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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咒怨》》

1、小林

初夏的白天似乎特别漫长,小林俊介结束学校工作正打算回家的时候,天色丝毫还没有日将西落的样子。

打开并排在穿堂上金属制信箱间的“205”号信箱,里面有几封寄给他跟妻子的信,将信取出后,便往楼梯走去。

最近几个月,查看一楼信箱已成为身为丈夫小林的工作,因为小林回家的时候,信件都还留在信箱里,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这个住宅区并没有设置电梯,所以就算只有二楼,也不可能要身怀六甲的妻子爬上爬下的。

“205小林俊介?真奈美”

在这个老旧住宅区二楼的5室——就是他跟真奈美的甜蜜小窝。刚结婚的时候就不用说了,但就连婚后一年的现在,每次看到并排写着自己与妻子名字的门牌时,心中仍会涌现愉悦的感觉。只不过是块门牌,但小林却觉得连那块有点脏的压克力板,也在祝福他们幸福。

小林转开门把,不出所料,门并没有上锁。从小生长在邻居不是亲戚就是熟人地区的真奈美,并没有将玄关门锁上的习惯,虽然小林觉得这样太不谨慎小心了,但不管唠叨了几次,真奈美都笑着说“没关系”,所以现在小林已不再多话了。

或许,就如真奈美所言没有关系吧,毕竟,这世界并没有那么多的坏人。

“我回来了。”

小林边说着边把门打开。

“回来了啊!”

真奈美站在玄关前的厨房回应着,抚摸着与纤瘦体型不搭配的便便大腹,就跟往常一样,“呼、呼、呼——”的练习在妇产科所学的拉梅兹呼吸法。就在她“呼、呼、呼——”呼吸的同时,也忙碌的穿梭在狭窄的厨房里。

“晚餐马上就好了,再等等哦!”

一如往常露出笑容的真奈美如此说。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交往,已经有十年了,但小林仍觉得她的笑容特别灿烂。

“动这么厉害有没有关系吗?”

小林把脸贴近妻子突出的肚子,像是在询问腹中女儿的意见。

“没有关系呢!”

真奈美代替腹中女儿,用小孩的语气回答。她凝视着小林,抚摸着即将临盆的肚子,满脸幸福地笑了。幸福。对,幸福。

看着站在砧板前面,切着菜的妻子的背影,小林有此深刻的体会。这样的幸福,从现在开始还会继续下去……没错,会继续下去——因为太高兴而身体微微颤抖着。

小林打着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还是没有人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他失望的挂下电话筒。

“怎么啦?”

真奈美吃着满满装在玻璃容器里的原味优格,用娇滴滴的口吻问着,“出了什么问题吗?”

“嗯、有点事……”小林在妻子对面坐下,模糊地回答着。

“出了……什么问题吗?”

小林俊介在练马区的小学担任老师,今年已经第六年了。当然,一路走来虽说不上一帆风顺,但却也没发生什么大麻烦。对于小学老师这份工作已相当熟悉,跟学童父母亲的应对也已掌握住要领。但是,每天还是会为了些芝麻小事而担心。解决了一件事后,另一件麻烦事又会马上出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有个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到学校了……也就是无故缺席。”

小林盯着妻子美味吃着优格的嘴角说道。

“嗯……父母呢?无法取得联络吗?”

“这就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这样啊?……老师可真不好当。”

模仿小孩牙牙学语的语气回答的真奈美笑了,而小林像是打消了念头似的笑着回答:“是。”

没错。现在小林惦念的是,已经好几天无故缺课又联络不上、名叫佐伯俊雄的学童。从佐伯俊雄没来学校的那天开始,大概已经打了三十通电话到他家,但每次只有电话铃声无止尽的响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故了呢?

小林的视线落在桌上摊开的学籍资料,佐伯俊雄的家庭成员栏——父亲的名字是刚雄,三十四岁的插画家,母亲的名字是伽椰子。

……伽椰子?

瞬间,过去的记忆又再次浮现小林的脑海中。

……伽椰子?……伽椰子?

对了,在一个月之前的新生入学的那天,仪式结束后,在校门口附近看到有个女人握着新生佐伯俊雄的手,看似有点犹豫不决的开口喊他,“……小林老师。”小林想起那个女人的身影。

“小林老师……那……那个……我姓佐伯……我儿子……俊雄……就麻烦你照顾了。”

身穿白色套装的长发妇人低着头,用战战兢兢的语气说着,而小林则微笑点着头回道,“我也要请你多多指教。”……伽椰子?……伽椰子?……伽椰子?

没错,那个时候没有注意到,但是,现在仔细一想……“喂、真奈美……我们班上有没有一个叫伽椰子的同学?”

他询问仍继续一口一口把优格送进嘴里的真奈美,真奈美跟小林是教育学系的同班同学。

原本吃着优格的真奈美突然停下来,视线看向天花板,“嗯……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这个同学……伽椰子……川又……伽椰子?”

对,是川又,川又伽椰子,准没错。

但是,到目前为止从未想起曾有过这样一个同班同学。不,就连现在也想不起她的模样。或许,在学生时代小林从未跟她说过话吧。

“嗯……那个女孩啊——”

“她看起来有点怪异。”真奈美打断小林的话。

“怪异?”

“对啊,你不记得吗?就是那个留一头乌黑长发,也不化妆,沉默寡言,不喜欢跟别人说话……一直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孩。”

经妻子这么一说,确实有那样的感觉。总是低着头,坐在教室角落的女生,的确令人印象不深刻。

“怎么了,突然提到她?”

真奈美疑惑的看着他。

“不……没什么。”

“……有点奇怪喔!”

真奈美歪着头感到纳闷。小林觉得这个姿势非常可爱,在这一瞬间,川又伽椰子的事情又从脑海消失了。“吃这么多不太好吧?”

小林对一直吃着优格的妻子唠叨着,就算是怀孕了,但真奈美的优格消耗量也实在太多了。

“没问题啦!”

真奈美噘着嘴说。因为这个表情实在太可爱了,小林弯下腰吻了妻子。一瞬间,她因惊吓而睁开眼睛,然后又将眼睛闭上。小林温柔的将舌头伸进妻子口中。可能因为优格的关系,舌头感到冰冰凉凉的。

“干嘛啦,这么突然?”

害臊的真奈美微笑着。

“不,没什么。”

小林说完后,以微笑来回应。浅尝嘴唇的滋味,带着些微原味优格的酸味。

漫长的白天即将落幕时,街头终于染上些许黄昏的氛围。

小林原本想明天再去佐伯俊雄的家拜访的,但还是决定今天去,所以又换上西装。

“明天再去不就好了!”

真奈美噘起嘴,不满的说。

“嗯……我原本也想那样的……但,还是会担心……所以,先去看看吧!”

小林说完后,将领带绑好。

“当老师真的很辛苦呢……早点回来喔!”

听到真奈美的话,小林不经意的露出苦笑。

真的就像真奈美所说的。就算做这么多的事,也不可能有加班费可拿,或是提高在学校的声望,所以说,老师这份工作根本就不划算。

“真是伤脑筋。”

在玄关穿鞋的小林喃

在玄关穿鞋的小林喃喃说着,然后紧紧抱着出来送行的真奈美双肩。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最后一次看见妻子。

小林拿着学籍资料表跟地图,前住佐伯俊雄的家,从家里这一带过去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左右吧!如果顺利的话,一个小时以内就可以回家了。

他穿过古老的商店街,一度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住宅区。询问好几位附近的居民,终于找到佐伯的家。

佐伯跟父母亲同住的家,是间还蛮大的透天别墅。在砖造的门柱上,挂着写有“佐伯”的门牌。

“就是这里吧。”

小林俊介自言自语着,然后按下门旁的门铃。

叮咚——

就如他心里所猜想的,并没人应答,他又按了一次门铃。

叮咚——

屋里还是一片寂静、小林别无他法,只好推开虚掩的铁门,朝玄关走去。这个时候,他想起大学同班同学,那个叫川又伽椰子的事情。一头没有烫过的黑长发……纤弱的身材……穿着白色衣服……不记得跟她说过话……总是一个人低着头待在教室里的角落……

“有人在吗?”他边说着边敲了好几次玄关的门,还是没有回应,于是他试着转动门把。

让人惊讶的是,门并没有上锁。

“有人在吗?我是俊雄的导师小林。”

他打开门,先探半个身体进去,朝屋里喊着,“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他不停呼唤着。

但里面好像没人。

连门都没上锁,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他走到外面的庭院,四处的查看。

“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着。

在不怎么宽广的庭院,散落满地的日常生活用品。是怎么扔的,会这么的杂乱呢?有着灯罩的台灯,椅子跟桌子,破碎的花瓶与碗盘、摔得稀烂的水槽、盖子破掉的冷藏保鲜盒、碎裂的盆栽跟栽培箱,书,笔记本及相本、原子笔跟钢笔,塑胶桶、塑胶水箱跟塑胶袋、蔬菜,塑胶盒包装的鱼、鸡蛋跟水果……但每样东西都不像是摆在那里很久的感觉,看起来像是最近几天才丢的。

“可是这未免过头了吧!”

他茫然地四处观查着庭院,发现在角落有个小土堆,靠近一看,似乎是最近……就在几天前堆的。在黑色泥土堆出的小土丘上,插着一块写着“小玛之墓”的木板,大概是俊雄写的吧!“小玛”是金鱼呢?还是小鸟或黄金鼠呢?

小林为避免踢到散落的日常生活用品而小心翼翼的走着,往庭院更里面前进。破掉的饭碗、马克杯、烤箱及微波炉、座钟、电风扇及立体音响……真的,怎么也想不到为何会如此杂乱的散落在庭院。

就在此时——

在小林视线的一角,感觉到有“异物”的存在。

是的,很清楚的那是“不可能有的东西”。

慢慢的将脸抬起,从小林眼前的铝制铁窗中——有两只手伸出外面。

“哇啊!”

小林不由自主的叫出声。

但是,定睛一看可看出那是小孩子的手臂。的确,是小孩子的手臂。小林振奋起精神慢慢的靠近。这个铁窗似乎是浴室的窗户,从开着的窗户向内看,小林班上的学生——佐伯俊雄在里面。

“俊雄……?”

是的,那的确是佐伯俊雄。但是……但是,这个佐伯俊雄并不是小林所认识,一直很活泼、快乐的佐伯俊雄。

“……什么嘛,你在啊?俊雄。”

虽然小林开口跟他说话,但佐伯俊雄却没有回答,只用那空洞的双眼看着小林。

“怎么啦,待在这种地方?”

说完后,小林对俊雄温柔的微微一笑“老师因为你好几天没来学校上课很担心,今天才特别来看你。”

不过,俊雄还是不发一语,他的眼睛无法对焦,就像不是在看小林,而是在看小林身后的谁。

“俊雄……请问……你妈妈不在家吗?”

小林继续的询问,但俊雄却无言的往后退,接着便消失在背后的浴室门外。

“俊雄……俊雄!”

他慌慌张张的绕到玄关,说了声“对不起……我进去了。”便进入屋里。瞬间,有什么东西——无法言喻的——非比寻常的异样,非比寻常的不祥之物——似乎可以感受的到。

屋里虽然不像庭院乱的那么夸张,但东西也是四散各处,一股无人居住的臭味扑鼻而来,而且,里面比外观看起来更宽广,玄关前面是一条直直的走廊,两侧有几扇门,另外在奉关的旁边,有座楼梯可以通往二楼。

“俊雄,你在哪里?俊雄?”

小林在玄关的水泥地脱掉鞋子,踏上室内的地板,一进去就看到右边房间的门打开着,学生俊雄就在里面,他坐在宽敞的沙发上,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看。

这里是约十二、三个榻榻米大小,看似起居室的房间。不知是太阳西下的缘故,还是窗帘被拉上的关系,整个房间显得有些昏暗。

“俊雄……你怎么啦?”

小林又这样问了一次。但果真,俊雄还是没说一句话,他沉默不语,只是恍惚的盯着墙壁上的某一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林所知道的佐伯俊雄,绝不是这样的学生,他总是爽朗敏捷,最喜欢恶作剧跟开玩笑,应该是非常正常的小学一年级学生。但是……

“俊雄、让我看看好吗?”

说完后,小林将手伸向俊雄的脸,拨去盖住眼睛的头发,用手摸摸额头就在这一瞬间,俊雄僵硬娇小的身躯开始发抖。

原本以为他在发高烧,其实并没有,相反的,俊雄的额头是冰冷的,比总是冰冷的小林的手,更冷——就像死去般的冰冷。

“没有……发烧啊——”

喃喃自语的小林将放在俊雄额头的手拿开了,接着他注意到俊雄的脸上——额头、脸颊及下颚四周——牢牢沾着红黑色的点状物,而且两膝就像是爬进某个积满尘埃的地方,肮脏且有因摩擦而产生渗出鲜血的伤痕。

“无精打采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林又试着询问,但俊雄还是盯着墙壁看。

无可奈何的小林,往俊雄对面的沙发坐下,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妈妈去买东西吗?”

丝毫没有期待会得到回答。然而,一直沉默不语的俊雄第一次开口说:“一起。”

“咦!一起?”小林又再问一次,“一起……是跟爸爸一起出门的吗?”

但是,俊雄又紧闭着嘴巴。

呼——小林叹了口气。

屋中静得出奇,附近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安静的住宅区,可见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错。外面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室内寂静的感觉就像冷空气般的堆积,又像沼泽底层的水一样没有流动。不……不只是寂静,杂乱不堪的起居室有什么……小林从未感受过的异样不祥物体,也堆积了好几层。

“啊!对了。”

小林无法忍受这样的寂静,于是开口说:“俊雄、上次你不是画了幅书吗[奇`书`网`整.理提.供]?”说着说着,便从提包拿出写有“爸爸、妈妈一年二班”的大信封,接着抽出一张图画纸放在桌上。

那是上星期在上图画课时,小林要学生们画的画,而佐伯俊雄用蜡笔画了一个看起来像爸爸,有着强壮体格的男人,以及一个看起来像妈妈留着一头长发的女人。看着摊开在桌上的画中女子,小林又想起那个大学时代的同班同学……川又伽椰子。

没错,那个川又伽椰子也跟画中女人一样,有着一头长发跟纤瘦的身材,看起来有些阴沉。

“画得真好,其他老师也都很赞赏哟!”

小林说完后,原本面无表情的俊雄,第一次露出笑容。

对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学生来说,那的确是

“画得真好,其他老师也都很赞赏哟!”

小林说完后,原本面无表情的俊雄,第一次露出笑容。

对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学生来说,那的确是画得不错。但是,主色系是用黑色蜡笔着色的画,总让人感到不舒服。

“对了,俊雄……刚刚你在浴室做什么啊?”

因俊雄的微笑而再次鼓起勇气的小林,又开始发问了。但就在这个瞬间,俊雄的笑容如幻影般消失地无影无踪,那孩子又无精打采的低着头。就像是比赛挫败蹲坐在休息区的拳击手,两臂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看着膝盖附近,他又把自己再次关进沉默的空壳中。

“……俊雄……俊雄?”

那孩子仍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小林又深深的叹了口气。今天晚上原本有令人期待的足球转播,心想这种状况继续下去的话,说不定会赶不上比赛开始时间。于是他慢慢的站起身,从窗帘缝隙眺望绿意盎然的佐伯家庭院。这个时候,从屋内某处传来“喵——喵——”的猫叫声。

不,这并不是猫的叫声,那是——坐在小林身后沙发的孩子,那向下低着的嘴巴发出的声音。但是,看着窗外的小林并没有发觉。当然,那时出现在二楼平台窥视着这里的长发女人,以及逐渐降临自己身上的强烈恐怖,小林都没有发觉到。

2、刚雄

佐伯刚雄蹲坐在住家附近的公园长椅上。有许多年纪跟他儿子相仿的孩子,愉快的玩着溜滑梯,荡秋千跟单杠,并不时发出欢呼声。在沙堆区,一群带着幼小孩子的年轻母亲们热衷的七嘴八舌着,而在广场,老人们兴致勃勃的玩着木球。

刚雄两眼无神,朦胧地望着那群人的身影。

这些日子,刚雄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当然,公司也没去了,家里电话响了好几次,但他都没有接。这几天,刚雄让妻子的尸体就这么放在天花板上,毫无意义地在家中闲晃着。心烦意乱的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会儿踢墙壁,捶柱子,将家中所有家具跟电器用品,只要拿得到的都往庭院丢,又将餐具柜翻倒,冰箱中的食物全数扔到地板上。生气,愤怒的情绪让他难以忍受。

或许是激情的余温使然,现在他还是不后悔杀了妻子。那个女人所犯的罪当然是死有余辜。不,这样的处罚可能还不够。

的确,伽椰子被刚雄用折迭刀划了数十刀,鲜血从布满全身的伤口不断流出,又被乱拳打得凄惨无比,在数小时的痛苦挣扎后死去。但这样并不能熄灭他的怒火,他觉得应该让她再多活几天,让她更加的痛苦。凌辱、凌辱、凌辱、凌辱,充分的凌辱之后再杀了她才对。

儿子俊雄应该还藏在家里的天花板上吧!因为贴在俊雄藏身的壁橱拉门上面的胶带还封得牢牢的,没有拿掉的痕迹就可以证明。但是,从那天以来就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来看,说不定俊雄,已经饿死在天花板上面了,或者是,因妈妈被杀的打击而吓死了。

算了,他根本不需要知道俊雄变成怎样了,俊雄又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伽椰子跟那个叫小林俊介的家伙,也是俊雄导师所生的孩子。

就在眼前,有个老人牵着一条大型犬经过。刚雄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仰望着天空,漫长的白天终于结束了,西边的天色开始染成红色,一群鸟儿缓缓的在云下盘旋着往鸟巢飞去。

人生已经结束了。插画家的前途跟家人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迎接第二个孩子,预定夏天回新泻老家,家庭成员三人在新年假期到南方小岛的出国计划……每一个都已成幻影。那些都消失在伸手不可及的地方,已经绝对,不管再做什么都不能挽回。

“……畜牲……畜牲。”

刚雄咬牙切齿。带着小孩从前面经过的年轻妈妈,以惊讶的眼光回头看着刚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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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啊,笨女人!”

听到刚雄愤怒吼叫后,带着小孩的女人小声的尖叫并像逃跑似的奔跑离去。

现在会这样都是伽椰子的错。不,是伽椰子跟那个叫小林的老师——他们两人的错。

是的,就是小林,伽椰子是处以死的惩罚,这样的话……下一个是……没错,接下来就是那叫小林的男人也必须接受相同的处罚。不,这个叫小林俊介的男人,必须承受比伽椰子更大的痛苦,跟我老婆发生关系,生了孩子让我来抚养,然后再若无其事的当那个小孩的班导师——绝对要让他尝到比伽椰子更强烈的痛苦及难过。

“……我要复仇……要让他死得很惨!”

刚雄低语着,并握紧拳头从长椅站了起来。满脸横肉因过于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3、真奈美

薄暮开始笼罩在街道上。

小林真奈美瘫坐在起居室和式坐椅上,静静的抚摸着即将临盆的门腹,按下电话号码的速拨键“01”。

“……铃钤钤……铃钤铃……铃铃铃”

当铃声开始响起时,真奈美想象俊介的行动电话现在正演奏着“LastChrismas”的旋律。腹中的孩子现在似乎是醒着的,从刚才开始就频频动着,在真奈美肚中踢来踢去。小孩子已经决定取名为“杏树”。只要再过一个月,就可以跟杏树见面了。光只是这样想着,她便忍不住笑出来。

“铃钤铃……喂,真奈美?”

从电话筒那端传来丈夫的声音。

“俊介……你现在在哪里啊?”

“这个嘛,我现在还在学生家里啦!”

“还在那里啊?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嗯……应该会晚点吧?”

“晚点……大概多久?再拖拖拉拉的话,足球赛就要开始啦!”

“我知道,可是……其实是因为他的父母亲还没回来。”

真奈美似乎可以看见手拿着电话,一脸困扰的俊介。

“这样啊,小朋友怎么样呢?”

“小朋友?……已经睡着了。”

“喔,睡着了啊……真伤脑筋……今天就到此为止算啦?”

“是想这么做啦……可是……”

“啊——”

“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肚子里的杏树动了……杏树也说希望爸爸快点回家。”

“这样啊……爸爸也非常想回去……”

这个时候,玄关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啊,好像有人来啦?”

真奈美说着并看向玄关。

“谁啊?”

“应该是藤野太太,刚才在电话中,她说要借我‘教父第三集’的录影带。”

“喔,那么我等下再跟你联络。”

“嗯,要记得喔!”

挂掉电话,真奈美往玄关方向问着“哪位?是藤野太太吗?”她摸着肚子,发出“嘿咻”的声音站起来,往厨房前面的玄关走去。

在没有上销的玄关门旁,有个从未见过的男人站在那里。

“啊!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林……真奈美女士吗?”男人的声音相当低沉且有点沙哑,实在很难听清楚。

“请问俊介先生在吗?”

“他正好不在家……嗯……请问你是?”

“我叫佐伯。”

“佐伯先生?”

“你没听过吗?我是佐伯刚雄。”

说完后,男人背着手将大门关上并上了锁,再挂上锁链。接着,穿着鞋就踩进屋里。

“你到底有什么事,别随便闯进别人的家!”真奈美本能的往后退,“我要打电话给警察啦!”

看见男人从包包拿出的东西,真奈美发出惨叫声,那粗壮的的手中,拿着尖锐的厚刃菜刀。

“喔,真奈美小姐……你怀孕了啊!”

男人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直盯着真奈美的肚子并如此说,那散发着油光的脸露出扭曲诡异的笑容。

即将丧命的瞬间,真奈美感觉到自己的肚子被撕裂开来。然后,似乎听到女儿——预备取名为“杏树”的女儿——那微弱的初啼声。

但是,真奈美却无法看到女儿。之后,眼前一片漆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了。

4、小林

挂掉真奈美的电话后,小林俊介把行动电话放进衬衫的胸前口袋。在没有开灯的屋内,已经开始变昏暗了。方才无言低着头的佐伯俊雄,现在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真伤脑筋。”

小林自言自语着,他四处隐约看着已经变暗的屋内,不经意的朝脚边一看,注意到那里掉着一张看起来像是搓成一团的相片,捡起了它并放在桌上摊平。

那是佐伯俊雄跟看似双亲的三人合照的相片,抱着小黑猫的俊雄站在中间,后方站在左侧,体格结实的男人应该是父亲,而右侧有着一头长发,身材纤细的女人应该是母亲。大概是在初春的时候照的吧,三人身后,有棵盛开的樱花树及如雪片般漫天飞舞的花瓣。

相片中的俊雄,带着那熟悉的笑容,而父亲,母亲也都温柔的微笑着。母亲……就是在入学典礼那一天喊着“小林老师”前来打招呼的那个女人……对,没有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

——她就是川又伽椰子。

他再次想起,这个女的应该就是跟自己一起上课的同班同学:川又……伽椰子……川又伽椰子……川又伽椰子……但是,不管再怎么想,小林还是只能想起一个女生的模糊身影,他对班上的其它同学都记得相当清楚,而且跟每个同学都还有一些回忆,就只有这个叫川又伽椰子的女生,记忆中几乎是毫无印象。

“川又伽椰子……难得又再见面,想要跟你多聊聊……”

就在小林喃喃自语时,从屋内某处又传来“喵——呜——”长长的猫叫声。

“喵——呜——”

莫名感到不舒服的小林站起身来,留下躺在起居室沙发上睡觉的小孩,轻轻的走到走廊,在空无一人的屋内缓慢的走动察看着。

“喵——呜——”

又听到猫叫声,到底在那里呢?

厨房里的餐具柜翻倒在地,应该摆到柜里的盘子、玻璃杯跟碗散落一地,拉门上面有像是用拳头捶了好几次所造成的破洞,而墙壁则留下穿鞋印。原本应该是放在冰箱的肉、鱼跟鸡蛋摔的满地,并且开始散发出恶臭的腐败味。不管怎么说,这都有违常理。

这个家发生了什么事吗?俊雄的父母亲真的只是外出吗?

小林抱着疑惑的回到起居间,然后——

原本睡在沙发上的小孩不见了。

“……俊雄………俊雄。”

小林边呼唤着小孩的名字,边在屋里四处寻找。

“……俊雄……俊雄。”

厨房,客厅、供奉神位的小房间、厕所、浴室……一楼都查看过了,但还是没发现俊雄的踪影。

“……俊雄………俊雄。”

小林爬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这个时候,从二楼传来小孩说话的声音……接着,听到极为微弱的女人说话声。他屏息凝神,蹑手蹑脚的爬上二楼,声音是从楼梯旁的房门另一端传出来的。

“……妈妈,你去哪里了?现在小林老师来了喔……妈妈,我画的画棒不棒?小林老师也说我画得很好……小林老师说想见妈妈……没关系啦,爸爸现在不在家,真的啦!所以,出来没关系的……爸爸杀了我的小玛,用折迭刀将小玛背后的毛皮给划开,把它杀死了……其实爸爸他并不喜欢我……妈妈、我真正的爸爸是小林老师吗?……”

仔细聆听,可以听到小孩说话的声音。但是,回答的女人声音因过于低沉,又像是在耳边说话似的,根本就听不见在说什么。但可以确定的,在里面的是个女人。

“俊雄……”小林站在门前呼唤着,“俊雄……俊雄,我要进去啦!”然后将门打开。

这里似乎是俊雄的房间,墙壁贴了几张用黑色蜡笔画猫的图画纸,地板上也散落几张画有猫的图画纸。但是……在这个房间里就只有俊雄一个人,刚刚明明听到有女人轻声低语的声音,但现在却没看到任何影子。

“……俊雄。”小林叫唤着。

但俊雄就像完全没发现小林进到房间似的,继续在摊开于地板的图画纸上,用黑色蜡笔画着画;那张也是猫的画——好多好多猫头并排着的画。

“俊雄……刚才你是不是在跟谁说话啊?”

虽然小林开口询问,但或许是沉迷于画画,那孩子连头都没抬起来。

感到疑惑的小林环视着房内,房间里真的全都是猫的画、从盆栽迸出猫头的画、猫一半的身体如烟雾般从墙壁及天花板缝隙飞出的画、在漆黑当中浮现出几对像猫眼睛的画。

歪斜的猫就像孟克(EdvardMunch)的画。完全看不出这是纯真的孩子所画的,画中充满着超现实及魄力,以及说不出的恐怖气氛。

“你妈妈他们……好慢喔!”

小林跟正坐在地上画画的俊雄说,“老师今天真的很想见你妈妈一面……”

然后——原本低着头的俊雄,突然看向天花板,接着听到“……小林”的女人声音。

微弱、非常小的声音,但这绝对不是听错了。“……小林”

没错,真的听见了,从哪里呢……到底从哪里传来的?……

他走出那孩子的房间,到走廊上四处察看各处,此时,身后的门发出叽一一的声音,门往里面打开了。

像受到诱惑般的,小林走进敞开的门。

那里像是佐伯夫妇的寝室,窗上挂着灰褐色窗帘,并摆置着大型双人床,地板则散落着绳子及折迭刀,并残留着像是滴到酱油或调味酱的黑色斑点,但这里并没有人影。

小林打开墙壁上的开关,但奇怪的是,房间的灯没有亮。

他悄俏的踏进房间,这是第一次进别人的寝室,小林不禁想象自己的同学伽椰子在那张大大的双人床上,全身亦裸的跟丈夫做爱。

他悄俏的踏进房间,这是第一次进别人的寝室,小林不禁想象自己的同学伽椰子在那张大大的双人床上,全身亦裸的跟丈夫做爱。

在寝室的一角,有张桌子摆着套上防尘套的电脑,电脑旁边有本咖啡色剪贴簿及几张相片,相片上的人都是穿着白色衣服、留有一头长发的女生。

……川又……伽椰子。

小林清楚的记起,总是独自一人待在教室角落的女孩身影。没错,她是川又伽椰子。

他把相片放回桌上,接着拿起剪贴簿。虽然知道偷看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但或许是不可思议的好奇心驱使,小林慢慢翻开剪贴簿。簿子的内容是用不甚好看的手写字写的,并有几幅画得不太好的插画。

——小林。

咦?

小林的视线定在上面的“小林”两个字。

在剪贴簿没有画线的空白页上,写满了“小林”的文字。

“……今天又跟小林四目相对,就像心脏快要裂开似的心劝不已,鱼在我脑袋里游泳……小林今天又在常去的书店看漫画,那是小林常常光顾的店,找总是先绕到前面去等他……今天,小林没来学校,因为担心所以拿着登记在班级名簿上的住址,去他的公寓查看,虽买了花束,但实在不敢去敲小林家的门就这样站在小林家的窗户外面好几个小时,好几个小时,祈祷他的病能够痊愈……”

小林倒抽一口气。回想起在入学典礼那天,穿著白色衣服低着头说“……小林老师”的女人身影。并不是刻意要想起什么的,但她的身影却硬是在脑海中扩散开来。

“……那个叫绿川真奈美的女人,我无法忍受她勾引我的小林,小林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上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小林不太会喝酒,但经常会逞强的喝过量。所以昨天也在店前的街道上吐的乱七八糟,但是,我却不能帮他拍拍背,不过,我希望他知道,就算是小林的呕吐物,我也可以吃下去,绿川真奈美一定不行,而我却可以……我跟那个女人不一样,所以没办法像她那么露骨的去接近小林,可是小林应该明白我的心情的……今天的午餐,小林选了三百七十九的学校的A定食,之后,喝着自动贩卖机的可乐,跟铃木及佐藤闲聊到一点半,接着,绿川真奈美刻意的经过小林面前,约他去咖啡厅,我跟在他们的后面,然后,亲眼目睹他们两人在咖啡厅桌予下双手互握着!……今天早上,跟往常一样在小林家门前等他出采,却看到绿川真奈美那女人跟小林牵着手走出来!在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本能的蹲下来。那个女人,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

完全不知道。这个叫川又伽椰子的女生仰慕着自己……如此爱着自己……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但是——却丝毫没有涌现愉快的心情,反倒让小林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恐怖,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不舒服的厌恶感。

总是在某处监视着自己的女人,简直就像跟踪狂,如影随形的躲在自己身后,并把自己所有行踪清楚记录下来。“……是什么样的女人啊?!”

自言自语的小林,不经意的将剪贴簿放回桌上,缓缓的往后退,正想离开佐伯夫妇的寝室时——

“小林——”又听到女人微弱的声音及东西掉下的声音——是从壁橱传来的,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小林——”

虽然他口干舌燥、双脚颤抖着,但是,但又不能不去确认。

小林轻轻的走近壁橱,才发现壁橱门上贴着胶带,这一点刚刚完全没注意到,到底是谁为了什么做这种事呢?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小林撕开了那块胶带,然后,战战兢兢的将壁橱门拉开,瞬间,胡乱被塞进的棉被滚了出来,掉在小林的脚边,而那个棉被上,染有酱油之类的调味酱痕迹。

沾到酱油之类的调味酱吗?

其实小林心里明白那里沾染的并不是酱油或什么调味酱,而是……

不过,小林却不想承认。的确,那不是酱油或调味酱……而是血……人类所流的血……只是那种异于寻常的事情,他无论如何说什么都不想承认。

他小心翼翼的窥伺壁橱里面,里头却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但壁橱的天花板好像被拆下一块。定睛一看,在那一边——天花板上面——可以看到有个被塑胶袋包起来的东西。

他抿着干燥的嘴唇,把手伸进裤子的口袋,取出一个打火机紧紧握着。再一次抿嘴唇之后,他将打火机点亮了。

为了让火光能够照亮被拆下来的天花板另一端,他拿着打火机尽量的靠近,在那里——

在那里,有张女人的脸

5、刚雄

用厚刃菜刀将女人的腹部切开,再强行取出来的胎儿似乎已具备呼吸的能力、在那一瞬间,全身满足鲜血的胎儿发出“哇——”微弱又纤细的哭声。

……这家伙,还想活下来啊……就算遭受这样的待遇,还想活下来啊。

刚雄内心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及焦躁,他把沾满血的拇指塞进胎儿的口中……只要这么做,就足以让胎儿的气管塞住。

初来到这个世界,只呼吸了几次的胎儿——这个应被取名为“小林杏树”的胎儿——也许原本可以活个八十年以上,甚至长命百岁;原本可以去爱人、享受人生,可以看到自己的子子孙孙,甚至是曾孙的一条生命,在这一刻,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断得一千二净,一命呜呼了。

他抱起浑身是血的胎儿,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的桌上有具白色电话,他用那双沾染鲜血的手一把抓起它,在这个电话主机座上,贴了张小纸条,上面记载电话速拨的细目,在速拨键“01”的地方写着“俊介?行动”。

刚雄手握着话筒,看着腹部被剖开,倒在地板上的小林真奈美的模样,她也全身是血,茫然睁开的眼睛,跟死前一样看着天花板。说真格的,她这张标致的脸蛋和可以比美服装模特儿的身材,就这样杀掉是太过可惜了点。

刚雄突然想起真奈美在被杀前,好像说过丈夫现在去学生佐伯俊雄的家。

对了,小林现在在那个家,伽椰子也在那里的家。

“……对了……也要告诉小林老师这件事……”

满脸都是血及油汗的刚雄,露出丑陋扭曲的笑容

6、小林

这是……川又伽椰子。

天花板上面,仰躺着的女人满脸是血,空洞的眼睛张开着

“啊——”

小林呻吟着,这个时候,从天花板缝隙垂下的黑色长发,反射着打火机微弱火光。

“啊——!啊——”

小林因呈现半疯狂状态而大声喊叫,并跌跌撞撞的冲出佐伯夫妇的寝室,他不停叫着“俊雄!俊雄!”然后迅速跑到隔壁的小孩房,从背后一把抱起仍用黑色蜡笔在图画纸上画画的俊雄,喊着“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就这样恍恍惚惚的跑下楼。当他抱着俊雄跑到玄关,说着“走了!”正想穿鞋的时候,胸前口袋的行动电话发出“LastChristmas”的旋律。从电话铃声他就可以知道是真奈美打来的。

一瞬间,他有点犹豫不决,可是还是接起电话,“喂!”

他呼吸急促的喊着,“喂,真奈美!真奈美!”意外的,不是真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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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老师吧?”

可以听到从电话那头传来如喘息般的男人声音,“……我是佐伯……佐伯俊雄……伽椰子的丈夫。”

电话中的男人声音像在喘息似的,很难听得清楚。

“……小林老师,现在……你在我家吧?……已经见到伽椰子了吗?……在二楼的天花板上面,对吧?……如果还没见到的话,请一定要去见见她,她呢,非常非常喜欢小林老师呢……”

男人断断续续的说着,刹那间,小林忽然明白就是这个男人杀了自己的妻子伽椰子,他的脑海浮现出二楼壁橱天花板上面睁着眼睛死去的大学同学的脸。

小林想不出该如何回话,只有心脏在猛烈的跳动着。

“……从今而后,俊雄就请小林老师多照顾了。”

又听到男人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啊?”

如呻吟般,小林终于说出话了。

“难道不是吗?因为俊雄是小林老师的孩子……到现在为止,都是我代替小林老师养育俊雄的……所以,差不多是该交接的时候了。”

“……代替我?……交接?”

小林根本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脑海中,只有死在天花板上,睁着眼睛的川又伽椰子的脸在打转。

电话中的男人,并没有回答小林的疑问,只是低声笑着。

“啊!对了……小林老师……小孩生出来了喔!”

“……生出来?……什么生出来了?”

小林反射性的再问一次,紧接着,他立刻明白这通电话是从自己家里打来的,当场愕然失色。

没错,刚才他的行动电话铃声,确实是真奈美最喜欢“LastChirscmas”的旋律。这样的话……这样的话,现在这个男人就在小林夫妇的爱的小窝——住宅区205号室!现在,这名自称是川又伽椰子丈夫的男人,正握着真奈美经常使用的那具白色电话。

“是小林老师的小孩喔……小林老师跟漂亮太太的小孩……啊,她没有小鸡鸡耶……也就是说,是个女孩子……唉,真是让人羡慕,小林老师,我也希望第二胎是女孩呢……”

说完后,男人发出尖锐的笑声,源源不绝的,像是发疯似的一直笑着。

这一刻,小林全身无力,眼前一片黑暗,他双膝跪地,当场崩溃。

不知道理由,完全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是,佐伯伽椰子的丈夫杀了小林最爱的妻子真奈美,以及她腹中的女儿。将她们与即将面临的未来时光,水远的断绝开来。

……我不能再见到真奈美了……无法再听到真奈美的声音、再看见她的笑容、再紧紧抱着她纤细的身体……连即将诞生的女儿的脸也无法看见了……

小林蹲坐在地板上,身体靠着玄关的墙壁,失魂落魄的看着天花板,整个人心神恍惚,完全与现实脱节。

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我,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是梦这一定是梦……不可能有如此没道理的事……不能允许发生这么奇怪的事……。

不晓得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多久,或许是三十秒、还是五分钟,又或者是更久更久的时间。小林忽然发现站在身旁的六岁孩子,捡起他掉在地板上的行动电话,拿着应该没有接通的电话,放在耳边并说:“妈妈……你要过来吗?嗯……嗯……知道了。”接着——从二楼传来巨大物体掉下 的声音。

他不由自主的望向二楼。

来了——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从漆黑一片的楼梯上,嘶、嘶——嘶——嘶——传来像是拖着湿答答的塑胶袋声。

来了?是什么呢?

小林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他蹲坐在地板上,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楼梯。楼梯中间有块呈直角的转弯处,所以不能直接看到上面。但是,似乎是一种皮肤湿湿黏黏的生物——譬如说是大型山椒鱼,或大到难以置信的鼻涕虫——正准备从楼上下来。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这不是错觉,他也没有听错。

小林继续盯着楼梯看,然后……然后一个令人无法置信的物体下楼了,他真的看到了。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从楼梯转角的阴暗处,“那个东西”出现了,一只又大又红的鼻涕虫,没错,非常巨大的鼻涕虫。不过——不过,那只鼻涕虫附着一颗女人的头,一颗沾满鲜血的长头发,女人的头,附着在上面。

“那个东西”是——染满鲜血的头在下面,拖着紧紧缠绕住身体的半透明塑胶袋,像是蠕虫般的下楼了。是人吗?——不、看起来不像人,她的额头横向裂开一个大大的口子,充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黑长发缠绕在脖子及身上,嘴唇肿大着,下颚滴着血。那个,简直就是怪物!

“那个东西”以半透明塑胶袋包裹的身上,沾着黏黏滑滑的血反射出光亮,从半张开的嘴巴中,也满溢出黏稠的鲜血,而喉咙则断断续续发出“……啊……啊……啊……啊……啊……啊……”的声音,她缓缓的、一步一步的下楼了。

“呜哇——”

小林仿佛失声般地惨叫着,然后,坐在地板上的他,拼命的向后退。

“……啊……啊……啊……啊……啊……啊……”

滴落在楼梯上的鲜血,迅速的流向小林的身边。“那个东西”将惨白纤细、沾满鲜血的手,直直的往小林伸去,看来像是受到多次殴打而肿胀的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的蠕动着,而从嘴巴则不断流下血液。

“嘶、嘶……”

小林呻吟着,坐在地板上不停的往后退。然后,这个时候“那个东西”的嘴型像是在叫“……小……林……”

——小林。是的,“那个东西”的确是那样说。

“哇!别过来……别过来!”

“……小……林……”

到一楼的“那个东西”伸出手,指尖碰触到小林的脚。

“不要!别过来!”

“……小……林……”

“那个东西”倒卧在地板上,如蛇一般的抬起头,用乞怜、哀求的眼神盯着小林看。

“……我不认识你!”

小林不停的踢着“那个东西”的手,“我根本……不认识你!”

瞬间,“那个东西”满是鲜血的脸突然大变。是的,从乞怜、哀求的表情变成快要哭出来,失望的哀伤表情……然后,再变成怨恨、愤怒如鬼一般的脸。

——去死吧!

并非听到了声音。但是,在那个瞬间,小林清楚的听见发自“那个东西”的意志。同时,也觉悟到自己无法逃走的命运。

7、刚雄

仿佛是冲进敌阵的足球选手,佐伯刚雄抱着胎儿双手高举。接着,重重的将胎儿摔在横躺在地,已经死去的小林真奈美身边。发出“砰”地声音,血淋淋的胎儿摔在满是血渍的榻榻米上,就像消了气的足球般微弹了一下,接着翻滚好几次,然后停了下来,在榻榻米上留下新的血痕。

“去你的——”

丢下这句话后,刚雄把双手沾染的血迹擦在屁股上,然后转过身,走向玄关。

原本仍无法原谅背叛自己的伽椰子,但在杀死伽椰子的爱人小林的妻子,并将其肚子剖开把胎儿拿出来之后,气却有点消了。

“真是活该……你的!混帐!”

他恶形恶状的穿过狭窄的厨房,接下来轮到应该还在自己家里的小林老师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从背部中央延伸到腹部的位置,有一股异样的剧痛穿透过去。

“嗯——”

他因剧痛而发出呻吟,并弯下腰去,尖锐的刀锋从腹部中央穿出,衬衫瞬间被鲜血渲染。

他本能的回头看。

就在眼前,他满身是血的妻子——伽椰子站在那里。

“……伽椰子……你……为什么会在这……?”

他伸手去触摸背部,在那里,应该是插在小林真奈美身上的厚刃菜刀,深深的刺进自己的身体。

随着血液的喷出,刚雄全身逐渐变得无力,不知不觉的跪了下来。慢慢的,瘫倒在地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

血液不断从喉咙涌出,已经不能再开口说话了,他明白随着喷出的血液,生命也一起流逝。在刚雄迅速变窄的视线一角,妻子伽椰子微笑着。然后,那也是佐伯刚雄看到最后的光景。

隔天,因小林俊介无故休假而感到怀疑的一名同校老师,前往小林居住的住宅区——205室拜访,而小林家则大门深锁。

这个同事按了好几次门前的电铃,但却没人回应,因内心感到非常不安,他便找了住宅区的管理员,一起拿着备用钥匙打算将门打开,不过,门却从里面挂上了安全铁链。

安全铁链是无法从外面挂上的,这也就是说,有人在屋内。但是,不管在屋外是如何的呼喊,也没有人回应,而且不时从室内飘出腥臭味。

于是小林的同事及住宅区的管理员,在这种状况下无奈只好报警,赶来的警察把安全铁链剪断,进入屋内,眼前却出现无法置信的场面。在屋内,一名女子。被划破腹部,一名男子被厚刃菜刀刺穿背部,还有一具女婴尸体躺在地上。

该名女子是小林的妻子真奈美。到现场查证的刑警们,推测杀害真奈美、并用厚刃菜刀划破其腹部取出里面胎儿的就是那名男子,但是——该名男子到底是被谁杀的,刑警们也不明白。

所有窗户都从里面上了锁,而大门则不光是上了锁,还加上安全铁链。换句话说,屋子是处于完全密室的状态。从现场状况来看,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显示被划破腹部的小林真奈美曾追到那名男子身后,再把刀刺进他背部的迹象。更何况,从插在男子背后的那柄厚刃菜刀的刀柄上所采下来的指纹,并不是小林真奈美的。

终于,查出男子的身分了,这名男子叫佐伯刚雄,现年三十四岁,是名插画家,住在距离小林住宅区约十五分钟脚程的地方,于是检察官立刻前往佐伯家。接着,又陆续发现死在玄关的小学老师小林俊介,以及弃置在二楼天花板上佐伯刚雄的妻子伽椰子尸体。

佐伯伽椰子的死亡原因疑似为出血性休克致死,在她的身上发现数十处刀伤、数十处撞伤,以及左脚及右手骨折。而凶案发生的第一现场则推断在血染遍整个地板的二楼寝室。

不过,小林俊介的死因并不明确,从他身上没有发现任何造成死亡的原因。

“这样的尸体是头一次看到。”前来验尸的法医感到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到底死因是什么呢?完全查不出来。”

其它还有没有答案的事情,小孩子就是其中一个。佐伯刚雄和妻子伽椰子膝下应该有个六岁大的长男佐伯俊雄,原是小林俊介班上的学生,可是,那个孩子竟然行踪成谜。警方将屋里所有地方都找遍了,包括放着母亲伽椰子尸体的天花板上面都仔细的搜查,但不管再怎么找,还是不见那孩子的踪影。

佐伯家二楼的寝室跟小孩房的壁橱门上面,所有的门缝都像封死似的粘上好几层厚的胶带“寝室的壁橱留下小林曾撕掉胶带的痕迹”。从指纹化验出的结果得知,贴上胶带的人应该是佐伯刚雄,而且由此可推测,贴上胶带的目的是为了关住某个人。但是,壁橱里当然没有任何人,天花板上面除了伽椰子的尸体外,也没有其它人。

随着更进一步的搜查,重重谜点不但没被解开,反而有越陷越深的现象,尤其当他们查出刺在佐伯刚雄后背的那把菜刀刀柄上的指纹是谁的以后。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完全搞迷糊了。”

参与搜查的刑警们都如此说着。

在佐伯刚雄背后那把刀的刀柄上的指纹,竟然是,应该已经死在自己家里天花板上面的佐伯伽椰子! 第三章

1、和美

“你看,是不是很便宜呢?”

德永和美用拳头敲着不久前才重新糊上壁纸的墙,对丈夫说道,“离车站这么近……这么宽敞……价格又是这样便宜,绝对值得买。”

“是这样没错……但是……会不会太便宜了一点啊?”

站在和美身边,四处查看屋内状况的德永胜也着实感到疑惑,此时,同行的房屋中介业务小姐则陪着笑脸说,“是啊!不过,因为这间房子的屋龄比较久嘛!”

这的确是间很老旧的屋子,应该是在很久以前盖的吧!屋内虽然已重新装潢,榻榻米也已经换新,但外观的油漆却是斑驳不堪,排水管倾斜。外墙缺了一块。就算如此,但考虑到这里有这么宽广的土地及绝佳的地理条件,任谁也不敢相信会有这么便宜的价格。

“即便是中古屋,价格也实在太低了吧!为什么会这么便宜呢?”和美询问房屋中介的业务小姐,“难道说,之前这里发生过杀人事件……”

“怎么可能!”这个穿着浅绿色迷你裙套装的年轻小姐,挑起那细长的月牙眉,眨着那涂上厚厚睫毛膏的睫毛微笑着,“这真的是很实惠的房子,我想不会有那样的事才对。”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便宜呢?”这次换丈夫胜也开口问。

“嗯,到底是为什么呢?”这名业务小姐歪着头困扰着,耳垂上的耳环闪闪发光,她从未被告知陆陆续续发生在这栋房子的诡异事件。

外面吹拂着春风,但这栋许久未有人居住的房子内却有如冬天般的寒冷。这三个人——德永胜也跟和美,以及房屋中介公司的业务小姐——从一楼到二楼慢慢的参观屋里各处,楼梯位于玄关旁,并无墙面阻隔,因此从这里可以看见二楼房间的窗户。

三人爬上陡斜的楼梯时,在窗户边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是个身着白色衣服,留有一头长发的女人——但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那个女人的存在。

二楼并排着两间相同大小的房间,一间是铺着地板的洋式房间,另一间则是铺着榻榻米的和式房间。洋式房间应该原本也是和式的,但在整修的时候改装成洋式的吧。

在房间一侧是和式拉门,那里应该是壁橱吧。

“嗯——”胜也沉吟着,双手交叉在胸前。

“……真难抉择。”

德永胜也三十四岁,妻子和美二十八岁,两人在去年春天才刚结婚。

胜也所任职的涂料公司规模并不大,薪水也称不上丰厚,所以原本连做梦都不敢去奢望在都内能拥有一间透天住家。不过,如果是这个价格的话,买下来应该不成问题吧!虽然付贷款的确不是件轻松的事,但是——从数个月前开始跟罹患老人痴呆症的母亲同住,再加上年底即将诞生的小孩,或许真的需要这样宽敞的空间。

“买不买,一定要马上做出决定吗?”

胜也盯着房屋中介业务小姐的脸问,她看起来就像等下要去六本木俱乐部上班的样子。

“是啊,因为先下订的人先赢……像这样的房子,大概立刻就会有其他买家竞争了。”

这名业务小姐歪着那张涂满厚厚一层粉底的脸微笑着,挂在耳垂的耳环又在闪闪发光。参观完二楼之后,他们又再下楼回到玄关。此时,和美注意到散乱的摆放在玄关鞋柜上面的几封信。她不经意的拿起来,看了一下收信人的名字。放在鞋柜上面的信件的其中一封,写着“佐伯刚雄先生收”,另一封则写着“佐伯伽椰子女士收”,还有写着“村上典子小姐收”及“北田洋?良美贤伉俪收”的信件。

“……这是?”和美问,“啊,应该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吧!”房屋中介的业务小姐连忙回答“请先放在那里,等下我再来处理。”

佐伯刚雄,佐伯伽椰子,村上典子,北田洋、北田良美……这些人已无一幸存了。不过当然,他们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屋内四处都充满寒意,尤其是楼梯下面附近更是冰冷。光是站在那里,全身就会不寒而栗,但和美觉得这只是风灌进来吹向天花板的关系。

不,或许和美真的注意到了,对于飘散在屋子里的异样气氛,和美说不定已经隐约的感觉到了,但是,想买这间房子的欲望却让她的直觉迟钝了。

“没关系啦!买啦,买啦!像这样的房子是不可能会再有的,老公,买啦!”

对抬头望着陡峻楼梯思考中的丈夫,和美游说着。是的,和美想要买这间房子。不!还不如说是她无论如何都想搬离日前住的公寓。如果继续在那间又老旧又狭窄的公寓里,跟老人痴呆症的婆婆一直住下去的话,她一定会发疯的。

“说的也是……那么就……决定买吧?”

胜也说完后,房屋中介的业务小姐低下头说“谢谢您”。散发出光泽的棕色头发,散落在她清瘦的肩上。

“太好了!”

和美高兴的微笑着。然后,就在正上方——玄关上方挑高的窗后,穿着白色衣服,留着一头长发的女人,也跟和美一样高兴的微笑着。

德永家连忙决定在三月下旬的星期天搬家。他们预备把二楼的西式房间当作夫妇寝室,因此把黄铜制的大型双人床放在里面;而胜也母亲幸枝的房间,就选择一楼的和房,至于在二楼夫妇寝室隔壁的房间,则是准备给年底出生的小孩作为儿童房的。

“婆婆,这里是我们的新家喔!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住在这里了。”

德永和美牵着婆婆的手,将玄关门打开。

在这一瞬间,原本面无表情的婆婆,睑上表情突然出现明显的变化。幸枝像是痉挛似的睁大双眼,双颊抖动着,身体僵硬起来,已经老化的双脚在门前停止不动。

“怎么了,婆婆?我们进去吧!”

和美催促她进去,但婆婆的身体仍然僵硬着,根本不想踏出一步。

“呼——”

和美大大的叹了口气,看着婆婆。心想,又开始了。才六十七岁而已,但胜也的妈妈却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前年秋天,原本久病不愈的公公过世了。或许因为这件事,让长期间独力照顾公公的婆婆紧绷的神经突然断了。公公的丧礼过后不到半年,这次换成婆婆罹患老人痴呆症。虽然暂时请看护来照顾,但在去年秋天,还是决定接来跟和美他们同住。

在两房公寓中的三人生活,跟和美婚前所想象的新婚生活实在相差太远。可能已经痴呆的婆婆不明白,但只要想到拉门的另一侧有人时,做爱的时候就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于是总无法达到高潮。在假日的早上,赤裸的躺在床上尽情的享受鱼水之欢,现在已经成为梦想了。曾经有天的半夜,赤裸全身两体交合的时候,婆婆突然把拉门拉开,那个时候,真的很想离婚回去娘家。

甜蜜的新婚生活真的非常的短暂。

她非常明白,人生有许多事情是不得不放弃的,这就是所谓的现实。但即便是现在……和美也觉得相当失望,自己为何非得踏进这满是荆棘的道路,她实在是难以明白。肯定的是,现在她还是非常爱着胜也。她心想,应该就是这样的。但是,如果……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那么,或许两人就不会结婚。是的,其他更好的男人还有很多,更有钱的,能够让自己幸福的人应该还有很多。但是……“婆婆,怎么啦?这里是婆婆的新家喔。好啦,我们进去吧!”

尽可能压抑住激动的语调,和美尽量温和的又再说一次。但是,婆婆仍一动也不动,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用痉挛的恐怖表情看着玄关上面。

“婆婆,到底是怎么啦?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家?”

牙齿已所剩无几的婆婆口中念念有词,但却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什么!你说什么?”

她无意识的加重了语气。

“……我不要……有那个……我不要……那个在……”

婆婆不停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言语,这是经常发生的。

“有那个!究竟是有什么!你不要太过分了……喂!老公!来一下,老公!”

和美终于发飚了,大声地呼唤应该在家的胜也。“你快点来,婆婆怎么也不想进这个家。老公!”

在这个值得庆祝乔迁之喜的日子;本来想至少今天一整天不要大声吼叫的,但和美实在是没办法。

“老公,你在做什么啊!老公!”和美像是发疯似的不停的叫着丈夫,婆婆抬头望着半透明的房间窗户,重复喊着“……不要……那个在……”

婆婆幸枝当然有注意到——在二楼窗户的另一侧,有个身穿白色衣服,有着一头长发的女人正从上往下朝这里看——那个女人对自己的家人怀着非比寻常的恶意及憎恨,以及莫须有的怨恨——接着,是今后自己将要面临非比寻常的恐怖及不幸——幸枝本能的感觉到了。

但是,和美跟胜也当然没有注意到。

从楼下传来的东西碰撞声把和美吵醒了。

确实有听到声音。楼下传来“喀擦喀擦”、“啪嗒啪嗒”的声音。一下子是开门、关门的声音,一下子又是在走廊来来回回走动的声音。接着是开冰箱声,以及在浴室转开扭紧水笼头声,还有在玄关穿鞋又脱鞋声,和厕所冲水的声音。一定是老人痴呆的婆婆在屋内晃荡徘徊。

“婆婆在干什么啊!”

她刻意说的要让躺在身旁打呼的胜也听见。“三更半夜的,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偷偷的抬起头,查看胜也的反应。但是,胜也还是一样的打呼着,睡得十分的香甜,看起来是不会醒过来的。

……那个臭老太婆,早死早好。

在心中如此咒骂的瞬间,和美觉得自己变成极端讨人厌的那种人,不由得摇了摇头。

在这几个月,自己变成相当让人讨厌的人。在与婆婆同居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内心竟也有如此讨厌的部分。没错,我原本是个好人,对谁都公平,对谁都体贴,是个受到大家喜爱,人缘好的人。可是,到底为了什么会变这样……

被强烈的自我厌恶感驱使,和美抬头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看。但是刚刚心中想的“臭老太婆,早死早好”的念头却无法消去。

楼下的脚步声仍持续传来。那个脚步声最后开始慢慢的爬楼梯。似乎是要到二楼来吧。……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下去死掉就好了。

和美在心中半认真的如此希望着。

缓慢爬上楼的脚步声,就像是拖着脚步在二楼走廊走着,一步步的朝这里走近。喀擦,喀擦。像是拖着塑胶袋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在夫妇寝室的门前停了下来。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看来,应该是将耳朵贴在寝室门上吧。到底打算做什么呢?难道想听儿子媳妇做爱时做发出的声音?

“真讨厌!”

说完后,和美把柔软的羽毛被盖在头上,然后,为让混乱的心情缓和下来,于是开始去想即将在年底出生的孩子。

是男孩子吗?还是女孩子?母亲不安的情绪也会传给腹中小孩的,所以要小心不要让心情烦躁。

终于,脚步声就跟来时一样,慢慢的离开了寝室门外。

和美在厨房做着早餐。她在砧板上面切着酱菜,并将味精放入水已经沸腾的锅中。然后把烤鱼翻面,又翻松刚刚煮好的白饭。再将海苔稍微过火后切段,接着打了颗生鸡蛋到预热好的平底锅里。

接连好几天睡眠不足,使得她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搬到这个家已经一个月了,每天深夜婆婆都会四处徘徊。

“真是的……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发疯的。”

在自言自语和美身后,穿著睡衣的胜也说着“早安”出现了。“啊——好想睡……好想再睡喔”,他憋住哈欠的说着。

“早啊!”

虽然和美尽可能爽朗的回应,但却变成带点歇斯底里的语调。但胜也连这件事也没有发现。轻轻的拉开位于厨房旁边,婆婆寝室的拉门,探头查看里面的情形。

“最近老妈睡得还蛮沉的嘛!”

见婆婆睡得安稳,胜也将和室拉门关上,如此说着。

“那是当然罗!三更半夜那样的四处闲晃,早上当然睡得晚……真是的,又不是夜行性动物,真希望她能够稍微收敛一点。”

和美滔滔不绝的说完后,胜也只是有点困扰似的笑了。

“老妈她,真的在半夜起来四处走动啊?”

“我不是一直跟你说吗?老公,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啊!已经一个月了,每天晚上都这样喔!”

就在这么说的时候,她自觉自己的声调提高了。但是,却无法压抑下来。“像你这种睡得很沉的人是没关系啦,但你也替我这个睡不着的人想想嘛。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我一定会发疯的。”

胜也呆呆的盯着和美喋喋不休说着的脸,最后只说了“真抱歉”后,便走了出去。只留下不愉快的气氛。

和美又叹了口气。

她也明白责备胜也似乎是搞错了对象,胜也他也有在努力。不过,要是不找个人把怨气发泄出来的话,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早点死吧,臭老太婆。

瞪着婆婆的房间门,和美跟昨晚一样在心中厌恶的咒骂着。但是——和美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愿望不久后竟然会实现。

新房子比之前住的两房公寓还要宽敞三倍以上,光是打扫就相当费事。好不容易把一楼打扫干净的和美,抱着沉重的吸尘器爬到二楼。她决定先从夫妇俩人的寝室开始打扫。

打开寝室门的同时,传来一阵胜也微微的体臭味,和美不经意的皱起眉头。接着,在那一瞬间突然出现“或许我们之间已经完了”的念头,让她在房门口裹足不前。

温暖的春风吹动着寝室的棉制窗帘,从薄云间透出柔和的阳光,照在木头地板上,反射出光泽。夫妻毕竟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吧!她呆呆的如此想着。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赶快打扫吧。

和美在心中对自己这么说之后,启动吸尘器的开明。由于寝室只是用来睡觉的房间,所以并不怎么脏。仔细的用吸尘器将双人床下面扫干净后,不自觉的把壁橱的门打开。在那里——

没有放置太多东西的壁橱上层,有本咖啡色剪贴本。那是什么啊?

她拿下来并翻阅它。在这本因长期使用而显得有点肮脏的咖啡色剪贴本里,写满看起来像是出自小孩之手的拙劣字迹。除了文字外,还有一些画的很差的插图,以及剪贴的相片散布各处。看起来这似乎是某个女性的日记。

为什么这样的东西会在这里呢?

今天早上,在收放睡衣的时候还没有看到。她疑惑的抬头看着天花板,有一块天花板被松开并移到旁边,看起来剪贴本应该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在天花板上面,不晓得还有没有其它的东西?

虽然和美这么想,但聪明的是她并没有去确认。反而是坐在双人床床尾,继续把那本剪贴本看完。

伽椰子——在十四年前,写这本剪贴本的是似乎是一个名叫伽椰子的年轻女性。

伽椰子?

和美出神的盯着墙壁的一点看。然后,回想起最初到这个屋子的时候,摆放在玄关鞋柜上的信件的事。伽椰子。没错,其中有信件是寄给这个名字有点奇怪的女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女人以前一定住过这里。

是怎样的女人呢?

和美继续翻阅着剪贴本。上面写着一个年轻女孩爱慕班上男同学的点点滴滴。“……今天,坐在前面的小林回过头问‘对不起,川又同学,可以借我一根自动铅笔笔芯吗?’因太过突然让我吓一大跳,惊慌失措的只是点点头,无法张嘴跟叫、林说到话……今天小林在学校食堂吃了c套餐。而我则坐在离不太远的座位,也吃着相同的东西。跟小林一样,在炸猪排淋上酱油而不是调味料……在他常去的书店等待,如所预料的,小林跟北野一起来了。我也如往常一样,买了许多本小林翻阅过的书……”

在剪贴本里,贴着好几张身材瘦高的年轻男生照片。每张照片人都很小,而且焦距都不准。这个男人大概就是“小林”吧。在和美眼中,他并不怎么出色。

除了“小林”的照片之外,其它还有几张女生(仿佛贴在小林身边)的照片。长头发,有点阴沉又带着腼腆感觉的女生。看来这个女生就是写这本剪贴本的当事者——川又伽椰子的样子。

看起来不像是会受到欢迎的女生。和美如此认为。虽然长得并不丑,但感觉有点阴沉。

那么,之后两人的命运究竟——

像是在偷窥别人的秘密似的,和美好久没有如此兴奋了。横躺在双人床上面,她继续翻着剪贴本。

“……绿川真奈美那个女人,绝对不能原谅。那个女人怎么可以对我的小林伸出魔爪?……今天,小林跟绿川真奈美走在一起。我感到焦躁不安,好像就要发疯了,一整天,什么事都没办法做……今天小林坐在校园角落的长椅上,跟绿川真奈美两个人吃着便当,那是用可爱便当盒装得满满的亲手特制爱心便当。贱货!绿川真奈美那个女人,俨然自己是老婆的模样,还做什么便当,真让人火大……在班级联谊的中途,在我去厕所的时候,小林跟绿川真奈美就离开了。去哪里了呢?我也从联谊会偷溜出去,在街道上面四处寻找,最后还是找不到那两人……”

喔!喔!和美心中如此想着。看来这个叫伽椰子的女人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

“……昨天终于拿到小林公寓的大门钥匙了,因为它刚好掉到小林所坐的椅子下,钥匙上面吊着米奇的钥匙环……今天用那把捡到的钥匙,第一次潜入叫小林的家,小林家比想象中还要干净,厨房也收拾得非常整洁,墙壁上有很漂亮的版画,屋内角落则放有观叶盆栽,桌上摆了好几张小林跟绿川真奈美的合照。我抱着怀疑拉开衣橱的抽屉,结果里面除小林的衣物外,还夹杂着女生的衣服及内衣裤,衣橱里也吊着那个女人的洋装,裙子跟衬衫。一定是绿川真奈美的衣服没错。我怒火中烧,将桌上的照片跟绿川真奈美的几件内衣裤(有可爱的设计及带有性感蕾丝边的)从小林家带走……今天也潜入小林的家,第一次睡小林的床。被小林的气味所包围,我感到相当的幸福。从来没有过这么幸福的感觉。沉浸于如此幸福之中,因而下小心耽搁了时间,直至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才醒过来。慌张的躲进床底下,幸运的是,只有小林一个人。那天晚上,我一直待在床底下看着小林……如往常一样,躲在小林家的床底下,小林跟绿川真奈美竟一起回来。俩人并没有发现我藏在床下面,然后就在我上面赤裸着身体做爱。一个晚上,好几次、好几次的翻云覆雨。贱货!无法原谅……昨晚,小林不知道我在下面而自慰着。听着在头顶上传来床垫弹簧发出吱吱的声音,我感觉得到小林现在一定在想着我。想象我赤裸的身躯及淫荡的声音……”

和美从剪贴本把头拾起。她觉得这一切太变态了,这个女人绝对不正常。竟然做到如此的地步,一定哪里不对劲,这样简直就像恶劣的跟踪狂嘛!

但却无法不继续去读。和美又开始翻阅剪贴本。就如她所想的,川又伽椰子的恋情没有得到结果,于是这名女子放弃“小林”也停止潜入他的屋子。然后,手记在此告一段落。

但是,在九年之后——距离现在五年前——手记突然又开始记载了。川又伽椰子儿子的小学导师,居然就是这个“小林”。

“……为何偏偏小林就是俊雄的导师呢!啊!上帝,请帮助我。到底要我怎么做?我应该怎么做?啊!我的脑袋一片混乱……”这也未免太巧了吧!真的有这样的事吗?喜出望外的和美不由得微笑起来。

“……小林……小林……小林……小林……”

手记传递出伽椰子的恋情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接下来,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就像在看少女漫画似的,和美兴奋的翻阅着。但是,伽椰子跟“小林”的恋爱故事在她的儿子进小学之后的短短一个月就突然结束了。

“……今天,发现这本笔记的刚雄把我杀了。像发疯似的愤怒,将我从楼梯上踢下去,把我绑在床脚,再三的侮辱、殴打、踹踢、欺凌后,以折迭刀把我全身千刀万剐后杀死,再把我的尸体放入装垃圾的塑胶袋,放在天花板上面……”

和美将脸抬起。

这个女人发疯了吗?根本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要是万一,这个女人真的被丈夫杀害了……真的那样的话,那么,这些究竟是谁写的呢?

非常的有趣……不过,这并不是真实的故事。是这个女人捏造的事情或是小说什么的。就算笔者被杀,但手记还是继续下去。

“……在我被杀害后的第三天,刚雄抱着复仇的心;前往小林跟绿川真奈美(现在是小林真奈美)共同居住的住宅区。然后,在他们住的D栋205号室,以厚刃菜刀把绿川真奈美给杀

“……在我被杀害后的第三天,刚雄抱着复仇的心;前往小林跟绿川真奈美(现在是小林真奈美)共同居住的住宅区。然后,在他们住的D栋205号室,以厚刃菜刀把绿川真奈美给杀了(真是爽快)之后,刚雄划开绿川真奈美的肚子,强行取出里面女胎儿也给杀了……在那之后,我把前来家里查看俊雄情形的小林杀了并把他呼唤到我身边。然后,再用厚刃菜刀也把小林家里的刚雄给杀了……”

怎么突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和美如此的想。上面写的是什么啊,和美完全不明白。但是,手记仍继续记载着。虽然已经不那么感到有趣了,但和美无奈的接着读下去。日期约在三年以前。

“……这个叫村上的业务员一家搬进我的家。冒冒失失的闯进我成长的家,一副这是属于我的模样,把家中的样子改得面目全非。把在我出生之前就种在庭院里的柿子树,以及我把“小黑”埋葬在底下的樱花树都砍掉了。还把我在小学的时候所做的花坛也给拆毁,将我在中学时候种植的蓝莓树给整株拔起……村上一家是我的敌人。那些家伙一副幸福美满的样子。就因为有像那些独占幸福的人,幸福才不会眷顾到我……首先,我先袭击长女柑莱并把她杀了。这个女孩,跟以前对我使坏的饭阪惠美非常像,所以,抱着复仇的心从尸体将下颚取下……杀了长男强志,顺便把强志可爱的女朋友——田村瑞穗这个高中女生也杀了……杀了母亲典子……杀了一家之主的村上启一,村上家完全绝灭……”

这女人什么心态啊!和美如此想着。就算这本手记是想象的(绝对是想象的),但是居然有这种想法,这个叫伽椰子的女人真的太变态了。

手记仍继续记载着。这次的日期是去年的六月。

“……这对姓北田的年轻业务员夫妇搬进我的家。这个叫北田洋的丈夫很罗嗦,又喜欢撒娇,真的是个讨厌的家伙。今天早上也跟妻子良美说‘换咖啡豆了吗?不行喔,随便就换掉。我们家一定要蓝山咖啡,之前就这样了’或是‘我不是说过荷包蛋要半熟的吗’,尽说些毫无道理的话。这种男人让我想起刚雄,让我火大……所以,我拿着妻子良美的平底锅打死了洋……侧半边的头被平底锅猛烈敲击的洋,在地板上痉挛了许久。像是濒临死亡的蛇一样,那个样子看起来真有趣……我就这样把洋的尸体留在厨房地板上。之后没多久,也把良美给杀了。北田良美的身材高挑又是个美人,让我想起那个绿川真奈美。会跟像北田洋这样的男人结婚,应该也不是个正经的女人。所以,良美会被我杀死也是没办法的……”

北田洋?北田良美?

这两个名字似乎在哪里看过。

在哪里呢?在哪里看过的呢?

认真思考后,和美感到愕然。没错,那些信件。我们第一次来看这个房子的时候,在玄关鞋柜上面确实有写着“北田洋?良美贤伉俪收”的邮件。

剪贴本的手记仍继续着。这次的日期,令人震惊的——竟是和美他们搬进这个房子的那天。……姓德永的业务员夫妇及丈夫的母亲搬进我的家。那个叫幸枝的母亲好像有点痴呆,但却发现到我从二楼窥探,构成相当大的威胁……德永和美是个相当神经质的女人。总是提高音调大声说话。而且老是欺负婆婆并对她使坏心眼。那个样子,跟中学时代总是欺负我的野岛由美惠很像……我杀了德永和美。然后,也杀了德永胜也……”

自己跟丈夫胜也被杀的日期,就是今天。

今天?和美的脑袋在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喉咙感到干渴,拿着剪贴本的手剧烈颤抖着。

……这是恶作剧……一定是谁的恶作剧……不过,到底是谁呢?……是的。到底是谁,又是怎么把这个放进壁橱里的……

和美将剪贴本丢到床上。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如逃走似的奔出寝室。

2、胜也

德永胜也手肘靠在办公桌,手撑着脸颊,长长的叹了口气。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跟罹患老人痴呆症的母亲同住将困难重重,但没有想到,和美竟然这么快就开始抱怨了。

最近,和美总是焦躁不安,十分的神经质,现在根本看不到以前那体贴又温柔的一面。从搬到新家之后,都没有再做爱了。昨晚也是,胜也抚摸她的乳房时,“我今天很累,不要烦我好吗!”她用相当严厉又愤怒的语调回绝了。在跟母亲同住之前,这样的情形从未有过……难道说,两个人的关系会持续冷淡下去吗?

“德永主任,你怎么啦?”

端茶过来的佐竹佑佳里微笑着低头看着胜也。“主任,最近你好像经常发呆耶!”

“这样吗?”

胜也说完后,佐竹佑佳里以微笑来回应。

“谢谢你的茶。”

“主任,你不是快要当爸爸了吗?请加油喔!”

佐竹佑佳里回眸一笑。胜也忍不住盯着她那纤细的腰,以及紧紧包在迷你裙里的圆润臀部。是的,那期待已久的小孩将在年底诞生。不过,和美在那种状态下能够养育小孩吗?还是说小孩出生后,能够唤醒她母性的本能而恢复到之前那个温柔的和美呢?

此时,口袋里的行动电话响了。从来电话铃声知道是妹妹仁美打来的。

“喂,仁美吗?”

“啊,哥,最近好吗?”

听见仁美如往常一样开朗的声音他松了口气。

“啊!很好啊。怎么啦?”

“其实今天晚上,我想去你家看看,有空吗?”

“今天晚上吗?没有问题啊……”

“这样啊?那我大概六点钟左右过去……妈妈的情况如何?”

“如何……就跟之前一样啊!”

他说完后笑了。跟之前一样的地方,其实也就是问题的所在。

“啊!对了。今天晚上的晚餐我来准备,你帮我跟和美嫂子说一声。要照顾妈妈,嫂子也相当的辛苦吧……”

“这样啊!真不好意思……那就等你来啰!”

他挂断电话。脑海浮现出妹妹面带微笑的脸,突然很想哭。

胜也立刻打电话回家。但是,没有人接。和美外出买东西了吗?妈妈应该在家的啊,难道说无法接听电话吗?

没办法,只好在转换到录音功能的电话里留言,“今天晚上,仁美说要到家里。晚餐仁美说会准备,所以和美你可以好好休息。”

、和美

德永和美到附近的公立图书馆,在阅览室的角落,翻阅着过期报纸的缩印版。

查看的页面是五年前的五月,黄金周过后没多久的新闻。

“犯下灭门血案然后殉情?”

“嫌犯因嫉妒儿子的导师,将妻子与导师杀害。之后,又杀死导师的妻子,而自己也原因不明死在密室里。”

和美盯着报纸的标题。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仔细想起来,似乎曾经听过这件不可思议的案件。

那本剪贴本所写的,并不是胡乱瞎扯的。想到这里,手指不由地颤抖着。“十日上午十一点左右,因小学教师小林俊介(28)无故缺勤,同校老师(29)感到异常而通报警方。警方前往小林先生家中,发现其妻子,真奈美女士(28)倒在血泊当中……而真奈美女士身边,发现一名被厚刃菜刀刺中背部身亡的行凶嫌犯佐伯刚雄(34),该名嫌犯查出为居住在死者家附近的一般公司的职员……厚刃菜刀应为杀死真奈美女士的凶器……据警方推测,嫌犯佐伯在杀害真奈美女士后,使遭到不明人士由背后刺杀,至于是谁刺死嫌犯佐伯则还在追查中……命案现场的大门上着锁,而且还挂着必须从里面才能拉上的安全铁链……至于小林先生则死在嫌犯佐伯的住家玄关,另外在二楼天花板上面发现嫌犯佐伯的妻子伽椰子女士(28)的尸体……伽椰子女士的死因判断为出血性休克,但小林先生的死因目前尚未理清……小林先生是嫌犯佐伯的长子佐伯俊雄(6)的班级导师……小林先生与妻子真奈美女士及嫌犯佐伯的妻子伽椰子三人,在大学时代为同班同学……真奈美女士怀有身孕,预产期在下个月,但胎儿却同样也惨死在嫌犯佐伯的手下……小林先生跟伽椰子女士之间并无特别的关系,警方判断为嫌犯佐伯一意孤行……但是从刺进嫌犯佐伯背部的厚刃菜刀发现的指纹并不是真奈美女士的……嫌疑犯佐伯与伽椰子女士的长男——俊雄,目前不知去向,警方正尽全力搜寻当中……”

新闻报导中,并没有详细记载佐伯刚雄住家的地址。但是,和美确信就是那个家。没错。佐伯刚雄跟伽椰子曾经在现在自己所住的那个家住过。在报纸里,刊登有佐伯刚雄及妻子伽椰子,还有小林俊介跟妻子真奈美的照片,可以看出佐伯伽椰子跟小林俊介就是出现在剪贴本照片里的人。

那是真实的事情。五年前在那个家,佐伯刚雄这个男人把妻子伽椰子杀害,并放在天花板上面。

和美突然涌现强烈的尿意,同时感到一阵眼花缭乱,她用颤抖的双手将五年前,五月的报纸缩印版掩上。接着,翻开三年前,八月的报纸缩印版。

一则重大新闻映入眼帘。

“中学校园发现女中学生身首异处的尸体”

村上启一先生(46)的长女,村上柑莱(14)——绝对没错。那个女中学生就是那本剪贴本所写“杀掉”的那个少女。村上柑莱这个十四岁少女,留下“因为轮到我负责喂饲,所以我要去喂兔子”这句话,出了那个家之后就没再回去。然后,当天傍晚,在暑假鲜有人烟的学校校园偏远处,发现身首异处的尸体。

“高中生死亡之谜”

村上启一先生(46)的长男,村上强志(17)——这个也绝对是。柑莱的哥哥在妹妹葬礼过后的一个星期,被发现死在高中校园。村上强志没有外伤,死因不明。

“失去孩子的母亲,自宅死亡之谜”这也绝对是。村上柑莱及强志的母亲——典子,在强志死后的第五天被发现死在“那个家”的棉被里。典子没有外伤,死因是突发性心脏病。然后,在十天之后,报纸刊登出他们的父亲启一先生,突然在出差所居住的饭店失踪了。

是伽椰子。

和美如此认为。是伽椰子这个女人做的。

虽然陷入半失神的状态,但和美仍然再翻开另一册报纸的缩印版。这是去年六月的缩印版。

“丈夫被干底锅打死”,“妻子失踪”,就像那本剪贴本所写的一样。去年六月在“那个家”,北田洋遭到妻子良美以平底锅敲打侧脑部杀害。然后,失踪的良美也在某个地方被伽椰子杀害。然后……然后,伽椰子宣告今天也要杀死自己与丈夫胜也。……该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呢?无法停止颤抖。这个叫做伽椰子的女人,为何要做到那种地步呢?和美想破了头也毫无结果。但是,那个女人十分变态。那个名叫伽椰子的女人并不是普通人,她偷偷地潜进暗恋的男生房间,趴在床底下的狭窄空间,听着自己喜欢的男生跟他的恋人做爱的声音,她是这样的女人。老是认为自己是世界最不幸的人,将这个责任推给其他人,认为自己有权力杀死所有幸福过着日子的人,她是这样的女人。

……该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呢?

茫然的和美站了起来。就这样留下报纸的缩印版,摇摇晃晃的走出阅览室。

那本剪贴本可能是知晓这一连串事件的人过于恶劣,刻意捏造出的恶作剧。警察应该会这样想吧。和美她也情愿这么想。[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但是……但是,就算事实如此,那个人又是如何将那本剪贴本放进“那个家”寝室里的壁橱呢?难道说是家庭成员之外的某人,可以任意进出“那个家”吗?

不晓得。什么都想不透。

和美往“那个家”回去。她感到两脚瘫软,四肢无力。

她强迫自己相信,那本剪贴本是个恶作剧。若不这样想的话,根本没有胆量回到家里。

她勉强的移动脚步,将铁门打开,异样的恐怖却让全身起鸡皮疙瘩。总算走到了玄关,将前门打开,她出声呼唤婆婆,“婆婆,我回来了”。

平常对婆婆的存在感到极端厌烦,今天却能帮她壮胆。

和美打算打电话报警,打电话给警察,请求他们逮捕这个以恶劣手法恶作剧的犯人。

“妈,我到家了。”

说完后,她拉开婆婆和式的房门。春天的夕阳照进面对庭院的婆婆房间,婆婆幸枝穿着睡袍坐在垫被上面,就像往常一样,呆呆的看着庭院。

“妈,我回来了。”

和美温柔的呼唤着,而幸枝则慢慢地转过头来。她的表情像是因极度恐怖而痉挛着。

“妈,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幸枝嘴巴抖动着,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伽……椰……子……来……了……”

瞬间,和美全身僵硬。

——伽椰子来了。

没错,幸枝的确是这样说的。

“……伽……椰……子……伽……椰……子……”

幸枝重复说着,和美手捣着嘴巴发出无声的呜咽,她拼命的冲到厨房,拿起电话,剧烈颤抖的手指按下胜也移动电话的带拨键。就在此时——

“砰”——

像是有沉重的东西掉在二楼地板似的,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可以感觉得到头发因害怕而直竖,全身起鸡皮疙瘩。

“喂、和美吗?怎么了?”

从话筒另一头传来胜也的声音。

“喂,老公。快点回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道视线——看过来。不知是谁从门缝偷看她。

电话话筒仍放在耳边,"奇"书"网-Q'i's'u'u'.'C'o'm"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但,没有任何人。

有道视线——看过来。不知是谁从门缝偷看她。

电话话筒仍放在耳边,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但,没有任何人。

“喂,和美,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和美?”

“啊……没……没什么事……那个……今天晚上早点回来喔!”

电话那头的胜也叹了口气。

“什么嘛……别为了这种事特地打电话来啊!我还在工作耶!”

“……对不起,对不起嘛!”

“你别闹了!”

她挂断电话,舔了舔嘴唇。然后,悄悄地走到走廊。

接着,她又觉得在背后,确实有视线投向她而转过头,她就像玩“一、二、三,木头人”似的回头看。

没有人。不——并不是这样。在擦得晶亮的地板上,残留着点点打赤脚的小脚印。小脚印一直持续到楼梯下方,就像是在玻璃上呵气形成一层白色雾气——或者是,以汗湿的手去触摸钢琴表面时留下的手印一般——那些小脚印从和美面前慢慢地变淡,不多久就消失不见。

在那里。没错,刚刚有人在这里。

谁?到底是谁?

她在内心呐喊着,双脚也开始颤抖了。

逐渐消失的脚印非常的小,这个事实让和美鼓起勇气。

对,这个脚印并不是大人的脚印,而是小孩子的。

像是追逐残留在雪地上的猎物脚印般,和美跟着逐渐消失的脚印走着,然后,脚印留在阶梯上。是的,这个小孩到二楼去了。跟着脚印,它在呈直角的楼梯间转了弯。

“喵——”

那里——有只小黑猫。

“喵——”

小黑猫向和美叫了一声,然后轻快的爬上楼梯。在楼梯上用斜眼盯着和美看。

究竟是从哪里跑进来的呢?

和美爬了几格楼梯,像是要抓小黑猫似的伸出手,但却无法抓到小猫。就在和美的手触碰到小猫身体的瞬间,从旁边伸出一双白色的手把小猫抱起来。

是小孩子的手臂,没错!那绝对是小孩子的手臂!

“是谁?你是谁!”

和美边叫着边爬上楼梯,看见抱着小猫的小孩的背影——那白皙的后背看来应该还是小男孩的样子——正往他们夫妻的寝室走去。

是那个小孩吗?那个小孩潜入这个家,并把那本剪贴本丢进壁橱的吗?和美跟在赤裸着身体的小男孩后面进入寝室。然后,她看见——

惊愕——

过度的恐怖与惊吓让和美停止呼吸。

在那里——和美跟胜也的寝室。有两个人在里面。一个是女人,另一个则是男人。女人靠床坐着,两脚平伸在地板上,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像是手腕被绑在床脚,一只脚不自然的弯曲着。长头发,有点病态的消瘦,穿着白色衣服。不,不是白色的,原本应该是白色的洋装,却被从女人口中、脸庞流下的大量鲜血染成红色。

伽椰子。绝对是的。

伽椰子流着泪,一边哭着,也因全身疼痛而发出哀嚎。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和美听不见她的哀嚎声。

男人则以大力金刚的姿势,站在女人的面前,像是在逼问什么似的怒吼着,并猛踢女人的肚子,又一把抓住她的长发,使出全力打肿她的脸,再拿着折迭刀划伤女人的身体。每当男人的指尖嵌进女人纤细的腹部时,她的身体便弯曲成“v”字型,并从嘴巴吐出大口的鲜血。

由于男人背对着这里,所以无法看见他的脸,但他的身材并不高,而且头发略微的稀疏,体格相当强壮结实。他一定是佐伯刚雄。

佐伯刚雄生气的在逼问什么。不过,仍然听不见男人的声音。伽椰子像在否认似的拼命摇头。下一瞬间,刚雄的拳头挥向伽椰子的脸,她的脖子往后仰,黑色长发如奔驰中黑马的尾巴般散乱,红色的血沫喷在睡衣上。

刚雄更加大声的怒斥着,伽椰子虽然已经意识模糊,但仍不停的摇着头,刚雄挥舞着折迭刀并高高的挥下,下一瞬间,伽椰子的脸颊出现长长的伤痕,鲜血从划开的伤口住外流,伽椰子因疼痛而像发疯似的,在地板上把沉重的床拖着走。

“住手!住手!”

和美代替伽椰子放声惨叫。

但是,两人好像没听到和美的声音。说不定,连身影也看不见。佐伯刚雄仍愤怒的不断毒打伽椰子,两手被绑在床脚的伽椰子仍旧发出无声的哀嚎,身体继续承受着疼痛。

实在看不下去了,和美想奔出房间而转过身。在那瞬间,原本打开的门却“砰”的一声关上了。

或许是听见这个声音了吧?伽椰子静静抬起那满是鲜血的脸。同时,刚雄也慢慢的转过头。刚雄的身体也因伽椰子喷出的血而染成红色。

“不要!”

和美抓住门把,用尽力气的转动着,同时大声的喊叫。不过,门打不开。但她知道自己因极度恐惧而吓得尿湿了裤子。

低着头的伽椰子,就像慢动作似的缓缓的向上看。盯着和美穿着裤袜的脚,紧身的裙子,衬衫下突出的胸部。然后——跟呆站在门前的和美四目交会,伽椰子露出沾染血迹的牙齿笑了。

全身瘫软无力,和美终于昏倒了。

胜也

傍晚时分,下起一场大雨。

“我回来了。”

打开玄关门,德永胜也对屋内说道。但是,家中一片漆黑,无人回应。

“喂!和美,不在家吗?和美!和美!”

他一边叫着,一边走进家门,并一一将家里电灯打开,走向母亲的房间。在厨房隔壁,一片黑暗的和室房里,母亲坐在垫被上面,眼睛茫然的盯着墙上的某一点。

“妈,和美呢?”

他打开母亲房间的电灯。幸枝慢吞吞的把脸抬起,往胜也看去。但是,幸枝的视线却穿透过胜也的身体,凝视着他身后的墙壁。

“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胜也弯下腰,把手放在母亲的肩膀上。这个时候,母亲的嘴巴微微动了。

“咦?你说什么?”

他将耳朵靠近母亲的嘴边重复问了一次。母亲的嘴巴又动了。

“……伽……耶……子……”

“咦?什么?”

“……伽……椰……子……”

“伽椰子?那是什么啊?”

当然,胜也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却感觉得到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是的,家中弥漫着从未有过的不舒服气氛。

“和美!和美!”他继续打开家中其它的灯,一面叫唤妻子的名字,找遍一楼之后,再到二楼去找。

“和美!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他边说着,边将寝室的门打开。

这一刻,胜也看见难以置信的光景。

和美在寝室的床边,她倚坐在床边一角,两脚伸直,低着头。仔细一看,两手被像是绳子的东西绑着,并固定在床脚。

“和美!你怎么啦!”

他急忙冲到和美身边,用手扶起她低着的下颚。

“和美!和美!”

抬起脸来的和美看着胜也,但她的眼神[奇`书`网`整.理提.供]却是恍惚没有焦距的,毫无血色的脸如蜡像般的苍白。

“畜生!……是谁……究竟是谁做的!”

像是要回答胜也的疑惑,和美双唇微动着。但是,却说不出话来。

“你等等,现在立刻叫警察跟救护车。”

说完后,胜也从西装口袋拿出行动电话。就在按下110的瞬间--背后好象有身影跑过去。他反射性的回头一看。

“是谁?”

但房里并没有任何人。

胜也全身毛骨悚然,他知道这并不是错觉。是的,绝对不是错觉,一定有人从身后跑过去。“是谁!快给我出来!”

在喊叫的同时,他从身后把寝室门关上,在确认窗户上锁之后,他四处察看房间里面,又探头窥视半打开的壁橱。

一瞬间,他又感觉到后后面有气息。

他迅速的转过头,还是没看见任何人。

胜也舔着嘴唇,十分肯定房间里面有其它人。那个家伙,刚刚就站在背后。

绝对有!有人在这里!

“是谁!到底是谁!”

他弯腰查看跟和美绑在一起的双人床下面。

结果--就在那里。

“哇!”

惨叫一声的胜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慢慢往后挪移。

趴在床铺底下的那个东西,就像是大型山椒鱼爬出来,出现在胜也的面前,并且慢慢的站起身来。

小孩子--没错。全身亦裸且皮肤异常白晰,年约五、六岁的小孩。亦裸的小孩伫立在胜也的面前,睁大着眼睛看着他。

“搞什么!你在这里做什么?”

蹲坐在地上的胜也喊着,小孩子张开嘴巴像要回答似的,但是,从嘴巴发出的并非人类的声音。

“喵--”

那个小孩发出猫的叫声。

“喵--”

刹那间,胜也回想起来了。

不,跟回想有点不一样,而是,就像录有影像的录影带,在一瞬间,有其它影像录进去。此时,胜也原本存在脑海中的记忆及情报在瞬间被置换了,其它的记忆--某个男人的记忆--苏醒了。

自己为何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呢?

胜也如此思考着,同时,从腹部深处涌现一股可怕的怒火。

不,跟回想有点不一样,而是,就像录有影像的录影带,在一瞬间,有其它影像录进去。此时,胜也原本存在脑海中的记忆及情报在瞬间被置换了,其它的记忆--某个男人的记忆--苏醒了。

自己为何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呢?

胜也如此思考着,同时,从腹部深处涌现一股可怕的怒火。

没错,就是这样!这个女人腹中的胎儿并没有遗传到我的基因,那个肚子里的小孩不是我的。这个女人,和美,她有其它的男人,有一个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交往的男朋友,原来如此,所以,前一阵子当我有所要求时,她总是拒绝我,我一直被这个女人欺骗,从结婚之后,就一直在骗我。

胜也慢慢的环视着房间内,然后,发现掉在地板上的折迭刀。

他知道该怎么做。像是之前就曾经做过相同的事,他相当的清楚。

胜也捡起折迭刀,推出尖锐的刀刃,走近被绑在床脚,低着头的妻子,左手一把抓起她那带着光泽的茶色头发,然后,用右手使劲的打和美的耳光。

“啊--”

和美呻吟着,并慢慢的睁开眼睛,用无法聚焦的朦胧眼神看着胜也。

“喂!给我起来……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胜也抓起妻子胸口的衣服。看到把脸抬起的和美,眼神中透露出极端恐怖时,胜也感到非常愉快。

“喂!和美。”

胜也开口了,以任性的口吻说道,“告诉我吧!你肚子里小孩的爸爸到底是谁?”

和美无言的摇摇头。

“你没听到吗!我在问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臭女人!”

胜也大声怒吼着,和美则全身颤抖。

“谁的孩子……当然是你的孩子啊?……难道还会是其它人的小孩吗?”

和美如此说。但那声音并不是和美的,而是其它女人的声音。但当然,胜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少耍我了!”

随着喊叫声,胜也又掴了和美的脸颊。

“啊!”

和美的脸歪向另一侧,唾液也随之飞出。

“啊--住手……求求你,别打我……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明白……”

和美话还没说完,就被胜也重重挥出的右拳击中左眼。

“啊!”

接着他又对和美掴了几个耳光,和美勉强睁开模糊的双眼。

“你到底要隐瞒到什么时候?”

胜也叫嚣着,这次往和美的腹部挥了一记右拳。

“哇--”

和美因肚子被揍一拳而将身体蜷曲着,从嘴角啪搭啪搭的流出胃液,没多久,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痛苦挣扎着。

“啊……求求你……求你住手……有孩子……到底发生什么事?”

从和美眼中流下泪来。这也让胜也觉得爽快。

“别想要骗我!不要愚弄别人了……畜生……把我当成傻瓜……骗我这么多年……”

说完后,胜也朝和美下颚挥拳。

“啊--”

或许是咬到嘴唇,和美的嘴角开始流血了。

胜也再次大把抓起和美的头发,把她的头拉起来。然后,拿着手里的刀刃压在和美瘀青的脸颊上面。

“啊--,住手!别杀我!”

和美的眼睛充满着恐惧。晦暗的欲望从胜也心中慢慢扩散开来。

“老实说的话,我就不杀你。快说!”

胜也将折迭刀压在和美的脸颊,在他满是汗水及油光的脸上露出微笑又再问一次。”谁的小孩?快说,快说出来!”

“……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冷静下来……老公,冷静下来……”

“和美,看来你想死在我手中罗!”

胜也拿着折迭刀朝和美的脸挥下,下一瞬间,鲜血四散飞溅。

“叮咚--”门铃声响起。

是谁呢?

玄关门被打开了。

“晚安!”

是年轻女人的声音。“晚安……打扰了!”

是谁?

胜也身体里面的“另一个男人”问。

“和美嫂子--哥--”

仁美……是妹妹仁美。

残留在脑海角落里胜也的记忆,回答“另一个男人”。

胜也随即将断气的妻子手腕上的绳子松绑、并将她一把抱起,此时鲜血滴落在地板上。接着,他抱着妻子的尸体打开壁橱的门,先把她放在壁橱上层,自己则一跃面上跳到尸体旁边,拆掉一块天花板,勉强把身体弄弯再抱起妻子的尸体,从呈四方形的缝隙将尸体推进去。然后把天花板恢复到原样,再跳到壁橱外面,地板因而发出了声响。

俊雄--为什么胜也知道那个小孩的名字。

对了,忘记了。那个孩子也……俊雄也要一并的处置掉才行。他不是我的小孩……小林……是的。是那个叫小林老师的小孩。

胜也环顾着四周。然后,为了不让藏在壁橱里面的俊雄出来,从衣柜拿出胶带,牢牢的把壁橱门给封起来。

5、仁美

因为下了场雷阵雨,德永仁美淋得像只落汤鸡。她脱掉华丽的淑女凉鞋,在玄关用垫子擦干了脚底,在确认鲜艳的钴蓝色的脚趾甲油没有剥落后,进到屋里。

“和美!哥!不在吗?我是仁美。”

由走道往更里处走,家中各处都灯火通明。和美大概是去附近的超市买忘记买的东西吧。她这么猜想的同时,穿过厨房往母亲的和室房走去。

母亲幸枝在房间里面。她坐在垫被上面,眼睛茫然的盯着墙壁上的某一点看。

“啊!妈在这里呀?身体状况如何?有没有哪里痛呢?”

当然,她并不期待会出现有意义的回答。

“和美呢?买东西吗?哥哥还没回来吗?”

痴呆程度已经相当严重的母亲是不可能回答的,但她还是习惯的跟母亲说话。

忽然,她思索起跟母亲最后一次说话是哪时候的事。并不是太久远,大概在两年前,仁美刚从大学毕业的时候,母亲还是原本的母亲。没错,在毕业典礼的早上,母亲帮仁美煮了红豆饭。但是却……

看到变成这样的母亲是非常难过的。原本并不想来,不过,就因为母亲变成这样,才不能把照顾的责任全都推给哥哥及嫂嫂。

“妈,今天我来准备晚饭,再等一下下喔!”说完后,她将买来的食材全部放在厨房的餐桌上面。此时,从二楼传来巨大的声响。

“和美嫂子?你在家吗?还是哥哥你呢?”

她走到走廊,朝二楼喊叫着,但却没有回应,于是她从走廊走到楼梯的下面。

啊--

心中有个声音如此叫着。

好恐怖。

仁美想着,恐怖?指的是什么?

仁美也不清楚。不过,在前面--楼梯上好象有非比寻常及让人厌恶的东西在等着。

她战战兢兢的爬上楼,转了个弯来到呈直角的楼梯间。

“不要啊!”

她反射性的叫出来。

胜也--站在那里。

他弯着腰,站在楼梯最上面。不知为何,手里拿着胶带。

“什么嘛!哥,你在家啊。别吓我嘛!”

听见仁美的声音,胜也缓缓的抬起头。脸及胸部附近有几块染成红色的地方。但是仁美却不知道那是被什么东西染色的。

“和美嫂嫂呢?”

“和美……嗯……刚刚出去了……那个……突然有急事……”

“有急事……不是去买东西吗?马上就会回来吧?”

“啊?……这个嘛……马上会回来吗?”

胜也的眼神异常的恍惚,连说话方式都与平时的他不一样。是的,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胜也,而是“另一个男人”……

“另一个男人”慢慢的站起身来。“仁美,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不方便。”边说着,边站在仁美前面挡住去路,慢慢的把仁美往前推。

“咦,等一下……这是干什么啦!”

仁美虽然抵抗着,“另一个男人”却不让步。“另一个男人”把打算爬上楼的仁美瘦小的身体推回到楼下,说“总而言之,今天就先回去啦!”

“怎么啦?哥,有点奇怪喔……到底怎么了?……跟和美嫂子发生什么事了?哥……”

“和美啊,和美那个女人……和美那个女人……和其他的男人……”

突然,眼前的男人--跟哥哥胜也一模一样的“另一个男人”--说话了。

“咦?”自然的反问着。

“和美那女人,一直骗我到现在……隐瞒着我……那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

仁美无法理解哥哥所说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哥、哥哥!”

瞬间,“另一个男人”消失了,原本的胜也回来了。

“啊……仁美吗?你哪时候来的啊?”

“哪时候……”

“……总之……总之,今天你先回去。”

胜也重复说着。“我没问题……没问题……让我一个人单独在这里。”

“真的没问题吗?”

“啊……没问题……没问题……”

“我知道了。那么,今天我就先回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夫妻吵架还是什么的,但这件事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仁美边说着,边穿上湿透的淑女凉鞋。打开玄关门,雨依然下得很大。

“那么再见了”

她打开华丽的伞,回过头看着哥哥的脸。

站在那里的是仁美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妹妹仁美赶回去后,胜也将玄关门给锁上,并挂上安全铁链,脸颊颤抖着往二楼走去。他进到夫妻两人的寝室,也把寝室门给锁上,在检查窗户是否全部上锁后,往床边坐下,眼睛盯着沾在地毯上的大量鲜血。从窗外传来越下越猛烈的雨声。那个时候--

“喵--”他听见猫的叫声。

他抬起脸,环顾着周围。

“喵--”

在壁橱门的里面?没错。猫就在那个为了关住小孩而紧密贴上胶带的壁橱里面。

为什么?

不过,已经没有去确认的力气了。

突然很想抽根烟而翻找胸前的口袋,但却找不到香烟。

香烟?我会抽烟?

真是不可思议,胜也并没有抽烟的习惯。

“喵--”

从壁橱又传出猫的叫声。

“喵--喵--”

真吵。他边喃喃自语着,边站起身来,站在壁橱门的前面。

这瞬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背部延伸到腹部。

“嗯--”

他呻吟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腹部的白色衬衫慢慢渲染成红色,然后尖锐的刀锋从腹部中央穿透而出。他回过头一看。

眼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留着长发的女人。

你是谁?

原本想这样开口问,但却发不出声音来,代替的,是大量的鲜血从嘴巴不断流出。双膝顿时无力而当场跪倒在地。

在寝室的玻璃窗上映照着一个抱着肚子的男人,可以看见有把利刃从后背刺穿出来,那个男人不是自己。是谁,完全不认识的“另一个男人”。头发渐渐稀疏的“另一个男人”。

是谁呢?是谁杀了谁?

没有时间让他思考,意识迅速丧失了。

“……伽……椰……子”

胜也在无意识当中,嘴里如此念着。抬头一望,眼前站着一个黑发女人向下看着,脸不自然扭曲着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