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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男大当嫁:将军要和亲》》

小木屋建得偏僻,那李大人的追兵应该寻不到这来,想来他们一时半刻也离不开这儿。凤城内外,都有李大人的手下,又贴近京城,想必那九王爷,也早已备好了一切,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吧。她叹口气,望窗外哗啦啦地下的雨,连这雨看起来也是一时半刻也停不了。

她倒不在意在这屋子里多呆几天,可是那主子的态度,实在令她有些气愤,明明已经火烧眉毛的事,他竟然半点也不忧心。一副心不在焉,就着雨带来的丝丝凉气,坐着靠窗的竹椅上闭目养神,全然忘记他们正

撇清关系

被李大人的手卫追杀,并有可能无法活得进凤城。

她大可丢下伤未痊愈的他,易了容独自进凤城,可她没有,她的脚动不了,心舍不下,因为这温和的主子,曾经让她感觉如此暖心。那种温暖,过去十五年,她没有感受过,虽然有爱她如女的师傅。

罢了,她叹口气,等那主子伤好了再作打算吧,师傅说过,信并不急,只要不太迟就好。

像她这样性子的人,要她低下身去侍候一个人,其实不是易事,她在天山十五年,从师傅身上学到的,除了武功便是医术,再来,就是易容术。先前真把自己当下人看,是因为到凤城需要这主子的引路,如今真到凤城外,没有了仰人鼻息的理由,她那些小性子就扬了起来。

她本来就不是个懂得将情绪收放自如的人,喜欢的人,没有什么理由地爱惜,厌恶的人,远远地投以轻蔑的眼光,师傅说她就这点不好。多亏了这张笑脸,遮掩了许多真实的情绪了。

不在意所有人的眼光,活得明明白白,半点不掺虚伪,不装模作样,师傅就是这性子,她在天山十五年,多少也沾染了些。除去那主子找着借口想温暖她外,她始终认为,他们之间,除去主仆,便是路人的关系,也没法再深交。因为,她是一介草民,他是凤皇朝宰辅。他们本身,就不能有所交集,她下山的时候,师傅交待过,离官府远些,再远些。

她很清楚,在她那主子不经意地暖了她的心后,会沉沦,所以,她必需退开些。对她来说,重要的是替师傅送完信,寻出凤家的往事,安然返回天山。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只是为什么,这念头一生出来,就令她胸口像压了石头般地气闷。

“凤姑娘在想什么?”遥隔望着窗外不停的雨,看着她若的所思的脸,笑问。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凤姑娘,最近经常笑。”他倒了杯茶,又摆起折扇来。这姑娘的表情,似乎要与自己撇清关系,

你脸上写着,要与我保持距离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哪。他向来是清心寡欲的人,就是宫里那些倾城绝色也从未放入眼中过,这会好不容易遇上一名有趣的姑娘,哪里能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于是又道,“并且,笑得十分不真心。”

笑得不真心?她怔住,眸子暗了下去,张了张唇,不知说什么,只好不语,这十五年来,她几乎没有真心笑过,那个仇压在她心头,叫她怎么也放不开心笑。

“你脸上写着,要与我保持距离。”遥隔一语戳中事实。

她看着他,呆了许久,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个温和的主子,究竟能看透多少人心?

“猜中了吧。”遥隔又笑,仿佛真是乱猜似的。

她点头,也不隐瞒,又怕他不懂似地补一句,“我答应过师傅,寻出真相,就要回天山的。”而她,也适应不了天山下的世界,从何处来,就该往何处去,半点也不能勉强。师傅说,人生一世,生于何处,活在何处,殁于何地,都是注定好的,谁也勉强不来。对她来说,天山是最好的地方,冰天雪地,能定她的心。

“凤姑娘,从未打算留下来?”遥隔问得极细心,握着折扇的手用了些力道。

“山下的生活,不适合我。”她有些落寞地摇头。

他深深地看着她许久,突然莞尔一笑,那笑里,明显多了些失落,嘴上却十分不在乎地说,“既然凤姑娘心意已定,在下也不便多加勉强。”

她转头看这主子一眼,又将眼光转向窗外,斟酌了许久才问道,“公子打算什么时候进凤城?”

“想必九王爷不会这么简单善罢甘休,在城内设好了埋伏等我们自投罗网吧。”遥隔眯着眼,笑道。

“公子的意思是?”她不解。只呆呆地看着一副悠闲的他。

“据在下的经验看来,这雨没个三五天是停不了的,既然如此,凤姑娘何不就当到这小屋浏览,看看这周围的风景?”遥隔轻淡描写。

她顿住,看着悠闲的他一会,终于叹口气,将目光移至窗外,不

姑娘似乎很怕我?

再说什么。

“凤姑娘。”遥隔突然起向,脸上带着些许邪气,靠近她。

“什么――什么事?”她一时不知所措,踉跄着退了一小步,有些眩晕,羞涩,心跳突然变得快了起来。

“凤姑娘似乎很怕我?”遥隔长臂一伸,揽上她的腰,将她勾了过来,在她耳边低低道。

雨声滴滴答答,那几个低低的温柔的字被夜色缠裹着,回荡在她耳畔,眼前放大的俊脸教她陡然心律失常,竟如一双小手揪住心口一般,她得了失语症般呆呆地看着他,回不过神来。

遥隔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拂过她额前的发丝,气息拂在她耳边,“凤姑娘,若是有一天,江山与我,你选哪样?”

她听得一头雾水,心却被这些话牵绊起来,慌乱地推开他,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脸上的红潮,“公子说笑了,这应该不是我会遇上的问题。”

“若真遇上了呢?”遥隔看了看空掉的手,愣了愣后,莞尔一笑,不死心地靠近她追问。

她扶着窗子栏杆的手渐渐用了些力,深吸口气,实话实说,“我不适合朝野。”那个朝野,只有她恨的人,她完全没有介入的想法,远远恨着,就好。她不是不懂事非轻重的人,懂得情绪什么时候需要收敛,那个朝野,是她一辈子不会去靠近的地方。

“不适合朝野吗?”遥隔叹口气,望着窗外成线的雨,好半晌后,才又道,“凤姑娘会选在下?”

“公子与我,毕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她漫不经心地应,不给答案,脸上有教人心疼的沧桑。

“怎么不是?”遥隔笑,伸出手去接雨,将手移至她面前,摊开掌,雨水瞬间离开他的掌心滴落下去。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

“雨水一时触礁罢了,百转千回,仍然落入泥土,不是么?”遥隔笑着,低哑的声音,飘在她耳畔。

她看着他,眼里突然浮上一层雾,逼得她看不清眼前风景,半晌后,才磕磕碰碰低声道,“落入泥土,转眼便消逝了

姑娘不要怕

,在来不及汇至一处时。”她一向对生活或感情都不抱有太大梦想,抑或说是怕把梦做进现实里,一半清醒一半糊涂以后,会一步难于一步。

他们之间,终究还会天各一方,他身在朝野,她属天山,是怎么也兜不到一起的,既如此,他跨出一步,她便退两步,如此,再好不过了,不是么?

“凤姑娘真是固执呢。”遥隔眸子半睁,脸上挂着笑,那笑里有许多算计的意味。他一向是温和的性子不错,可对执着的人或事,不管如何牵强,一定要这样,把扎根的东西挖出来,把写错的一段改过来,把成型的结果拗过来。在朝野久了,听的看的,都是半真不假的东西,这笑眼弯弯的姑娘,于公于私,他都是一定要将她留下来的。

不管如何。

她看着站在窗子前白衣的他,突然扬眉一笑,“公子看人真透彻。”透彻到令她有些惊心,以为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行,像要把自己完全摊开在阳光下一样。

她的丑陋,她的害怕,她的恨和蠢蠢悸动的心。

“那李大人居然变聪明了。”遥隔眼一沉,突然道。

“呃?”她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李大人。

“凤姑娘。”遥隔笑意盈盈,仿佛满屋春光。

“公子?”

“看来你我主仆二人,欣赏湖边美晾的逍遥日子,到这刻为止呢。”遥隔摊开折扇,摇起来。

她心一惊,李大人,追来了?她拧起眉细听,果然,滴滴答答的雨声里混合了许多急促的脚步声。

“本来还想在这儿多呆几天,清静一下,这李大人,这回居然如此聪明,连那迷踪森林也越过去,追来了,凤姑娘,我们今日进城吧。”遥隔笑得迷人,朝她伸出手去。

她看了他一会,又看看外面滴滴答答的雨,来不及捕捉心头闪过的暖意,将手交给他。不管未来他们是否一定要分道扬镳,此刻的他们,注定是要一起逃命的主仆。她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跃出屋子,扬了扬眉,笑开

江山与人

不知是得了何方神圣的帮助,李大人的追兵竟能寻着气味一路追过来,将他们逼至迷踪森林深处的一处悬崖边上。

他们被雨淋得狼狈,李大人蓄意待发。

对质着。

李大人笑得狰狞,得意道,“遥大人,想不到你脚程挺快的。”

“李大人也不错。”遥隔笑着回答,握着她的手下了些力道,紧了紧。

她看着他,不语,思索着该如何脱身的方法。

“遥大人如果识相的话,乖乖束手就擒,下官给遥大人留个全尸如何?”

“李大人真爱说笑,能活着,有谁不挣扎,会乖乖束手就擒的?”遥隔拧了拧眉,回,算算时辰,遥府的属下也应该快到了。

他的手有些微凉颤抖,她知道不是因为怕,那便是有其他原因,她眼光朝他探去,遥隔身后一处慢慢地渗出的血丝叫她眸色一变。

他在硬撑么,伤未好,硬要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飞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因为想表明,若不是她放手,他便不会放么?雨水滴在她脸上,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的胸口突然被什么梗住似地难受。

三岁的时候,她被师傅紧紧攥着手躲在人群的隐蔽处,看着邢台上,那九十多个家人,瞬间被砍了头,血红色的一片,染红了她的眼,她想挣开手,冲出去,可师傅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不放。并告诉她,救不回来的人命,要学会放手。她似懂非懂,只是好伤心,满眼泪水,

当年师傅也是这样,紧紧握着她小小的手,不放开,从昏迷到清醒,一直握着。

“公子。”她低低地喊他。

“怎么了?”他转过头看她苍白的脸色,微微拧起眉。

“江山与人,我只选活物。”她低头许久,才慢慢地说道。

遥隔看着她许久,徐徐地扬起笑脸。

“死到临头,还亲亲我我,遥大人,这可真不符合你往日里的模样。”李大人看他们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愤怒地甩了甩袖子。

“咦,李大人,你还在?”遥隔纯心要气他

跳下悬崖

似地,惊讶道。

她看着李大人被气得变样的脸,突然一笑,她这主子,一向如此,凡事不紧不慢,可有时候却能气死人。

“放箭!”李大人恼羞成怒,一挥手,下命令。

一时间,箭如雨朝他向射来。

他们躲着箭,遥隔身后的血丝越渗越大,动作却渐渐慢下来,她拧着眉看着他,心横,下了釜底抽薪的决定。一记旋身,揽上他的腰身,在他的惊愣中,往悬崖下跃去!

面对李大人的攻势,她知道,他们没有生还的机会,所以跳下悬崖,赌那一线的生机,如果不是福薄之人,上天自然会留他们一条命――在万丈悬崖下,给他们留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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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的时候,触目的是洁白的帘幔,和一双温和慈祥的眸子。

上天果然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她吁了口气,随即又拧起眉,半张着唇想要开口。

“姑娘想问遥儿?他没事,在隔壁,大夫正替他看着。”慈说眸子的主人微笑道。

她点点头,安下心来,有些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许久之后……

“遥儿,她便是你信里的凤家姑娘?”一记温和的声音淡淡地传入她耳里。

“嗯。”

她听出这声音是遥隔的,于是拼命地想睁开眼,努力了许久,终于敌不过沉重的眼皮,才放弃。

“很像,你打算告诉她么?”温和的声音又传来。

“时机成熟的时候她总是要知道的。”遥隔声音低低地,仿佛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此番下山,为的就是追寻真相?”温和的声音探问。

“嗯。”

她迷迷糊糊地仿佛看见两个身影开了门,离去的时候探了一眼房内,又关上门。

周围静了去。

她再醒的时候,对上遥隔带笑的眸子和他手里一碗黑乎乎的草药。

拧起眉,她半坐起身,靠在枕头上,悄悄地退开一些。

“凤姑娘。”遥隔看着她的动作,

良药苦口

有些好笑。

“呃?”她又退一些,嫌恶地看他手里那黑乎乎的东西。她是医者,自然知道良药苦口这话,可真要喝那苦哈哈的药汁,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她擅长劝人喝药,自己却是十分排斥。

那药,光闻味道就知道难以入口地苦。

她不要喝那黑乎乎的东西!那一口下去,一定要苦到心里去,她的味觉最受不了苦。

“良药苦口。”遥隔笑着将药递过去。

她紧闭着唇,用力地摇摇头,那碗看起来苦哈哈的良药,喝下去一定会要了她的命,让她呕个三天三夜。

“凤姑娘。”遥隔轻叹一口气,口气里有些怪罪的意味,“万丈悬崖凤姑娘都敢跳,还怕这一碗良药?”

他不知道这姑娘这么鲁莽,竟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抱着他跳下悬崖,让他的手下追到的时候,只看到他们坠崖的背影!

他确实吃了一惊,所以当属下找到他们时,他的念头便是待她醒后,好好地骂她,如今她真醒了,还耍着小性子,他竟拿她没办法。这姑娘,那倔强的眸子里的沧桑和弯弯的眉,真是……令他硬不下心去责备她。十五年那场灭门血案,到底给她留下多大的阴影?让她总是眉弯弯,眼弯弯地笑,却从来未笑到心里过?

“悬崖眼一闭就跳下去了,良药能从喉咙一路苦到心里。”她咕哝着回答,仿佛遥隔手上的药是砒霜似地,死活抗拒。她最怕苦味,一入喉,都能流到她心里。这些年,她一直很努力地笑,尽管不带多少真心,但脸上挂着的面具,终归不会轻易卸下,可苦味一入喉,不管她多努力仰着头,眼泪总会不自主地掉下来。

师傅说,要她保持笑口常开,一直到白发苍苍,所以这些年,自己一直很努力,努力到最后连自己都不习惯落泪。

除了师傅,她心底没有重要的人,亲人在十五年前被处以极刑,印象模糊又模糊,只依稀记得曾经有一双很大很温暖的手,拉着哭花脸的她,穿过长长的走廊,

跳下悬崖

将她带到有光的地方。她没有尝尽人间冷暖,心底却是苦的,这几年她拼命地避着心头绞痛,笑得眉弯弯,眼弯弯,不掉眼泪,就因为,怕哭的时候没有温暖的手拉着她,带着自己到光的地方,所以她怕苦,也不碰苦的东西。

即使她绝口不提,还是抹不去十五年前留下的伤。

就算他再粗心,也能看出她眼里的惊慌,遥隔重重地叹口气,避开她的眼,拿着药靠近,

“我死也不喝。”她眼里藏着惶然,双手抵在眼前,头摇得似拨浪鼓,要她喝那碗黑乎乎的药,她情愿再跳一次悬崖!

他看着她视死如归的表情,突然扬起眉,手突然捏上她的鼻子,在她张开嘴呼吸的同时,将手中的碗凑了上去。

咕噜咕噜,一碗黑乎乎的良药,就这么尽数灌进她的肚子里。然后,遥隔满意地点点头,放开她,将碗递给一旁憋着笑意的婢女,扬了扬手示意她下去。

她狠狠地咳着,看那婢女开了门,出去,又带上门。好一会手,才扬着眼瞪他,但一点气势也没有,要拼命咬牙才能让涌上眼眶的泪水不掉下来。凭什么一碗苦苦的药水就能让她掉泪,她偏要忍着!

“凤姑娘为什么要抱着在下跳崖?”遥隔伸手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顺便问。

“反正都要死,多个人路上好做伴。”她别过脸回答。

“是吗?”遥隔问得轻,扣住她的腰身,将她的头压向自己,声音低哑而温柔,“凤姑娘,我这个主子还真是不称职,若有下次,凤姑娘,可否让在下决定去留,在这人世?”

她在胸前定住,不知怎么地,眼眶竟瞬间红了起来,眼泪突然就止不住,籁籁地落了下来,浸湿他的月牙白的衣衫。师傅说,这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相信,所以,她向来主动,心随意动,决定事物,可是现在,有人能帮她决定。

她却,感动得不可自制。闭上眼,手紧紧地拧着遥隔月牙白的衣衫,牙咬得紧紧的,在那最不可

伤势

触摸的心底深处,仿佛有一根弦,这么轰然断了线。

师傅,如今,若真要她选,她还能,心平气静地回天山么?

原来,共生死后,从何处来,回何处去,这话,她再不能说得轻松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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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伤势并不严重,只是几处擦伤,在遥府住了几天,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遥隔带她出门,说是去逛逛布行,做几件衣裳。

他说她不适合白色,并摇着扇子在布行里与掌柜的争执着她衣裳的样式与颜色。

她有些无趣地坐在一旁,喝着茶看她那温和的主子与人讨论布料的颜色与衣裳样式的问题,觉得挺好笑的。凤皇朝的宰辅,竟在市井的小布行里与一名小掌柜讨论这些。

她眯着眼笑,看他挑了鹅黄色与粉色的料子递给掌柜,并指手画脚一番。虽然她不太适应人多的地方,可遥隔与人讨论的画面,她扬起眉看着不远处讨价还价的两人,微笑了一番。

像感应似地,遥隔摇着的折扇停了下来,突然转头朝她一笑。

她仿佛偷吃糖被抓着的顽皮孩子,怔住半会,才别过脸去装着看别处。

遥隔笑着走过来,在她眼前半蹲下,才笑意盈盈,“这凤城内可有凤姑娘喜爱的风景。”

她转过头看他,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许久后回过神,将目光放至门外的街上,眼珠转了两圈才道,“很热闹。”其实她想说的是,李大人苦苦追着他们要置他们于死地,若是听闻他们并没有死,还福大命大地悠闲地在凤城街上逛,在凤城的九王爷应该会抓狂,想出更毒辣的诡计来对付他们吧。

为什么,她这主子,依旧是这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模样,一点也不着急?

“只是没有热闹到你心里去?”遥隔看着她许久,才笑道,站起身,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握着扇子的手,看上去不留痕迹,微微地顿了顿。

她怔怔地看着悠闲喝茶

按捺不住

的他,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说出话来。她能说什么,为什么这主子,总能看到人心里去,让她无端端地心酸感动。

她按捺不住自己慢慢变快的心跳与不再平静的心,慢慢地潮热起来。

“凤姑娘在想李大人的事?”遥隔挑了挑眉,像是在问自己。

“嗯。”她点头。

“你我主仆二人既然已经安全到了凤城,那李大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这会恐怕躲在空灵城的李府内收拾包袱准备逃跑呢。”遥隔的语气又柔又软,仿佛事不关已的样子。

“可是……”她张了张唇,有些疑问,却被遥隔抢白了去。

“凤姑娘,朝野之事,你明白得不多,以静制动,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遥隔笑着起身背对她,不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锐利与狠劲,转过脸来时,又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三两句带过,“凤姑娘大可放心,过不了太多时日,他们便会按捺不住,自动寻上门来的。”

“嗯。”她点头,不再问,暗暗寻思起寻找师傅师兄的事。师傅的信上,只写了师兄亲启二字,也没告知她师伯的姓名,住在凤城何处,只说师伯背上有一个五星型的红色胎记。

唉,说起来,要在凤城内寻一个背上有五星型红色胎记的,谈何容易?

“该回去了,不然,一会娘要怪我拉着你到处跑啦。”遥隔笑着,拉起她的手,挑了挑眉。

她缩了缩,没能挣开,就只好就着那掌柜惊诧的目光,由他去。可是挺奇怪的,为什么她这主子,不把裁缝请到府里,却要亲自跑上一趟?思索了一会,忍不住问,“公子为什么不把裁缝请到府里?”

“咦?”遥隔在前头顿住,害她差点没撞上他的背。

她幼稚地朝他皱皱鼻子。

“我以为凤姑娘想出门透透气呀。”他答得理所当然。

“哦。”她眯起来,忍下翻白眼的动作,她哪里有想出门透透气的想法了,她明明十分中意在遥府内安安静静,没人打扰的日子。这主子,又在胡

不顾礼数

乱下决定了。

“你看起来很不赞同我的说法?”遥隔突然转头,看着她道。

“没有。”她顿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回答。

“那就好。”遥隔笑了笑,完全不顾礼数,在大街上,伸手就拂上她额前的发丝,轻轻地将它们拨开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引得她一脸红潮,只好低下头,硬着头皮跟由他拉着走。

在凤城大街上做出这种举动,这主子,真是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遥府的宅子很大,可不张扬,清雅朴素的门,不像宰辅的宅子,倒更像一般员外的私宅,两名穿着官服的门侍立于门前,毕恭毕敬地朝他们点头。

她看他们一眼,退到遥隔身后,客气地朝那两名门侍点头。

遥隔完全不顾她同意,大手牵住她的,扬了扬,然后朝她笑笑。

她顿住,不明所以地望着被牵住的手,然后又将眼光调至那主子脸上,除了一张笑脸,他再也没有露出任何一种表情。他这是――什么意思?与那两名侍卫介绍她么?

来不及细想,遥隔已经牵着她的手跨过门,入了宅子。

她正纳闷地思索着她那主子的行为,一时没注意,二人竟已到了遥府大堂,堂上坐着两名年近五十的长者,是遥隔的双亲,这几天来,很照顾她。

她看着堂上的两位中年夫妇一眼,脸颊突然一红,倏地挣开遥隔的手,有些慌张地欠了欠身,算是问好,末了又怕他们误会似地补了一句,“老爷,夫人好,我是――新来的管家。”

这话,怎么听都有些欲盖弥彰的样子,她真是丢脸丢到家!

坐在堂上的两位看着遥隔因突然空掉的手而错愕的遥隔一眼,细细地看着她,笑而不语。

堂上一阵静默,好一会后,才见夫人笑意十足地问,“还没问姑娘贵姓?”

她看着那夫人眼上别有深意的笑容,退了一步,才答,“凤。”

堂上的两位脸上的表情,分明僵了僵,她看得真切,压下胸口涌上来探问的

倾城佳人

念头,她又一次绽开一朵眉弯弯,眼弯弯的笑容。

“凤姑娘,既然到了府上,就请当作自己家,千万别客气。”那夫人迅速地收起僵住的笑容,下了堂来,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抚着,看着她许久,像是有话要说,可看了一旁的儿子一眼,喏喏许久,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娘,这一天也逛累了,先让凤姑娘休息。”遥隔耸了耸肩,走至一旁,朝着椅子,就要坐下。

一抹飞快清丽的身影迅速地飘进来,扑上他。

眼前的情形叫她看着定住,正要回过神,却听见一记清脆的女声,“表哥,你回来了。”

她望向那位人儿。印入眼帘的,是一名长得十分美丽的姑娘。那模样,算是倾城吧,柳眉弯弯地画在脸上,一双白玉杏眼闪着精灵的光辉,小小的樱桃,哪怕是撇着唇,也是风情万种。她退一步,手握了握,心口泛起一丝酸意。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心口涩然,脸上大抵还有不喜庆的模样,因为那扑面而来,紧紧拥住她那主子的表妹?她突然乱了心,一塌糊涂,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朝抚着自己的夫人一笑,低下头去,轻道,“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退下,夫人。”

哪料遥隔却在她跨出步子时一手扯住她,引得满堂惊讶,可他一点也不在意,自顾笑道,“凤姑娘,在下替你引路,宅子太大,怕凤姑娘迷路。”

“表哥。”那倾城佳人小手紧紧地拽着遥隔的衣领不放,眼里噙着泪水,委婉动人。

“不用了,麻烦夫人派人替我引个路就成。”她定定地看那女子一眼,抽回被握着的手,眉笑得弯弯地,唇咬得紧紧的,半点也不露真心。

“凤姑娘。”遥隔一愣,看着自己空掉的手一会,随即释然一笑,朝身边的女子道,“香缇,来者是客,别在客人面前失了礼。”说着,轻推开身边的女子,上前一小步,又牵住她的手。

“凤姑娘可别又兴起分道扬镳的念头,遥府招待不周,传出去,

传长媳的信物

惹人笑话的。”遥隔轻松地笑,半点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看了夫了一眼,又看那表妹已经沉下的脸,叹口气,想挣开,手却被牵得紧紧地,只好随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离开。

原来那倾城女子叫香缇,她低下眼,长长的袖子挡去手中的香袋,凝了凝神,将手中的香袋递过去。

遥隔一愣,拧了拧眉,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既已经安全到凤城,这香袋,还是由公子自己保管为好,毕竟――”她咽了咽口水,才又道,“毕竟,这是香缇姑娘送的定情之物,不便留在红临身上。”

她说得释然,可胸口的涩然慢慢地扩散开来,摇摇头,她狠下心来,将紧握的手摊开,那枚香袋,静静地躺在她手中。

遥隔看着那香袋许久,表情定了定,才摇开扇子,笑里有着许多难懂的意味,十分认真道,“凤姑娘。”

“呃?”她抬眼,有些傻气地看他。

“在下没告诉过你么?”他笑得一脸春风。

“告诉我什么?”她看看手中的香袋,又看看他。

“这香袋是遥家传长媳的信物。”遥隔扬起眉笑道,从她掌心里接过那香袋,扯起那线,丛容地替她挂上。

她呆住,垂下头去看看身上的香袋,又看看他的眼,他这话她听不明白,传长媳的香袋,为何要挂在自己身上?

这主子,应该不是会对她放感情的人,在朝中为官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姿色没见过?看上容貌只能算清秀的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他却把遥家传长媳的香袋给了自己,一时间,她心中百味杂陈,不知该喜该忧。

凤城的夜色很美,满天的繁得,眨得人眼花,眨得她的思绪,乱了……

从主子将香袋挂至她身上开始,她就开始乱猜,又猜不明白,她擅长易容,易长挂虚伪的笑,可是不擅长猜人心思――在天山,也不必去揣测谁的心思,何况她主子的笑脸下的心思,她是怎么也猜不着的。

她吁口气,不愿深思,退于

传长媳的信物

“我说你不适合表哥。”香缇嘟起嘴。

“我知道。”她点头,赞同她的话,她知道自己的性子,除去不与官场牵扯这一事实,还有许许多多的不。对于感情,虽然知道自己动了心,却不肯太付出,仿佛意兴阑姗,却又无法放下般,这成了她无法再探前一步的理由。

她很明白,自己的世界小小的,往后的人生,要在天山渡过,不会有遥隔,所以,她在是断非断间,百忍成金,吞下心中的悸动,说服自己。

她与遥隔,终归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她不太适合记住情感,只适合云淡风清。

香缇不放过她,说出来的话暗带玄机,“既然知道,离他远点,你不是遥家容得下的人。”

“我不会在遥府打扰太久,香缇姑娘要是不喜欢,我明日去跟二老告辞。”她依旧是笑,只是那微微的一抹,到唇边,便不再往下,隐了去。

“不行!”香缇想也不想地拒绝。

“呃?”她有些惊讶地看她。为什么不行,自己若离开遥府,不正好趁这姑娘的心意么?

“表哥一定会怪我的,你不能走!”香缇十分严肃道。

“香缇姑娘这么晚来找我,为的不就是这件事?”她笑。被在遥府住了十几年的姑娘示威,说不难过是假的,她的心也是肉长的,会跳,会痛,会因为一些话而难过。她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的气闷,可是那又如何,她与遥隔,毕竟是不同道上走的人。

不会有深过主仆的交情了,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离表哥远点。”香缇扬着脸高傲道。

“好。”她用了不到一秒压下心头想反驳的念头,笑着回答。

“你为什么不反驳?”被应得太突然干脆,香缇却显得有些错愕,脸有异色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香缇姑娘。”她叹了口气,才接下去,“我还有事在身,本来就不打算在遥府呆多久,身上的伤好了,自然会离去。”

“那,凤姑娘有什么事。”她的态度

传长媳的信物

让香缇觉得自己真不光彩,生出些愧疚来,迟疑了一会,才决定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我来找师伯的。”她不隐瞒,直接说。

“师伯?”香缇眨着美目,把先前来的目的抛到九霄云外,兴趣完全被挑了起来,十分热心地凑近她,问道,“你师伯叫什么名字?”

“师傅没有告诉我。”她笑答。

“那怎么找?”香缇拧起眉,比她还苦恼,眉舒了又拧,半晌才又问,“你师父姓什么,原来是哪个门派?说不定我姑父能帮你找到,他在凤城认识的人多。”

“我师傅姓花。”她对这姑娘不设防。

“姓花?”香缇转了转眼珠子,歪着头思索,好一会后,突然击掌,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听说姑父也有个姓花的师妹也。”

“呃?”她抬头,迷惑地看着对面手舞足蹈的姑娘,会这么巧么,师傅的师兄是遥臣,遥隔的爹?

“真的,我听说姑父说过,不过姑父说她师妹十几年前就死了。”香缇歪着头边回忆边告诉她。

“死了?”她被死这个字烙得心一跳,三岁时在刑场的情景又飘了上来,让她收回桌子上渐渐紧握的手――师傅在江湖是,的确是‘死’了,那么遥臣,真有可能是她找的人?

“嗯,不过姑父每次一说这位师妹都好神秘,好像怕人家知道似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香缇已经把人家当能推心置腹的姐妹,无所不谈了。

“你姑父――背上有没有一个五星型的红色胎记?”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生怕错过答案。

“咦。”香缇好惊奇地看着她,然后才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姑父背上有五星型的胎记?”

“师傅告诉过我,师伯背上有一个五星型的红色胎记。”她答,这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咦,那应该就是了,我小时候有见过,姑父的背上真有五星型的胎记呢。”香缇十分热心地提供线索。

传长媳的信物

“香缇姑娘,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她十分真诚地看着对面的姑娘。

“我有个条件。”香缇眨了眨眼,不点头,也不摇头。

“信送到了,我会立刻离开。”她话说得低低地,不知是说给香缇听,还是自己。这些天,她想了许久,很努力地寻找,却发现遥府没有她要留下的理由。

她终归不适合这里,要走的,既然如此,早点和晚点又有什么分别?到最后,都是要走出遥府大门,要离开,虽然她心里的确有些不舍,只是她不知道是不舍这里的清静的地还是人。

她不舍得遥隔吗?抿了抿唇,她放开这念头。

“嗯,好。”得到预想中的答案,香缇开心得脸上笑开了花,十分豪气道,“凤姑娘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可以麻烦香缇姑娘将这枚玉佩给遥老爷看看吗?”她笑两声,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递过去。

“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拿给姑父。”香缇打包票似地拍了拍胸膛,才将玉佩收起来,挥了挥手,才又道,“那凤姑娘也别忘记答应我的事。”

“嗯。”她应得极小声,不用心听,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

离开吗?门外一抹身影的俊朗脸上,微微地皱起眉,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香缇是个行动派的人,当打开门看到前来问候她的遥臣,她愣在的当场,连请人进门坐都忘记了。

“遥姑娘是为媒师妹的徒弟?”遥臣微微一点头,尽显主人风范,打破沉默。。

她歪着头看他,又点了点头,不知该说什么。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可以感觉得出这人,年轻的时候恐怕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为媒她还活着?”遥臣十分惊讶,语气有些激动,他以为小师妹十五年前就与凤家人一起死在了刑场,原来没死,只是躲了起来,还将前朝的……

“师傅身体健康。”她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停留,侧了身请他进门,倒了一杯茶递上去,自己也坐下。

唯一的传人

“那就好。”遥臣点点头,问得不紧不慢,“凤姑娘这次下山,找我什么事?”

“师傅有封信给你。”她把信递过去。

“信?”遥臣颇为惊讶,事隔十五年,那个令人头痛不已的小师妹寄封信来,估计没好事。他将那封信摊开来,只是越往下看,眉毛就越皱越紧,到最后,竟然手关节发白地掐着自己的手好久,才回过神来。

的确像是小师妹的作风,总是喜欢把事情做到底,把结果丢给别人去看,那封信里,只有廖廖几个字:

师兄,抱歉打扰你,见到那个孩子了吧,她是凤家唯一的传人,至于打算如何,你们看着办吧。

师妹:花为媒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