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广桥
凭着模糊的记忆走着走着,在迷了好几次路之后,广桥幸夫终于到了德永家。老旧的红砖门柱上面,确实有写着“德永”的门牌。
……理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接到仁科理佳那通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连络了。打了好几次电话到她独自居住的公寓,也打了好几次她的行动电话,还是无法联络上。之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他按下门柱上对讲机按键。但没人回应。于是他推开铁门朝玄关走进去,再按下玄关旁的门铃。但还是没有人应门。
“真伤脑筋。”
自言自语的广桥,想起负责照顾德永幸枝的女社工高桥。跟广桥在同一个社福中心服务的高桥绫香,从上星期开始就无故缺勤,到现在仍然没有取得联络。
他转动着门把,发现并没有上锁。
“对不起。我是社福中心的广桥,有没有人在家啊?”
在玄关脱掉鞋于后,他便进入家中。大白天的,家里却是灯火通明。可是,却没有人在的样子。
“有人在家吗?”
之前,曾经跟高桥绫香来过德永家。根据广桥的记忆,名叫幸枝的老婆婆应该住在走廊尽头的厨房旁边。
从厨房窥看隔壁的和式房间,发现德永幸枝躺在垫被上睡觉。
睡觉?
不,不是的,她不是在睡觉,而是睁着眼睛死了。
“哇!”
广桥惨叫一声。在下一瞬间马上回过神边叫着“幸枝女土!”他边趴在老婆婆身上,剧烈的摇晃那穿着浴衣的身躯。但是已经死亡的老婆早就回天乏术了。
“为什么?”
广桥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着,把脸抬了起来。接着从口袋拿出行动电话,并环看着屋内四周。却发现屋内的一角——仁科理佳正缩在那里。她的身体靠在墙壁上,茫然的望着这里。
“啊,理佳!”
他慌慌张张的冲到仁科理佳的身边,两手抓住她纤瘦的肩膀,大声喊着,“理佳!理佳,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理佳张着那空洞的大眼睛,凝视着广桥。然后,涂着淡淡口红的双唇微微掀动着。
“咦,什么?你说什么?”
广桥把耳朵靠近理佳的嘴边。从她胸前飘散出淡淡的香水味。
“……伽……椰……子……”
这次他听到了。不过,还是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咦,伽椰子?伽椰子,是什么啊?”广桥又再问一次。
不过,理佳没有说话,只用那茫然的眼神呆呆的盯着广桥看。
广桥摇了摇头之后,按下行动电话上110的按键。
2、中川
屋里仍持续着检警相关人员的现场搜证工作。
练马警署的资深员瞥中川健一站在德永家的厨房,看着桌于上面的照片。有点皱的照片上,有着一对看起来像是夫妇的男女,以及一名抱着猫的小男孩,应该是他们的儿子。
检察宫陪同警方到现场勘查,但那个叫德永幸枝的老婆婆,死因仍是个谜。不过,中川却不认为有他杀的嫌疑。老婆婆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伤痕,颈部也没留下勒痕。
……看样子是很难有什么表现了。
中川在心中如此嘀咕的时候,部署五十岚大介喊着,“中川先生,你看这个,”说着便递出一张小便条。
“这是什么啊?”
“嗯。看起来像是这家主人德永胜也的行动电话号码,那边电话里的速拨键所设定的。”
“这样啊,试着打过了没有?”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问五十岚。
“还没有。”
“那还站着干什么?快点去打看看。”
中川有点焦急的命令着。“这么基本的事情,不用我说也知道该怎么做吧!”
“啊,是,真的很抱歉。”
注视着边看着小便条纸,边按下电话号码的五十岚大介,中川大大的叹了口气。当刑警已经三年了,这个叫五 十岚的男人如果没有中川的指示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会思考自己该做什么事。
“在德永幸枝的尸体旁边发现的那个女孩子叫仁科理佳,问她发生什么事,她根本答不出来,所以我觉得这件事绝没那么简单。”
中川自言自语的说着的时候——家里某处传来电话铃声。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你们给我安静一下!”
中川沙哑的声音让正忙着搜集现场证据的人全都停止动作。
的确,从屋里某处可以听到电话的铃声。
他走到走廊,竖起牙朵仔细聆听。这个声音似乎是从二楼传出来的。
“钤铃钤……铃铃铃……铃铃铃……”
“大介,来吧!”
中川对五十岚如此说着,便往楼梯方向走去。很明显的,电话铃声随着他们通过楼梯间转角之后,变的越来越大声了。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二楼的房间看来似乎只有两间。规律的电话铃声是从里面那个房间传来的。
“好象是从后面房间传来的耶!”
“啊,似乎是这样没错。”
打开房间的门,这里应该是夫妇的寝室,放着一张大型双人床,跟下面所有房间一样,这里也是灯火通明的样子。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在这个上面吧!”
抬头看着寝室天花板的中川说。“有手电筒吗?”
“啊,好的,请等一下!”
等不及匆忙飞奔而去的五十岚回来,中川直接拉开壁橱的拉门。拉门下面掉出被揉成一团的胶带。
中川上半身探进壁橱里,随即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臭味啊?”他自言自语着。
腐臭——没错。壁橱里面充满东西腐败的臭味。
他跳上塞着薄被的壁橱上层,挪开一块天花板,再把脖子探进天花板上面。那里面,笼罩着更强烈,会引人呕吐的腐败臭味。中川停止呼吸,仔细的聆听。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绝对没有错。电话铃声就是从这附近传出来的。中川努力想看清楚些,但天花板上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喂,大介,手电筒还没拿来吗?”
中川从天花板把头伸出来,大声喊叫的时候,五十岚终于拿着手电筒回来了。
“哇,这是什么臭味啊?”
边交出手电筒,五十岚把脸转过去。
中川没有答腔,一把从五十岚手中抢过手电筒,再次的把头探进天花板。手电简所发出的微弱光线,照亮满足灰尘的天花板里面。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他忍住不断想吐的感觉,凭借着电话铃声,慢慢的移动着光线。“啊!”
中川尖叫一声,手电筒不自觉的从手中掉落。接着,他慌张的把它捡起来,再一次照亮天花板里面的一角。
在那里——有两个男女。
被手电筒照到的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活着的。在浓烈的腐臭味中,两个人满身是血,像是恋人般闭着眼睛,紧靠在一起。
中川健一当刑警已经快三十年了。到目前为止,当然也遇过一些无法破案的时候。但这么不可思议的案子却是头一遭。
在德永家的天花板上面所发现的男女尸体,是那个家的住户德永胜也及妻子德永和美。德永和美全身被利刃划了无数处伤口,凶器应该是在现场发现的折迭刀。至于德永胜也则是从背后为厚刃菜刀所杀,深深刺入的刀刃前端几乎穿透腹侧。据研判,两人大约都已死亡两个星期以上。
从现场的情形来看,德永胜也是将妻子以折迭刀杀害之后,再将尸体搬运到天花板上面。折迭刀上面清楚留有胜也的指纹。但是到底是谁杀了德永胜也,又是谁将他的尸体搬到天花板上面的,这点疑点并无法理清。刺在德永胜也背上的厚刃菜刀刀柄上,留有几个应该是女性的指纹。据警方调查指纹的结果,让人无法置信的事实出现了。
刺在德永胜也背部的厚刃菜刀上的指纹,与五年前在邻近住宅区被杀害的男子佐伯刚雄背上的厚刃菜刀刀柄上的指纹相吻合,是属于佐伯刚雄的妻子佐伯伽椰子所有,而这个女人同样应该已于五年前死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中川歪着脖子,感到疑惑。“死掉的人,到底是怎么去杀人的呢?”
佐伯刚雄也曾经是现在这个德永家的住户。五年前、佐伯刚雄将妻子伽椰子及儿子学校的导师杀害,然后自己又被某个人——根据残留在凶器的指纹,应该是那个被自己放置在家里天花板上的妻子伽椰子——杀害的。
天花板上的尸体、折迭刀,从背部贯穿腹部的厚刃菜刀、遗留在厚刃菜刀刀柄上的指纹、贴在壁橱拉门上的胶带……这次的事件跟五年前实在太过于相似。除非这是有人刻意这么做,此外别无其它的可能。
那么,到底是谁这么做的呢?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呢?”
中川健一又再次喃喃自语着,然后再歪着脖子。
---屋顶上什么都有
回复[ 62 ]: 3、理佳
仁科理佳呆呆的盯着病房的墙壁。就像迷失在梦中一般,所有的事物皆失去真实感。
“……理佳?……理佳?”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子,她转过脸来。在那里,站着一位长头发的女性。
霎时间,她身体僵硬了。
“理佳,理佳!”
盯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知道那是从高中时代到现在的好友,中田真理子。
“啊,真理子。”
“怎么了啊?整个人在发呆。没问题吧?”
“嗯……真理子……你来了啊?”
“是啊,接到社福中心的广桥先生打来的电"奇"书"网-Q'i's'u'u'.'C'o'm"话,吓了我 一跳……理佳,不要紧吧?”
“嗯……真不好意思。真理子。谢谢你专程来看我。今天,不去学校没关系吗?”
“别担心我啦……倒是你,理佳,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妆化得相当美丽的真理子,因担心而皱起那描得细细的眉毛。
“那个……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不明白?”
“嗯。”
她并没有说谎。社福中心的广桥委托她去探望德永幸枝的状况……后来却看见幸枝睁着眼睛死了……只记得到这里为止的事情。但是之后的事情就完全不记得了。每当要去想起时,理佳内心的某个声音便命令她“别想起”。
“别想起,不可以想起。”
似乎曾经看过极端恐怖、极端令人讨厌的东西,但却不是很清晰。
“理佳,振作一点!别搞到自己反而需要别人来照顾吧?”
真理子温柔的微笑着,理佳回了个笑容说,“嗯,我知道了。”
“谢谢,那么……可以帮我买可乐吗?”
“喝可乐会发胖吧,不怕吗?”
“嗯。”
“OK、OK、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身材高挑的真理子走了出去,就像是跟她换班似的,一名西装笔挺、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走进病房。
“你是仁科理佳小姐吗?”
这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在理佳面前弯下腰,用低沉的嗓音询问着。
“是,我就是……请问……”
“我是警察,叫中川。”
说完之后,男人那张严肃的脸露出了笑容,呼出的气息带着烟臭味,但令人意外的是,那张笑脸却是相当温柔的。
“那么,仁科小姐。再和你确认一下,请问原本贴在壁橱拉门上的胶带,是仁科小姐亲手撕下来的吗?”
“……啊,是的。”
“你非常肯定吗?”
面对这个姓中川的刑警强硬的询问,理佳答道“是的……非常肯定。”
接受刑警询问侦查这是第二次了。跟上次那个姓五十岚的年轻刑警一样,这位中川刑警也逼问着有关贴在二楼壁橱拉门上胶带的事情,但理佳却不明白这件事到底为何那么重要。
理佳还未被告知在德永家的天花板上面,发现了两具尸体,而且也未被告知从壁橱拉门撕下的胶带上,只有德永胜也跟理佳的指纹。当然,她也不知道刺在德永胜也背上的厚刃菜刀刀柄所残留的指纹,是属于应该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掉的女人所有的。
“这样吗……”
中川刑警皱着严肃的脸,歪着头露出一付不可思议的样子。“我知道了……嗯……然后……关于你在德永家所看见 的小男孩的事情……”
“啊,找到那个小男孩了吗?”理佳反问着。
因为在上次警方侦讯的时候,从五十岚刑警那里得知,在德永家根本没有这样的男孩。
“不……还没有耶!”
“怎么可能……真的有……那个壁橱里有个男孩被关着,外面还用胶带封起来。”
“在壁橱里喔……那会不会是仁科小姐的错觉啊?”
“怎么会是错觉……绝对不可能!年约六,七岁……皮肤很白……赤裸着身体的小男孩……绝对有。”
理佳回想起那个男孩的样子如描述着。
“这个嘛……”
中川将他粗壮的手臂环抱在胸前,又歪头思索着。结实的肌肉让西装的袖子显得有些紧绷。
“啊一一”
此时,理佳突然想起了什么。
“……俊雄。”
“咦?你说什么?”
“俊雄……那个男孩子的名字……是他自己说的。”
“俊雄……是吗?”
说完后,中川抬起头,闭上了眼睛,然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再看着理佳的脸,沉默了好一阵子。那个样子,看起来像是犹豫着某些话该不该跟理佳说。
“嗯……刑警先生。”理佳想要询问似的。
“……其实呢,仁科小姐。”中川终于开口了。”德永家……并没有小孩子。”
“没有?唉,怎么会……那那张照片呢?”
“照片?”
“是啊,屋里应该有张全家福的照片啊!我看到的那个小男孩就是照片里的人啊!”
中川盯着理佳的眼睛看。
“确实有张全家福的照片。但,那并不是德永家的照片。”
“咦……那到底是谁啊?”
“目前仍在调查当中。”
这一刻,理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有某种——极端恐怖,极端让人讨厌的感觉——是的,那张照片里的女人……那个女人……但这个时候,理佳心中的某个声音又再命令“别想起”。
“别想起来,理佳,绝对不可以想起来。”
理佳停止继续去想。
“嗯……刑警先生。”
“什么事?”
“在那个家……发生过什么事吗?”
理佳如此说的时候,放在中川西装口袋的行动电话响起了。
“啊,先失陪一下。”
说完后,这位中川刑警匆匆忙忙的走出病房。然后,就这样一去不回。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
理佳凝视着病房内的墙壁。
“……伽……椰……子……”
她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着。但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喃喃的说着这这句话。
5、中川
在警政署资料室的桌子上,堆着许多资料夹跟照片等。
“你看看,这个。”
五十岚大介指着那些给中川看,毫无意义的笑了。“在德永夫妇之前,也有几个曾经住在那里的家庭或相关的人死掉或是失踪。”
“这个……是全部吗?”
“是的……我也感到惊讶。”
五十岚抬头看着中川,又无意义的笑了。
没有意义吗?
不,应该不是那样。五十岚大介的笑容,是死命的想要忘记恐怖的笑容。
“然后……”
“还有啊?”
“是的……社福中心负责照顾德永幸枝,名叫高桥绫香的女性,从上个星期开始就无故缺勤,至今仍无法取得联系。”
“……无法取得联系?难道跟男朋友私奔了吗?”
中川笑了,但他知道自己的笑容有点僵硬。
“不是……最后是去拜访德永家,然后就行踪不明了。”
“这样啊……”中川尽可能冷静的说。“……对了,德永胜也的妹妹呢?”
被杀害的德永胜也,其胞妹,也就是德永幸枝的长女仁美,从前天晚上便也失去行踪。
一‘还没有连络上。其实,昨天晚上,德永仁美上班的大楼也有一名警卫死了。被其它的警卫发现倒在女用洗手间的地板……原则上,死亡原因是心脏麻痹……”
“啊,这我听说了……但是,我觉得那个警卫的死跟这次的事件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是啊。不过是个偶然啦。”中川说完之后,从桌子拿起一份资料。是五年前,报导佐伯刚雄杀害妻子伽椰子后,将其尸体藏在自己家里的天花板上的新闻。
报纸上面,刊登出佐伯刚雄跟妻子伽椰子脸部的照片。
那是——跟在德永家桌上的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男女是相 同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跟这两个人合照的孩子……
“应该是佐伯刚雄跟伽椰子所生的小孩吧?”
“是的……嗯……有个叫俊雄的六岁男孩。”五十岚翻阅着资料如此回答。
“你说俊雄?”中川脑海中的记忆被唤起了。
“是的,俊雄,佐伯俊雄。”
“……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啦?”
“这个嘛,在那之后就行踪不明……”
“难道不是被杀了吗?”
“并没有发现尸体。”
“这样啊……有那个孩子的照片吗?”
“有的……就是这张。”中川盯着五十岚递出的照片。
绝对没错。那是在德永家桌上那张照片里的小男孩。
中川嘀咕着。交互看着这名叫佐伯俊雄男孩的照片,以及在德永家桌上那张佐伯亲子照片,悠悠的叹了口气。
头脑混乱,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案件,似乎在背后有某人在操纵着……譬如说……佐伯伽椰子有个双胞胎姐妹,跟伽椰子有着一摸一样的指纹……”
“这是不可能的!”
五十岚发出咯咯的笑声,中川则生气的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啦!”
没错,不用五十岚说也知道,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那到底还有其它什么可能。究竟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在五年前死掉的女人指纹为何会遗留在凶器上呢?难道说,是这个女人的幽灵搞的鬼。
中川心浮气燥的点了根烟。资料室虽然禁烟,但警政 署里却没有人会去警告他。
“总之……再一次,那个女孩子……倒在德永幸枝尸体旁边的女孩……叫什么来着?”
“是指仁科理佳吗?”
“没错,去见见那个女孩……应该已经出院了。立刻帮我打电话给她。”
“知道了。”
看着走出资料室的五十岚的背影,中川叹气的同时也把烟给吐出来。然后,再次盯着新闻报导中刊登出的佐伯伽椰子脸的照片。
这个女孩子原本有这么漂亮吗?
中川在心中喃喃自语着。女人只要稍微化妆就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啊。
中川在心中喃喃自语着。女人只要稍微化妆就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啊。
白天,在医院见到仁科理佳的时候,她没化妆又穿着睡衣,但现在坐在中川面前的她,却化了漂亮的妆,穿着无袖的白色洋装。
“特别请你出来,真是非常的抱歉。”
他尽可能避开不去看,那纤瘦的身材及特别突出的胸部,然后开口说话了。
“不会……没有关系的。”
仁科理佳眼睛略略向上看着中川,并且露出微笑。看起来有点落寞的笑容。
“我就直说了吧,仁科小姐。其实,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
“……想要确认?”
“唉。想要确认的,其实就是关于那个叫俊雄的小男孩的事。”
“啊……好的。”
“……仁科小姐在德永家看到的,是这个男孩吗?”
中川将佐伯俊雄脸部放大的照片递给仁科理佳。
“是的。”理佳瞧了照片一眼,点了点头。
“没有错吗?”
“是的……没有错……这个小孩找到了吗?”
“还没有。”
中川摇摇头。然后,像是威吓似的加强了语调。
“仁科小姐。我老实告诉你,其实我不相信你所说的话。”
“咦?……请问……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
对中川所说的话,仁科理佳感到惊慌失措。那个模样就像跟父母走散的幼小草食动物般,顿时失去了依靠。
因为,仁科小姐,要我相信这件事真的非常困难。请你听我说,这个男孩子名叫佐伯俊雄……他在五年前就失踪了,至今仍下落不明。”
“唉……怎么会……”
仁科理佳感到相当惊讶,可以看得出她纤细喉咙微微的颤抖着。看见这般情景的中川,忽然有种勒死她的想法。
他接着说。“你听好,仁科小姐。五年前喔。明白我说的吗?五年前是六岁,如果这个佐伯俊雄现在还活着的话……如果真是如此,现在已经十一岁了。明白吗?仁科小姐。十一岁喔,十一岁!你看见的是十一岁的男孩吗?”
“怎么会……十一岁……绝对不可能……我看见的那个男孩跟照片上的一样,绝不可能是十一岁。”
仁科理佳虽如此说,但中川并不相信她,因为实在无法去相信。
“那么,仁科小姐。你的意思是说这孩子在这五年都没有成长嘛!也是说有小孩在五年当中一点都没有长大罗!……仁科小姐,你觉得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离谱的事吗!”
中川说着不自觉激动起来,仁科理佳像是在热带大草原的一角,被狮子群盯着的斑马,瘦弱的身躯颤抖着。
“请老实说,仁科小姐!”
“那个……可是……”
“就因为你说谎,麻烦的事情会变得更加的麻烦。”
“但是……我,没有说谎……”
仁科理佳的那双大眼睛开始泛出泪光,中川突然回过神。
“啊……失礼了……哎呀……真对不起……”
中川说完后,从口袋拿出白色手帕递给了仁科理佳。但她却没有伸出手接下。只是懊悔的咬着泛出粉红色光泽的嘴唇。
“我有什么理由要说谎呢?我没有说谎,绝对没有。”
从上了睫毛膏的眼睛流出大颗大颗的泪珠,仁科理佳又再强调一次。
“……我知道了。”
中川无可奈何的说。但是,他当然没有相信理佳所说的。
像是跟仁科理佳交替似的,一个三十岁左右,一身漂亮打扮的女性,跟中川的部下五十岚大介一同走进调查室。
女人化了妆,有着一头柔软的茶色微卷长发,挂在耳垂的银邑耳环闪着光芒,戴在衬衫胸前跟耳环配成一套的胸针也闪闪发光,身上穿着突显出窈窕身材的乳黄色套装。
在裤袜包裹着纤细的双脚上穿着一双鞋跟很高的华丽凉鞋,在留长的手指甲上涂了粉红色指甲油,脚指甲则涂了蓝色的。
……这是谁呢?
凝视着女人,中川疑惑的歪着头。嗯、正当中川要开口问的时候,五十岚介绍说,“中川先生,这是之前负责佐伯家这个案子的远山响子。”
中川冲口而出,“咦,你是远山?”然后,慌张的低下头说,“你好,我是中川。”
五年前负责佐伯家案件,名叫远山的刑警,在中川转调至这个警政署之前,在发生佐伯家事件之后不久,就辞去刑警的工作。理由是“个人因素”。中川也听说,那是个相当有能力的刑警。但竟没想到,竟是个女性。
……什么嘛,这个女人。她以前真的是刑警吗?[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6、响子
……已经五年了。
环顾着泛黄的调查室墙壁,远山响尤绱讼胱拧?
那个时候,实在难以忍受弥漫在这间房间的烟臭味,以及杂乱。但让人不可思议的是,现在的她却有一股“怀念”的感觉。
响子担任电脑操作员的那家公司,位于新宿的某高层大楼里。清洁、明亮又很安静。放送着压低音量的轻柔古典乐,不知从何处飘散出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味。办公室里四处放着小盆的观赏植物,在里面工作的人都轻声细语。但是响子总觉得自己是那个地方“多余”的人,觉得那里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
她的鼻子微微抽动着。然后,这样想着。说不定,我还是适合这里的。这个烟臭味,杂乱,对谁说话都可以大声吼叫,或许这才真正的适合我。
就好象自己是只候鸟,终于回到诞生于地球深处的故乡。
“啊,远山小姐……我不晓得是个女性,真是失礼了。”
中川这个中年刑警,面带笑容毫无顾忌的盯着响子的身体看。那种纠缠的眼神,跟那个时候,四周围刑警们看自己的眼神一样。对女性带着一种根本的歧视、轻蔑、差别待遇及妒忌,然后,是那种出自雄性本能的性欲。这一点,没有任何的改变。
跟这样的男人们一起工作确实不是很简单。也不是从未想过辞职,也好几次快要哭出来。但是,她并不会讨厌刑警这份工作。相反的,觉得这是份值得终身经营,让人有冲劲的工作。
没错。我喜欢刑警这个工作。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得不得了。不过……又非得要辞掉不可。不管是多么喜欢的工作,还是没办法拿性命去做赌注。
她知道说出辞职的理由,绝对没有人会相信。要是听到别人这么说,她肯定也不会相信。不过,绝不是错误,幻想,想太多。那个案子——调查佐伯家命案的工作就是那么的危险。像是手无寸铁的进入关着凶猛狮子的笼子——不,比那还要危险好几十倍,几百倍。特别是,那个女人……那个叫伽椰子的女人……
坐在中川旁边,那个叫五十岚的年轻刑警,跟响子说 明这次事件的缘由。响子在听取说明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涂着厚厚一层粉底的脸颊起了鸡皮疙瘩。
“果然还是不该来的”响子这么想着。就算再怎么拜托,也应该要坚决的拒绝。
数小时之前,响子结束工作正从被派遣公司走出来时,那个叫五十岚的刑警正等着她。穿着西装的五十岚开口问,“请问你是远山响子小姐吗?”并将刑警识别证递出,然后深深的低下头。
“关于远山小姐之前负责的佐伯家命案,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
“……佐伯家的案子?”
“是的。你可以告诉我那间屋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已经离职了。所以,拜托你,能不能别问我。”
响子语气强硬的说。“没有任何事情是值得跟你们说的。”
扔下这句话后,响子便走进人群朝车站的方向前进。五十岚却没因此放弃。
“远山小姐……请等一下。远山小姐……又有三个人死在那间屋子里了。”
响子停下了脚步。
“求求你。请告诉我。能够询问当时状况的人,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那样吗,真的就是那样。因为负责那个案件的刑警,除了自己之外,其它人都已经死了……
“拜托,请你告诉我。”
五十岚又把头低下。响子看着他的脸。
这个叫五十岚的刑警还很年轻,看起来好象还不到三十岁。还这么年轻,不久之后却会被那个女人……
“你几岁了?”
五十岚抬起脸来,像是听不懂所问涵义而盯着响子看。然后回答,“已经二十九岁了。”
“是吗?结婚了吗?”
“结婚了。三年前结的……这……有什么关系吗?”
似乎是会错意了吧?五十岚轻轻拨弄自己的头发,眼睛散发出光芒的笑了。
“有小孩了吗?”
“有一个老二预定夏天会出生。请问……?”
响子无言的抿了抿嘴唇。路上准备回家的人,绕过站着说话有点挡路的响子跟五十岚。
“远山小姐?”
“……好吧!”响子说。“我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吗?”
听见响子回答的五十岚高兴的笑了,那是非常天真,像小孩子一般的笑容。
应该是可以拒绝的。但是,残留在响子心中的那股身为刑警的正义感,不,应该是身为人的正义感,让她无法拒绝。是的。一生当中,还没达到任何目标的这个年轻男人——今后,还必须去养家糊口好几年的这个男人——不可能眼睁睁让他去送死而不去管他。
响子跟五十岚一起坐上车,往警政署方向出发。但是,她根本没有协助办案的打算。只不过,不希望再有牺牲者的出现。为此,就要让他们替这个案子做个了结。 “可以抽烟吗?”
说完后,叫中川的刑警还没等响子点头便迳自点了烟。但这样的情形还算好的。因为在响子还是刑警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拒绝,“可以抽烟吗?”这句话。
“那么,远山小姐,我就有话直说了……请告诉我们有关五年前,你负责的佐伯家命案的事。”
中川对着天花板吐了口烟,催促着。响子微微的点头,眼睛看向泛黄的天花板。然后开始说,“你们应该已略微的感觉到……这并不是个普通的刑事案件。”
“什么意思呢?”中川立即反问。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的犯人不是活生生的人。”
响子说完后,中川惊讶的眼睛向上看,然后再看向部下五十岚的方向笑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远山小姐。你说的犯人,指的是谁呢?”
“伽椰子。在五年前,被丈夫用折迭刀凌迟并杀害,然后被放置在天花板上面的佐伯伽椰子,她就是所有案件的犯人。”
对响子所说的,中川在一瞬间似乎有话想说,但却又把话收回并说,“请继续说。”
就在响子说话的时候,中川的双手一直在胸前交叉,眼睛盯着天花板跟墙壁。在吞云吐雾的同时,偶尔也用冷冷的视线偷瞄响子,就像对方是个疯子似的,并刻意的从鼻子发出冷笑。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但中川如此明显的态度还是让响子感到无力。
“那么,怎么会这样呢?”
中川举起一只手,阻止想继续说下去的响子。“那么,远山小姐……在那栋房子里所发生的一连串杀人事件,都是在五年前,被丈夫杀死的佐伯伽椰子的怨念所引起的,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没搞错吧,如此毫无科学根据、令人啼笑皆非的说法,是身为刑警的你真心所想的吗?”
中川用极其轻蔑的眼神看着响子,如此的说。响子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果真是没用的。说什么都没有用。
五十岚这位刑警用恐惧且认真的眼神——像是即将以数人的兵力偷袭敌人大军的游击队士兵,认真的听取前哨兵搜集的情报——为能再多增加一点活命的机会,尽可能的想去吸收情报——用认真的眼神看着响子的脸。
响子不看中川的脸,反倒盯着五十岚看。
“或许你不相信,但却只能相信。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无法想象这毫无科学根据的事情。可是……事情越调查下去,越无法不去这么想……只要跟搜查这案件有关的人,全部都死了。这个事实,想必你们也十分清楚。曾服务于这里的吉川、神尾、饭冢……全都死了。都是佐伯伽椰子这个女人干的好事。”
“这样吗?我明白了,已经可以了。”说完后,中川站起身来。
“很抱歉,还特地请你过来……请回去吧!”
“等一下,请等一下!”
响子急忙喊着。这个叫中川的刑警实在很不讨人喜欢,要是一起工作的话,头脑铁定会变得不正常。讨厌的男人。
但虽说如此,也不能眼看着他去送死。不希望再有人死掉了。
“还有什么事吗?”
中川已经抬起的屁股又再坐回到椅子上,他又再点了根香烟。“该不会说,要找个通灵的灵媒来吧?”
中川说完后,朝响子脸上喷了口烟。
“我觉得这个搜查就到此为止比较好。”被烟呛到的响子说。“如果那是不可能的话,你们最好辞掉刑警的工作比较好。”
“你说辞职?”
“是的。如果你珍惜性命的话,就最好那么做。否则你跟那位年轻的刑警都会没命的。那样也没关系吗?”
“别再胡闹了,好吗?”
中川双手握拳,生气的敲了桌子。但响子还是继续说。“中川先生。我不再劝你了。但那位……五十岚先生,对吧?你应该明白我所说的。”
五十岚并没有点头。但双唇却颤抖着。
“五十岚先生,就算只有你也没关系,请收手吧。为了太太、孩子,这个事件就请你收手吧。要是不这样的话,一定……“住口!”中川又生气的大叫。
“我不想听到这样的话!请回去!快点出去!”
对方完全不予理睬。
“我明白了……没帮上忙,真的很抱歉!”留下这句话后,响子离开位子。
……来这里,这是最后一次。
想的同时,又再次看了调查室的泛黄墙壁。然后,又再看了名叫五十岚的年轻刑警——快要成为二个孩子的父亲的脸一直盯着他看。
“五十岚,你应该明白吧?”
“你不想死吧?”
不过,五十岚低着头,避开响子的眼神。
还是没用……他的人生,大概在不久之后也会结束吧。
响子打开调查室的门时,听到中川在背后说,“根本说不通,真不晓得那个女人的脑袋哪里有问题。”7、五十岚
在远山响子走出调查室没多久,五十岚的同事,名叫村田的刑警走了进来。然后,跟中川及五十岚报告,刚刚在社福中心的厕所里发现广桥幸夫的尸体。任职于社福中心的广桥幸夫,在负责德永幸枝的高桥绫香失踪之前两人为同事,他同时也是德永幸枝尸体的第一发现者。
“死因是心脏麻痹。”
听着村田的描述,五十岚感觉得到自己的胸口像要破裂般的剧烈跳动着。
“看来心脏麻痹很流行嘛!”
中川对着五十岚笑了,但五十岚却无法回以笑容。只是为不让中川知道自己的手在颤抖着,而双手握着拳头放在桌子下面。
已经快要晚上十点钟了。
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单独居住在外的女性好吗,犹豫了好一阵子。但他无法等到明天。
五个岚大介拨了写在万用手册上的号码。在电话铃声响了五次之后,听见“喂,我是远山”的女人说话声。五十岚想起远山响子端庄的脸,嘴唇上闪闪发亮的唇膏,以及略微上翘的长睫毛。
“嗯……我是五十岚。”
“……五十岚先生?”
女人似乎在瞬间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又马上想起似的说,“啊……刑警五十岚先生吗?”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刚刚真是太冒昧了。那个……其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那个……”
五十岚不晓得该怎么说,但远山响子却开口说,“五十岚先生,你相信我所说的话对吧?”
“是的……我相信,”五十岚有气无力的回答。“不过,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电话那端的远山响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嗯……远山小姐?”
就在五十岚耐不住漫长沉默而开口说话时,远山响子问,“五十岚先生,现在可以到我家一趟吗?”
“是的,没问题。”
“你有开车吗?”
“有。”
“那么你现在就开车过来……然后……如果有油桶的话也一起带来。”
“……油桶?”
“没错。就是装煤油的油桶啦。要是有的话,也请带来……你知道我公寓的住址吧?”
“我知道。”
“那么,请立刻过来。”
说完之后,电话就挂掉了。
五十岚大介将行动电话放进西装的口袋。这才注意到,手心在冒着汗。他叹了口气,又想起远山响子的脸。细细画出的漂亮眉毛,翘挺的鼻子,涂着粉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甲,以及涂着蓝色指甲油且散发出光泽的脚指甲。
8、伽椰子
——来了。
有人要来了。某人,为了消灭我而到“这个家”。伽椰子非常清楚这点。
到底是谁——?
不,不论是谁都没关系。除了儿子俊雄之外,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是需要她的,所以……所以……不管谁来,都绝对是敌人。
没错。那绝对是伽椰子的敌人,如果是敌人的话……伽椰子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伽椰子看着天花板上的幽暗空间。然后,仔细聆听楼下的声音。
---屋顶上什么都有
回复[ 72 ]: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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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73 ]: 9、响子
挂掉电话三十分钟之后,五十岚大介按下响子屋子的门铃。响子提起事先准备好的红色油桶朝玄关走去,她穿上老旧的NIKE运动鞋,身着穿着褪色的Levi’s牛仔裤,上半身则是合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她用力绑好运动鞋的鞋带后,站起身来。打开玄关的门。然后,对着站在外面的五十岚说,“现在立刻出门吧。”
“请问……远山小姐……要出门,要去哪里啊?”
“上了车再告诉你。油桶带了吗?”
“带了,放在车子上。”
“中途先绕到加油站好吗?”
“……好的。”
响子先行进入电梯,五十岚也跟在后面进去。在狭窄的电梯里,两人默默无语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当电梯通过八楼的时候,从电梯门上的小玻璃窗,看见全身亦裸,肌肤苍白得可怕的男孩站在那里。
不,两人并没有看见……响子跟五十岚都盯着自己的脚尖瞧,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电梯经过七楼,肌肤苍白的男孩也站在那里。
电梯经过六楼,肌肤苍白的男孩也站在那里。
电梯经过五楼,肌肤苍白的男孩也站在那里。
电梯经过四楼,肌肤苍白的男孩也站在那里。
电梯经过三楼,肌肤苍白的男孩也站在那里。
电梯经过二楼,肌肤苍白的男孩也站在那里。
但是……两人最后还是没看见那个男孩。
五十岚的车子是日产迷你箱型车。后车座附有儿童专用座椅,旁边则放有小熊及兔子的玩偶;在后车窗贴着“CHILDINCAR”的黄色标签及口袋怪兽的贴纸;仪表板上则放着一双粉红色小鞋。
响子心想,决不能让这个男人遇害。
“先绕到附近的加油站吧!”五十岚发车后没多久,响子便如此说。
“嗯……我车子的油箱已经满啦……”
“不是啦!是要把油桶装满汽油。”
五十岚舔了舔嘴唇。但却没再多问什么。待会儿自己跟响子会到哪里,去做些什么……五十岚似乎已经明白了。到了加油站,将两个容量二十公升的油桶装满汽油之后,五十岚不须响子多加指示便开车了。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吧?”响子这么一问,五十岚眼睛直视着挡风玻璃,一语不发的点点头。
德永家四周拉上印有“禁止入内”的塑胶封条。将车子停在门口后,响子跟五十岚将沉甸甸的油桶一个个从车上搬下来。钻进“禁止入内”的塑胶封条,进入德永家的建地。
“……远山小姐!”五十岚从背后叫唤着响子。
“什么事?”
“没……没什么。”
她将玄关门打开。
瞬间,响子因充满屋内的诡异气氛而畏缩。又冷、又潮湿……然后,充斥着一种不祥又恐怖的气氛。
屋内一片寂静无声。漆黑,只有窗外照射进来微弱的光线。试着打开墙上的电灯开关,但灯却没有亮起来。
响子将脸抬起来,看向黑暗处。
——在那里。
——她在那里。
——她在那里等着我们。
两脚无力,但响子却一点也没犹豫,鞋子也不脱的便走进屋内,她将走廊旁的那扇门打开,并将油桶里的汽油倒出来。
“五十岚先生,你去把汽油倒在里面的房间吧!”
“啊……果真是这样……这是纵火吧?这是犯罪吧?”
“你想死吗?”响子简短的说完之后,五十岚无言的摇头。
“如果想要活命,就照我说的去做!响子命令着,五耙员煌驳挠锲卮穑笆恰!?
两人兵分两路,把一楼的房间都浇上了汽油。屋内充满了汽油的气味,没多久呼吸开始困难了起来。
当油桶里的汽油都倒完后,响子大声问,(五十岚先生,你那里好了吗?)但是……五十岚却没有回应。
“五十岚先生!五十岚先生!”她不停叫唤着,但仍然没有回答。
……惨了。
有股冰冷的战栗贯穿响子的下腹部,她呻吟般的喘息着,小心翼翼的环顾着四周。接着,她将手插进Levi,s牛仔裤的口袋,紧握住口袋里的打火机。
“五十岚先生!回答我!我要点火了喔!”
她仔细聆听着。这个时候,从二楼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是谁?
这个声音是从响子正上方传来的……五十岚?不,不是……听起来像是少女们的声音。
……在这种时候,到底是谁?
响子环顾周围,再一次开口叫,“五十岚先生!五十岚先生!”但五十岚还是没有回答。
勉强移动因恐惧而僵硬的双脚,往楼梯方向走去。
没有错。从二楼传来的是少女们的声音。两个人,不,好象有三个人。少女们似乎非常高兴的笑着。
……是谁呢?到底是谁在那里?
不可以就这样点火。响子将打火机放回到Levi’s牛仔裤的口袋。然后,压抑住令人作恶的感觉,慢慢的爬上二楼。
“是谁!是谁在那里!”她朝着二楼大声喊叫。
但是……没有回应。依旧只听见少女们愉悦的笑声。
“快回答我!在那里的是谁?”
当响子爬上楼的时候,少女们的笑声突然停了。然后——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掉到地板,砰的声音响彻四方。
走廊里侧的门吱吱作响的打开了。同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啊……啊……啊……啊……啊……啊……啊……”的令人不舒服的声音。
——中圈套了。
一瞬间,响子明白了,根本没有少女们的存在。全部都是“那家伙”制造出的幻觉。
她慌张的想回到一楼。但却来不及了。就在下一个瞬间,响子看见了。看见“那个家伙”从敞开的门里爬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因极度恐怖而停止呼吸,全身的肌肉也僵硬了。
完全无法动弹。连撇过脸,闭上眼睛都没有办法。
“那家伙”就像变色龙似的在地板上面爬行,拖着那湿粘粘的黑色长发。
“……不要……别过来……不要。”响子呻吟般的说着。
“那家伙”抬起满是鲜血的脸,睁着充血的眼睛望着响从被划伤的额头及嘴巴不断有鲜血冒出,滴落在地板上。
“……伽椰子。”
响子边退后着,边喘着气的问。“你就是……伽椰子对口巴!”
“那家伙”并没有回答。从喉咙发出“……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声音,并慢慢的接近响子。
“……别过来!”
响子因强烈的恐惧而大叫,“别过来!”
好恐怖。但那个时候……响子在强烈的恐惧当中萌生另一种情感——她知道自己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另一种情感一涌而来。
另一种情感——那是愤怒。
不知道这个叫伽椰子的女人遭遇过什么事。也不知道,她是被何等残酷的手法杀害,又是如何怨恨这个社会。但响子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
“住手!伽椰子!”
响子喊叫着,“那家伙”停止动作了。“快住手!别再做这种事了!”
脑袋中心部份虽感到一阵麻痹,但响子仍低头看着“那家伙”。
“那家伙”非常的丑陋。不只是外表,连内心都丑陋不堪。
“伽椰子……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权力,去杀害毫无罪恶的人呢!”响子喊叫着,“那家伙”慢慢的抬起那满是血的脸。鲜血从略尖的下巴滴落。
这个时候——
“想知道吗?”听见“那家伙”的声音。
不,不是耳朵听到的。但响子却清清楚楚的听见“那家伙”的意识。
“想知道吗?”
响子颤抖的点点头。
“那么想知道的话,就告诉你好了。”
“那家伙”又再往响子方向靠近,响子略微的退后。不——没有办法再后退了。那里,身后已经没有地了。
“不!不要!”
就在下一瞬间,响子从楼梯滚落,身体因碰撞而发出尖锐的声音。
刚开始腰部感到剧痛。接着是背部。然后,是后脑勺。接着,眼前一片昏暗。
“喂、快起来!快给我起来……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男人的声音跟头发被拉扯的痛感,让响子张开了眼睛。眼前的男人只在照片上看过。
身体各部位都感到剧痛,头也感到剧烈的疼痛。响子不自主的要伸手摸头时,才发觉双手已无法动弹。怎么啦……两手腕像是被绑在腰际附近。嘴里则满是血的味道。
她拼命的想查看自己的身体。
不知何时,响子换上了白色洋装。这件白色洋装从前胸到腹部被暗色的血染红了。及膝的裙摆卷到大腿,摔跤时碰撞到地面的右脚,因擦伤而渗出血迹。左脚呈不自然的扭曲,带有光泽的丝袜如被撕扯般的裂开。流进眼睛而令人剧痛的液体应该是血吧。
……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内心想如此喊叫,但却发不出声音来。
完全不知原委的响子又看了自己身体一眼;现在的她,屁股着地的靠在床边一角。双手一起被绑在腰后,且被绑在其中的一根床脚。响子使出浑身力量想挪动身体,但沉重的床铺却因跟地板产生摩擦发出叽叽的声响。
“好啦,伽椰子,告诉我吧?”站在响子面前的男子,看着响子的眼睛说。
……伽椰子?
响子又环顾四周。但在这个房间的只有自己跟那个男人。这样的话……。
……我?……我是伽椰子?
“告诉我吧,俊雄到底是谁的孩子?”男人大声怒斥着说。
“我问你,俊雄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这个臭女人!”
男人相当生气,下个瞬间,男人的右手甩了响子一个耳光。
她的脸撇向一侧,额头上的鲜血也飞了出去。接着是左眼,这次是遭受到男人右拳的攻击。听到骨头碎裂声音的同时,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意识渐渐的模糊。但是,对方并不允许她就这么昏过去。左右两颊又被甩了好几个巴掌,此时,;意识朦胧的响子睁开了眼睛。
“每次都这样,以为假装不知情就没事了吗!”
男人仍然怒不可遏,响子看出来这个头发稀疏的男人就是伽椰子的丈夫,佐伯刚雄。
……没错。他是刚雄。刚雄在那天,就是这样把伽椰子绑在床脚,又踢、又凌虐之后,再将她给杀了。
响子因内心涌现的恐惧而开始挣扎。与两手绑在一起的床,又在地板上拖行着。
……不要。我不是伽椰子。住手,别杀我!
男人发出吼叫声,并朝响子的腹部挥出一记右拳。传到背骨的疼痛让响子的身躯蜷曲起来,随着剧烈的痛苦,苦涩的液体涌至嘴里。
“少瞧不起人了,别把人当傻瓜耍!喂、伽椰子,俊雄是这个叫小林的孩子吧?我说得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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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顶传来男人怒吼的声音。同时,脑袋也响起“知道了吧?”的女人说话声。
那是——伽椰子的声音。
“我是如此的痛苦、如此难过、如此的凄惨……你应该有点明白了吧?”
响子睁着眼睛。心中所想的全随着泪水流出。
“从我出生之后,就一直生活在痛苦当中。被大家忽视,遗忘,不需要……就像生存在路边石头下的小虫……让你尝尝!尝尝我所受的苦!”
“你竟然骗了我那么多年!”又再听见男人的声音。“畜生……少看扁我!”
拳头正好打中响子的下颚。牙齿咬到舌头,口中鲜血不停涌出。她又慢慢失去意识了。刚雄抓超响子的头发,让她的脸仰起来。并捡起掉落地面的折迭小刀,嘎嘎的挥出小刀。
“喂、告诉我,伽椰子。俊雄是谁的孩子?……如果你老实说的话,我不会杀你的。好啦,说吧!”
听到男人那异常冷静的声音,格外令人奇$%^书*(网!&*$收集整理毛骨悚然。“谁的孩子?快说,伽椰子。俊雄是你跟小林生的吧?我说的 没错吧”
……别杀我!我不是伽椰子。住手!别杀我!
下一瞬间,响子看见男人挥下手中那把折迭刀挥过来,也看见鲜血飞洒出去。同时,也听见女人说“让你尝尝我的痛苦!”
“被忽视、遗忘,不停说不需要我的痛苦,你有点明白了吗?”
脑袋里又听见伽椰子的声音。但响子已经无法张开眼睛。甚至连继续呼吸这件事也无法做到了。她知道,生命已随着流出的鲜血也一起消失了。
“不,你应该无法明白吧……一像你头脑又好,脸蛋又漂亮,身材也棒……被双亲疼爱备至,又有许多男人追求……健康,意志坚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充满自信与骄傲的人是不可能了解的吧。绝对无法明白吧!”又听见伽椰子的声音。
“去死吧!”
响子微弱的呼出一口气。但,却永远无法再吸气了。
隔天,在德永家的天花板上面发现了远山响子跟五十岚大介的尸体。远山响子的身体像足被折迭刀划得满是伤痕。五十岚大介的背部则被厚刃菜刀深深刺入,且刀尖贯穿至腹部。
不可思议的是,二楼的壁橱门上紧紧贴着胶带。但从胶带却采集不到任何的指纹。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汽油洒遍在一楼各处。住二楼的楼梯上有着沾了汽油的远山响子的脚印。
并没有发现杀害远山响子的凶器。但留在杀害五十岚 大介的那把厚刃菜刀刀柄上的指纹,是属于女性的——与五年前被杀害的佐伯伽椰子的指纹相同。
案子发生之后隔二天,中川健一辞去了警察的工作。
在辞职书上只写着“个人因素”。
2、理佳
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将门打开进入屋内。打开房间的电灯,瞬间,发现玻璃窗上映照着一个忧郁的女人。
“谁!”理佳倒退一步并大叫着。
但是,定晴一看,映照在没有拉上窗帘的玻璃窗,就是理佳自己。穿著白色衣服,留着长发,脸色苍白的女人“……我到底是怎么啦?”
她甩甩头往寝室走去。突然,理佳又发出”哇!”的惨叫声。
这次绝没有看错。“那个”确确实实就在理佳的床上。
“……为什么,这个会在这里呢……?”
今天早上,明明就丢在门外的。门也确定上了锁,但为何……。
她双手微微颤抖着,朝着床上那本茶色剪贴簿伸过去。指尖剧烈的发抖着。
根本不想看。但是……又不能不看。就像是被什么操纵似的,理佳拿起陈旧的剪贴簿。她因恐惧而颤抖着,慢慢的翻阅着。不——不是理佳在翻阅剪贴簿,而是那个在理佳体内的“别的女人”,用理佳散放出指甲油光泽的指尖翻阅着。
“……今天,社福大学的学生仁科理佳到“我的家”。原本想如往常一样,也把仁科理佳杀了,但因有了其它想法而放过她一马。我不把这个叫仁料理佳的女人杀掉,而要附身在她的身体里……”
理佳仍然颤抖着,并将脸抬起来。然后,盯着映照在玻璃窗上的“那个女人”。长头发,满脸忧郁的女人——
……那不是我……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名字是……。
“……伽……椰……子……”
无意识的自言自语着。然后,传到耳边自己的声音——感受到那句话所代表威胁的涵义。
理佳手里还拿着剪贴簿。虽然想转过身,却身不由己。
理佳继续翻阅着剪贴簿。
“……仁科理佳这个女人的兴趣跟我完全不合。这个女人喜欢吃肉,但我却不喜欢。这个女人喜欢喝红茶,我却喜欢喝咖啡。这个女人老是穿颜色鲜艳的衣服,但我却喜欢白色衣服。这个女人只有蕾丝跟绸缎的内衣,我却喜欢 穿白色棉质的。这个女人将一头短发染上亮眼的颜色,但我却觉得自己适合能表现出女人味的长发。这个女人喜欢运动,但我却很讨厌。这个女人认为世界上的其它人都是好人,但我却觉得那是不可能的。没错。那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这个女人跟我差太多了。音乐、电影,阅读、嗜好,连喜欢的男人类型,一切的一切都跟我的喜好不一样。所以,我要一点一点的改变这个女人……”
她阅读着,意识也逐渐茫然了。
……果真如此……在我里面还住着“别的女人”……那个女人……叫伽椰子的女人……想要占据我的身体。
眼前突然一片昏暗。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理佳在心中不断问着,终于失去意识了。
3、俊雄
俊雄慢慢靠近躺在床上,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人。
在穿著白色洋装的女人四周,飘散着相当熟悉的气味。那是——母亲的味道。
俊雄蹲坐在床铺旁边,慢慢的朝女人伸出手去,战战兢兢的抚摸摊散在头部周围的长发。
好久好久以前——俊雄还活着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因跌倒而哭着跑回家。那个时候,母亲在俊雄擦伤的膝盖上涂抹咖啡色的药水,然后温柔的说,“男孩子不能因为这点小伤就哭的喔。”
回想起也曾发生过那样的事。
从那之后,到底过了多久啊?
“……妈妈。”他喃喃自语的喊着。
这个时候,房间某处传来电话铃声。
4、理佳
因电话铃声持续响着,理佳清醒了过来。她慌张的环顾四周,就在一瞬间,好象看见有人躲在柱子后面。
“谁!”她喊叫着。
电话还是继续响着。
从床上起身坐好,理佳又再一次看着房内各处,似乎就这样开着电灯睡着了。
睡着……不是那样。我是……昏倒了……因看了那本剪贴簿而昏倒的。
有着咖啡色封面的剪贴簿,现在也还在床铺上。
电话还是继续响着。理佳做了个深呼吸后拿起话筒。“……喂,我是仁科。”
“喂,理佳吗?”
“啊,是真理子呀!”
安心之后,觉得快要哭出来。“啊,真理子……今天真对不起。”
“真的吓了我一跳。理佳,已经不要紧了吗?”
不管哪个时候,只要听见真理子的声音就会恢复精神,“思……谢谢。觉得有点累……特别约我见面,我却破坏了兴致,真的很对不起。”
“我是没关系啦,过几天再约出来见面吧!”
“嗯……真理子,你现在在哪里啊?”
“就是……我不是说过有个小孩好几天没来学校吗?所以,我就到他家里看看罗!”
“饮,那可以讲电话吗?”
“嗯……这个嘛,只有小孩子在家……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父母却都还没回家。”
“这样啊……真是伤脑筋喔!”
就在理佳回答的时候,从话筒传来“喵——”的猫叫声。
“啊!”她不自主的发出声音。瞬间,沉淀于心中的记忆像是从水底浮起的气泡般,一个个的在水面上破掉了。
“真理子!那是哪里!真理子,真理子!”
从话筒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并不是真理子的。
“喵——”
“真理子,真理子!”
不知何时,电话已经被挂掉了。
“啊,真理子……”她边自言自语边看着四周。拿起床铺上的剪贴簿,并把它翻开。
“……今天,俊雄的导师中田真理子到家里来了。就像往常一样,我决定要杀了这个女人……”
“……真理子。”
我不能坐视不管。理佳拼命冲出屋子,虽然好象看到柱子后面有着白晰皮肤的男孩,但却已经无法回头去查看了
5、真理子
“喂?理佳?……理佳?”
电话已经挂掉了。真理子因感到疑惑又再拨了一次电话,但这次电话却一直响着,理佳并没有来接电话。
“理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她疑惑的喃喃自语着。叫唤着“俊雄”并回过头去。
从刚才开始应该就一直坐在沙发的男孩不见了。
“咦?……俊雄……俊雄。”她边呼唤着男孩的名字,边在屋内四处寻找。
“……俊雄……俊雄。”
厨房、起居间、放置佛坛的和室,厕所、浴室……一楼全部巡过了,却看不见男孩的身影。
“……俊雄……俊雄。”
爬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这个时候,从二楼传来小孩子的声音,以及微弱的女人声音。
她轻手轻脚的爬上二楼。声音是从楼梯旁的房门那端传出的。
“……妈妈,你去哪里了?中田老师已经来了……老师说想见妈妈。”
可以清楚听见小孩说话的声音,但却难以听见像在回话的女人声音。不过,在那里的女人——绝对就是男孩的母亲。
“俊雄……”
真理子站在门前喊着。“俊雄……俊雄,我要进去罗!”说完后,便将门打开。
这应该是小孩的房间,墙壁贴了几张用黑色蜡笔画的猫的图画纸。地板上也散落几张画有猫的图画纸。但是……却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
“……俊雄。”
真理子如此呼喊着。但俊雄就像完全没发现真理子进到房间似的,继续在摊开于地板的图画纸上,用蜡笔画着画。
“俊雄……刚才你是不是在跟谁说话啊?”
或许是沉迷于画画,男孩连头都没抬起来。
感到疑惑的真理子环视着房内。房间里真的全都是猫的画。
“你妈妈他们……好慢喔!”
真理子跟蹲坐在地上继续画画的男孩说。“老师今天真的很想见你妈妈一面……”
然后——原本低着头的俊雄,突然看向天花板。接着听到“……中田老师”的女人声音。
这绝对不是听错了。
6、理佳
借着一年前的记忆,前往那栋房子。
“啊,就是那里!”告诉计程车司机之后,她从计程车上飞奔而下。
红砖砌成的门柱还是跟一年前一样,“德永”的门牌还挂在上面。在房子四周标示有“禁止进入”的黄色带子。
对了。从德永一家死了之后,这里就没有再住过人了。
站在门前面,理佳抬起头直盯着那栋房子。以阴沉的初夏夜空为背景,诡异的气氛散布在四周。
一年前,我在这栋房子……然后她放弃继续想下去。因为她知道,要是回想起来的话,自己可能就会抛下真理子逃离。
“……真理子。”
不可能丢下真理子不管。理佳下定了决心。然后,穿过“禁止进入”的带子,朝玄关走去。
屋内跟一年前在德闷家的天花板上发现德永夫妇尸体,警察进行案发现场搜查的那天一样。
措着墙壁,找寻开关后打开,但灯却没有亮。不过,却也不是说完全漆黑。从窗帘缝隙斜射进来的光线,隐约照着屋内。
理佳定睛一看,在脚下的玄关水泥地上,看到相当眼熟的平底鞋脱放在那里。没错,那是真理子昨天穿的那双平底鞋。
——或许看不术出来,但也是Ferragamo的鞋子。因为想到跟理佳有约,才特别打扮自己的。她想起真理子面带微笑如此说着。
“……真理子。”
理佳不停的做深呼吸,等眼睛适应这昏暗的环境。
终于……屋内的情况慢慢看清楚了。理佳再看个仔细。
脚印?
真的,是脚印。在经年累月没有打扫的走廊上,堆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而在走廊上,有好几个看起来像是穿着裤袜的女人脚印。
“真理子!”这次她试着大声喊叫。“真理子!你在哪里,真理子!”
灰尘上所遗留的脚印,在走廊来回走了几次后便往二楼移动。
没有时间犹豫了。理佳脱掉鞋子进入屋内,站在楼梯前面。一瞬间,理佳感受到有股异样的压迫力量从正上方向她逼近。
——好在。
——那个人在。
她的心脏猛烈跳动着,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窘迫。不过……决不能就此逃开。
……等我,真理子……马上就去世救你了,等我。
理佳咬紧牙关,爬上陡峻的楼梯。
她知道真理子会在哪里。真不可思议,在来这个屋子之前,理佳就已经知道了。
在二楼走廊并排着两个房间,但她却毫无犹豫的朝里面的那个房间走去;用汗湿的手抓住门把,稍微迟疑了一下后,把门打开了——
这里是德永夫妇的寝室。水远失去主人的双人床,还是像那天一样的摆着,不过,已经看不到原本遗留地板上的血迹。
仔细一看,地板上也留有穿着裤袜的女人脚印。从进门开始,脚印便笔直的朝壁橱方向移动,然后就在那里——消失了。
“真理子!”
她勉强移动着因恐惧而僵硬的双脚,走到壁橱前面。然后伸出激烈抖动的手,将壁橱拉门拉开。在堆迭不高的棉被上,掉落着昨天真理子戴的那条华丽的手链。
“啊……真理子。”
不容许再犹豫了。理佳爬上壁橱的上层,呼吸如喘息般急促,她站起身来,拆掉头顶的一块在花板。
她将头探入天花板里面,在黑暗中寻找着。又再叫了声“真理子!”
天花板里面的空气有点凉,不但很干燥,且带着些微微的霉味及尘埃的臭味。理佳忍住不呼吸,定睛寻着。
这个时候——
她发现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真理子。
理佳收回想要脱口喊出的话。
那不是真理子。
“那家伙”如朝猎物副近的巨大蜥蜴,趴在狭窄的天花板里面,直直的朝理佳靠近。就像猫的眼睛似的,“那家伙”的眼睛散发出锐利的光芒,还听到“那家伙”发出“……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声音。
“不要!”
在“那家伙”来到眼前之前,理佳便跳出壁橱。
她拼命的从寝室飞奔而出,在心中呐喊着,“对不起,真理子,原谅我。”并冲下楼。“原谅我,真理子……原谅我……原谅我。”
就在往玄关奔去的时候——她瞥见映照在挂镜里的,不是自己而是别的女人。
……唉?
她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双唇微颤着,站在镜子的前面。
镜中的“那家伙”,双唇微颤的站着。
这是个相当不可思议的光景。站在镜前的确实是理佳,但反射出的却不是。
……是谁?你是谁?
镜中的“那家伙”跟理佳一样留着长发,文件谶瘦的身村,脸色很差,也穿著白色衣服。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镜中的“那家伙”跟理佳一样,直盯着对方看。理佳眨了眼睛,“那家伙”也眨了眼睛。
“……伽椰子。”
盯着镜里的女人,理佳如此喃喃自语着。不,不是这样。理佳什么话也没说,但镜中的“那家伙”却自己说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伽椰子罗!”镜子里的“那家伙”说完后,开心的笑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理佳呆呆的站在镜子前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样的状况不知维持了多久——直到听见有人下楼的脚步声,站在镜前的“那家伙”,不,是理佳才转过身去。
——来了。
——有人下楼了。
理佳继续盯着楼梯的阴暗处。
她知道是谁来了。
从楼梯阴暗处出现的是,一个体格结实的男人。这名穿着运动衫的男人,全身沾染着像血一样的东西。他脸庞泛着油光,充血的眼睛因发疯而闪闪发光。
“伽椰子……你在这里啊!”
男人从楼梯上往下看着理佳,粗声说。“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理佳倒吸一口气,不自觉的往后退。
……刚雄……佐伯刚雄。
应该从未见过面的,但理佳却在看见男人的瞬间,就知道那是佐伯刚雄。
“再逃也没用啦……你已经觉悟了吗?”
男人笑了,而理佳反射性的往玄关逃去;她拼命握着门把,努力想转开。但是,不管怎么转,门都打不开。应该是没有上锁的啊,为什么打不开呢?
“关上,伽椰子……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走下楼的男人站在理佳的前面。“放心,我不会马上杀了你的……会在好好疼爱你之后,再杀了你。”
男人将手指弄出喀啦喀啦的声音,那满是血及油光的睑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不……不要……不要……别过来……不要。”
男人往理佳走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不要!”
在喊叫的同时,理佳朝眼前的男人撞过去。因突如其来的攻击,男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而理佳趁这个机会,往屋内冲过去。
“这个臭女人,我要杀了你!”
听着背后男人的怒骂,她拼命的往厨房冲去。抓起桌上的酱油瓶,朝正打算站起的男人脸上丢过去。
“哇!”
酱油瓶命中男人微秃的额头。瓶子碎了,黑色液体喷飞四处,男人额头流出鲜血。
“畜生!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男人如野兽般的吼叫着,并往厨房走来。
“不要,不要过来!”
男人不一会儿就追上发出哀嚎声的理佳,从背后一把抓住她的长发,将她压倒在地。“不要!”
瘦弱的理佳仰面直直倒下,因后脑勺撞地而发出呻吟声。她虽然拼命的想站起来,却因头发被抓住而无法如愿。
“住手!放开我!”
男人紧紧抓着大声喊叫的理佳的头发,并抓着她的头重重的去敲地板。好几次,好几次,理佳渐渐失去了意识。
男人终于松开手。意识模糊的理佳,感觉到男人粗壮的手臂伸进自己的两脚间。接着身体被高高举起。然后,就在这个瞬间,理佳的身体被猛力的摔到地上,发出巨大的碰撞的声,同时整个屋子也猛烈震动。
背后着地的理佳因过于痛苦而停止呼吸,她就像濒临死亡的芋虫蜷缩在男人脚下。……住手……求求你……住手。
她在心中呐喊着。
但男人却相当固执,朝着躺在地板上痛苦呻吟的理佳肚子,狠狠的踢了好几下。
“哇!”
又再一次。这次是胸部。
“哇!”
又再一次。这次是下腹部。
“哇!”
男人踢着理佳的身体直到没有力气为止,而理佳翻着白眼呻吟着。
“怎么样啊,伽椰子,你以为可以跟我作对吗?”
用脚底不断踩着理佳脸庞的男人如此说着,奇$%^书*(网!&*$收集整理理佳则因 极端痛苦、屈辱、恐惧及憎恨而继续呻吟着。
她感觉到洋装下摆被翻起来,裤袜跟内裤一起被拉了下来,双脚被左右分开,浑身是血腥味及汗臭味的男人趴在身上。然后,就在下个瞬间,猛烈的疼痛贯穿下腹部。
“啊!”
理佳发出低沉的呻吟声,想要翻过身。但根本就无法动弹。压在理佳身上的男人,隔着洋装揉捏着她小巧的乳房,就像带着怨恨似的猛烈攻击理佳的肉体。
“快,回答我,伽椰子……俊雄是谁的孩子?……回答我……伽椰子……快回答……回答我……快回答我!”
---屋顶上什么都有
回复[85]:男人如吼叫般的说着,继续享受着理佳的身躯。好几次,好几次的任意污辱着。
她根本没有快乐的感觉,有的只有怨恨跟屈辱而已。
“喂,俊雄是谁的孩子?……回答我,伽椰子……是谁的孩子……回答我……快回答……回答我!”
不知经过多久的时间?压在理佳身上的男人,身体微微颤抖后射精了。在恍惚的意识中,理佳感觉到了。
结束射精后,男人抽出命根子站起身来,匆匆忙忙的穿上裤子。理佳躺在地板上,流着泪的双眼朦胧看着面前的光景、因无法对焦,男人的身影产生双重的影子。
站起来的男人,低头看着躺在地板上的理佳,“这个堕落的女人,死掉算了”。然后,把理佳丢在身后,转头便走出厨房。
绝对不能原谅。
忍受着全身侵蚀般的疼痛,理佳坐起身来。一个猛然的咳嗽,吐出掺杂了鲜血的液体。她用因擦伤而流血的手背拭去眼泪跟唾液,拖着坐在地板上的身躯往厨房爬去。 鼻血不停的涌出并滴落在地板上。
“畜生……我要杀了你……要杀了你。”
她打开厨房柜下面的门。门里面倒吊着好几把刀子。理佳伸手拿起其中的一把——抓起已经有点锈的厚刀菜刀。紧紧握住泛着黑光的刀柄,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往走在走廊的男人背后靠近。
男人没有注意到从背后靠近的理佳。一瞬间,理佳被一股不可思议的记忆幻觉给迷惑了。
记忆幻觉?
……没错。之前我也曾做过这样的事。像这样从背后刺杀男人。
理佳两手紧握着厚刃菜刀,放在腰际的部位,站在男人正后方。性器官因强行插入而感到疼痛,露出的大腿内侧感觉精液慢慢流出。
理佳调整好呼吸。然后,像是整个人冲撞上去似的,将厚刀菜刀刺中男人背后。
“喔——”
生锈的刀刃划开结实的肌肉,男人仰着身子,发出了呻吟。
“喔呜……你……厉害哦。”
理佳手里握着厚刃菜刀,除刀柄之外,刀刃完全插进男人背部的肌肉。看来刀尖已经从男人腹部刺穿出来。
男人以背着理佳的姿势,瞒跚的走了一、两步,接着身体摇摇晃晃的停下了……就这样扑倒在地;两手仍握着厚刃菜刀,仍贴在男人背上的理佳,发出”啊!”的声音。冒出的鲜血让双手湿湿滑滑的。
“……伽椰子……你这家伙。”
倒地的男人转过身,恶狠狠的盯着理佳。
“啊……”
背着抓着厚刃菜刀的理佳,男人扶着墙壁又摇摇晃晃的想站起来。蹒跚的走了二、三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像蹲下似的倒地。躺在地上,身体像是痉挛似的微微颤抖着……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然后,就一动也下动了。
蹲在走廊的血泊当中,理佳呆呆的看着男人的尸体。再缓缓看着自己的双手。涂着美丽指甲油的手指,沾满湿黏又带着腥臭味的鲜血。
她的眼泪不禁掉下来。大滴大滴滑落的眼泪,在下颚跟鼻血混杂在一起,然后再滴落地板,然后,下体感到阵阵的疼痛。
“丰岛。”她无意识的呼喊着。
“……丰岛。”
在过度悲伤及绝望中,理佳想起曾经非常喜欢的丰岛裕二的脸。自己曾经是那么的爱他,那么的想他,经常在梦里见到他……然后,理佳突然有种想法……
“我之所以这么不幸,是因为丰岛他没有接受我的爱。”
人类所有的情感当中,“憎恨”是唯一能够根本的、长期间的强烈影响人[奇`书`网`整.理提.供]类的情感。而可以证明的是,以色列及巴勒斯坦的人们,至今仍无法遗忘二千年所产生的怨恨,且日益的增强;巴尔干半岛的塞尔维亚人,十四世纪时,在土耳其的奥斯曼帝国统治下,被逼迫从原本信奉的基督教转而信奉回教,使得阿尔巴尼亚的人民至今还强烈的继续着;怨恨着;江户幕府为让平民的怨恨能集中于一点,故 编制“罪人”等贱民制度;非洲乌干达的弗慈基族,原本具有相同遗传因子的同民族人民,却生活于相互仇恨当中……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仇恨的历史。
这些的仇恨,绝对无法用“爱”来消除的。没错,爱在仇恨面前显得相当无力。
而且,有时候怨恨却带来难以相信的力量。
我之所以这么不幸,是因为丰岛他没有接受我的爱。
理佳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是需要“怨恨”力量的时候……一定要去憎恨某个人、绝对要让某个人负责。然后,理佳将造成如此结果的所有责任,都丢给曾经喜欢过的男人。
是的,都是丰岛的错,一切的一切都是丰岛的错。因为他不爱我……那个时候,如果他接受我的爱,应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那个时候,如果他说喜欢我的话,我就不会这样的不幸……可是……我是如此的爱他……可是……只要为了丰岛,要我做什么事都愿意……可是……丰岛现在却跟别的女人……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理佳抬起头,想起对丰岛裕二的怨恨,甚至想杀了他!怨恨、怨恨,怨恨,完全无法抑制。
……都是丰岛的错……都是……丰岛的错……都是丰岛的错。
理佳是如此的不幸,而丰岛裕二现在却那么幸福的生活着。跟理佳以外的其它女人高高兴兴的笑着。完全不能原谅这种不公平。
然后,理佳决定现在要去找丰岛裕二。她决定立刻就 去丰岛裕二那里,从他那里夺回幸福,让他回到自己的身边。
她明白应该怎么做——就像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理佳清楚的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