话,被唐佞提醒之后,她想了很久,鼓起勇气想要打的电话,最终还是“夭折”了。
许念一没有说话,薛皓宇继续说,“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所以我没有给你这个机会。我怕我听到了,就没有心思朝着那个目标努力了。”
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眼前比她高出很多的少年。她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他,她发现,相比唐佞,薛皓宇的眉宇之间是那么的神采飞扬,她想到了即便是冷笑,即便是愤怒,即便是恨,他的眉宇都不曾打结。
而唐佞,即便是笑都带着阴霾与深沉……
“念一,我想证明给你看,我不是说说的,我是认真的,只要你要的,我都会想要去做到。”
许念一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终于明白了这个少年的感情。他比她和唐佞都幸运,所以习惯了争取,习惯了向前冲,因为少了那股自卑感。
他恨,便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毁了。
他喜欢,他就是要发了疯的得到。
可是,那是爱么?
“薛皓宇,你是我名义上的哥哥。”她轻轻的提醒他……
“那又怎么样?”薛皓宇理直气壮地告诉她,“如果我们在一起,你妈妈一定会支持的。至少……我不会再为难她……”
许念一又笑了,然后轻轻地摇摇头,“如果你不为难她,她一定会高兴地……可是如果我们在一起,她一定不会同意的……”
那低着头的少女,一直柔柔弱弱的,突然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年,有黑的眸子深邃中带着坚定与苦涩,如同一朵绽放摇曳的花蕾,青涩中带着诱惑,让那个少年怦然心动。
“我妈不会希望别人说她拿自己的女儿讨好你们薛家的。即便她一直在做这件事,但是她的面子也不容许这样的事情拿到台面上说。”
她或许不曾了解过唐佞,不了解薛皓宇,可是她的妈妈,这么多年来,她却看的很清楚。这点,她可以肯定。
“而且,我也一直把你当做朋友。你所付出的感情我觉得很害怕,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你……”许念一老实的告诉薛皓宇,“还有,我妈不喜欢我做的事情,我都不会去做。”
薛皓宇没有想要跟她争执,他打从心里相信她说的话,那苦涩的笑容,那带着无奈的坚持,都让他觉得眼前的少女多了一份光芒。他轻轻摇摇头,抿嘴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许念一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轻轻的告别,再也没有回头的离开了。而薛皓宇也再也没有找过她,最后去B市的那天,她陪着妈妈,还有薛皓宇的爸爸送他到了机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她一眼,那样的态度让她有点放松了。
等到晚上回了外婆家,她才发现她的书包里多出来的一封信。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句话,足以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几句话。
【念一,我喜欢你。即便在你拒绝过我之后,我依然觉得我应该坚持我的喜欢。那是一种态度。如果我能等到你喜欢我的那天,那就会有爱情。有了这个想法,这种坚持就变得有了目标,也是幸福的。我想,或许你还太小,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些时间,等你长大,等你明白,然后再去做决定做选择。到那个时候你依然可以拒绝我,那么我会认真思考放弃。——薛皓宇】
那张不大的信纸上,短短的几个字,非常漂亮的字体,跟他的人一样飞舞张扬,许念一被那种执念震撼住,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她清楚知道心里的那种排斥。
或许近在咫尺,才会觉得廉价。
她不禁想,他对她到底只是为了执念才坚持,还是为了爱?或者只是因为得不到?
许念一看着那张纸,最终还是把它撕的一片一片的,扔进了那条京杭大运河。
她想,无论怎么样,她都是自私的那个,她能做的只是保护好自己。一直以来,她有的只有那些,而她已经负荷不了任何“失去”。
拒绝是维护现有的最好手段。
她看着那一片片的白纸,慢慢在暗夜中慢慢的沉入,心里默默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第 9 章
初二的暑假,是许念一最落寞的一个暑假。
薛皓宇给她留了一个爱的问号,她的心还没沉淀下来,就又有了一个坏消息——枫桥里要拆迁了。
每家每户都开始忙碌了起来,外婆和舅舅阿姨都开始不断的和拆迁办的交涉,每天只要吃饭都在谈论这些事情。许念一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唐佞就开始忙碌的陪着他母亲搬家。他的父亲早早的给他们买好了房子,只是他妈妈一直不愿意搬家,现在没了选择,也只能忙碌着收拾搬家。
而钱一谦比唐佞还要忙,他一边要陪着女朋友约会,一边还要学国画,几乎白天都看不见他的人影。许念一看着身边每一个人都在忙,好似只有自己一个人沉浸成长的回忆里。
那条已经有点发黑发臭的运河,那个细小破旧的弄堂,还有那昏暗的路灯,她都不舍得。
又过了一段日子,外婆和舅舅阿姨也都准备好要搬家了,外婆和舅舅阿姨好似都在准备一起租个房子,挤一年多,等到新房子都建好了在搬回去。许念一显然成了多余和麻烦,可是她妈妈和爸爸一句话都没有。她开始有点害怕呆在那个破旧的平房里,看着舅舅阿姨略带感情的眼色,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曝露在那里被人践踏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舅舅阿姨们再冷漠点,她想她会离开。可是他们就是只是普通的老百姓,有私心,却还是善良的。心里有想法,却不会说,却也无法掩饰。又如果爸爸和妈妈在无耻一些,她也就当自己是孤儿,那么她会把自己的身段在放低一点,尽力讨好一些,或许也会改变。现在是最尴尬的,许念一觉得自己很可悲,一种被现实逼迫到死角的可悲。
每天她一个人坐在大桥下的河堤边,一个人静静的数着来往的货船,迷惘不安。
总会有出路的,只是她知道,那条路,永远不会由她选择。
“念一……”
许念一回过头,黑暗中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的走过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他们都长大了。小学的时候她的个头和他一样,现在,他已经快要一米七五,而她却停滞在一米六。
“念一……?”
“嗯,今天怎么有空?”许念一回过神,转过头继续看着那黑暗的河面。她的话才说完,就感觉轻轻的一阵风,他就坐在她的身边,紧紧的挨着她,□的胳膊湿热的贴着她,感觉粘粘的,让她忍不住推开他,“远点……”
唐佞才不管她,依然挨着她,那张脸即便在暗处,也难掩灿烂的坏笑,“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想我呢?”
许念一微微撇嘴,连瞪都懒的瞪他,“这个时候肯定不止一个人想你,但是那绝对没有我。”
“是是是,”唐佞讨好的笑着,“你不想我,我想你,行了吧!钱一谦呢?又去约会啦?”
“大概吧。”许念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柔软,“这些日子他好像不是约会就是画画,连阿姨都在抱怨,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不管他了……”唐佞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沉,让许念一心一紧,安静的夏夜,船鸣蝉叫声,燥热还透着一丝无奈,“明天我就要走了……”
“哦。”许念一说完,心里空荡荡的。她的童年,好似因为那句话全部烟消云散了。
“真冷漠,只有一个哦么?”唐佞狠狠的那手肘给了她一下,“铁石心肠的丫头。”
他的话说完,一片安静,让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却看见黑夜中那嫩白的脚丫晃荡着,透着悠闲,让他更来气,“等搬走了,你再被欺负,就没人管你喽……”
那晃动的脚丫停滞了一下,又继续晃荡着,身边的人低垂着头,手肘撑在河堤上,夜色下看不清楚一丝表情。
他皱着眉头,伸出手,然后感觉到手掌上一滴一滴的泪水。
唐佞那年十四岁,他看过很多女孩哭,但是从来没有看过许念一哭。那泪滴落在掌心,让他觉得揪心的很。“等搬家完了,你和钱一谦在来我家玩……”
他的话才说完,身边的她哭的更厉害了。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而许念一只是觉得这些日子压抑的情绪,因为那句有点无奈的告别,全然崩溃。她知道,她哭的不止是唐佞的离开,更多的是一种失落,一种空荡荡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好似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样的无助。
“许念一,你该不会是喜欢我,所以不舍得我吧?”他没辙,脱口而出,说了这句无赖话。
而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还挂着眼泪,愣了几秒钟,终于止住了眼泪,“都要搬家了,还要恶心我么?”
唐佞笑着看着她,好似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一样,嬉皮笑脸的笑着,“哄别的女孩子的方法在你身上不好用,我只能走这个套路啦。”
许念一伸出手,抹着脸上的泪水,然后从站起来,“搬家后,对你妈好一点,别没事大吼小叫的。”
唐佞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总觉得她的身体里透着坚毅。即便那颗心是柔软的,却还是坚强的活着。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河堤口,然后看着那一河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那一晚,唐佞在河堤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搬家公司来,钱一谦跑过来跟他说再见,他却没有看见许念一。
他想起昨天晚上假装成熟的敏感少女,忍不住扬起了唇。
知道搬家公司的车开走了,唐佞才发现,临到最后,他都没有跟许念一说再见。
唐佞搬了没多久,许念一被她妈妈接走了。那个她不是很想去的家,最后还是成了她的落脚地。临走前的以前,她的爸爸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很多话,关照她好好学习,关照她要听妈妈的话,总之说了很多很多。但是许念一记得最清楚的是最后一句话,“念一,爸爸虽然没用,但是养活你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你跟我过你就要做家务,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如果你愿意,如果在妈妈那里住的不舒服,可以搬到爸爸这里,知道么?”
在许念一的记忆里,她的父亲好似一只是一种模糊的概念,她第一次感觉到父爱,一种血肉相连的悸动,她激动的不知道怎么说话,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只说了一个音,“嗯。”
第二天,她妈妈来接她,她平静的跟她回去了。到家的第一天,就接到了薛皓宇的电话。
“念一,我听说你以后跟你妈妈一起住?”电话那头的薛皓宇声音低沉,让许念一觉得好遥远,一点都不像是跟她告白的男生。
“嗯,枫桥里要拆迁了,所以我没地方住了。”
“呵呵,怎么会没地方住,我家以后就是你家啦。”
许念一轻轻一笑,开始明白自己心里的排斥。有些东西对于薛皓宇来说再自然不过的却是她最介意的。
他不明白,因为他从来不曾面临过那种纠结挣扎的无奈。
而她却做不到无视,那些介意,那些在乎,因为经历岁月深埋在心中,成了最坚硬的刺。
“B市怎么样?热么?”
“嗯,感觉完全不一样,我还是喜欢S市多一些,可能是故乡的原因吧。”薛皓宇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兴奋的跟她说这点点滴滴,而她整个人放空着拿着话筒,心里突然想起来,她好像没有唐佞新家的电话,而唐佞也没有她家的电话……
随即,她又想起那晚上他的问题,脸微微一热,却被薛皓宇打断,“念一?”
“啊?”
“国庆我回来,我们一家找个地方去玩吧?”
她愣了一下,“我随便,看妈怎么说吧。”
电话那头因为她的冷漠,而慢慢的收敛了那股兴奋,最后挂了电话。
而许念一全然没有在意,她只是想这那个晚上男孩问她的那个问题,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薛皓宇,想起自己撕掉的卡片,她想起唐佞身边围绕的女孩,想起他的坏脾气和霸道,无奈的摇摇头,暗笑自己傻。
都是该死的唐佞,胡说八道才让她乱了心神。
什么喜欢不喜欢,她只是舍不得那些记忆,她和唐佞怎么可能?!
许念一搬家之后没几天,就迎来了新学期。还好她释然了,不然她想她在学校里看见唐佞应该会尴尬吧。不过唐佞显然不在意,在学校里见到她,一如既往的对她大吼小叫的,全然不管别人的眼光。他依然无耻的在她面前谈论着他的女朋友,或者是他的新目标,许念一毫无掩饰表示出她的嫌弃,可是心里却偷偷的透着一种心安的感觉。
她想,她是在乎的,可是那应该不是爱,只是一种成长的回忆,所以才会不舍得,应该是的。
第 10 章
初三的一开学,许念一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她的成绩实在是因为她的不在意,让她妈妈有点接受不了。所以初三一开学她就开始更紧密的家教,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十二点才睡觉,周末都是紧锣密鼓的,感觉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她忙的快要疯了,最气人的是唐佞这个家伙却越发的吊儿郎当,甚至开始逃课,月底的排名出来,他的名字依然稳稳的挂在第一名。许念一看到手里的成绩单,第一次飙出脏话,“靠,老天爷真不公平。”
“嫉妒我聪明伶俐是不是?”
许念一听到背后的声音,默默的再骂了一句,转过头盯着那张越来越嚣张的脸,“今天不去做护花使者了?”
这些日子这个家伙频繁逃课,据说盯上了隔壁S中的美女,每天护送佳人上学回家,所以早自习基本上看不到他,下午最后一节课也会提早消失,更过分的是,对于这样的情况老师竟然不管不问。不公平~!!!
“佳人已经到手,可以松一口气啦。”唐佞上前,胳膊搭在她的肩膀,全然不管许念一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不经意的问,“念一,怎么你的杀气越来越重了。”
许念一笑着看着他,“如果你的爪子不拿走,我想我大概会真的杀人。”
唐佞撅嘴嘴好似一个没要到糖的孩子,在校园的大门口全然不顾别人的眼光,就耍起了宝,许念一眯着眼睛,真的恨不得给他一拳,“什么事?我还得回家呢。”
“我妈这个假期出去玩,我一个人在家,明天过来?”
虽然她很忙,但是偶尔还是会偷偷溜去和唐佞厮混,然后逐渐忘记那些担心,慢慢融入了新家。只是“十一”期间,她虽然没有补习,但是薛皓宇会回来。
“许念一,你越来越霸道啦,我都这么邀请你,你还要思考么?难道要我求你?”
许念一本来皱着的眉头,因为某人惯用的伎俩变得不耐烦,抿嘴翻白眼,“家里没人放假的,你不该去找你的佳人。”
“嘿嘿,找了……”
许念一惊讶的看着他,那张脸透着得意,“念一,我想让你们见见她……念一,我觉得我恋爱了……”
“那你之前那些是什么?”她皱眉。
“之前只是好玩吧。”唐佞耸耸肩膀,“这次不一样,我觉得没有她,我会死掉的。”
许念一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唐佞,熟悉又陌生。他说的感情更是让她觉得遥远不可及。
“念一,好不好?”
许念一打结的神经被打断,那张脸离得自己很近,让她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也只有许念一,才会看到唐佞贴近往后退。”
“应该说这个世界或许有好多女人能人唐佞耍宝,但是只有许念一能让他变成犯贱。”
许念一这下子彻底清醒了,恶魔都齐了,不适合她发呆,“你们都见过唐佞的新宠么?”
“还没。”
薛平和林幼彬异口同声的回答,许念一轻轻点头,“行,明天我过去。”
许念一说完,后面两只就在那里坏笑,薛平走到许念一边上,那双桃花眼迷成一条线,跟一直狐狸一样,“我怎么感觉唐佞要寻死,让我们去给他埋尸呢!”
“怎么说话的?”林幼彬也上前,“应该说,唐佞已经把自己埋了,让我们去参观呢。”
许念一笑着看着唐佞,“开始期待明天了。”
唐佞不以为然,“你们都嫉妒我幸福。”
“幸福?嘿嘿。”
许念一知道他们的套路,不再愿意呆下去浪费时间,“明天再见。”
“念一,我去接你吧。”
“念一,我去吧。”
“你们两个给我滚蛋,少招惹我们家念一。”
初三的许念一,某种程度上她已经习惯了男性的劣根性,却依然懵懂不知爱。她很好奇,那个让唐佞失去了会去死的女孩,她更好奇的是,到底什么是爱情。这个字眼遥远又陌生,让钱一谦沉沦,让唐佞疯狂,却让许念一发懵。
第二天,她起床吃了早饭,就找了一个借口出了门。她到唐佞家的时候薛平和林幼彬已经在了,可是唐佞却不见了人影。她皱眉看着两个坐在地上玩游戏,“人呢?”
“接人去了……念一,你不知道,唐佞的新宠绝对是个麻烦精。”
许念一绕过两个人,坐在他们身后的沙发上,“女孩子撒撒娇很正常……”
“念一,你怎么不撒娇啊?”薛平看着她,那双桃花眼眯着,让许念一忍不住给了他一脚,而一边的林幼彬却在一边笑着,就在这个时候门打开,进来两个人。屋内的三个人都没了声音盯着唐佞身边的人,林幼彬轻轻的说了一句,“这是校花採多了了,所以想要野花么?”
薛平立即接了一句,“是野花还是野生动物?”
许念一咬住唇尽量让自己不要太失礼,然后看着门口的人,心中也不觉得奇怪。那个女孩子美是挺美的,只是不知道,整个人给人的气质总是多了一种媚俗做作,非常直接强烈。那样的女孩学校里也不是没有,只是许念一第一感觉就是那样的人力她的圈子很遥远。
唐佞喜欢这样的?
“依依,来我给你介绍我的朋友。这是薛平,这是林幼彬,这是许念一,钱一谦这个重色轻友他不再,下次在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柳依依。”
“什么依?依靠的依?”林幼彬扬眉问唐佞。
“嗯。大家都可以叫我依依。”
那娇媚的声音,有点做作的颤抖,让许念一感觉自己鸡皮疙瘩掉一地,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排斥这个名字,总有一种错觉实在叫她的名字。
“唐佞,你家真漂亮。”柳依依那双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让许念一看着有点晕。女孩子全然没有管他们几个,好奇的看着唐佞的家,让众人都有点小尴尬。
“你们继续玩游戏,依依,你要喝点什么么?”
“不用了,唐佞。”
许念一看到那女孩眼神里的表情,带着一股轻蔑,又有点骄傲的转过身体,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确定,这个女孩她不喜欢。
这是一个难熬的一天。
林幼彬和薛平还有她都基本都保持沉默,而那位柳小姐却一直挑东挑西,让人想要疯狂。特别是那娇气的样子,就差点让人跪在她脚边了伺候着,或许同为女性,许念一很排斥那个感觉。
许念一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正准备要走,却听到薛平那个家伙口没遮拦的说,“其实仔细看,那个依依的眼睛和许念一还是蛮像的,特别是那个头发。”
好不容易要走的她,一下子别屋内的几个人盯着,感觉头皮发麻。
唐佞笑嘻嘻的点点头,“你还别说,真有点。”
“那我们岂不是成姐妹了?”许念一感觉自己手臂的汗毛都竖起来,然后柳依依继续说,“不过念一可能需要再发育一下……”
许念一不好意思的笑着,两眼带着杀气的看着唐佞,“今天薛皓宇回来,我得回家吃饭,先走了。”
她第一次对别人有反感,一种生理的厌恶,让她感觉好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她想着那头发,还有那眼睛,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理发店,二话不说指着墙上的郭富城,“就那么短。”
“小姑娘,你头发那么好,确定要这么短?”
“嗯,剪吧。”
那一年,还没有中性美,但是许念一剪了一个非常“郭富城”的中分。
剪完了,好似一个漂亮的小男生,可是却比小男生多了一份柔美。许念一很喜欢自己的新造型,好像摆脱了阴影重获了新生,回到家到是把她妈妈和薛皓宇都吓了一跳。
许念一得意的笑着,满脸轻松,唐佞这一次,真的太没有眼光了,哼~!
第 11 章
许念一的短发回到家让她妈吓了一跳,但是之后也就释然了。因为她的脸小,仔细看到时挺好看的,跟她那笔直的长发一比更显得孩子气。母亲对于女儿总是担心过多,见她新的造型到是多了几分安心,催促她吃饭,赶紧回了厨房。
而薛皓宇则看着她,那炙热的眼光让她有点害怕,看了他一眼,微微撇开,“回来啦……”
“嗯。我发现我少了几本小说……”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看见那张脸惊恐的盯着他,修长细白的手指竖在唇边提示他小心,第一次,薛皓宇觉得她和他是那么的近。
“小声点,我妈不知道……”许念一偷偷靠着薛皓宇然后看着厨房,“我妈已经找了家教快要逼死我了,如果再让她知道我……”
她的话语被堵塞在唇舌间,温润陌生的感觉透着淡淡的香味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好似被点穴了一样,呆呆的看着离自己那么近的脸,没有一丝反应。
还好,薛皓宇也不敢太放肆,轻轻的松开她,说了一句,“对不起……”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她看着身边那个修长高大的身影,那张脸白净俊秀,她的脑子里浮现出来很多东西,或许是那份好奇,让她变得并没有那么的生气,更多的想的是,原来这就是吻。
“以后别这样了,”她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背轻轻擦拭着她的唇,非常的自然镇定,“我怕我妈看见会发疯的。”
薛皓宇看着那个少女,忍不住苦笑着。他已经是男人,而她似乎还是女孩,不懂得什么事感情,对着他刚刚的行为竟然让他有一种原来是这样的好奇感,那时怎么一种挫败啊,“念一……”
她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你不顾我的想法只是做着想做的事情,而我也无法感受到你的想法,只是做着我想做的,某种程度上,我们是一样的。”
薛皓宇愣了一下,他觉得她还是女孩,可是某种程度上她比任何大人还要理性。一个愣神,少女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厨房,听到厨房里软软的声音,“妈,吃什么?”
那感觉,与跟他说话的理性少女,又变了一个味道。
这个人,有的时候真的让他看不透。
那天的晚饭吃的很安静,偶尔穿插了几句家常话,倒是挺有“家”的感觉。第二天,许念一接到唐佞的电话,再次去了唐佞家里,当然她更多的是想要秀一下自己的新造型。
开门的是薛平,看着门口的念一直了眼,张大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
“干吗?不打算让我进去么?”许念一抿嘴笑着看着薛平,她现在开始期待看到唐佞的反应了。
“进来进来……”薛平让开身体,许念一走进去,看见唐佞和林幼彬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屏幕,仔细一想,他们的娱乐活动好像一直只有这一些。
唐佞好似终于到了“保存”的界面,抬起头看着站在的人影,整个人都愣住了。许念一还在得意的笑着,却看见那张脸越来越阴霾,越来越冷静,最后露出了一丝愤怒。
她皱眉,“不好看么?”
本有点带着恶作剧,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他的表情怪怪的,她的心里也没了底,又那么糟糕么?
“许念一,你至于这么给我脸色么?”唐佞从地板上爬起来,手上的游戏把手飞了出去砸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弧度,然后听到清脆的声音,整个黑色塑料都碎裂开来,让许念一微微一颤。
这样的唐佞她见多了,她甚至能想象他接下来的表情,可是从来不是对她,从来不是!
“谁给你脸色了?”许念一不由得气的身体都颤抖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个感觉,那个陌生的感觉,让她快要抓狂了。
果然,唐佞给了她一个料想的表情,阴历凶悍,如同对待他平时的“敌人”一样,让许念一觉得很受伤。她走近一步然后咄咄逼人的问他,“我怎么给你脸色了?嗯?”
“哎呀,这是干什么?唐佞,你太没风度了,跟念一发什么脾气啊。”
“就是就是。不就是剪个头发怎么一下子上升到这个高度啊?”
薛平和林幼彬先是傻眼了,后来也才意识到了,赶紧上来劝架。
“许念一,你敢说你剪这个头发跟柳依依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敢说你没有任何排斥……”
“我就是排斥怎么了?难道你喜欢的就一定要让别人喜欢么?唐佞我跟你说,你少拿你的霸道来要求我……”
“许念一,不就是说你长得有点像依依么?你至于么?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小鸡肚肠了?就为了一个像,就把头发剪了,幼稚不幼稚?”
许念一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沸腾,那种感觉说不出来的难受。他说的都是实话,可是又不全是那么一回事。再说了,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她?就为了那个柳依依?
他的女朋友三年换无数任,可是她是他朋友啊?
他凭什么可以这么说她?
“我幼稚?唐佞,你才是真正的幼稚鬼。牵牵手,亲亲嘴,每天犯贱接来接去那就是爱情?幼稚到死。”
许念一的话说完,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只见唐佞气的将手边的抱枕往她脸上砸了过来,“那也比你没谈过恋爱要强的多。”
其实,那力道不大,真的不大,垫子砸在脸上却还是让她后退了一步。她的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难受。唐佞显然也有点后悔了,屋子里说不出的安静,许念一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抱枕,突然抬起头冷静的看着唐佞,“你说对了,我就是给你脸色看。”
最终许念一开口了,让人吓了一跳的刻薄,“我看见你那个柳依依就恶心的要死。还说跟我像,我呸。”
她说完,终究还是抵不过委屈,只是觉得鼻子酸酸的,转身离开了。
可是越走越觉得难受,眼眶里凝聚着水汽,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走了没多久,薛平就跟了出来,“念一,你别生气,哎呀,你别哭呀,你也知道唐佞那个家伙脾气坏……”
薛平的话还没有说完,许念一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关上了门。
死唐佞,臭唐佞,混蛋,王八蛋,她要跟他绝交~!
她上了车一边擦着泪,一边使劲的骂着唐佞那该死的家伙,想着刚才他的表情,他的态度,还有的他的话,她就气得哭的更离开了。
出租车司机显然也吓一跳,毕竟还是小姑娘,又是假期,忍不住问她,“小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谁欺负你啊?”
欺负?
许念一挂着泪看着前面的陌生的身影,带着泪摇摇头。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唐佞会“欺负”她,从来没有想过。或许就是因为这份无预料的“欺负”,才让她觉得更受伤。
泪是止住了,可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还好家里今天没人,她独自一个人回到家,什么也不想干,索性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以前他的每任号称的女朋友,哪个也没少被大家消遣,他从来都不会说什么的,为什么这次反映这么大?
是爱么?
所以才会让他这样不顾一切的维护她?
许念一想起去年看的大话西游和重庆森林,还有东邪西毒。
这三部电影是唐佞最喜欢的,确实许念一最不理解的。
她不理解紫霞对至尊宝的执着,也不理解金城武所谓的失恋痛苦,还有保质期,她更不明白阿菲那样疯狂的暗恋。
“念一……”
身边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年,越来越修长的身影,俊秀的脸皱着眉头问,“怎么哭了?谁欺负你?”
她下意识的摸着脸颊,还有淡淡的水汽,眼睛也酸酸的,不好意思的低着头,“没事……”
“是不是你同学欺负你了?”薛皓宇看着她,有点心疼,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走到床边,拉出她写字台的椅子坐在上面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担心, “早上出去还好好地,说要去同学家晚点才回来……”
许念一第一次没有低着头,没有转过脸,只是看着他的表情,那担心,那心疼,还有莫名复杂的情愫让她忍不住问,“薛皓宇……咱们谈恋爱吧?”
薛皓宇一愣,只是一瞬间,那盯着他看的,充满疑惑的脸孔消失不见了。眼前的少女终于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样子,低着头,看不清楚的表情,露出光洁的脖子和秀气的侧脸,奇Qīsūu.сom书那轻轻的声音透着温柔却是刚毅的告诉他,“别让我妈知道。”
她倒要试试,什么是爱情。
“念一……你没事吧?”
“我希望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在一起,不在一起,都是你和我之间。”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却继续说着自己的打算。
薛皓宇觉得,自己明明比她大,明明懂得比她多,可是却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除了第一次。
也或许是那一次,注定是他欠她的,注定被她吃的死死地。
他笑着点点头,眼里全是温柔,“好的。”
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懵懂的表情,和充满好奇的神情。他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他却还是想要赌。
感情就是这样的,特别还是那个年纪的感情,飞蛾扑火不是可悲,是值得。
第 12 章
当许念一对着母亲撒谎说要去同学家,她就后悔了,她干嘛为了唐佞那个王八蛋把自己交给薛皓宇?
“早点回来,放假玩玩是可以的,但是还是学业为主,好么?”母亲的叮咛让她更是感到不安,如果她知道了,她恐怕真的不能接受,她太了解她这个妈了。
出了门,才走出楼梯口就看见那修长的身影靠在门口的梧桐树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全是她,“你妈为难你了?怎么这么慢?”
许念一感觉自己在做贼,拉着薛皓宇就往外面走,时不时的还回头看看,“我妈只是担心我学习,毕竟明年就要中考了。”
薛皓宇看着许念一的样子,忍不住笑着看着她,“我听你妈说你文科特别不好,这是不是属于偷懒啊?”
许念一看差不多了,松开他的手刚想反驳去别薛皓宇反手扣住,轻轻一拉,与他靠近了几分。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说,“正好有时间,要不我陪你去书店买点参考书?对付考试我有经验。”
许念一感觉那双大手紧紧扣住自己感觉怪怪的,默默地被拉着上了出租车。车内一片安静,她只是看着那双大手扣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好似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下了车,薛皓宇果然拉着她去了书店。宽阔的书店内特别的安静,他熟门熟路的拉着她,到了一个角落,一边仔细的看着书架上的书,一边却依然拉着她的手,“这本,这本,这本,对你来说都应该不错……回头我回家帮你把一些题型划出来,你只要看那些就可以……”
“薛皓宇,中考离你已经很遥远了,你的话我信得过么?”许念一看着手里的书不由得想,自己已经被家教占据了那么多时间,加上这些书,她这一年怎么过啊?
“已经是最偷懒了,你还想怎么偷工减料?”薛皓宇笑着那书轻轻的敲着她的头,让她一愣。她想起昨天砸在她脸上的垫子,心里隐隐作痛的。
“怎么了?想什么那么入神?”
她抬起头看着离自己很近的薛皓宇,才一晃神,他便俯下唇印在她的唇上,迅速,轻巧,让她的脸炙热的燃烧起来,“薛皓宇……”
“念一,你不知道,你发呆的时候最可爱……”
许念一感觉自己被那双手臂轻轻的揽入怀里,她看得出他眼中的狂热和口吻里德宠溺,那感觉说不出来,炙热的好似要吞噬了她一般,可是她却依然有点走不进去。
薛皓宇见她那副安静乖巧的摸样更是喜欢,拉着她的手付了钱出了书店。
那热闹的街上,年轻的男女,微笑中带着甜蜜的眼神,许念一觉得自己好似就是看戏的,就是无法体会那种感觉。
“我们去哪里?”
“同学家……今天说好在家吃饭,每个人都要发挥一道菜,应该挺有意思吧?”
“做菜?”许念一皱眉,“我可不会做。”
“没事,我厉害着呢,你只要在边上看着就行。”
“是啊是啊,医生和厨师其实是一样的,都是执刀者……”
“喂……”
“不是么?”
两个人在街上开着玩笑,没一会如同街上所有的情侣一样,拉着的手也变得自然了起来。
男女之情许念一不确定,但是薛皓宇这个人相处久了,其实真的挺不错的。在他身上,许念一感受到了一不同年轻的感觉,让她新奇。至少唐佞那个幼稚鬼,就绝对不会玩“办家家酒”的游戏。他的业余爱好,除了所谓的谈恋爱就是游戏和棋牌。
而事实上,薛皓宇的“办家家酒”让许念一大开眼界。绝对不是她想的,做做样子,事实上很多他的同学都开始在外地上大学,做起饭来虽然没有厨师那么厉害,但是也是有板有眼的,相比之下,许念一觉得自己就是废物。
薛皓宇的同学刚开始看到许念一有点惊讶,但是没一会便若无其事的跟她聊天。大都都是比她大的,所以对于她都比较照顾,不同于唐佞他们的无赖,说话什么的也都比较克制,让许念一觉得进入了不同的世界。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在谈论着大学生活,而薛皓宇一边与同学之间谈着S市和自己开学的经历,一边却默默地给许念一夹着菜。
许念一在他身上看到了男人一点点的稳定与历练,让她不由得开始觉得佩服。心里的那股不安,那股后悔也淡却下来。至少,那一天的相处,第一次的约会,有个男朋友的照顾还是不错的。
长假七天,一飞而过。那种将许念一抱着怀里,宠着,让着,看着她偶尔笑着说的俏皮话,偶尔傻傻的发呆想着心事,对于薛皓宇来说都是一种甜蜜,恨不得这个假期没有尽头。
而许念一倒是还好,没有不舍得,只是听着他的那些肉麻的情话有点不知所措。
开学之后,许念一又重新的投入了学习当中。而唐佞没有找过她,这点让她很气愤。偶尔在学校里看见林幼斌和薛平,依然会打着招呼,但是对白里,不会提到那个人。许念一索性定下心来好好学习。学校,家教,家,几乎是三点连一线,平时那里都不去。
只是在深夜复习的时候,总会想起那张霸道的脸,心里就特别的难过。
时间过的机械却飞快。
元旦正好赶在周末,所以休三天,薛皓宇忍不住做了飞机回来,硬是说要陪她。
他不知道,每年的元旦,她都会跟唐佞过。很多人在他家,坐在地上打牌也好。或者躺在沙发上看他们玩游戏。即便是无意义的消磨时间,但都是有他在。
她的人生虽然才十几年,可是再有意识里,逢年过节,她的世界永远都有那个人的影子。
落寞,辛酸,还有一种委屈,讲她的情绪塞得满满的。可是,许念一虽然难过,却倔强的觉得,这个世界不是没有谁不会转的。
三十一号吃了饭,薛皓宇说要和同学去唱歌,便请示许念一的母亲说能不能带着许念一一起去,许念一吓了一跳,生怕她妈妈多心,谁知道她妈妈立即开心的答应显然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那时候唱歌还不是那么的流行,许念一还是第一次去,只是进了包厢,她没想到薛平也在。她知道,他跟他这个堂哥的几个朋友玩的很好,但是总是没有多想。而此时此刻,她被薛皓宇拉着,然后看着那双惊讶的眼睛,她心里竟然有点退缩。
一种害怕恐惧,还有说不出来的不安。
整个晚上她都安静的坐着,一直被薛皓宇搂着,偶尔他会低着头,贴着她的耳朵跟她说几句话,每一次许念一都觉得角落的另一端似乎有道炙热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
终于她有点按耐不住了,总觉得空气好闷,找了上厕所的借口就出了包厢。果然,她才出去,薛平就跟着她出来了。两个人默默地走到了外面,薛平问,“你怎么和薛皓宇在一起了?”
许念一低着头,笑着看着他,“这是秘密,一定要保密,我怕我妈知道了心脏不好。”
最终她还是学会了掩饰。
“你和唐佞还在冷战?”薛平皱眉看着她,“念一,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
“他最近怎么样?和那位柳小姐还在一起么?”
薛平愣了一下,轻轻点点头,“挺好的,每天接送风雨无阻,看着好像还挺热乎的。”
许念一轻笑,只是那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淹没,透着几分落寞,“我要进去了,免得他找。”
唐佞的脾气她了解,他是那种情绪化特别大的人,他可以因为心疼,对着他母亲说着冷言冷语,可以因为愤怒,所以笑嘻嘻的对着他父亲嘲弄调侃,可是他对她,从来都不会。那种感觉别人是不会了解的,只要她知道有多难受。
所以,她做不到原谅,所以她做不到无所谓。
人才走进包厢的走廊里,就看到薛皓宇,“去哪里了?还以为你掉厕所呢?”
“没去女厕所里捞一下么?”许念一笑着,自然地拉着他的手。
她想,人总要长大的。
他会有女朋友,老婆,自己的家庭,她也是。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永远。
元旦过去,许念一迎来了期末。临时抱佛脚,通宵看书做题,让日子过得飞快。
过年前,初三的下半学期期末成绩表出来,许念一看着排名上面的名字,整个人都傻在那里。
四十三名?
他怎么可能会掉到四十三名?
她只是习惯性的看上那个第一名的位置,好似进了超市,付钱的时候自然而然会盯着收银台边上的口香糖是一样的。只是她没想到,那个习惯的位置,却换了名字。
许念一疯狂的开始找那两个熟悉的字。看到四十三,她不敢相信,直到身边有人讨论起来,她才知道并非她眼花。
将排名的那张纸塞进书包,许念一拿着书包走出教室。直到推着自行车,她才想起来,光顾着看唐佞的名次都忘记看自己的了。
那时候,她的心里是酸楚的。
就是因为在意,才会觉得更受伤害。
一百一十二天,他竟然真的不找她,王八蛋~!
第 13 章
有些东西,每天存在,就不会觉得有多么的珍贵,直到没有才会发现重要性。放寒假,许念一感觉自己的生活因为唐佞突然好想全都切断了。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只有她自己直到,越多的变化只是在让她更不舒服。
薛皓宇对她很好,好的有的时候让她感觉害怕。他的爱太炙热,好似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她,每次许念一看着薛皓宇眼神里的炙热,那种好似要融了她那样的决绝,她都有一种想要退缩的恐惧感。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恐怕现在,是她无法回应的,那种愧疚与责备,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过年后的初一,许念一同妈妈一起去外婆临时租借的房子里拜年,看到了好久没见的钱一谦。那家伙的越发的白净了,跟个小白脸一样,让许念一开着就想笑。两个小孩子乘着大人说话,偷偷地溜出去叙旧。
“你女朋友呢?”
“过两天她生日,一起来吃个饭吧?我好久没见你了。”
许念一笑着看着他,“你说话的口气怎么通知我你们结婚十周年啊?”
“来还是不来?”钱一谦已经习惯了许念一的态度,很直接的无视,然后只是询问她最后的答案。许念一虽然不爽,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那天,钱一谦并没有多逗留,说完了就离开了。
许念一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心里其实很佩服他的。从来,他都是心理状态最好的那个。或许还是因为童年吧?
即便不富裕,但是钱一谦却比她和唐佞有着幸福的家庭。
许念一最后应约去了钱一谦女朋友的生日,她承认她心里是有别的期待的,可是当看到那张脸,看到那嬉皮笑脸的摸样,她很不得掉头就走。
可是身体和思想好想分开了,明明想要转身,却不自觉的向前走,无视那个人,同别人的打招呼,倔强的想要表现的自然与不在乎。
某种程度,她和他一直都是很像的。
开始吃饭,也不知道谁说要喝酒,于是要了几杯啤酒。许念一从来不喝酒。凡是有喝酒的场合,唐佞和钱一谦都会为她挡掉。现在,一个围着女朋友转,早就忘记她这个表姐。而另一个,似乎已经和她没了关系。
那淡淡的苦涩吞入喉咙,说不出的难喝。许念一感觉那液体让她发热,晕乎乎的,恨不得立即吐出来,最后连饭都好好吃。
吃完饭,许念一已经不愿意在待下去了,跟钱一谦说了一声,就想要离开。
“念一,我找人送你回家吧。”钱一谦看着她,有点不放心,“唐佞……你送念一回去吧。”
“不用了。”她大声的拒绝,让周边的人都看着她,而她用警告的目光瞪着钱一谦,然后冷冷的与他道别。
她后悔了,不该来的。
她干吗来这里丢人现眼,这里每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都要装作若无其事的相处,多么滑稽?
四周越发的安静,她转身离开,不再去看别人的眼光。出了饭店,感觉到那种湿冷突然袭来,让她忍不住哆嗦了几下。还没站稳,胳膊却被人拉住,往饭店的小巷子里一拖。只是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的力道,不是因为他的脾气,是熟悉感。
是一种用鼻子闻,用心体会,不用眼睛就了解的熟悉感。
那张霸道的脸,离得那么近,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张扬用力,充满着压迫。而她低着头,不去看他,只是狼狈。
黑暗中,寒冷的风与湿热的呼吸在她颈项边游走,终于让她伸手想要推开他。
手伸出来,还没有推,就听到那个声音,充满着无措,充满着可怜,“念一……对不起……”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的泪就再也止不住了。她轻轻的呜咽着,说不出的委屈,就是觉得委屈,总觉得这句“对不起”来的太晚了。
他知道错了,为什么要让她等那么久?
“好念一,别哭了,我知道错了……”唐佞看着她,只是感觉身体纠结疼痛,连带着呼吸都困难了起来,这些日子的压抑,因为她的眼泪全然崩溃,“你知道的,我的脾气就是那么讨人厌。你知道的,我就是很欠揍。所以别哭……求求你,别哭了……”
她不回答,紧紧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在掉泪,只是红红的眼睛与鼻子,让他看着就难受。
“念一,下次我在惹你生气,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她低头,依然没有说话。
“念一,求求你,跟我说一句话,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那少年的无赖的摸样如同当初稚儿一般,虽然他早已远离了那个时代。
许念一感觉到空气中的酒气,知道他今天也喝了不少,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而那拉着她胳膊的手一直拽着她,紧紧地,让她觉得很安心,“谁敢打你。上次说你几句,你就没风度的拿东西扔我,以后我看见你就让着,行不行?”
唐佞听到许念一的话,脸上的表情毫不掩饰的兴奋,笑容绽放在脸上,在夜色下都能看到双眼的明亮光芒,“念一,念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天我……我真的错了……”
他的手终于还是松开了她,只是身体颤悠的随时要倒地一般,让她有点担心的反手扶着他。而他看着黑暗中的小手,轻轻的说,“念一,我这脾气总有一天会让身边的厌烦我的。我希望如果那天真的来了,或许众叛亲离,或许一个朋友都没有。我希望我的身边还有你……还有一谦……你们跟他们不同,所以要是我做错事情了,别不理我。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是别不理我……”
许念一皱着眉头看着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是啊,他的外表表现的有多坚强,有多霸道,就说明他的内心有多么软弱,多么害怕。
那种感觉,她懂,真的懂。
一种被遗弃的自我保护。
一种被忽略过的自暴自弃。
她明白他的意思。
“念一,好不好?”
“好不好?”
许念一想起十岁的时候,唐佞在她生日那天跟人打架,然后弄得头破血流的摸样。她也是这样生气,冷冷的不说话,他却也是这样一句一句的求她原谅。毫不掩饰他的狼狈与屈服。
“那你以后不许再对我动手了。”
“好,我发誓。”他伸出手拉着她的手,“只要在动一次手,你就别理我,再也别理我,好不好?”
那句无赖的“好不好”终于让她笑了出来。心里沉甸甸的感觉全然释放,说不出的开心,连带着觉得气温都不是那么寒冷了。
唐佞最后还是送她回的家,两个人没有打车,只是散着步。许念一想起那张排名,忍不住问,“你的成绩怎么会掉的那么厉害?我觉得中考在即,你是不是该修身养性了?”
“哎呀呀,念一……我这是发挥同学之间的友爱精神,给别人一些鼓励。如果每次都占据第一名的位置,别人还会觉得有希望?总要放放水,让他们看到一丝光明,这样才够厚道是不是?”
许念一努嘴,无视,最后却忍不住轻轻笑着,“最好是,如果这么掉下去,我怕阿姨会吐血。”
“喂……我可是一直都是好学生,倒是你。还有半年了,是不是该好好冲刺一下了?”
“我的事情我自己有数,你少管闲事。”
那天晚上许念一和唐佞就这么好了,好似那小半年冷战的时光没有发生过。
他们再也没有提头发和柳依依,也没有提任何当中发生的事情。
许念一接受了他依然和柳依依在一起的事实。
而他也知道了她有了男朋友的新现象。
这是许念一和唐佞的一种默契。
有些东西,她或许明白,但是不清楚。
而有些东西,他清楚,却弄不明白。
归根结底他们都害怕,失去拥有对于别人来说只是重新组合,对于他们而言则是全部。
许念一的寒假因为与唐佞恢复了“邦交关系”有变得繁忙起来,让薛皓宇有点小小的抗议。而许念一也有点想要与他说分手的冲动。
爱情是什么样,她依然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她却明白得很,她的爱情课题,肯定不是从薛皓宇身上学到的。与其这样,不如说清楚,比较好。
唯一可惜的是,直到他走,她都没有机会跟他讲清楚。许念一想,好好冲刺中考,等暑假的时候再说吧。
开学后第一个月,成绩出来,唐佞果然又爬回了第一名的位置。
许念一眯着眼睛看着那张排名,好似自己拿了第一名,整天都洋溢着笑容。
多年后,她想起他总喊她“傻念一”“傻念一”,真的一点都没有喊错。
她可不就是傻?!
第 14 章
初三的下半学期对于许念一来说简直要忙疯了,学习学习还是学习。就连唐佞也站在了监督她学习的岗位线上。其实她对自己的成绩已经很满意了,从一百七十六名爬到靠近一百名,基本上生重点高中没太大问题,她觉得这个成绩非常理想,真的不需要在往前了。可是唐佞简直就是疯了,比她妈还紧张,在学校盯着她,下课盯着她,就连中午吃饭都不放过她。于是在他的紧迫盯人之下,许念一完成了中考。
这段日子林幼斌总结过,“通过许念一,我在唐佞身上看到了中考的重要性。”
许念一心里是很感动的,她在学习上的确属于没有“上进心”的那种,而她相信,唐佞这个家伙也不是为了提高她的“上进心”才这么拼命的,他想的只是希望他们能在一个学校吧?!
“一起”这个字眼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中考已结束,唐佞也跟脱了缰绳的野马,天天与林幼斌与薛平带着许念一到处闲逛,桌球房,KTV,甚至迪厅。许念一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越来越晚,于是开始有点问题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最后许念一以“去外婆,外公新家住几天,陪陪他们”的接口,回到了外婆家。
外公外婆选的是原地反签,枫桥里已经没有了,那条大运河依然在,全部都是整齐的白色楼房,让许念一看着不由的有点伤感。不过住在外婆家的好处就是没人管她。每次只要她搬出她和钱一谦,唐佞在一起,外婆外公都很放心,终于让许念一不用每天在战战兢兢的。
多年后许念一总是忍不住想,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他们是不是会一直这样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学,然后一起步入社会。
可惜,生活就是这样,没有如果。
那天许念一还是如平时在家,只是唐佞没有给她打电话,过了两天依然如此。等大约过了四五天,她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就给他打电话,谁知道家里没有人听电话。而她给林幼斌和薛平打电话,他们也没有他的消息。
许念一的心理有点不安。
薛平说他可能在陪女朋友,可是以她对他的了解,女朋友不足以“慰藉”他内心的那种孤独与寂寞。 再说,他才兴奋的告诉大家,他妈妈又要出差了,家里就空出来,准备好好招待大家去他家玩,怎么突然就无声无息了?
又过了几天,她是在忍不住,跑到他家里去按了门铃,可是任由她按了好久,依然没有动静。
唐佞的家是住在S市的豪华区,那个时候别墅其实并不是那么好买,好多地方都是空着人,所以小区人很少。许念一看着二楼的打开的窗子,忍不住有个冲动的想法。于是她坐在门口,一半是等他,一半是等天黑。
直到天黑,他都没有出现过,而她只是用了几分钟,就利落的爬到二楼翻窗户进去。近了屋子静悄悄的,她熟门熟路的跑进他的房间,只看到满地狼藉,而他躺在地上,边上有啃到一半的面包,还有一些空的酒瓶子,她走进一看,突然看到他睁开眼睛,满嘴都是酒气的说,“念一……你来啦……”
“唐佞,你在干吗?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她弯下腰,讲他扶起来,谁知道他好像真的喝了很多,整个人动都不动,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然后痴痴地笑着。
“傻笑,什么?赶紧给我起来……”她把他的身体扶直,让他靠在床边,而她已经气喘吁吁的,只能坐在边上瞪着他。
“念一,我告诉你一个好笑的事情,呵呵……”唐佞依然笑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面,空洞无望,“小的时候老头子整天和我妈吵,我听着特别烦,我想我这家迟早得没有。谁知道我妈突然转性了,温柔体贴,也放下身段。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挺幸福的。没过多久,老头子又说我妈虚伪。说她这一套全是做给我奶奶看的。我看着我妈那个可怜的样子有的时候真的特别生气。我真想上去踹他,真的。”
“嗯。”她知道的,她都知道的。
“后来,他们好像变好了。再也不吵架了,家里总是静悄悄的。刚开始我很开心,只是过了很久我才发现,老家伙天天开始不回家了……”
许念一转过头看着他,突然发现那张白净的脸透着狠劲,却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当时我想也行,至少省的耳根清净……”他转过头笑着看着她,黑暗中她好似看到眼中闪着的泪光。她张开想要安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结果,我妈昨天走了,我本来想去她房间拿给我留下的零用钱,让我找到了离婚证。呵呵,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婚的么?就在我搬进这里的前一天……而且,他在外面还有了一个孩子……”
离婚,父母再婚,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在正常不过的。可是对于唐佞来说,那就是世界末日。他的霸道,他的凶狠,他有时候的幼稚,还有他的优秀,都是来自于他对家庭的渴望,还有一种寂寞感中衍生出来的。
而如今,他本来以为自己守住的岌岌可危的东西,全然崩塌,她明白那种感受。
她靠在床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乖乖的,好好的在床上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明天别喝酒了,明天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身边的人,一动不动,避着眼睛靠在床边,无声无息的。
许念一静静地陪他坐着,从担心到无奈,最后索性起身开始收拾他的房间。而他一直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唯一说过的一句话就是,“别开灯……”
等到她把所有的垃圾都扔掉,他依然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
她弯腰拉着他的胳膊,“起来去睡觉吧……”
依然没有反应。
“唐佞,有些东西总要习惯的。习惯了就好了……”这话虽然现实,或许对于他来说是最难接受的,但是她还是要说的。这样的事情,他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而这样的话,也没有人会愿意告诉他。那么她来。
她说完了,用力拉着他,那修长的身体沉得好似铅块一样,她好不容易拉起他,却和他一起栽上了床。那句身体压着她的时候,她立即用手去推他,只是手才触碰到他胸口,就被他紧紧地抱住,“念一……那你会离开我么?”
她愣了一下,不只是因为他的问题,而是那种感觉。
两具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彼此之间的呼吸,彼此之间的心跳声,还有耳边那带着无奈可怜的声音,都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念一……念一……”
而他则全然崩溃,整个人紧紧地抱着她,脸颊紧紧地贴着,任由他的眼泪滑过她的面颊,湿润,黏糊,还有一种心痛。
看着他那样痛苦,她不知所措的难受。无措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他,“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她越是这样,而他越不安,似乎越来越难受了。
只是一瞬间,只是一个下意识,她凑过她的唇,印在他的脸颊上,一下,又一下……
从缓慢,到快速的坠落,好似这个世界只有这样能让他沉静安宁。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特别的迅速。
只是一个安慰,一个吻,却让那些隐藏了很久的感情变得炙热激烈。
到最后,她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
直到那撕裂的疼痛让她呜咽了,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混乱的情绪,狂乱的感情,让屋子的两个人都燃烧了起来,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思考。而他,她不确定他是否清醒。
等到一切结束,她听到耳边沉重的呼吸声,她才意识到——
怎么办?
她在做什么?
屋内好似更狼籍了,可是许念一却从来没有过的清醒。
许念一一边开始穿衣服,一边开始分析现在的状况,从来没有的冷静。
她想,如果他也爱她,或许他们会在一起。
但是相恋的两个人如果不能长久,那么分开了,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如果他不爱她,而且他的性格中就是有一种退却,那么是不是以后做朋友都尴尬?
她看着床上的人,默默地念着——四分之一的机会。
她哆嗦的穿好衣服,脑子里不断地提醒着自己,然后冷静的收拾唐佞。
她把他又扶到地上,把那些杂乱的垃圾又扔了回去,讲床褥铺的如她来的时候那样的平平整整,再三确定跟来的时候以后,然后她选择了默默地离开。
是的,四分之一机会实在太低。
她害怕。
爱,不能长久,只有友谊可以。
如果激烈的爱是要付出失去的代价,那么她宁愿固守着自己现在拥有的。
再说,今天的这一切,只是她自相情愿的“意外”。
她在他不清醒的时候,把事情弄得更混乱了。
这本来就是她该承担的责任。
许念一走出那道门,轻轻关上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心痛的声音。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也终于明白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痛。
许念一的初恋很短暂,甚至没有到二十四小时。
她用了几秒钟去发现自己爱一个男人,又用了几分钟决定放弃这段感情,只是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当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唐佞总在她耳边念着的对白——
“其实醉生梦死,只不过是她跟我开的一个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越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他会用着不同的语调,不断重复着,然后对她说,“念一,你说想要拥有却拥有不了,想要忘记却有忘记不掉,想要放弃去放弃不了,这该有多痛苦?”
当时,她觉得他傻。
现在她明白了。
她笑着,然后流下泪,庆幸自己做的决定。
她知道,他们都太胆小与懦弱,无法承受那样的痛苦!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第 15 章
许念一仔细回想,那一天可能是她人生最糟糕的一天,所有的一切都乱了。
她曾想过,如果当初的自己,能在圆滑一些,如果能在冷静一点,那么事情会不会好一些?
那天晚上她回到外婆那里已经很晚了,所以当她看到薛皓宇站在楼下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个时候,她真的只是想回到房间里,然后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埋头睡觉。
那时最好的情况。
最坏的,恐怕就是现在。
“念一,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了哪里?”
“你怎么在这儿?”许念一从来没有的慌张,薛皓宇的出现简直就是在提醒她自己干的“蠢事”。她几乎是用一种无法掩饰的颤抖的声音来问他的。
“我回来都好几天了,也找不到你,所以……”薛皓宇走进她,伸手拉住她,想要将她抱入怀里。只是一个小动作,却见她突然伸手推开他,他愣愣的问她,“你怎么了?”
许念一没办法,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在跟他做这样的接触了。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太快,而她的确太年轻去处理这样的问题。
所有脱口而出的话,都是没有经过思考的,只是下意识的说出去,“皓宇,咱们还是做朋友吧。”
“你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我试过了……真的不行……”许念一说的都是事实,但是她没有意识到。她在凌晨的时候说出这番话来,身体颤抖,眼神彷徨,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对的。
薛皓宇仔细看着她,突然看到她有点拉扯的T恤,他一把跩过她,拨开她的领口,那双眼睛让许念一觉得恐怖,她心虚的低下头,甚至忘记去拢自己的衣领,而这一切都被他看着眼里。
愤怒,一种被羞辱被玩弄过后的愤怒。
他推开她,然后冷冷的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少女,“许念一,你让我感觉恶心,特别的恶心。你跟你妈一样肮脏。”
许念一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默默的爬起来,然后回到了家。
外婆已经睡着了,她轻轻的关上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可是毫无睡意。所有的画面,所有的事情一幕一幕的从脑中划过,她捂着脸,轻声呜咽。
她以为那天晚上是世界末日,等到后来她在回想,是多么的可笑。
第二天,她最早接到的是唐佞的电话。多了很多年,她依然记得那天的一切。他的语气,她的语气,还有那件灰白的睡衣,清晨灿烂的阳光,还有外婆在厨房里煮东西的背影,所有的这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念一……你找过我么?”电话里他的声音很轻,好像生病一样,虚弱无力。
“大家都在找你,你干什么去了?”而她却强作镇定,一如她打算好的那样的决绝。
电话里一片安静,她感觉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能去哪里?在家窝着呗……身体不舒服,也没人送饭给我吃埃”
听到那无赖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抱着电话感觉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
“念一?你在听我说话么?”
“你找你的好兄弟去要饭吧,我这儿反正是没有。”
“喂,许念一,怎么说话的?”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又恢复了精神,她脑子里几乎都能浮现出那张扬的脸。
她轻笑,很轻很轻的,然后把电话挂了,如同以前一样,只是这个笑多了几分苦涩而已。
电话那头的那个人是唐佞,可是又不是唐佞。
是他,所以才会这样的无赖腔调。
不是他,因为他绝对不会在知道父母离婚之后用这样的腔调跟许念一说话。
有些东西,她明白,他知道,只是不说破而已。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
她庆幸他们能达成共识。
唐佞的电话挂了以后,她回到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她想,她在意的还是他,别的都是其次。
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没一会她就被她妈妈吵醒了。
“许念一,你到底对薛皓宇做了什么?”
当她看到她母亲那张脸,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怎么了?”
“他今天一大早回B市了,临走的时候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许念一看着母亲,其实她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慌张了。对于薛皓宇,她的确没有那么上心。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买东西都要选自己喜欢的,更何况是感情。
错就错在,当初是她说要在一起的。
而现在也是她说分手的。
背叛,儿戏,她知道都是错,可是却已经发生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最终,许念一还是选择了坦白。
当然除了昨晚的细节,她只能告诉她母亲那段表面的初恋。
等她说完,她抬起头看着母亲,只见她脸煞白,紧紧地咬着唇,眼中已经带着泪光。
许念一看到这一幕觉得很内疚。
她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她的确错的离谱。
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件事不该发生,只是唐佞,她把薛皓宇拖下水了。全然没有考虑过后果和她妈妈的处境。
“薛叔叔……”
啪
她的话说到一半,被那一巴掌打断了。
她妈一共打她两次,都是因为薛皓宇。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包含了许念一对于没有考虑她的处境的抱歉,也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她已经放弃她这个母亲的歉意。
只有这样了,还能怎么样?
她静静地看着母亲,尽量让自己不要去听那些歇斯底里的话。
只是静静地坐着。
最后许念一的母亲累了,坐在她的床边默默地流着泪。
她以为,她会再次把她留在外婆家,谁知道最后她还是把她带回了家。
只是家里的那个沉默的男人,看着她的时候,不再是那种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眼神了,那股省度的凝思中带着狠狠地批判,让许念一如坐针毡。
这个暑假过的真的糟糕透了,在外面,对着唐佞她觉得心虚,而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又觉得难受。回到家,她又多了几分愧疚。薛皓宇再也不往家里打一个电话,逢年过节他都没有回来。整个家冷冰冰的,没有一个人快乐的。
第二年的冬天,具体日子许念一不记得了,初三或者初五那天吧,大晚上,他们三个人静静地吃饭,薛皓宇的父亲开口了,“念一,你想出国念书么?”
许念一看到母亲惊恐的表情,心里一软,然后又想起那些过往,多了几分内疚,“想过,不过应该需要很多钱吧。”
“你想去,薛叔叔就送你去。钱,你这个小孩子别担心,只要好好上学就可以了。”
许念一看着母亲,笑着看着她,却见她红了眼眶低下头了。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子女都是讨债鬼,那父母呢?
她或许是讨债的那一个,可是讨债的却未必最轻松,未必不受伤,是不是?
“好,谢谢薛叔叔。”
或许离开时最好的。
她走了,薛皓宇才会回来,这家才会圆满,她从来都是多余的。
她走了,她才会忘记那些尴尬,才能更坦荡荡的面对那份“友谊”。
至少不会像现在,假装洒脱,却连毛孔呼吸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种感觉,太痛苦,太压抑,太沉重,她觉得总有一天她要崩溃的。
所以……很好……
“好,回头我就找人帮你办手续。不过签证没下来,还是要好好念书,为高考做准备,知道么?”
“好。”
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但是她选择沉默。
她不想给他太多时间说告别,再说,一切都有变数,何必打乱现在的平静?
第 16 章
许念一的签证其实办的不是很顺利,具体细节没有人告诉她,但是偶尔不小心偷听到她母亲和薛皓宇父亲的对白都看出的,一个想要她留下,一个却想尽一切排除万难想要她走。那个时候她想,或许这就是亲情。即便她做的再错,她妈妈依然会不舍得这个女儿。而即便她母亲对她冷漠,她却依然无法不去渴望那份母爱。
签证下来的那个时候,已经是高一的下半学期了。那天,她母亲出现在学校,她心里就有一个预感,该来的总要来的。果然,那节课结束她就离开了。她记得那时初春,她还没在早上十点多离开学校过,她走的回头看他的教室,看到了林幼斌和薛平正怔怔的看着她,她朝着二人轻轻微笑,心里多了几分不安。
“念一,还有一个月,妈妈陪你买点衣服,你到了那边要多注意……身体……”
“妈,我还没走呢,”许念一笑着看着她,“而且我会照顾我自己的。你放心吧。”
“念一,你怨不怨妈妈?”
对于母亲的提问,她想了想,“妈,那你觉得我麻烦么?”
“念一,我只有你一个孩子……”
“我知道……”她轻声打断,“所以我也不会……”
她害怕那些感性的话,特别是在这样离别的日子。她觉得,所有的情绪她都要控制好。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从那件事上,她就学乖了。如果谎言能让大家快乐,只是自己苦一点,那么她做好的,后来的很多年,她都是这么做,而且做得很好。
青春年少的荒唐,却也能让人成长。而她,最擅长的就是在错误中吸取教训。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买东西,大包,与亲戚告别,却依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是,她和他的圈子就是这么多。钱一谦知道了,他也会知道的,这点她很清楚。
许念一知道当初就是自己的任性,才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可是她却还是选择任性。她想知道,这一次,他会问她么?
问她为什么要走?
问她为什么要走都不跟他说?
她想知道,她的内心固执的想要知道那个答案。
可惜,最后她都没有等到她想要的。倒是薛皓宇,让她更内疚。
薛皓宇知道她走,是因为薛平。许念一打从心眼里的觉得,薛平这个家伙是故意的,是嫌她不够烦。薛皓宇过年没回来,结果因为她的走回来了。他就当着他爸爸,她妈妈的眼前,把她拖进房间,然后狠狠地盯着她,那眼里,透着恨,透着怨,还有不舍。
那一刻,许念一是恨自己的。她一直很内疚,对他。
或许一开始,她和他的认识,他是充满攻击性的,可是在那之后,这个少年对于她的炙热,对于她的感情一直都是满满的。
“我走了,你能对我妈好点么?”她红着眼问他,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宣泄太多。
而捏着她手臂的手指紧紧地收紧,透着颤抖,让她深深感觉到少年的挣扎,无奈。
她突然明白那种爱,强烈到可以抛舍一切来恨她,可或许当她真的万劫不复的时候,他却又会舍不得。
“对不起……”她低着头,“真的对不起……”
最后,他最后终于还是讲她搂在怀里,她没有挣扎,只是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我跟我爸去说说……”
“不……”她拉着他,“这件事是我自己想的,跟谁都没有关系。”
薛皓宇看着她,那张清秀的脸,其实一直都是倔强的。他想起当初让他惊艳的微笑,那带着泪的冷笑……这个少女一直都是倔强坚强的。
他喜欢的就是这股倔强,而伤害他最深的也是这股倔强。
“许念一,你为什么总让自己走上一条艰难的路?”
许念一低着头,轻笑,带着一丝无奈,一丝苦涩,还有一丝感谢,她看着他,“其实我一直都想要一条最简单的路。可是第一步就错了,接下来我用尽全力,费尽心机,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走了最艰难的路。我知道错了,但是我还是决定走到底。就当作对自己的惩罚……”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他搂在怀里,那熟悉的气息,压抑的情绪,还有那轻轻的无奈的低喃,“念一……念一……”
她知道,他原谅了她,在她做了那么多混蛋事情之后,她是感激他的。
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她会选择尊重。
尊重那份感情,尊重那个身份,尊重那个家庭。
“薛皓宇,帮我照顾我妈妈,好不好?”
“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会的。”她贴着他的胸膛,不掺杂一点男女感情,更多的是一种亲近的感觉,“薛皓宇,谢谢,对不起,还有……一定要幸福……”
那双搂着她的手臂,随着她的声音,紧紧地环紧,很不得要将她嵌在身体里,“我争取……好不好?”
“好。”她吸着气,竟然不让自己太狼狈,“快放手吧,我妈你爸都在外面呢……”
薛皓宇最终还是放了手,只是撕破了的那层纱,再无掩饰。
她妈已经放弃跟她沟通了,而他爸爸也当做了没有看见,反正她都要走了,总要结束的。所有的念想,随着她的离开,随着时间,都会慢慢淡却,然后消逝在岁月中。
她正式给唐佞打电话,已经是最后一个星期了。他接到她的电话是非常的冷漠和淡然的。而许念一依然在笑,笑他幼稚,笑自己幼稚。
那个答案,她其实等到了,只是不是她想要的而已。
“唐佞,我都要走了,你确定要这么冷酷的跟我说话么?”也就是那一次,她知道了如何跟他沟通。当他耍狠的时候,那么她就示软,就跟哄小孩子一样。
“许念一,你都要走了,才想起来通知我,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口气跟你说话?”
她撇嘴,“唐佞,你一定要让我难过的离开是不是?”
“许念一,你个混蛋。”
“唐佞,你这个幼稚鬼。”
“许念一!”
“嗯?”
就是这样,她和他也形成了某种沟通的模式。就从那个时候起。就像玩两人三足一样,经过了一段平和期,在冲刺的时候,节奏乱了,步伐乱了,让两个人都彷徨害怕,而现在,终于一切都又理顺了,然后一起向前进。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尝试,那些渴望,那些期待,都不见了,没有意思痕迹,只有彼此知道,那些曾经发生过。
“念一,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话我听到耳朵都张老茧了,你能不能说点新一点的?”
“念一……”
“嗯?”
“在外面要温柔点,不然会吓坏别人的。”
“唐佞~!”
“嘿嘿……念一,我这是为你好。”
“你还是多为自己好点,别在为我好了。”
“念一,傻念一,好东西要留给自己,知道不知道?”
“这话你是说给我听到,还是说给自己的听的。”
“你猜。”
“猜你个大头鬼。”
“喂……!”
就是这样,一个告别,没有一丝不舍,没有一丝悲伤,没有一丝感性。
不该这样的,但是却是这样的。
许念一离开的那一天S市下着绵绵细雨,她妈妈和薛皓宇的爸爸一起去送的她。她没有回头,进了海关就一直往里走,她深怕自己一转身,就全然崩溃。
第一次坐飞机,十一个小时还要多,即便是方便面,都变了味道,感觉那个渴望的家,离得越来越遥远了。
到了温哥华市下午五点多,从飞机的通道里往外看,也在下着绵绵细雨,好似这一切都没有变。只是下了飞机,看着那庞大的机场,复杂的通道,还有各式各样的英文字母,不同的咖啡厅,都让她觉得陌生。
去完行李,她在机场拿了一张明信片,然后写上“美丽吧?这就是全世界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
写完,她就直接邮寄了出去。
因为她和他的对话,最后的终点是,“让我看看你的新世界。”
她的新世界?
只有她一个人。
第 17 章
许念一去到温哥华的第一年,终于让她明白了什么是寄人篱下。
因为她去的时候还未满十八,中介给她找了一个寄宿家庭,一般都是当地人,说是可以帮她更好的适应环境。可是等她到了温哥华才知道,这个城市,拥有庞大的华人,所谓的当地人,只是一对香港夫妇,并且拥有三个孩子。他们是97回归前移民到温哥华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许念一觉得,这样的人,是看不起中国大陆来的。不仅如此,寄宿家庭的妈妈是没有工作的,在家带三个孩子,所以,让她住在哪里,为的不是道义上帮她融入这个新环境,而是想要赚钱,自然她的环境那个不会那么好。
而事实上,她在那个家庭,过的并不好。
每天都是差不多的食物,早上就是那种麦片泡牛奶的,中午时土司加一片芝士,连火腿肉都没有,晚上基本上都是鸡腿,因为鸡腿这类的东西在那里是最便宜的。一开始许念一每天都吃不饱,并非人家真的不给她吃饱,而是那些东西吃了几天,你就再也不想吃了,自然每天都觉得饿。后来时间久了,她也就习惯了,偶尔也会自己偷偷在外面买吃的,或者吃零食。
许念一回想自己小时候住外婆家的那段日子,至少,外婆在吃这方面从来都不亏待她。每天都问她想吃什么,什么都以她为主,现在想来,当时自己觉得很委屈,是多么的不应该。
人,只有在最艰难的时候,才知道拥有的珍贵。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许念一开始学会了感恩,再苦再难,都坚持看着好的地方,只要有人帮助她,都会秉持着一颗感恩的心。
其实,她大可以跟母亲说一下情况,然后让她跟中介沟通重新给她换一个家庭。可是,她知道母亲的处境,她开口,以为这她得让她妈妈去跟薛皓宇的父亲商量。许念一觉得,自己已经是个麻烦,现在也并没有到世界末日,于是也就这么忍下去了。这么一忍,一直忍了两年。
这年两里,她其实没怎么和唐佞保持联系。在仅有的几次联系中,还吵了两次。
一次是他生日。
许念一来到温哥华的第一年,忘记了他的生日。其实真的不能怪她,十四小时的时差,而她正面临着考试,还有每日屋子里三个孩子的吵闹声,休息都不够,哪有时间去想他的生日。
接到唐佞的电话,她心里是带着一丝惊喜的,可是他脱口而出第一句就是,“许念一,你昨天没给我打电话。”
“啊?”许念一愣了一下。
“昨天我生日!你竟然忘记我生日!”电话那头的少年,如同以前那般的骄傲,那种感觉让她觉得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那种感觉,让她既欣喜,又充满着一种排斥。
“唐佞,我很忙……”她略带无奈,“你要知道……”
“一个电话,一句生日快乐,最多一分钟。许念一,我跟你说,每年我的生日,你都必须给我电话,必须!”
他依然还是那么霸道,而她抱着电话,流下了眼泪。
不是气他,只是有点委屈,一种压抑太久的感情,在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下,全然释放出来。那种酸酸的感觉,让她的眼泪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就是那么的自然。
电话那头的唐佞,也发现了不对,他是生气的,是真的在意那个电话。他固执的觉得,如果她连他的生日都不记得,那么她还能记得什么?
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孩会要求另一个女孩,在每年生日给他打一个电话,说一声生日快乐,可是他会。
那是他的性格。
但是,要求是一回事,听到电话里倒抽的呼吸,还是不舍得。他想起那个看着很坚强,其实很柔软的许念一,心里纠结的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好似被人掐着脖子一般,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用他一向对她的无赖口气柔声求着,“念一,念一,好念一,你别哭……我知道,我语气不好,但是……但是……你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林幼斌,薛平,这些事我的好哥们,可是保不定那一天他们都会离我而去,只有你,只有你,我知道只有你会一直在在我身边的。就是因为那么近,才会要求那么多。念一,你别跟我生气……”
许念一没有跟唐佞生气。
她也习惯了。那样强烈的他,非常的天蝎座。
而事实上,那眼泪也并不全是为他流的。有一部分是为了自己,还有一部分是给那段被遗忘的时光的无奈。
“知道了,以后每年生日都给你打电话,行了吧?”她轻轻擦了眼泪,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念一,你是不是过的不好?”
事实上,过了很多年,许念一依然记得唐佞问她这一句,“念一,你是不是过的很不好?”
那个轻柔的语气,透着担忧,可是问她的时候,却感觉像是随时要为她去打仗一般的刚毅。她轻轻的笑着,然后告诉他,“其实挺好的,但是也是会想家的。”
“那你过年回来么?”
“不,过年我上课,正是最忙的时候。我们这里都是圣诞才放假的。”
“那你圣诞回来吧。”
“不了,圣诞我要打工。一般那个时候的机票都是最贵的,我还是争取明年暑假吧。”
“念一,我给你出机票钱,你回来吧。”
“我要是回来,我妈肯定会出机票钱的,我只是不想让她又负担。”
她回去不回去,不是钱的问题,更多的是家庭矛盾,呵呵。
“好吧,那你要注意身体,要是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好不好?”他也明白,只是心里更多了几分不舍,“念一,在外面你要记得,别委屈自己。知道么?”
“嗯。”她轻轻点头,然后挂了电话。
自从那次之后,许念一每年都会在唐佞的生日给他打电话,有的时候真的只有四个字,就挂了,却从没有间断过。
事实上,许念一第二年的暑假还是没有回去。
薛皓宇找了女朋友,他父亲希望她能在给他一点时间。当时接到薛皓宇父亲的电话她就意识到一点什么,却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她想了想,最后,她顺从了。她选择了打工,在她那个小屋子里窝着,还有孤独的在这个城市里游走,她希望他幸福。她给不了的,她希望别人能给予,而他值得。
而唐佞,为了这件事,很生气。
只是这一次,许念一没有惯他,狠狠地挂了他的电话,没有在理他。
这一次,唐佞并没有坚持冷战。
两个星期之后,许念一收到了一双鞋子。
那个时候还没放流星花园,静学姐的那句,“好的鞋子,会带你走到幸福的地方”还不流行。
那盒子里,只有一张卡片,“公主,小的知道错了。奉上玻璃鞋,原谅我吧?”
她看着盒子里,漂亮的白色鞋子,虽然不是透明的,却非常的秀气美丽。拿出鞋盒,才看到里面还有一张卡片,“希望你能记得,走再远,还是要回家的。”
她红着眼,叹了一口气,然后将那双鞋子放在地上,套进上了自己的脚。刚刚好,一丝不差。
那一天,她就这样穿着那双鞋,坐在床边,看了又看自己的脚,像个傻瓜一样。
后来,许念一鞋柜里好多漂亮的鞋子都是唐佞送的,只是他不会再肉麻的喊她公主,因为他的世界里,公主实在太多了,她更像是皇后,看着他上演一出一出的爱情戏码。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和他的相处又形成了新的模式——似亲人,又似朋友。
某种程度上,她在纵容他,而他在依赖她。
直到她长大了,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唐佞身体里的那股霸道,某种程度,是她纵容的。
而她心里那股柔软,却是因为他的那种依赖,好似这个世界,只有她才是他唯一可以倾诉,可以信任的人。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那种感觉是百感交集的。
有甜蜜,有辛酸,还有一种苦涩。
即便她于他距离那么遥远,她却依然能感觉到她与他隐隐的牵连。
许念一高中毕业,考进了UBC,就立即搬出了寄宿家庭。
她花了一个星期,在轻轨附近寻找公寓,比较价格,最后租了一个地下室。花了200加币买了一个沙发床,剩下所有的家具都是房东提供的,虽然破旧,但是至少是她自己的空间。
她搬完家的那一天,给唐佞打了一个电话。
只是她还没开口,他就兴奋地告诉她,他的成绩出来了——N大法律系。
那语气骄傲又得意,让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念一,今年夏天回来么?”
“嗯,大概下个星期吧。”
“下个星期?”
“嗯。”
“许念一,下个星期回来,你现在才通知我?”
“呵呵,我今天才买的机票,你也没给我机会通知啊?”
“呵呵,我太高兴了。哈哈。那你赶紧回来。我和林幼斌,薛平打算弄个毕业旅行,你回来了,正好一起去。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我可以说不好么?”
“好吧,我当你答应了。”
她无奈的笑着,心里却透着期待。
两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是有一点她可以感觉到,很多事情,她都错过了。
如果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可是,更多的是兴奋。
那是一种朝思暮想之后,终于美梦正真的幸福。
第 18 章
许念一到家已经晚上是十一点半了,整个人累的已经不行了,洗完澡感觉倒在床上就能睡着,可是一想到那个人,那张幼稚的嘴脸,还是偷偷地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喂,我才到家,困得不行了,明天再联系吧。”
“喂,我等你一晚上……你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拜托,都几点了?我感觉自己要死掉了,必须睡觉。”
“好吧……”只要许念一一说“必须”,唐佞基本都会妥协,“那你明天一定要给我电话。我的手机号码你记住了么?你……”
唐佞高考结束就拿了一个新手机,诺基亚8810,害的他天天叨念在嘴边的,让许念一烦不胜烦。
“知道啦,困死了,晚安。”她懒得跟他废话,挂了电话刚准备回房间,却看见那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她下意识的看着母亲的房间,灯依然亮着,她轻轻微笑,“怎么没来接我?”
“怕你不愿意看见我。”薛皓宇看着这个少女,他不去,为的只是让大人们放心。可是回来了,看见她纤瘦的身体,心里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变得,眉宇之间多出来的开朗的微笑,却让他觉得陌生,却又想要了解更多。
走的时候,她还是女孩,过了两年,她却成了少女。那均匀的身体,整个人透着一种女性的柔软,加上眼中隐藏的明亮,比同年级的女孩多了一种沉淀。
她一直都是出色的,这么多年,在他心目中,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耀眼的。
“怎么会?都是一家人。”她走到他身边,脸上一直带着微笑,“罚你回头带着我未来嫂子请我吃饭。”许念一话说完,看到屋内的灯暗了,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好累,我先睡了,晚安。”
薛皓宇看着那个背影,皱着眉头。
她是故意的。
什么时候,他和她成了一家人?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名义上,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以前,她固执的坚持的她自己仅有的一些念头,再怎么都不会妥协。
现在这样的她,为什么会让他觉得有点担心?
许念一关上门,躺在床上,结果却是怎么睡都睡不着。明明累的好似,脑袋都隐隐作痛,可是闭上眼,突然好多她遗忘的事情,都蜂拥出来,弄得她混乱不已。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
许念一,你做的很好。
许念一,加油,你可以的。
才回来第一天,许念一突然觉得,自己在外面的那些简单的“渴望”变得那么难。
就是这样的矛盾。
远离了会想念,靠近了会恐惧。
她太害怕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落入了反劫不复。
那样的事,一次就够了,她不想经历第二次。
早在她回来前,她就提醒过自己无数次对待薛皓宇的态度,一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为他好,也为自己好。
第二天,她因为时差,早上六点多就醒了,硬逼着自己躺了一会,到了七点多,就再也睡不着了。起床后她跟母亲说了一声,就去了外婆家。
外婆一看见她就开心的直问她要吃什么?弄的她差点就哭了出来。
就是这种简单的东西,让许念一觉得心里充溢的满满的幸福。
于是唐佞来接她的时候。她正埋头解决外婆亲自包的大馄饨,还有特别给她买的小笼包。
“许念一,你这样的食量,我觉得作为男人太有压力了。”
许念一懒得搭理她,吞掉最后一个小笼包,然后对着厨房的外婆喊着,“外婆,给唐佞也弄一碗馄饨吧。”她太了解他了,这么早,肯定没地方吃饭。以前她住外婆家,他都是靠她“救济”,外婆也习惯了。
“谢谢外婆。” 唐佞当然不会客气,的确,许念一外婆做的吃的,真的很好吃。
许念一眯眼看着这一切,心里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昨晚的担忧害怕一扫而空,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与熟悉,让她觉得心里安心了不少,取代而知的又是那种兴奋。
“今天有什么安排?”
“中午他们都会去我家,晚上林幼斌和薛平强烈申请要请你吃饭,顺便让你见识一下新朋友,我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嘿嘿。” 唐佞笑着看着她,“念一,你怎么瘦成那样?”
“我也不知道,吃的多反而瘦了。”她撇嘴看着他,“我有说你又无赖了么?”
“哦?谢谢夸奖。”他嬉皮笑脸的笑着,惹得许念一忍不住瞪着他,“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做律师?”
“你不懂,我这样叫可爱,不是无赖。”
她放弃跟他做思想沟通,此人自我感觉是在太良好,她也习惯了。
吃了饭,她跟着唐佞回了家,没待一会,薛平和林幼斌都过来了。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坐在唐佞家调侃着,闲聊着,也让许念一知道了这两年发生的事情。
比如说,愚人节,唐佞被某校花告白了,让他郁闷了一天。
又比如说,高三的英语老师英文生气他上课睡觉,于是把书扔在他脑袋上。结果这位少爷拒绝上她的课,导致家长和老师协调,最后还让老师道歉了。
许念一听着一件又一件有关于唐佞的事情,开心又有一点小小的落寞。
如果她没犯错,就不会被送那么远,那么就不会错过那些故事。
晚上,他们几个去饭店,许念一终于见到了众人的家属,当然包括唐佞的新女朋——林晓芬。
林晓芬非常的漂亮。是那种杀伤力很大的女孩,气质好,会打扮,整个人透着一种凌厉。
整顿饭吃的很轻松,唐佞全程都很照顾许念一。
她也不以为然。
以前也是这样的。
只是有些东西会变得,而她却没有想到。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许念一去厕所,结果洗手的时候,却看见唐佞的女朋友站在那里,冷冷的盯着她,显然是在等她。
许念一还没开口,她就站在她身边,“许念一,你到底是他什么人?你这样不觉得自己很恶心么?跟别人的男朋友搞暧昧……”
“你误会了……我和唐佞只是好朋友……”
“别跟我说你们是兄弟,是哥们这样的来恶心我。让别人的男朋友在人前人后伺候你,把你当作女皇一样的感觉很爽是不是?”
许念一皱眉,林晓芬说的所有的一切好似都在道理,可是不是这样的。
她张开口想要解释,却因为自己内心的那个小小的期待而说不出口。
所有的一切她和他都习惯了,林幼斌和薛平这些老朋友也习惯了。
可是,习惯了的事情,并不代表是对的。
她和他如果要做朋友,那么的确好像超出了尺度。
以前,太小。
所有的暧昧都会在年级的掩饰下,显得朦胧不清。
可是现在他们都长大了。
唐佞都会开车了,他的钱包里开始带着避孕套这类成年人的东西。只是她还停留在那里,动都不动的。
可是,如果她选择做朋友,那么有些东西必须去放弃。
林晓芬的质问,她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自己的男朋友,这样对待一个无血缘关系的朋友,恐怕自己也接受不了吧?
许念一自己一个人站在厕所很久,久到薛平的女朋友来找她,她才发现大家都准备要走了。所有人都站在女厕所门口,那个场面很滑稽,只是她笑不出来。
“念一,你没事吧?” 唐佞担心的看着她,而她透过他,却看到那道阴冷的眼光。
“没……没事……”她感觉到身体的某一部分正被人活生生的剥掉。她感觉到那种强大的撕裂的痛,血淋淋的,痛的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友谊会长久,可是能和他最亲密的,绝对不是她。
她这样一边打着朋友的旗号,然后和他这样的相处。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就像薛皓宇。
对,就像薛皓宇。
许念一想起薛皓宇,就想起自己这两年在国外的生活。
薛皓宇对于她来说就是人生一个错误。
而这两年的生活就是她的惩罚。
当初,如果不是她用错误的态度去对待薛皓宇,也不会发生那一切。
她可以承担薛皓宇这个错误,但是她肯定无法承担任何跟唐佞有关的错误。
她害怕,所以选择站在原地,那么就必须要放弃一些东西。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渴望这个假期能享受到的东西,恐怕已难发生。
以前,她可以,因为谁都没有意识到。
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其实,早在那个晚上,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念一,我送你回家?”
唐佞的话打断了她的沉思,让她回过神来。众人都有点担心的看着她,当然除了其中的一个。
“不用,不顺路,我自己回家好了。你送晓芬回去吧。”
“没事,晓芬可以自己打车啦。你没事吧?怎么满头都是汗。” 唐佞皱眉,伸手轻轻按着她额头的汗。
许念一抬头看着他皱眉担心的表情,默默的伸手架开他的手,“可能是刚刚吃太辣了,胃有点不舒服。而且,我的时差还没倒过来了。我先走了……”
“你这样怎么能一个人回家?” 唐佞一把抓过她,“林幼斌,帮我送晓芬回家,我送念一先回去。”
说完,就拽着她上了出租车,没给她任何选择。
“要不要给你买点药啊?”
“不用,没有那么娇气啦。”离开了人群,她心里舒坦了不少。至少再也看不到拿到阴冷的眼光。
可是还是会心虚,还是会害怕。
“唐佞,你的新女友不错,我很喜欢她。”她知道自己卑劣,却还是在这样套着他的话。
“嘿嘿,我眼光不错吧。”他挤眉弄眼的看着她,却让她心里一疼。
其实这么多年,暧昧的一直是他,犯傻的一直是自己。
一直都是。
许念一叹了一口气,轻轻的靠在出租车的椅子上。
“难受了?”
“嗯。”
“那你乖乖躺着,到了我喊你。”
“嗯。”
是该做个了结了。
第 19 章
许念一回到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难受的很。
第二天唐佞找她,她索性找了借口不出门了。
可是在家里呆着也不舒服。只要她和薛皓宇说说笑笑,家里两个大人就会露出警备的表情,然后偷偷打量着他们。即便她知道,她心里是坦荡荡的,可是却也保证不了薛皓宇。只要一个人有那个心思,那么错的便是她。到后来,她只能在家抱着书窝在屋子里,哪里都不去。
只是时间长了,难免心想着,还不如回加拿大呢。
不过后来,不是她呆不下去,而是唐佞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快要把她逼疯了。她几乎快要找不到接口的。她的圈子就这么大,她的朋友他都认识,她妈妈那边的亲戚他也认识,薛家还有一个薛平给他送信,总不能说天天去看她爸爸吧?
许念一觉得烦躁不已。
那口闷气堵在胸口,有的时候感觉心口在隐隐作痛。到最后,她也索性不再家窝着呢,自己一个人拿个相机到处溜达。
只是寂寞了点。
这些事她在温哥华也做,因为没办法。
回到家还是这样,也是因为没办法。
说不委屈是假的,可是能怎么样呢?
就是这样,许念一几乎是在倒数每一天回加拿大的日子。
不过总有例外的。
她躲在屋檐下躲雨的时候,看到那双眼,心里就是一惊。
今天出门前就知道要下雨,只是没想到打车那么难,害的她只有狼狈的缩在一边希望雨能下的稍微小点。唐佞很爱这边的饭店,晚上总是在这里出没,她还在庆幸还好现在是白天,结果还是被逮到了。
“上车。”
许念一愣了一下,结果看到车内的大少爷很不耐烦的冲着她吼,“许念一,你他妈给我上车。”
许念一反应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赶紧跑了过去。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就几步路,她感觉半个身体都湿了,坐进车里,强烈的冷气一吹,害的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狼狈不堪。
“最近挺忙的,嗯?”
她转过身,在后座上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子,和额头的水珠,“你又偷开你爸的车,回头……”
“许念一,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许念一感觉唐佞好像被她气得都能把她吃了,那狰狞的表情已经很久不见了。
小的时候他就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表情表露太多的人。
失控对于他来说,很少见。
说实话,看到他这个样子,她不害怕,倒是觉得好笑。半眯着眼睛尽量让自己别笑出来,却还是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摸样。那样子让唐佞看着更生气,原本阴冷的脸,真的快要被她气得疯掉了。
“不是躲你,是躲别人。”许念一很佩服自己的灵机一动。
不过显然,很有用。唐佞愣了一下然后皱眉看着她,“你躲什么人?”
“男人。”她转过脸,看着窗外,水珠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却好似将一切都圈拢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她心想,他要是在多问点,她该怎么回答?
只是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没有接。但是显然那个人有急事,一边又一遍的,最后弄得他只有接了那电话,“我马上就过来,在等我一下……我知道了……”
是林晓芬。
即便是小小的声音,她都听到了,而她想逃。
就是这样的,如果只有他们两个,她可以不去在乎。可是加了一个人,她必须去在乎。
所以,她又何必去拿一个借口撩拨他?
男人,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她逃避他的借口,不能再多了。
许念一在心里,轻轻叹一口,表面上却还要装作好轻松,“今天带我去吃好吃的吧,我都憋死了。”
唐佞看着那张撒娇的脸,不由一愣。
她很少跟他撒娇,可是每一次,只要做了就会有用。
明知道有的时候只是许念一的一种伎俩,可是他却拒绝不了。
许念一看到那修长的身体伏在方向盘上,乌黑的头发有点遮住眼睛让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心里一下子变得柔软了起来。
她傻傻的看着他,以至于他转过脸的时候都没有注意。
而他看着那张脸,最后还是妥协了,略带无奈的警告她,“许念一,下次再敢这样不说一声就消失,小心我剁了你。”
她嘻嘻一笑,不以为然。
而他抓着她的胳膊,一本正经的告诉她,“我认真的。”
“嗯。”她点点头,“那记得拿把快点的刀,我怕疼。”
她知道他认真的。
但是何必呢!
车子停到一个小区,唐佞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来吧,我在外面呢。”
许念一就看见林晓芬冒着雨跑了出来,只是刚准备开副驾驶的门,却看见她坐在里面,不由得怔怔的站在雨里。
她赶紧推开门,“进来吧,我坐后面。”
说完,也不管她,自己钻到了车子的后面。
林晓芬愣了愣,也钻进了车。
而他一直静静的看着,眉宇间的不耐烦的情绪也消逝了,恢复了平静。
“你先去接念一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林晓芬上车,娇嗔的问他,一脸温柔。
“半路上遇到的,”唐佞轻轻回答,唇带微笑,“今天薛平带新女朋友,我预感着有好戏。”
“这么快?小清昨天还说他们没分手,怎么今天他就带新女朋友?”
“嘿嘿,所以才有好戏看嘛。”
许念一突然觉得落寞。那些人好似都是自己身边的,可是这些事却是那么遥远。默默的将脸转开,看着窗外湿漉漉的世界,灰暗,隐瞒,还有郁闷。
车子到了饭店,许念一一点胃口都没有,倒是想回家。只是人到了,自然要寒暄几分。大家说说笑笑,很热闹,只有她知道,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可能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
站在哪里感觉都是尴尬。
吃晚饭,众人说还要继续,她忙找了借口推脱不去了。本来以为会费上一番唇舌跟他解释,谁知道他听了想了想,“真不去?”
“嗯,今天出来走了一天了。累了。”她轻轻回答。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他拉着她的手,轻柔温暖。
“不用了,你们去吧。这里回家可近了,我打车回去好了。到家给你电话。”
“好。”
许念一自己坐了出租车回家,回到家乖乖的给唐佞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到家了。
他不以为然,轻轻应了一声就挂了。
她洗了澡,回到屋子,就在窝在床上。
其实要是仔细回想,她就该知道,他今天的不同。
可是那天她也很乱,哪会想到那么多。
直到第二天,接到林晓芬歇斯底里的电话,她这才慌了神。
“许念一,这下你高兴了?唐佞为了你跟我大吵了一架,昨天晚上车子都没要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少惺惺作态说要和他保持距离,都是伎俩,都是你下作不要脸的伎俩。”
“现在你满意了?是不是?是不是?”
“你要是喜欢他就说,不要拿朋友的幌子来欺负人!”
许念一被林晓芬的质问问的头皮发麻。
对着她,她总是不知道怎么说话。
最后林晓芬倦了挂了她的电话,她才想起来找他。
手指颤抖的播着那个手机号码,只响了一下就听到低沉的声音。
她着急的问,“昨天到底这么了?你怎么连车子都没要?林晓芬说她找了你一夜,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很安静,一句话都没有说。
“唐佞?你在听么?”
“许念一,你还说不是在躲我!”电话那头咆哮的声音透着受伤。
她感觉自己被抽了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故意的。
“出来……我在你家楼下。”
许念一默然。
“出来!”
“知道了。”她轻轻回答他,然后挂了电话。
总要面对的。
她没错,她是为了维护这段友谊。
是他,非得要这样撕破了脸,将她摆在台面上。
从来都是这样的。
给个饵,下个套,从来不管她的处境有多难。
就她傻,从来就是她傻。
第 20 章
许念一挂了电话就立即出了门。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可是当她看到那个修长的身体依靠在那刻杨柳树下,透着一种挣扎于无奈的时候,一下子却又冷静了下来。
别人看见的唐佞永远是光明耀眼的。只有她看到他心里的恐惧,只有她看到他心里的懦弱,也只有她知道他害怕什么。
其实,他们彼此都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她慢慢的走了过去,而他也看见她了,那张脸透着生气愤怒,挣扎,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念一……”她一靠近,他就柔声叫她的名字,那声音好似一条小狗。
许念一心情轻轻叹气,满心无奈。
“你说过不离开我的……”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让她觉得有点可怜,她转过头看着他,只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样子的确很可怜。
她告诉他,“我没离开你。只是你女朋友不喜欢我们这样的相处,所以我想给她点时间习惯习惯。”
“她只是我女朋友……”
只是?
他总是这样,什么歪理都能说得理直气壮的。
什么叫只是女朋友?
许念一看着他一脸无奈,“可是她是你女朋友。”
“现在不是了。”他看着她,“做我的女朋友就要接受许念一。许念一和女朋友没有冲突。”
“你要是跟人家在一起就好好的。她这样误会也没有错……”
“我没逼她。接受许念一和我在一起,或者分手。每个人都是有选择的。”他看着她,“难道说钱一谦有了女朋友,你就要和他保持距离?”
“他不一样,他是我表弟。”
“那你也把我当成表弟好了,我是钱一谦的好哥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还需要多解释么?”
所有的话都是脱口而出,可是身份总要确定的。
不明不白,难道一辈子暧昧下去么?
许念一心里轻轻笑着,她倒好,回来一次,多了一个哥哥,又多了一个弟弟。什么问题都解决了,都成了亲戚,倒也简单。
她一向理智,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即便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也不知道哪里疼,就是簌簌发抖。心好像被什么捆绑住,紧的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她还是理智的。
他这个人,没有安全感,对感情早就没了信任。
她后退是对的,他后退恐怕也不想伤害和失去,这样对谁都好。
其实如果没有那一次那么荒唐的晚上,可能所有的一切都不会那么糟糕。
“念一,别去管别人,好不好?”
许念一在沉思被他打乱了,她看着那张很近的脸,不由得觉得陌生。
他长的很好看,细白的脸,乌黑的眉,那双眼睛深邃秀丽,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孩子气,可是那片唇薄薄的透着几分冷漠。
只是她的记忆力还停留在小的时候他,可能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彼此才能毫无顾忌的靠近,什么时候他长得那么大了?
“念一……”
她的心一软,心想,都让一切过去吧,现在这样是最好的。
只有这样才不会失去,只有这样才能永远拥有。
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弱点。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有麻烦。”她转过身不去看他,“你不管好你女朋友,那我就管好我自己,就这么简单。”
他没有说话,一片安静,而她已经没有办法在转过头了,大步往回走,不再与他废话。
“念一……”
她停下来,连手臂都不敢抬,任由自己的脸湿乎乎的,像个傻瓜那样站着。
“好不好?”
“好你个头,赶紧滚回家给我睡觉去。”她终究还是没舍得。佯装发脾气然后气呼呼的走了。
而身后那个人,露出兴奋地语气,“我知道了,你别跟我生气,晚点我给你电话。”
她迈步前进,感觉自己没走一步都轻松了不少,只是身体里有些东西被硬生生的拽了下来,生疼生疼的。
还好家里没人,她狼狈的躲进屋里,躺在床上,听着自己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最后闭上了眼,恢复了平静。
有的人,用一分钟去爱一个人,然后用一辈子去放弃那段感情。
她想,她做不到。
她爱那个人必然得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了解,才会知道值得不值得爱,可是她会用一分钟去放弃那段感情。
如果抓不住,就该让它走。
如果不属于自己,那么就该放手。
就是这么简单,再难受,再痛苦,但是如果已经进了死胡同,就该转过身,走出去,重新开始。
许念一在家躺了一天,第二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相继跟唐佞厮混。
而唐佞,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满不在乎的表情。
林晓芬找过她,求着说让她原谅,求着让她劝唐佞在一起。
她告诉他,不是她不愿意,是她做不到。
她说了也不会用的。
女孩不死心,哭着喊着,让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她手里唯一的救命草。
没办法,她心软,还是试了试。
唐佞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最后他还是和林晓芬分手了,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说了什么话。总之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这个圈子来来去去那些人,也都知道为什么。
熟的不会多说什么,不熟的不敢多说什么,好似那个人根本不存在,那些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而故事里的两个人,依然那么亲密,那么自然。
只是,坦荡荡的。
坦荡荡的让看着的人都说不出什么来,好似就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时间久了,大家好似都习惯了这样的一种组合。
许念一快走的时候,唐佞提出的旅行终于实现了。
人不多,都是熟人。
林幼斌,薛平,还有各自的女朋友。
许念一跟母亲说的时候还是费了一番唇舌的,最后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旅行之后,她就要回去了。
许念一感觉这个旅行时她青春年少的一个纪念,也是一个终结。
至少,曾经她也有过一个旖旎绚烂的梦。
当然还有荒唐,青春期叛逆任性的荒唐。
总之都要结束的。
第 21 章
西湖并非许念一去过最美丽的地方,却是让她有着深刻印象的地方。记忆中的西湖总是有着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分不清楚是真实发生还是只是一场梦。
林幼彬选的,主要是近,他们本来都是学生,虽然父母都惯着,但是太远还是不会同意的。西湖很适合2天一夜的旅行。
那一天大家玩的都很开心,特别是吃饭的时候。
许念一后来仔细回想,最先灌她酒的是薛平。那双桃花眼眯眯笑着,一看就是满肚子坏水,特别是手臂还环着他女朋友,简直就像个纨绔子弟,看着许念一凉飕飕。
“念一不喝酒……”
“唐佞……”唐佞的手刚伸出来,就被薛平挡住了,“这念一在外面这么久了,总要喝点的。与其被别人灌,不如被我们灌……”
“滚蛋!”唐佞那样维护许念一,到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轻轻推了推她,然后拿起桌上杯子,“薛平,也就是你,祝你早日变成男人。”说完就抬头喝了下去。
酒的味道超级难喝,许念一感觉自己在喝中药,喝完了转过头看着唐佞,“回头记得把我送回酒店。”
“念一,你这态度就对了。你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和林幼彬对你多好。你要走了,我能舍得么?”薛平一边笑,一边又帮她倒满了一杯,“念一,你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不然我该心疼了。”
“对啊,”林幼彬微笑着托了托眼镜,“你知道,我可是一向把你当妹妹的。别让做哥哥的担心你,知道不知道?”
许念一突然觉得唐佞这跟这两个混世魔王比起来,像样多了。他只是偶尔蛮横了点,而这样个简直是没有道理。
“你们今天是一定要灌我喽?”许念一看着他们两个,身边的唐佞紧张的看着她,“念一,别理他们,饭也吃差不多了,回去吧。”
“喂,唐佞,你滚一边去。”薛平凑过身体,“念一,你这次回来都没好好出来陪我们。好不容易这一趟没有人管了,不用着急回家了,你还左躲右躲得,太不够义气啦。”
许念一觉得也奇怪。这两个人本来是唐佞的朋友,可是每次唐佞和她超级了,这两个却都是站在她身边。时间久了也习惯了。被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推脱了。
最后她不确定喝了多少,只是觉得看着谁都像唐佞。
她只记得自己抓住那个人的手臂,然后东倒西歪的,最后就再也没有意识了。
酒果然是个坏事的东西。
其实事实上没她想的那么糟糕。
她抓住的那个人的确是他,倒是他有点乱了。
他想起薛平说的,忍不住想,念一要是这么醉了,一个人在国外,怎么办好?
那个想法只要有了,就像蚂蚁一样在他心里爬呀爬,越来越多,越来越恶心,越来越糟糕,可是却依然无能为力。
唐佞记得自己抱着她回到酒店的那条路,变得特别短,在他记忆力,那间房间,那个昏暗的灯,还有那张平静的脸,他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
本来该放下她就回去的,可是看着她静静地躺着,总觉得那个姿势好奇怪。跪在床边,给她挪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只见她一个翻身,给了他一个后背,在没有声音。
唐佞看着那一头短发,忍不住躺在身边,低头看着那张侧脸。
他喜欢她长头发。
在他记忆力,那个扎着红色绳子的马尾,一脸骄傲的许念一,是印象最深刻的。她的骨子里是骄傲的,可是却掩饰的很好。应该说越来越好。
每当看到现在许念一,他的心都是疼的。
她就是这么容易让人心疼,倔强的去掩饰自己的骄傲,努力去讨好每个人。
“念一……”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念一……”
那具身体微微动了动,靠在他胸膛。
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停止,安静,随即陷入了狂乱。他的手臂环在那纤细柔软的腰肢上,只是一直下意识,狠狠地收缩紧,想要让那个人嵌入自己的身体。直到她不乐意的呜咽了几声,他才放开她。
“念一……”他的手臂伸进她的脖子下,然后将她翻转了过来。她乖乖的靠在他怀里,秀挺的鼻子蹭在他的胸口,让他忍不住扬起唇来。
他就这样看着她,静静地听着她的呼吸,那张淡粉的唇嘟嘟着,难得的孩子气。
他低头,将她擒住。
柔软甘甜的滋味还带着一丝酒香在唇舌间萦绕。
直到他感觉到胸口的小手轻轻推开他,他才放开她。
“念一……你要的,我给不起……”他叹着气,将头埋在她乌黑的秀发中,脸颊贴着脸颊,只是想要与她靠近。
“你该找个好男人,有个幸福的家庭。这些我都给不了你。你知道的……我害怕……我也不相信……那些东西我都不再渴望,决不再!”他像个白痴一样,跟她说着心里的话。没有回应,只有静静地呼吸声,还有那股温暖的酒香。
他有挣扎。
可是他不相信他自己。
就连母亲,他都没有办法好好与她沟通。
明知道有些话说出去是会伤人的,他还是会说。
对着身边越亲近的人,好似只会越来越苛刻。
他也伤害过她,只是她不同。
她在他心里是不同的,所以他不会求他爸爸,也不会求他母亲,至于别人更不会了。可是他会求她。
她待他也不同,任他在胡搅蛮缠,她都会原谅他。
就是因为无法割舍与放弃,才会变得股刻骨铭心,而他,更是不敢向前一步。
太多东西需要调整,他没有把握。
“念一,走得再远,飞的再高,都要幸福。”他着看着怀里的她,“还有,要记得回来,要让我看看,知道么?”
怀里的人“唔”了一声,然后轻轻扭了扭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窝在他怀里。
他静静地看着她,想要记住她每个弧度的美丽。
这些年,他一直是个心思很重的人。
可是对着许念一,只要对着她,他就觉得很平静。
还是会舍不得,还是会难受,还是会觉得快要没了呼吸。
“念一……”他酸酸的低下头,唇落在她的额头。
“念一……”他低喃着,唇落在她的鼻尖。
“念一……”他终究还是红着眼,无措的吻住那张柔软的唇。
明知道是自己的,却还是要给别人,那种感觉好难受,好似有人拿着刀,硬生生在他身上割肉。
可是如果留在身边,不能让她快乐,不敢保证幸福,他怎么敢留?
他想,时间长了,她总会过去的。
所以只要他在就好。
站在原地,看着她,只要她幸福就好。
唇舌间散溢着淡淡的咸涩,他感觉到她胸口起伏着,低低的喘息声,慌张的松开她,却见她依然闭着眼睛,只是眉间多了几道皱着。
他的手轻轻附上那光洁的额头,一下,两下,终于抚平了那道皱折,怀里的人乖乖的躺着,又陷入了安静。
他轻笑,终于松开了她。
房间的空调好似调的有点冷,两个人分开的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站起身,将她裹在毛毯下,自己则静静地坐在边上看着她。
就这样,坐了一晚上。
许念一清醒的时候,睁开眼就看到了他。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修长的腿搭在小茶几上,整个人看着窗户外的日光,透着一种平静的安逸。
她一动,他就转过头,“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开口才发现嗓子有点疼。
“你还敢说,”他伸手,揉着她的短发,“许念一,你喝醉的时候可丢人了。以后不许喝酒,知道了没哟?”
她撇撇嘴,“不是跟你们在一起么?平时我才不喝酒呢。”
“我回房补一会觉,你再睡一会吧。”他的眼睛看着她,透着几分温柔,难得的温柔,加上那红红的血丝,倒让许念一想起兔子。
他站起来,朝着大门走去,许念一看着那修长的身体,特别是那双腿迈出那道门的时候,心里觉得很难过。
一只刺猬不可能变成兔子,永远都不可能。
酒店的门发出轻轻的声音,打开又合上,只是几秒钟,那个人便消失了。
许念一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呆呆地看着那道门,最后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那片炙热明亮的日光。
轻笑,然后窝回了那张床里。
从西湖回到家,她开始忙碌的打包,收拾。
日子过得好似打仗一样,进入了行程。
等最后站在机场,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她依然没有回头,进了关,就一直往前走。
等到飞机在温哥华机场落地的时候,她的心多了一份倦怠。
现在她开始庆幸,她离那里,离他那么远。
独自一个人,至少可以学习遗忘。
第 22 章
许念一回到了温哥华开始过了一段非常安逸的生活。没有感情的烦恼,没有家庭的烦恼,每天学校家,两点连一线。有时间会跑跑步,去图书馆学习,还有就是在家按照网络上搜索的菜谱做一些美食。只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她也会开始想,或许,她应该找个男朋友。
总不能这样下去的,像个机器人。独自一个人,傻傻的活着。她也会想要依靠,她也会觉得孤单。
那个人,永远会成为过去式。
他只想跟她用任何手段去保留这段友谊,哪怕是姐弟。
她知道。【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她也愿意。
可是真的挺难的。
许念一就是在这样的状态遇到了陆诏。
陆诏是个奇怪的家伙,无论许念一在任何时候去图书馆,都会看见他。她和他不是一个系,但是这位同学在学校里很有名。当然,人有名,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好的,另一种坏的。陆诏就是属于那种好的,因为奖学金上面永远有他的名字。
其实,这些都不奇怪。毕竟这个人在图书馆花费太多时间了。
最惊讶的莫过于她终于又一次不小心坐在他身边,又因为他有个电话,应该是很重要的电话以至于他匆忙离开,然后让他那张桌子曝露在阳光下。又因为她的好奇心,偷偷一瞥,却被眼前所有的一切所震撼住了。
她没想到的是他每天埋头于图书馆竟然不是学习,竟然是画画。
许念一一边翻着那手稿,一边仔细回想——其实,他的确有一些“矛盾变态”的踪迹可循。
他长得并非不好看,事实上很秀气,那双眼睛躲在那副无框的眼睛下,绝对不会让人是觉得是书呆子,可是做的事情却全是符合书呆子的定义。
“不好意思……”这是陆诏对许念一说的第一句话。
许念一红着脸抬起头,看着那张冷静的脸,忍不住低着头,默默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随即跟个小偷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东西,赶紧离开了图书馆。即便回到了家,她依然觉得后背有一道质问她的眼光,害的她心虚了好几天都没敢去图书馆。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的时候是很简单的。你开始留意他了,自然而然就会发现,他在你的世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
无论什么时候,陆诏一直都是那个长相秀气斯文,却透着距离的陆诏。可是许念一,早就不是原来的她。
每次只要看到他,就会让她羞愧的低下脑袋,然后默默地用最快速的方法消失。
当然,总有意外的。
比如那天,她去同学的宿舍里,与他电梯里狭路相逢。
她可以低头,却没有办法快速消失。
他进了电梯,按了八楼,电梯开始移动的时候他说,“我最近在做人物画,直到的画画的人不多,所以……可以做我的模特儿么?”
就是这么直接,直接到电梯跳到了八楼,门打开了,许念一还在发愣,没有回答他。
“就当你答应了,谢谢。”而那个人,就这样径自走出去,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仔细回想,陆诏虽然理性,可是遇到许念一,还是偷着不少不理性。
画画和模特儿,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让彼此认识的借口。
很自然,又不自然的借口,毕竟他们两个真的没什么交集。她甚至在想,他怎么联系她?
而事实上,没有许念一想的那么复杂。当陆诏想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那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所以第二天许念一一下课,就看到了那个修长的身影,意外又不意外的。
就是这么开始的。
许念一回想那段日子,自己的确是有意识的想要靠近他。
他耀眼,优秀,可是跟唐佞截然不同。他彬彬有礼透着距离,骄傲却不狂傲。他从来都是理性的,再生气,对他而言,只有说话速度的快慢,依然是温柔淡然。与他接触久了,她就在想,找个这样的人做男朋友也不错。
可以让她遗忘,可以让她学习。
于是,当某个下午,阳光明媚,两个人躺在草地上闲聊刚结束的考试和快来的暑假。只是一瞬间,光影交错,迷乱眼神。
他低下头,因为晃了神,迷了心。
她闭上眼睛,只是因为早就计划好了。
终于等到了也就放了心。
而过后的日子,如许念一计划的那样,她的世界的确开始少了唐佞。那块原本都是属于他的地方,默默地被陆诏开垦着,一点点,一寸寸,不知不觉版图在发生改变。
他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学习,画画,跑步,网球,听音乐。每个爱好,每个习惯都是让人觉得生活是那么的美好。跟他在一起,许念一觉得很安心,也很快乐。
大二的暑假,许念一没有回家,因为她答应和陆诏一起住。
同居这个词,在国外是很自然地,而她也不介意,她的骨子里有一种叛逆和为了爱奋不顾身的狂想,所以她那么做了。
可是当两个人的世界融合在一起,不只是一起生活。更多的是分享。分享现在,分享未来,还有分享那些过去。
许念一没有办法跟陆诏分享她的过去,也没有办法跟国内的朋友和家人分享现在,可是自然而然的,却也无法隐瞒过去和现在。
总要交错到的。
陆诏第一次问,“唐佞是谁?”的时候,是唐佞在凌晨四点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之后。
那个电话很糟糕。
许念一看到号码先是没有接,结果他非但没有放弃,还变本加厉了。害的她只有大晚上爬起来,跑到客厅里,关上房间的门,悄悄地跟他说话。
而那边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的。
他有喝酒了,拉着许念一说了很多废话,直到最后,才像一个认错的孩子一样,告诉她,“我打了他。”
“哪个他?”
“老头子在外面的儿子……”
“怎么回事?”
“今天和薛平他们出去吃饭碰到的。他跑过来叫了我一声哥哥,我就动手了。”
“打得很厉害?”
“额头缝了七针。”
许念一抚摸着脑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唐佞,可是这样的唐佞突然离她的世界很遥远。这就是陆诏的影响力。
男人因为身边的女人而受影响,女人又何尝不是。
“念一……”
“嗯。”
“回来吧,我想你了。”他跟个孩子,总是在这样的时间不给她任何拒绝的借口。
于是,许念一思索了一下,轻轻告诉他,“今年我真的回不去。我答应我男朋友暑假在这里陪他的。”
就是那么自然,她听到电话里一阵安静,然后听到电话里的他,突然变得很成熟,理解的告诉她,“那你多注意身体。”
只有一句话,电话就挂了。
她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几秒钟,转过身,陆诏却站在她身边。手臂拥着她,下巴搭载她的脖子间,柔声的问,“唐佞是谁?”
许念一靠在他胸口,慢慢的跟他说她和唐佞的故事。只是,在叙述的时候,她隐藏里那段彼此都不愿意公开的感情。只是说的好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好友,非常干净,非常亲近,非常的自然。
陆诏是个理性的人,这样的人有个好处,他会选择相信,因为他没有任何怀疑她的理由。而且理性的人是不会随便给别人扣帽子的。只是当做更多的了解许念一,他轻轻笑着,就这么接受了唐佞这号人物。
许念一一直想,如果她能和陆诏在一起,或许这两个人会和平相处。
因为陆诏真的给予她很多空间的包容和信任。
那天晚上之后第二天,唐佞又来了电话,依然是凌晨四点。虽然她已经警告过他,不要再那个时候打电话,可是她的话,在他喝了几杯之后,总是能那么容易的抛在脑后。
接到电话,她很自觉地到了客厅。
唐佞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怎么样?”
许念一愣了一下,轻轻说,“他挺好的。”
电话那头的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他是哪里人?也是留学生么?去哪里多久了?”
只是问的时候口气已经有点不怎么好了。
在她面前他从来不掩饰,好似要不到糖的孩子。
她的眼睛看着房门,一片漆黑。她的脑子却想着唐佞的表情,微微轻笑,然后一个一个的回答他的问题。
他并非真的好奇陆诏,她知道的。但是她也不想隐瞒,这些事情,早在当初选择的时候,都已经想过了。
选择放弃,不敢尝试,那么就要经历这些。
他是,她也是。
所以关于他的问题,她都仔细回答,老老实实的,没有一点隐瞒。
而电话那头的人,最后默然,“念一,你快乐么?”
“嗯。”她轻轻回答。
“那就好。”如释重负的口气里,带着一点点落寞,她听到了,却得假装听不到。
“唐佞,你还是学生,少喝点酒。”
“不喝酒的男人还叫男人么?问一下你家男人去。”
她的意识好,他的何尝不是。
她和陆诏或许是最契合的一对,那么她和唐佞永远都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所以,当她选择坦白,他自然而然选择接受。
这个游戏规则他们两个都懂,只是需要一个人去执行。
一旦执行起来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许念一挂了电话回到房间里,屋内的那个人躺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让人觉得很安心。她上了床,轻轻拥着那宽厚的背,安心的闭上眼睛。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会和陆诏一直走下去吧。
大概。
或许。
可能。
还是那句老话,没有如果。
第 23 章
许念一接到父亲的电话是刚开学,就在入秋的时候。
她和父亲的关系是很诡异的。疏远,但是却又透着亲近。
她的心里,其实是比较向着她的爸爸的。父母离异,无疑,父亲是有责任的。可是相比母亲来说,她觉得,父亲更无辜一些。在加上父亲从来不会【奇】给她任何压力,虽然不曾给予【书】过多的爱,也不曾让她有【网】任何难堪和无奈,让她某种心理上一直觉在他身上更能感觉到亲情。
所以,当接到爸爸的电话,她是有点激动地。只是下一秒,随着父亲吞吞吐吐的话语,她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爸爸,怎么了?有什么话跟我还不能说么?”
“念一啊……哎……我……我其实……我其实是想问你,有没有钱可以借给爸爸……”
许念一愣了一下,还没有回答,电话那边就紧张的解释,“念一,你要是没有也没有关系,真的……”
许念一有没有钱?
对于同年人来说,她是有的。
这些年,父亲生意有起色了,就会给她不少零花钱。而母亲担心她,在钱这方面从来没有少给她。而她偏偏没什么机会去花钱。平时跟唐佞在一起,基本都是他买单,从来也不会给她机会拿钱的,她的小金库,已经有了好几万存下来了。
可是,她爸爸跟她开口,几万是肯定不止的吧。
“爸,你要多少?”
“念一……你有多少啊?爸爸是真的没办法了,但是我保证过年的时候会还给你的。”
念一当然知道父亲是走投无路了,不然怎么可能会向她开口。
而她有的,除了那个小金库,就是她的学费了。
“爸爸,我这里还有两万加币,我先汇给你。你要是能在圣诞节前给我就可以了。那是我的学费。”
“没问题,肯定没问题的。”
父亲的声音让许念一觉得几分不舍,挂了电话,第二天就把户口里的钱给爸爸汇回去了。
这笔钱没了,许念一的生活也都存在了问题。她不得不考虑出去打工了。许念一倒是不怕吃苦的,这些年,吃苦好像成了她的必修课,只是她在愁如何跟陆诏解释。
她不想告诉陆诏这些事情。总觉得自己身边那些零碎的事情有点不堪。可是她也不想欺骗他。最后挣扎再三,如果他不问,那么她就不说。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陆诏的确是个神经有点大条的人。许念一说要打工的时候,他首先觉得这挺好的,也没有多问,让许念一松了一口气之余,更多了几分卑微。
相对于这样的人,她感觉自己真的很糟糕。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人糟糕,还是被别人看的糟糕,她选择前者。
所有的事情全部吞咽入肚子,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
十月份,她就开始在麦当劳当收银员,每个小时拿7加币。虽然不多,但是绝对足够她活到圣诞节。
真的问题来,是圣诞节之后,她还没有收到父亲的电话。
心,开始焦急了起来。
她担心马上就要交的学费,也担心父亲。
可是她这个时候,没有办法给他打电话。
她在煎熬的时候,他何尝也不是。
到一月份,许念一收到学校给出的第三封提醒她教学费的信,终于没有办法淡定。只能硬着头皮去学校找了国际学生部门的负责人。
她老老实实的告诉他们,现在她没钱,能不能让她先付部分,然后每个月在付部分。
学校看了看她的成绩,觉得她并非那种差生,竟然同意了。
许念一松了一口气,也不得不重新面临一个问题,就是她那些微薄的工资是肯定没有办法支付她的学费的。另找出路已经成了必须的。
只是,哪里去呢?
许念一觉得心里很无助,最终拿起电话,给唐佞打了一个电话。
“念一,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快要过年放假了,问问你寒假有什么打算。”
“呵呵,还能有什么打算。吃喝玩乐呗。你呢?”
“过年的时候我可能正好期中考试,学习吧。”
“念一,你可别读傻了……”
“你傻了我都不会傻。”
“是是是,在你眼里我从来都是傻子。就像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笨蛋是一样的。”
她轻笑,透着几分无奈,“就这样吧。”
“哎……别着急挂电话呀。”电话里他透着几分无赖,“念一,把你家地址给我,我送你新年礼物。”
“我才不要呢。”
“你不给我你家地址,我就告诉你妈,你跟别的男人同居。”
“唐佞!”
“嘿嘿,许念一,还不自觉?”
许念一无奈,只能乖乖就范。
唐佞最后得意的跟她说再见,就跟要到糖的孩子,透着得意,幼稚的让她一直忍不住笑。电话挂掉,看着那片蔚蓝的天,她心里变得舒畅了不少。
没到一个星期,许念一找到了她的新工作,也收到了唐佞的礼物。
一双美丽的鞋子,很贵。
鞋盒里有一张卡片,“希望你每走一步都是美丽的。”
她笑着,穿在脚上,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第一天上班前,她跟陆诏说,“我换了一个工作。给一个孩子做家教。但是是晚上,所以可能会晚点回来。”
“哦?孩子住哪里?需要我去接你么?”
“不用,那孩子住在Surrey,我坐SKY TRAIN回来就可以了。放心吧。”
“嗯,那你拿着电话。要是害怕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陆诏低着头,画着画,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让许念一觉得暖暖的。
“嗯嗯,知道啦,罗嗦。”她笑着出了门。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越来越不自然,最后变成了落寞。
她在酒吧找了一个工作,其实并非那么不堪。大部分的客人是不会像在中国那样动手动脚的,只是女生的裙子的长短,不能超过手臂自然垂坠的高度。她知道陆诏是不会同意的。事实上很多中国人都接受不了。所以做这样工作的大都都是白人女孩。
只是她必须这么做。
酒吧服务员小费比较多,这才能让她有钱交学费。
她不能给陆诏负担,而事实上,那个负担也不是陆诏想要背就能背的到的。
她想,这条路已经毫无选择,而她必须走下去。
她这样打了两个月的工,每个月也都给学校交了部分的学费。只是她没想到,她在下班后,甚至还没来及换衣服,就看到陆诏站在她面前。
她从没有看到这样的陆诏,如此愤怒与生气。她看到他正极力抑制住,就是这样,她更觉得难受。
“陆诏,你听我说……”
“我听着呢,而且不会走。你要不要先换上你家教的那套衣服在跟我说话?”
许念一倒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叹着,默默转身进去把衣服换了。等她收拾好了出门,陆诏依然在那里,修长的身体站的笔直,透着一副刚毅。
“走吧。”她说。
“说吧。”他说。
许念一老老实实,把这些日子的事情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给你任何负担。”
“你不想给我负担,难道我就想看你这样么?”
“我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唯一要说的,就是穿得性感点。我也没有被人吃豆腐,我真的有保护自己。”
“你穿成这样就是在羞辱我!”这是陆诏第一次对许念一吼,是真的大吼。
许念一愣了一阵,这才反应过来,低着头,继续向前走,然后轻轻的说,“陆诏,这不是一个小数字。你该知道……”她抬起头看着他,透着几分颤抖。
有些话她不知道怎么说,真的不知道。
她也曾想过的,真的。
只是,她也有骄傲,她也有自尊。
他们还只是男女朋友,她不该让他为她背负那么多,真的不该,也不能。
“陆诏,这份工作之前我有认真问过老师,他说,在这里,女孩在酒吧打工是很正常的。而且那是一个高级酒吧,很少那种无赖……”
“许念一,你还没明白么?我的女朋友,就不能再那种地方打工。”
她明白,她也知道。
那就是陆诏。直来直去的陆诏。
“那这样吧,我在想象别的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别的工作。只要一有更好的,我就换,好么?”
“我那里还有一万多,你先拿去用。这份工作你必须辞掉。”
许念一皱眉。
“许念一,我很少要求你,这是底线。”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秀气的脸透着几分凌厉,俨然是不打算妥协。
她点点头,轻轻叹一口气。
这是许念一和陆诏第一次吵架。
无关爱情。
许念一第二天把工作辞了,然后又给唐佞打了一个电话,“唐佞,假设你女朋友长的很好看。然后一本很大的杂志找她拍泳衣广告,你会同意么?”
“嘻嘻,当然。这才能让人知道我的厉害。”
她轻笑,“真是通情达理的男朋友。”
“许念一,我看你是吃饱了没事干,找我逗乐呢是不是?”
“小唐,你答对了。”
“念一……”
“呃?”突然温柔的声音让她一愣。
“你很累?”
她安静。
他也安静。
电话里只有静静地呼吸声,偶尔还有一些杂乱的马路上的车鸣声。
“念一……别总那么倔强,如果可以,依靠一下别人,尝试一下,好不好?”
她鼻子一酸,然后对着空气傻傻的点点头。
“念一……”
“唐佞,你最傻的就是永远那么好骗。”她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的调侃他。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高兴地,这点我很骄傲。所以也别太依靠别人了,还有我……”
她仰望天空,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这一辈子也就依靠过他,因为在他眼里,她已经放弃了自尊,也早就没了骄傲。
一直都是□裸的。
可是如今,她已经不能那么做了。
“你还是留着给别人依靠吧。”
他们终究要划清界限的。
许念一挂了电话,然后回家看到家里正在厨房忙碌的那个人,上前轻轻的从后背环住他,“对不起,陆诏。”
她感觉到身前那人的僵硬,然后感觉到自己被拉扯着抱入温暖的怀抱,“这样的态度真好,工作辞了?”
“嗯,明天开始,还是回麦当劳。”
“嗯,真实乖孩子,来,奖励一个香吻,嘿嘿。”
“呃,留着吧。”
“许念一,你敢嫌弃我?过来!自觉点!”
她轻笑,踮起脚,将唇送上去。
依靠,她想试试。
钱她是肯定要还的,责任,她先让他分担一下,毕竟他是她的男朋友。
接受与给予只是一线之间,错与对也是。
她不习惯欠别人的。
可是,她是真心想要和陆诏走的更远的,所以她不想让他想太多,真的。
第 24 章
许念一和陆诏在为了钱而奔波的时候,唐佞去了一趟云南,又买了一辆车子。当然,她生日的时候他还送了她一双名牌鞋子。那个时候的S市都没有,是在香港买的。许念一收到那双鞋子的时候,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穿在脚上,照着镜子看啊看。她只是怔怔的拿着鞋盒里的那双鞋子,都没有拿出来,愣了几秒,和上鞋盒,然后放进了她旧鞋盒的底层。
开春的时候许念一终于收到了爸爸的汇款。父亲歉意的话让许念一觉得很心酸。夏天来了,她已经觉得身心疲惫,陆诏也是。
他为了她的学费,打工赚钱,甚至第一次错失了奖学金。在那漫长的冬天里,他甚至没有时间画画,只是勉强的维持学业。
许念一看着很心疼,决定夏天不回国,陪着他。
两个人过了一个最平静的夏天,她在家做着美食,而他重新拿起那支画笔。
许念一看到那张俊秀的脸终于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心里满是内疚与感动。不自觉的想要对他最好。那是两个人最和谐的暑假。
安静,宁谧,还有甜蜜的爱。
到了九月份,许念一收到母亲的电话,再一次将她从天堂扔到了地狱。
薛皓宇的父亲因为生意原因,不能再资助她在国外的生活了,她必须面临到同样的问题。许念一挂了电话,不由得觉得,好似早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就是一个预告和演练试一样,充满了讽刺。
母亲的电话挂了,第二天父亲就给她打了电话。
只有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爸爸钱虽然不多,但是会尽最大努力去帮助她的。
许念一热泪盈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是这样的,这就是亲情。
许念一又站在了那个十字路口,告不告诉陆诏。
第一次她说了,因为陆诏介意。如果他介意,而她作为女朋友那么的确该依靠一下。可是当经历过那么多,看了那么多次他紧皱的眉头与不快乐的脸,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中国有句古语叫长贫难顾。钱要救急不能救穷。
她现在就是这个状况。
而她觉得自己不该让陆诏陷入那样的状况,那对他是不公平的。
其实她想,如果她开口,唐佞会帮她的。
借一辈子他也有能力借给她。
他也会这么做。
可是她跟他只是朋友。她如果开口了,把陆诏放在哪里?
她做不到让他承担她的包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最起码的尊重。
于是,许念一又回到了那个酒吧,用了同一个借口。
只是这一次,不是那么假。
每个星期一她的确有个家教。而剩下的日子,只是在酒吧打工。
这样的日子又维持了半年了,却再一次的被陆诏发现了。
那天的雪下的很大,陆诏担心她,于是通过当初介绍这个工作的朋友找到了她的学生家,这才意识到她欺骗了他多久。
许念一记得他站在酒吧前看着她的表情。
愤怒,怨恨,最后还多了一股鄙视。
“陆诏,你听我解释……”她穿着短短的裙子在下雪的天冲出店想要拉住他。
而他推开她的手,只是说了一句话,“许念一,我给过你机会了。”
许念一记得肌肤与雪触碰的感觉,冰凉刺骨,还有一种绝望。
回到家,家里一切都是原样,只是少了一个人。
而那之后,那个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甚至行李,他都是找的朋友回来帮忙打包。当然是女性朋友,没有给她任何机会解释去道歉。
许念一用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
他一直都是理性的。
他觉得反感,就会抗议。
他觉得应该,就会去做。
他觉得错了,就会给一次机会去原谅。
而他觉得知错难改,那么就该放弃。
就是这么简单,那就是陆诏。
许念一在两个人呆的小屋了住了三个月,承担了远远超出她负荷的房租,只是为了等待。可是当她想明白了,她才知道,那个男人再不回来了。
即便他曾经很爱她。
即便他的世界曾经只有她,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于是她默默地收拾行李,搬回了地下室,然后继续她的工作。
整个过程,她有觉得痛,有觉得后悔,有觉得无辜,也有觉得绝望,但是却没有哭。
她好似紧紧压抑的自己,走过了那一段的日子。
等到一切结束,她又恢复了平静。她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人,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假的。
以前的她,孤单寂寞因为一个人。
现在的她,孤单寂寞因为爱也是奢侈的。
而她承担不起。
暑假她的生活变得稍微轻松点,再也不用问读书而烦恼,只要上班。可是却要面对唐佞的质问。三年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陪了两年的男朋友,难道连家都不要了么?
那个要不到糖的孩子,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当然,言语之间透着的感觉,也是截然不同的。
她想说,最后还是选择了安静。
然后用着长途电话不断安抚,拖拉,知道入秋,再也没有办法了,唐佞也放弃了。只是多少,许念一都感觉到他的生气。
许念一是在绝望的时候遇到佟安。
那天,她如平时一样在酒吧打工。只是在柜台等着调酒师调酒,好不容易好了,她赶紧拿着准备给客人送上桌。才一转身,那彩色的液体就全部倒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许念一记得那个时候的佟安。让她看不清楚他的年纪。他看着好像有三十多了,可是笑容之间的眼神透着几分顽皮又像是二十出头。特别是眼角那些细纹,分不清楚是因为岁月的痕迹还是只是爱笑。
“小姑娘,上班还是要专心点的。”那天他笑着告诉她,用着调侃的语气,却是最严厉的指责。许念一从他身上感觉到了那股距离感和敌意。
“对不起。”她拥着卑微的话语,却是最高傲的低头。
“呵。”
只有这么一声,那个人就消失了,那个笑声好似在笑着她的可笑还有可悲,却又像是大人看小孩一样,透着几分无奈。
许念一没有多想,拿着两个空杯子,赶紧转身继续等着调酒师。
从此以后,每次佟安来酒吧,只要看见许念一,都会露出那种笑容。好似她做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让许念一觉得很反感。
而随着他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许念一觉得心里越来越不喜欢那份工作了。
以前,她只是做她服务员的身份。除了穿得清凉,没有任何麻烦和被别人欺负。现在不同了,那道眼神,那个笑容都让她不舒服,甚至萌生了辞职的念头。
入冬圣诞节,她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告诉她别打工了,薛叔叔生意好了,又有钱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脱离那个噩梦了。
工作,她是一定会继续的。
但是可能会选择继续去麦当劳之类的。
穷惯了,就会害怕。不如乘现在有,再存点。
酒吧,她是不想去。
本来就不是她愿意的,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愿意每天去那么嘈杂的环境,还有受到那样的待遇。
第二天,她给酒吧的经理打电话辞职。经理是个好人,因为她是学生,一直照顾着她,给她安排时间。他听了就一直哀求她能够做到这个周末,他好重新招人,她答应了。
好聚好散一向是她的原则。
没过几天,许念一收到了薛皓宇的电话。
电话里,薛皓宇一直吞吞吐吐,让许念一不知所措。
最终,他问了一句话,她突然一切都明白了。
他问,“念一……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就是这么一句,她终于明白自己突入而来的学费,也明白当初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没有。
没有生意问题,也没有资金困难。
有的只是情绪。
薛皓宇父亲对她的情绪。
“谢谢你。”她说。
“你知道了?你妈妈告诉你的?”电话那头很焦急,“对不起,我替我爸爸跟你道歉……”
“没什么,其实薛叔叔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应该很感激了。皓宇,真的。”
“不,念一。他不该这样的。你还那么小,你还在上学,人生地不熟的,他怎么可以这样?”
“呵呵,挺好的,我可以锻炼我自己。”
“念一……”
“嗯……”
“你好么?”
她想了想,看着那片蔚蓝的天,还有那段淡然又炙热的感情,略微干涩的回答,“挺好的。”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最后说了一句话,“你多保重。”
她还没说话就挂了。
莫名其妙的电话,却带着一种无边无际的感情。
许念一轻轻叹一口气,觉得心里倒是释然了。
她欠他的,他父亲帮她讨了。
这下子倒是公平了。
只是一切又追溯到了根本。
当初如果她不那么荒唐,一切是不是就会变得很好。
至少,她和陆诏就不会分手。
可是如果没有当初,她又怎么会送到国外?
本来心里耿耿于怀的那个心结一下子也释然了。
一切都是注定的,没有什么如果。
她和薛皓宇是。
她和陆诏是。
她和唐佞也是。
那天的许念一在沙发上了窝了一天,冷冷的看着那片天,由蓝变灰,最后陷入了漆黑。
第二天从沙发上醒来,她看着外面的天,截然不同。
一下子全都想明白了。
她,薛皓宇,唐佞,陆诏,还有很多很多。
有些她放下了。
有些她释然了。
还有一些,她藏好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
第 25 章
许念一把酒吧的工作辞了,在学校又重新找了一份收银的工作。日子又开始变得简单了起来。学习,工作,还有一个人生活,跟认识陆诏之前一样,可是更多了一份倦怠。
就在这样的规律平静的日子里,她意外的在学校里遇到了佟安。
那天,她正在空旷的教室自习,突然外面涌入一大帮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她隐约听到女生们在问问题。她从书本中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佟安正往这边看。
她看到他轻轻皱了皱眉头。而他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有给了她一个“古怪”的微笑,害的她摸不着头脑。
没一会,教室里的人好似越来越多了。从学生问的问题来看,好像都是经济系的学生。许念一这才想起来,今天经济系找了华裔成功的商人来演讲。
只是她有个疑问,他也算?
她收拾起书包,准备离开。临走到那嘈杂的人群中间,还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他。或许她和他认识的地方有点特别,在她的印象里,他倒是挺像一个纨绔子弟多余成功商人。
许念一离开了教室就去了自己的便利商店打工。今天人很少,她坐在那里发呆,突然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她前面。她反应过来,这才看清楚那个人。伸手接过那瓶水,然后放在扫描器上轻轻一扫,滴一声,她价格还没说,他问,“酒吧的工作怎么不干了?”
她皱眉看着他,那张脸笑眯眯的透着,可是语气之间好像透着挑衅,让她很不舒服,“2块7毛9。”
他轻笑,把钱给她。
她接过钱,他接过水,扬长而去。
从此之后这样的场景不断重复,只是他不在问她问题,而她连最起码的微笑也都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就是不喜欢佟安这个人。打从心眼里的讨厌,说不出的厌恶。
以前在酒吧里他就是那样,透着一股高傲,然后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一些鄙夷的个人情绪。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也不想知道,只是不愿意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然后平白无故的接受另一个人的情绪。
只是佟安依然出现,更频繁的。
当然每天只有一次,那就是买水。
对许念一说话的情绪也好了不少,更让许念一摸不着头脑。
有一天,许念一打工结束,离开了便利店没几分钟就开始下雨。她站在路边的大树下。四周静悄悄的,离开这片树荫恐怕不出几分钟,她就可以称落汤鸡了。可是环顾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在这儿等雨停,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的主意。正在踌躇之间,一辆黑色的车子慢慢的开过来,然后静静地停在她身边。
她侧过头偷偷看着车里的人,只看到漂亮的耳廓。
突然玻璃窗摇了下来,那人转过脸来,对着她说,“上车。“
她皱眉,然后假装没看见,环抱着手臂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上车,这雨要下很久。你以为你在下面站在就没事?”
佟安的话刚说完,就看到许念一缓缓地迈出树林,然后走入雨中。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什么都没有。而他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然后消失在眼睛里,不由得皱起眉来,然后无奈摇头,最后轻笑着,开着车,离开了校区。
那种笑容是跟当初第一次见她时的笑容是截然不同的。
而许念一回到家,无意外的感冒发烧了。家里还有几片退烧药,她吞了就睡觉,只是昏迷之间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脑子疼的要死,身体滚烫着,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瘫睡在床上。
终于,在混沌之间,有人在敲门。她爬起身,打开门,看到来的人,下意识的想要关门,谁知道对方俨然也猜到了,一只手推着门,然后自顾自的走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她皱眉。
“你生病了?”他也皱眉,大手摸着她的额头,“许念一,你这样多久了?”
说完,没给她机会,抱着她就下楼了。
她还穿着睡衣,在难受这点羞耻的意识的还是有的,再说,她跟他有那么熟么?
“喂,放我下来……我好像记得我们没那么熟悉吧?”
她的话被无视。
只看到他的司机帮他把车门打开,而他抱着她钻进了车里。
车内很安静,座位非常的宽敞。暖气好像开了很久,导致车内暖洋洋的。佟安轻轻对着司机说,“去何医生那里。”
她挣扎着想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被那双大手死死地擒住。眼睛里透着警告,跟那个她印象中的佟安又有了一些不同。
她刚准备开口,他就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对不起。”
她惊讶,然后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表情,抿嘴微笑继续说,“那个酒吧很多女孩为了奢侈品才在那里赚快钱,我以为你跟她们一样,后来问了John才知道,不是的。”
John是酒店的经理,曾经很照顾许念一,或许因为知道她生活困难需要钱,所以才特别照顾她,总之许念一很感激那个人,没有那个人给她好的工作时间,那些日子,她是走不过来的。
“那希望下一次给别人情绪的时候,能判断在准确一点。”
“我的判断很准确,只是有些人不按照牌路出牌。”
她皱眉,他轻轻的吐出几个字,“你的鞋子……”
她一愣,随即无奈的笑了。
许念一不怎么讲究穿。只是她有很多漂亮的鞋子,都是唐佞送的,有的的确很贵,绝非一般人负担的起的。许念一没多想,只是因为舒服就穿着,全然没有想过别的问题。
她撇过脸,突然觉得好有趣。那个她厌烦的人,厌烦的理由,还有现在她躺在他怀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滑稽和充满戏剧性。
“我坐那边……”许念一想要从他怀里爬出来坐在他身边。
“你确定你等会走的了?”而那只大手将她按在怀里,轻轻的问。
“当然。”她的情绪透着几分孩子气让他忍不住笑了。
“逞强的结果,你该比我清楚。”大手透着那薄薄的睡衣掐着她拥入怀里,那低沉的声音在这车里,悠扬慵懒,好似一张老式唱片,“许念一,你很有意思……我……喜欢你。”
许念一躺在那个宽厚的怀里,抬头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佟安,你很有意思,我才开始不讨厌你,你别逼着我又开始讨厌你。”
佟安又笑了,这一次没有一点声音,唇角上扬透着欣喜的情绪看着她。而她挣扎不了,索性撇开头不去看他。
到了诊所,许念一没有等就直接见到了医生。
医生说她幸亏来得早,不然很有可能恶化成肺炎。佟安在一边瞪着她,她轻哼了一声,不去看她。
“打个针,然后我在给你开点药就好了。”
“打针?”许念一皱眉,“我不打针,吃药就行了。”
“那怎么行?听医生的。”
“是啊,小姑娘,这针一定要打的。”说完,何医生的护士递给他药瓶,而他从边上的抽屉里拿出针筒。
许念一最怕打针了,这下子身体没力气,还被佟安驾着,显然是没辙了。闭着眼,颤悠悠的递给医生手臂,身体都感觉软了。
“原来你怕打针……跟个小孩子似地……”
身体被柔软的大衣贴住,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刚想反驳,就感觉胳膊一酸,然后液体慢慢注射进去的酸涩。只是几秒钟,对于她来说好似过了很久。
打完针,拿了药,她觉得自己好了不少。再也不让他抱了。而他也没再坚持,将大衣脱了下来,让她披着,然后陪着她走了出去。
“吃饭了么?”
“我要回家。”
车门打开,她乖乖的钻进,他跟着上了车,“司机,去一趟汉记。”
她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有说。
汉记到了,他下了车,她依然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没一会他回来,然后递给她一个塑料袋,“回去吃过之后吃点药。听了没有?”
许念一撅着嘴,算是回答了。
到了家,她下了车,自顾自的回家,身后的人好像没有跟上来。
刚要伸手掏钥匙才发现家门都没有锁,转过身狠狠地瞪着那个始作俑者,虽知道他正眯着眼笑着,一如当初那样看不出他的年纪。成熟中透着几分孩子气。
“许念一,我喜欢你。”
她转身,伸出手挥挥,只说了两个气他的字,“不送。”便将门关了起来。
门外的人轻轻一笑,好像只是当她是小孩子脾气。
她不爽但是也没有办法。
她的生命里,又多了一个名字,叫佟安。
甩不掉,扔不了,也逃不掉。
第 26 章
第二天,许念一的小破屋生平终于有人敲门声,只是许念一躺在床上,动都没有动。她朋友不多,这个时候来看她,用脚趾头也能想到。那人敲了一阵就没了动静,她索性闭着眼睛接着睡觉。只是没多久,就听到了房东的声音,然后还有开门的声音。她皱眉,从床上爬起来,才走出房门就看到佟安穿着一套黑色西装,然后优雅的站在她的小厨房里。
“念一啊,在睡觉吧?你男朋友来看你了,呵呵,你们聊。”
许念一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房东这么谄媚的笑容,不由得狠狠地瞪着佟安。佟安笑嘻嘻的对着房东说,“麻烦你了……”
“客气客气,念一很乖的,我一直当她女儿一样……”
房东的话让许念一起了鸡皮疙瘩。每次到了月末就生怕她不交房租的那个人好像全然不见了。房东笑嘻嘻的看着两个人,然后离开了。
“你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许念一皱眉。
“我敲门了,被无视了,我担心你身体,所以只有找你的房东了。”佟安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小小的吃饭桌,然后自顾自的在她厨房里找东西,“给你带了一点东西,吃一点在吃药,然后再继续睡觉。”
“不要。”她瞪着他,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抓住,按在怀里,然后坐在椅子上。“佟安,你放开我……”
“乖乖吃了,我就放开。”他笑着看着她,满脸得意。
“你不放开我怎么吃?”她皱眉。
“我放开你了,你又耍花样怎么办?所以就这样吃吧,我喂你。”佟安笑嘻嘻的看着她一副小人得志。
“你……”她听出他消遣她的意思,不由得狠狠地瞪着他。可是她越是这样,他越是得意,最后还得她只能软着求他,“我乖乖吃饭,你放过我吧,我好难受……”
他依然笑着,一副如果早就这样不是很好的样子让许念一气的牙痒痒。
“佟安……”
佟安一愣,随即无奈的将她放下,许念一也不再挣扎,乖乖的坐在那里吃着东西。而身边的那个人只是看着她,让她觉得怪怪的,“你不吃?”
“我可以吃?”
她撇嘴,“那你别吃了。”
“好,我不吃,我看你吃。”他不以为然,嘻嘻笑着。果然动都不动筷子,只是看着她吃饭。许念一被他注视的越来越不舒服,索性推着碗求他吃。许念一第一次觉得,佟安他就是一块膏药,甩不掉的膏药。
吃了饭,许念一乖乖吃了药就要送客。谁知道他死也不肯走,说要看着她睡着。而她身体的确没好利索,吃了药就又觉得昏昏沉沉的。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再也米有意识,等到睁开眼睛,却听到厨房里德声音。
只看到他脱了西装外套,紫色条纹的衬衫袖子挽了起来,穿着一条粉蓝色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那优雅的姿势跟她那小小的厨房格格不入。她走近一看,已经做好了好几个菜,看着好像都不错,不由得佩服起来。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看着她,“起来了?我给你煲了鸡汤,补补气。喝点汤,在接着睡觉……”
许念一承认,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佟安再说那话的样子,好似要将她含在嘴里一样,心里一动,却又害怕的退了几步。
总觉得伤痕累累的自己,现在又重新开始一段感情是不理智的。
“你过来时大叔,煮饭都很大叔……”她嘴上说归说,却再也没有抗拒。拿着碗,自己乘了一碗汤,然后坐在餐桌前。只是那汤很烫,她没想到,送到嘴赶紧又吐了出来。汤勺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声音,把边上的人吓了一跳。
“没事吧?”他紧张的看着她,“真是急死人了。刚煮好的,还烫着呢,不知道要凉凉在喝么?饿了么?这里有粥,温的,先喝那个吧……”
“哼……”她接了过来,小口小口的喝着粥,而他则在边上轻轻的吹着她的那晚鸡汤。许念一假装没有看见,喝了粥,在喝了粥,就吃了药又回到了床上。
这一觉睡的更安逸。等到她醒过来,家里已经一片漆黑。她起身打开灯,早没有他的人影。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如果不是打开冰箱看到那些剩下的菜,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她轻轻的合上冰箱,然后回到了床上,脑子里却全是那个挽着的袖子的他,忙碌的样子。
她必须承认,伤痕累累的她,现在很渴望这样的感情。
可以依赖,被宠溺,还有在乎……
许念一第二天觉得舒服了不少。早早的起床就去上学。出门的时候她有想过那个人,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
只是小小的念头,随着那道门关起来,又消逝了。
到了学校,缺了两天的课,中间有休息时间都在补笔记,到了下午,感觉整天都很忙碌。每走一步路都慢悠悠的,透着倦怠。才走出大门就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子。
“上车。”他摇下玻璃看着她。
她怔怔的看着他,然后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只看到黑色的玻璃又合上,然后黑色的车子缓缓地在边上开着,全然不管边上别人的眼光。
她最后放弃了抵抗,乖乖的上了车。
“好点了?”大掌贴在她的额头,温暖的很。
“嗯。”她轻轻答应。
“晚上想吃点什么?”他继续问。
“不想吃……”她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肚子就出卖了她。今天忙了一天,除了早上吃了一个三明治,中午根本没有时间吃饭。
“不想出去吃?那我在家煮给你吃?”
“昨天还有剩的呢……”她皱眉。
“剩菜没有营养,还是吃新鲜的。”他笑嘻嘻的。
“那你还放冰箱,不是多此一举么?”她气鼓鼓的看着他。
“昨天放冰箱,可以给我点时间多呆在你那里。今天去到了,正好给我一个借口再去,不好么?”他坦然告诉她,而她哑然不知所措。
最终,那个人依然优雅的站在厨房里,只是这一次,她让他陪她吃饭。
吃完了,她自觉地洗碗,而他则靠在厨房的柜子边,看着她,专注的……
许念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不由得瞪着他,“一边去,别妨碍我……”
“许念一……”他轻笑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她听到那个声音,那轻柔的呢喃不由的一愣。
而他只是觉得那样子的她又多了几分风情,忍不住抿嘴含笑的看着她,“我去看电视,行了吧。”
那口气俨然就是自然亲密。许念一觉得自己在引狼入室。这个家伙一步一步的靠近,全然没有给她机会。
卑躬屈膝,什么“丧权辱国”的事情都干了,只是为了讨好她。害的她都不好意思拒绝。而他却又一寸寸,一点点的占领她的领土,不知不觉的,全然不管她怎么想,只是要达到这个目的。
洗完碗,她走出客厅,他躺在她的破沙发上,那件黑色大衣盖在身上,修长的腿露在外面,他依然是优雅的,与这个破房子格格不入。
“你每天这样游手好闲?”她问。
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无数的信息,邮件,还有未接电话。
这个家伙,就是这样的以退为进用苦肉计,害的她开始觉得有点内疚了。
“忙就快点回去吧。”她站在沙发边,高高在上的看着他。
而他躺在沙发上,眼里的笑意透着几分光芒,几分诱惑,唇微微洋着,然后轻轻摇头,“不要……”
那样子透着调皮,在他的身上又多了几分魅力。
她气馁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他微笑的看着她,然后伸出手。
她好像入了魔,将自己的手搭在他手心里,然后轻轻一拉,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许念一……”
“嗯?”
“做我女朋友吧?”
她听着心跳的声音,看着那张越来越靠近的脸,张嘴想要开口,却被无声的封住。
心跳声,呼吸声,还有炙热的温度,温柔的撩拨,她绷紧的身体,有点害怕,有点抗拒,最后放弃了,沉浸在那温柔里。
“念一……”唇离开她的唇,又贴着她的下巴,随即她的脖子,然后将她紧紧地露在怀里。那个成熟的声音,呢喃着,跟个孩子一样,“喜欢你……”
奇?她轻轻叹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书?佟安这张蜘蛛网越来越大,而她身在其中,早就走不出去了。
网?这个人,这个手段,不是她能抵抗的。
“嗯……有多喜欢?”她问。
“很喜欢……像小时候喜欢玩具那样喜欢,像现在喜欢钱那么喜欢……”
“你……”她瞪着他。
“实话。”他笑着看着她,好似逗着小狗一样的表情,气的她张嘴咬着他的脖子。等到松开了,只看到一排牙齿印,清晰地印在那里,不由得得意的笑着。
而他没有生气,只是将她紧紧地涌入怀里,轻轻喊着,“念一……”
“念一……”
手臂紧紧锁紧,声音透着温柔,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似乎又有了心动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深陷那张密密麻麻的温柔网,沉溺,翻滚,然后只是享受。
或许,
她需要这样一个人陪着她。
第 27 章
许念一的大四过的很幸福。佟安几乎快要把她宠上天了,跟他在一起,她感觉自己有了一种被包裹住的温暖。他总是把她当小孩子似地,喜欢将她圈在怀里,然后紧紧地搂着她。喜欢眯着眼笑着看她发傻,也喜欢一次一次亲昵的喊着她的名字,然后像个撒娇的孩子。这个男人,给了她一份成熟男人的稳定感,又给了她一种青春少年的萌动感情。
她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她不曾拥有的,她曾经渴望的,如今都有了。
过了很多年,许念一在想那一年,都会眯着眼睛微笑。
可是,两个人在一起,爱情只是在一起的理由。能否长久,有的时候更多的是契合。而他和她,并不契合。
她一直记得那件事情,当时他说话的语气与神情。直到过了很多年,她依然记得。
那是大四的期末。她每日复习又要面对找工作,压力很大。于是,当每个月的好朋友该来的时候,竟然没有任何消息。她不以为然,毕竟女生压力大了,日子混乱也是正常的。可是佟安却意识到了。
“念一……你那个没来?”
许念一看着他,然后笑嘻嘻的说,“佟安,看不出你还有妇产科医生的潜质啊……”
当时的她真的还在开玩笑,全然没有意识到他那紧张的脸孔。
“念一,去检查一下吧……不会有事吧?”
许念一低着头看书,听了他的话头也没有抬,只是摇摇头,“没事,到了考试左右,总这样的。就是压力大了,睡眠少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大手就压在她的书本上,“念一,要不去买一下验孕棒吧。”
许念一这才发现这个男人脸上不自然的表情,而那不是玩笑。她看着他,一下子愣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紧张,“真的不需要,肯定不是,你别多想了……”
“不不……”而他已经紧张兮兮的站起来,“我这就出去给你买,你乖乖等着。”
“佟安……”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离开了她的地下室,非常的迅速。
许念一看着那道门,愣了一下。当下的她虽然觉得他有点反应过头了,但是却也没多想。继续看书,而他没过多久就带着一个小盒子回来了。许念一迫于他在边上一直罗嗦没有办法看书,于是乖乖的去验了一下。
过了十五分钟,看着检测面那片空白,她不以为然接着看书,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日子又恢复了忙碌。
许念一到了考试的冲刺阶段,感觉身体越来越差,连吃饭没胃口。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睡觉,别的都没有时间去管。而佟安看着她,眼神里总是怪怪的。当时的她以为那是关心和担心,后来才知道不是的。
等到她考试结束,她一直记得那天,她兴奋地想要找他庆祝吃饭,而他开着车直接带她去了家庭诊所。
“何医生,念一的月经已经快要六十天没来了,你能查一下么?”
“佟安,真的没事,我只是压力大……”
“念一,你乖,好好查一下,确保没事才好。”
“佟安……”
“乖,反正都到了,再查查。”
许念一最后还是抵不过他的啰嗦,乖乖做了检验。这一次,她注意到了那张紧张的脸。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
等到结果出来,许念一看到那张有点担心的脸彻底放松了,她才意识到为什么他那么紧张。
“医生,肯定没事,是不是?”他不放心,再次确认。
医生连连保证,他才带着她离开。
走出医院,许念一问他,“你不喜欢孩子?”
“怎么会?”佟安看着她,“只是你大学才毕业,如果这个时候有了孩子,难道就让你在家做家庭主妇么?”
她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终于也没有在介意了。
总算虚惊一场过去了。
只是这件事让许念一心里有了一个疙瘩。而让佟安心里有了一个恐惧。
每次都神经兮兮的盯着她的日子。
终于让许念一受不了的是,有一次他们在做了保护措施之后,他竟然要求她吃紧急药。
“佟安,你到底怎么了?”她不解的看着他。
“念一,我们现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时间要孩子。如果有了,在打掉得多残忍?”
“佟安,我们不是没有做措施,如果做了措施还会怀孕,那我就当是上天给我的礼物……”她没办法理解他的神经兮兮。
“念一,你乖,吃了药就没事了,我们何必为了这件事情吵架?”
许念一看着那张脸,那些累计的情绪变得越来越烦躁,最后她还是吞了那颗药丸,只是难受了好几天。
那种紧急的药让她很难受,而他们明明已经做了措施,他却一直神经质的觉得她会怀孕而避着她吃药。她终于在第N次他提出那样的要求的时候开始爆发了。
“佟安,我不会吃这个药的,你到底怎么了?”
“许念一,你乖……”
“你不要再重复这句话了,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我自己在干吗!”
佟安按住自己的额头,然后挣扎的看着她,“念一,你乖,我不想要孩子,你吃了这药……”
“不想要孩子?你对孩子的恐惧让你都变得神经质了,你已经逼我吃了好几粒这种药了。每次吃完了我都好难受,我不吃。”
“念一……”
“你到底怎么回事?”她不解的看着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怎么会神经质到这种程度。只是因为恐惧?
她仔细打量着他,突然意识到,恐怕不是恐惧,恐怕更多的是厌恶。
“你讨厌孩子?”她问。
他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不是?”她再问。
“我们现在两个人很好,何必要孩子。”
“你想过结婚么?”她看着这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带着恐惧的看着她,突然一切都明白了。
她有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惧怕婚姻和孩子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么夸张和离谱。
“为什么?”她问。
而他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认了一切。
“佟安,你先回去吧,我想冷静冷静。”她看着他,最后吐出一句话。
而他也看着她,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有说,离开了她的小地下室。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似乎没见一次面就会吵一次家。
许念一发现,只要提到婚姻和孩子就是佟安的死穴。三十多岁的男人会露出恐惧,无措的表情让她的心突然变得冰凉。
在经过好几次的分分合合,最后她终于发现,佟安的恐惧已经到了无药可救。
她不知道如何解救这个问题,因为他甚至不愿意跟她多谈。
大学毕业,她正是与佟安分手。
这一次,不像上一次那么受伤。她只是感觉自己柔软的心包裹了一层铁皮。感受到温度,却再也不会痛了。
屋内的男士用品慢慢消失,而她开始忙碌的找工作。简历投了好几百封,好多都石沉大海。就在她灰心绝望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国际公司的面试。
去了三次,等收到电话告诉她上班的时候,她的心说不出的奇怪。
那个公司要求她回国驻扎在国内的分公司。而那正是S市。
只是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外面,经历了好多事情。如今又要让她面对那些过去,好似在考验,这么多年,她走过那么多路,吃过那么多苦,是否已经修炼成精,能够对抗那汹涌混乱的状况。
能么?
她不确定。
她想,她能做的就是走下去,然后努力生活,只有这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就在打包和把一些不用的东西给卖了。
来的时候两个箱子,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好多东西。看得见的,看不见得,到处都是。
等到她终于到了国际机场等飞机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最多的还是那些鞋子,她的衣服好斗多捐了,本来她就不是舍得花钱在衣服上的人。到最后带回去的,除了书和鞋子,好像就没有什么东西了。
她坐在机场里发呆,机场的空服人员在提示大家准备登机,打断了她的沉思。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简单的短信,只是四个字,随即就把电话关机了,拉着随身行李箱子上了飞机。
走的再远,
即便有幸福,
或者没有幸福,
都要回家的。
有些人,转身就可以说再见。
有些事,闭眼就可以遗忘。
有些不是。
永远都不会。
只能去面对。
许念一看着那片繁华的地方,她独自一个人生活了好几年。
有甜蜜,有苦涩,有挣扎,有无奈。
最后都成了虚幻,只有心理的那两个窟窿,她自己知道。
只有她自己知道。
唐佞,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