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是真的、让他……很烦恼吧。
沈问夏双臂环膝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关上的书房,悠悠叹息。
两人分享过体温之后,他总是不经意地皱眉,用一种担忧复杂的目光看她,然后一个人静静地走过在书房,好久好久都不出来。
那是她自愿的……所以,真的不必烦恼。
沈问夏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抬手轻叩。
“进来。”
她轻轻地拧开门,看见他坐在书房的皮椅上发呆,双眉紧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事吗?”他说着,眉间的褶痕在不经意间加深。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地走过去,深呼吸,道,“那件事情,你不用在意。”
他猛地抬头,整个表情都不一样了,锐利的深瞳充满血红的怒气,阴沉道,“你说什么?”
“我……”沈问夏被他可怕的表情吓到,惊得倒退一步,垂在两侧的紧紧握成拳,骨节泛白,但还是鼓着勇气道,“……你不用在意那件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俊秀的脸如铸铁般僵硬,久久之后,愤然道,“所以,不管是谁都可以?”
“我……”注意到他搁在书桌上的修长手指慢慢握拳、松开,如此反复着。她咬唇凝望着他,尽管心被撕扯得疼痛不已,她还是说着自为以他听了可以不用那么烦恼的话,“反正不是你也会是别……”
我怀孕了,你要负责(4)
“沈问夏!”他面色一沉,霍地从皮椅站起来,眸子如冰球,射出冷冷的光,几乎要冻伤她,“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廉价的妓女。
他没有再说下去,她的脑子里却倏然印出这几个字,清晰地几乎要将她击溃。
她一寸一寸,缓慢地垂首,不让他看见泛红的双眼,凝着光可鉴人的地板,看到自己苍白如鬼魅般的难看神情。
眼眶如被蝼蚁啃咬般,又酸又涩,在那股滚烫的热意滑下脸颊前,她深深地吸一口气,挤出难看的笑容,将它逼回去。
没事的,那是她心甘情愿的……所以,真的没事……
只是为什么,她的心,为什么会像被凌迟般那样疼痛难忍?
明明已经打定主意,可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令牧南星一阵怒火攻心,恼怒的眸子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几个大步过去攫住她的手腕,“走!”
走?
要、要去哪里?
沈问夏愕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生气,她深吸口气,轻声道,“你真的……”
“闭嘴!”
他不看她极差的脸色,冷凝着脸把她塞入车子前座,伸手帮她系好安全带,跟着坐进,却没有马上开走,而是拿出手机拔号。
打手机是很私人的行为,沈问夏欲避开,手一碰到安全带就被人擒住了手腕。
她错愕地转头。
他没有任何动作,很认真的表情看着前方,如箭的目光冰冷而严峻,等候电话接通。
沈问夏轻轻地挣扎,得到他一枚蹙眉怒瞪的目光,不再动了。,
待牧南星与对方聊完电话,沈问夏才知道自己避开的行为杞人忧天了,因为整个通话过程,牧南星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过话,只握着手机点头,回应对方的也只有一个“嗯”字。
看他将手机收起来,她赶紧问,“我、我们要去哪里?”
“高雄。”
“高雄?”为什么突然要去高雄?
她启唇欲问,他已先一步摇下车窗,朝不远处慢慢走来的人招手。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一名虎背熊腰的魁梧男人走过来,他的手里,正一上一下地抛着一串银亮的金属物体。
背着光,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魁梧身材带来的压迫感让她不由想起十年前满脸狞笑的男人……
身体不由抖栗着,直至对方走近了,才松下一口气。
感觉到她的战栗,脸色依旧暴戾的牧南星转头睇她一眼,深邃的眼瞳虽沾染着不悦,却让她吊高恐惧的心回原位。
不用害怕,不用害怕的。
他们只是身材相像而已,眼前这男人的年纪、长相和在图书馆里的男人完全不同。
我怀孕了,你要负责(5)
她不停地在心里安抚自己。
“房间我已经让工人准备好了,你直接过去就行。”男人将手里的钥匙丢给驾驶座上的人,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后,就转身离开了。
男人走后,牧南星一刻也不曾停留,将车子驶进车道。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都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的景物急速倒退,车内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沈问夏看着他冷漠的侧脸,毫无血色的灰白唇瓣颤动着,她用力地深呼吸,想要说话,可是孩子一片空白,喉咙亦如被火灼伤一般,吐不出半个字。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他突然把车子停下路边,阴鸷的眼神瞪着她。
“我……”她看他一眼,飞快地低头,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就这样沉默着。
她的态度让牧南星内心窜起无数怒火,满腔闷气无处散发,他重重一掌拍击在方向盘上,“说啊!”
沈问夏惊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红唇紧抿地沉默着。
久久得不到回应,他蓄火的眼瞳突然敛下,趴在方向盘上自讥地轻笑一声,涩涩地喃道,“算了,反正不在这一时。”
语毕,他深吸口气,抬头,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大肠面线,前面一家煮得还不错。”
他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呆愣住,半晌才回过神,点头,结巴道,“好、好啊……”
“那走吧。”他打门下去,绕过车头过来,把她牵下来,还到不远处一个简陋的摊子坐下。
见有客人来,老板很快地送上两碗大肠面线,她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低头默默地吃着。
牧南星一瞬不瞬地瞅着她的头心,有些苦恼地揉揉眉心,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告诉她自己十年前就已经爱上她的事情。
就是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吧。
别说是她,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横在他们中间的,除了她很喜欢很喜欢,喜欢了好多年的人。
有很喜欢的人又怎样?
她不是也说了吗,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喜欢的,她也不会告诉他。
既然这样,那她喜欢的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能让她慢慢地爱上自己——
在把程君浩引出来解决掉之后。
锐利的目光看着远方好一会儿,慢慢地收回来,看对面整张脸要都埋进碗里的人,牧南星释然一笑,轻柔道,“吃饱了没有?”
“嗯。”她握着筷子的手滞了片刻,慢慢抬起头,眼光并没有落在他脸上。“吃饱了。”
“那走吧。”他付完账后站起来,向前车子的方向两步。
我怀孕了,你要负责(6)
她盯着桌上那碗完全没有动过的面线,咬唇迟疑了下,道,“你……不吃吗?”
他似乎愣了下,转过头看她,唇角浅浅弯起,目光温煦柔和,“不饿。”
“可是……”她看着那碗布线,再看看前头他穿在身上的衬衫因微风而轻轻飘了几下的样子,终于鼓起勇气向收拾碗筷的朴实妇人道,“老板,可以麻烦帮我打包吗?”
“小姐,你等一下喔。”
妇人把桌上的面线端走,过了一会儿,将一个的塑料袋交到她手里。
拿到东西后,她小跑几步追上前方等候的牧南星,低声道,“走吧。”
牧南星瞥了她手上的袋子一眼,皱眉,没说什么,领着她回到车上,重新上路。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小小的空间继续沉寂着。
从早上出门,他就一直没有吃东西,肚子不会饿吗?
沈问夏提着塑料袋直挺挺地坐在位置上,不停地拿眼角余光偷瞄专心地握着方向盘的他和他身上那件只塞了一边角进裤子的衬衫。
这样看过去,他的样子很像浪荡子,最迷人的那种,但身躯也真的很单薄,虽然她其实,衣服下的身材并不……
想起什么似的,沈问夏身体一阵炽热,薄薄的面皮跟着飞上一片酡红……
呀,她怎么可以这么色,明明是想关心他的身体,结果却想到其他地方去了。
牧南星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并没有转头,仅是转动黑眸斜瞅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再往前开,就要上高速公路了,这样的话,就没有时间停下来吃东西……
沈问夏沉吟一下,咬唇道:“那个,可以麻烦停一下车子吗?”
“有事?”牧南星睇红着脸坐立难安的她一眼,嘴上这么问着,似乎需要一个理由才会停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自动做出反应,将车子开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停下。
“那个……”她拉开安全带,不自在地扭动一下身体,动作僵硬地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结巴道,“从这里去高雄还要很久,你早上还没有吃饭……”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连自己都听不到了。
牧南星愣住,不太确定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塑料袋子。
他以为她是觉得没有动过的面线倒掉可惜,所以才要打包带走,没想到她是在担心自己有肚子。
撩人的眸子微弯,他脸上挂着不自觉的笑意,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缓缓地打开。
迎面扑来不喜欢的蒜蓉和香菜的味道。
牧南星并不如往常那样皱眉,而是用筷子将它们均匀地和面线搅在一起,然后一口一口地吃掉。
他并不饿,真的。
我怀孕了,你要负责(7)
只是她关心自己的举动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好,好到连平常无法接近的东西都可以吃下去。
一碗大肠面线很快见了底,他正要将手里的纸碗打包收起来,想说一会找到垃圾桶再丢掉。
一只纤白素手更快地伸了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动作,以最快的速度弄好,再爬起来转身后座。
娇小的她手臂不够长,身体用力地向前倾出许多,才终于把它们放好。
回过身的时候,突然一个不注意,整个人往旁边倾倒,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对不起……”她的脸好红,挣扎着要起来,结果没有站起来就算了,还因为太过慌乱竟然扯掉他衬衫的两颗扣子。
啊,怎么会这样?
沈问夏欲哭无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胸膛,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羞愧得不知如何自处。
“这个样子,我没办法开车。”他低缓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在她的颊边吹拂。
“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蠕动着,可就是无法从他大腿上爬起来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的体温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高,她感觉到了,害怕得再也不敢乱动。
“你讨厌大蒜的味道吗?”他淡淡一笑,这么说着,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低头吻了她。
沈问夏两眼发直,极为错愕地望着他,怔忡地任由他贴着自己的唇绵绵吮吻……
终于,在她整个人快变成一个冒烟的西红柿时,牧南星放开她,握住她后腰的手微微使力,将她放回旁边的座位上。
微喘着静默了一会,他踩下油门上路。
“那个……我……你……”她支吾了半天,快咬到自己的舌头,也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字句,干脆鸵鸟地闭上眼睛,缩在座位上,假装睡着。
也许……让她忘掉自己很喜欢的那个人,不用太久吧。
他转头窥了一眼闭眼假寐的她,唇角漾起淡淡的笑容。
沉浸在思绪里的牧南星,没有注意到一直在自己怀疑监视视线当中、尾随其后的黑色房车突然加速,越过了他们。
“今天有多少人入住?”
“23个,有四对情侣,两个家庭,还有一位老先生、一位年轻女生、和一个大概三十二岁左右的男生,不过他只是在网上预订了房间,人还没有到。”
“等下把那个男生的房号和联络方式给我……”
“……”
迷糊间,她隐约听到牧南星与人交谈的声音。
沈问夏爱困地揉了下眼睛,慢慢地掀开眼睑,转头看见牧南星背对着自己,和一名年轻的女生说话。
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还在车厢里,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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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熟悉的味道飘进鼻腔,她抓着外套,垂着头怔忡片刻,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脸倏地一红——
本来只是要假寐,结果就这样在车上睡着了!
好丢脸,也好担心。
担心自己在睡着的时候,有没有非常不斯文的流口水,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有没有……
“你醒了?”和农场工作人员说完话的牧南星打开车门,弯腰看她,亮泽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她的胸前。
“呃,嗯。”她恍惚了下,红着脸点头。
“那走吧。”他伸手握住她手,将她从车上牵下来,走到刚刚那个与自己说话的女生面前,微微一笑,“麻烦你了。”
沈问夏看见年轻女生看的脸一下子飞红,怔住的表情也好久才有变化,而她的动作,让牧南星的眉峰微微拧起。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僵住。
“抱歉。”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年轻女生掩饰地轻咳一声,微笑着,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开了这么久的车,一定很累,我先带你们到房间休息一下。”
语毕,年轻女生飞快地转身,走在前头领路。
“嗯。”他抓着她的手,脚步不紧不慢,控制着与年轻女生之间的距离。
他还是……很讨厌和女生有所碰触吗?可是……
沈问夏疑惑地低头,看着他抓着她的手,突然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牧先生,从这里到房间有点远喔……”年轻女生大概是很不好意思刚才的失态,东扯西扯地一直找话题聊,想要化解尴尬。
可惜牧南星并没有领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应话,年轻女生的表情也因此越来越尴尬,慢慢地,说话开始带了颤音。
沈问夏很想回答她,可是年轻女生每说一句话,总会在前面加上牧先生,让她想插嘴都无从下手,只好在每次年轻女生回过头看他们的时候,向她轻轻微笑,释放善意。
年轻女生呆住,脸上挂着“啊原来你还在”的表情,沈问夏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内心涌起“原来自己多管闲事了”的感觉。
年轻女生嘿嘿地干笑两声,道,“牧先生,这位可爱的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她本来想说不是,可是一直没有吱声的牧南星却抢先轻轻地点头,应了“嗯”。
他说得并不是太大声,好像不注意听就会忽略掉似的,音调放得很轻很随意,异常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他为什么……这么说?
她怔怔然地看着牵住自己的男人,低头沉默,由着他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推进房间。
脑子是空白的,内心一片混乱,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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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听到搬动椅子的声音,沈问夏抬头,看见他坐在自己的对面,暗黑的眸子注视着她。
黑眸灼灼地凝视着她久久,他启唇,低沉道:“问夏,在想我刚才的话么?”
她垂下头,细声道,“我……知道那只是开玩笑而已……”
“没有,我没有开玩笑。”他挑起她的下巴,眼眸坚定地锁住她,“我喜欢你。”
闻言,她全身一震,惊慑地看着他,“可是……”
他焦急的眼神,是对发现她那天是初夜,所以事感到在意吧。
沈问夏看着他许久,轻轻地笑了,“那天的事,真的没关系……我有拜托迎夏帮我买事后避孕药放在衣服里让唐先生一起带来,所以不用担心怀孕的事……而且,我说过,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你不用……”
她说谎。
她根本不敢打电话给迎夏……她甚至连月事迟了都不敢告诉他……内心因是否怀孕的事独自苦恼着……
“问夏!”他严厉地喝住她的话,脸上的表情随着略微失控的情绪变成有些狰狞,“你在意的,否则这些日子不会一直恍神。”
“那是……”她噤声,没办法说是因为被他的发呆影响了情绪。
“你后悔了吗?”他问。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我知道你一定会不相信,但是,我真的对你动心了。你一定不知道十年前我曾经跑到你们校门口偷偷看了你好长一段时间,却不敢上前,因为我怕你会拒绝我……”
像在羞涩一样,牧南星抬手掩住的眉眼,这样的动作让他白皙的脸意外地红艳,闷闷的声音从薄唇中缓缓吐出,“我十年前就喜欢上你了……”
她错愕地瞪着他,内心被因他的话剧烈地震动着,“你、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是没关系,我会等。我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他闷闷地说完,仓惶的起身,逃难似地离开了房间。
沈问夏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许久许久之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绿意盎然的大片草地。
原来他把自己带到农场来了。
可是她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要那样说?他之前,明明表现得那么讨厌自己……
她真的不懂他了。
脑子里掠过某天他看到自己盯着日历发呆的情形……
沈问夏苦笑了下,好像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一定是注意到她身体的异样了。
“啪啪啪”安静的空间,突然传来的突兀击掌声和似笑非笑的讥嘲,打断沈问夏紊乱的思绪。
“真看不出来,牧南得居然也会说这么肉麻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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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错愕地转身,看见一个戴着棒球帽的魁梧男人靠地洗手间的门边,阴恻恻地看着自己。
“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他魁梧的身材让她不寒而栗,整个身体往玻璃窗上贴去,背在身后的手想要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打开落地窗。
魁梧男人冷嗤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似在嘲弄她的愚蠢,“没用的,我早就把它们锁死了。”
她飞快地转身,果然看到窗子上被下了一道重重的锁,奔到床头,抓起电话,发现电话线被剪掉了。
她惊恐万状,双手紧紧地抓着桌子,撑住瑟瑟发抖的身体,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你到底是谁?”
魁梧男人笑了下,露出阴森白牙,在她面前缓缓摘下棒球帽,露出一张狰狞淫邪的面孔,不怀好意骇笑道,“沈问夏,好久不见了。”
是、是他!十年前在图书馆被她打晕的男人!他出现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令人恶心反胃的笑容!
她胆颤心惊地看着眼前的魁梧男人,剧烈颤抖的双臂再也撑不住绵软的双腿,身体靠着床沿,缓缓地瘫软下去。
“你、你为什么……”他不是十年前就不见踪影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狞笑着,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黝黑的大掌掐住她的下巴,满意地欣赏她四魂不附体的模样,“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巴被攫住,无法动弹,她伸手用力地掰他的手掌,没有任何作用。
她反抗的动作引起魁梧男人的不悦,捏在下巴上的手更用加用力,痛得她眼睛直流。
魁梧男人突然松开了手。
她立刻站起来欲被,被男人揪住,重重地丢到床上。
“想跑?”
“你、你……”她抚着绞痛的下巴,颤抖了好久,才说出完整的句子,“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魁梧男人跟着爬上床,在她面前坐住,然后歪头想了下,重重击掌,道,“啊,对了,差点忘记自我介绍。”
她被他吓了一大跳,心差点从胸口跳出来,蹬动双退不停地倒退,贴到墙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魁梧男人神态自若地看着她,继续道,“看你的样子,牧南星应该没有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十年前他又做了什么事吧?”
她缩在床角不敢动,惶恐不安地看着他。
“程君浩,我的名字,千万别忘记了。”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程君浩露出晃晃白牙,嘴角那抹森寒的笑容叫人不寒而栗,“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来还报十年前的仇啊。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才出现?”
我怀孕了,你要负责(11)
沈问夏摇头,频频向门口投去惊惶的目光。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叫程君浩的男人的任何事,只希望牧南星赶快回来。
“不用看了,牧南星这会儿正在调查那位在网上订了房间,却没有来住宿的男人,不会来救你的。”他冷哼着,整张脸如鬼影般阴沉,突然伸出手揪住她的长发,拖到面前,“这一次,你可没十年前那么好的运气了。”
十年前?十年前程君浩找过自己吗?
沈问夏蹙眉半跪在他面前,一面狐疑一面小心地护着肚子。
一直没有机会出门去买验孕的东西,所以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的反应,可是一向很准时的月事迟了,她不敢大意。
“怎么?害怕得胃疼?”
沈问夏忍着额际津津冷汗,暗暗地深呼吸,顺着他的话道,“是……”
程君浩猜疑地看着她护住腹部的手,半晌,想到什么似地,发出尖锐的笑声,“啊,对了,不久前还看到你们还亲亲我我地在床上做爱呢,牧南星没有做防备措施,会怀孕也很正常……”
随着他的话,那张鬼魅般阴沉的脸也越发吓人了。
闻言,沈问夏霍地抬眸,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颤抖道,“你……”
“我怎么会知道?”程君浩阴冷一笑,“只不过在牧南星的屋子里小小地动了下手脚而已,他一定想不到自己会被千方百计寻找的目标盯上吧,这可是为了报答他把我送进监狱十年的礼物。对了,我这还有你们的光盘,要不要欣赏一下?我可是每天都在欣赏呢,牧南星果然没辜负我的眼光,身材比十年前更好了,不知道躺在我身下……”
“住、住口!你、你这个变态……”他淫邪的笑容、满嘴的淫言狎语让她止不住恶心想吐。
“变态?你在说谁?!”程君浩突然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整张脸都扭曲了,失控地咆哮,“要不是你,牧南星根本跑不掉!要不是你,我根本不用被迫转学!要不是你,我不会被父母赶出家门!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在牢里呆十年,要不是你,物南星早就爱上我了!都一切都是你害的!都是你、都是你……”
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让沈问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脸色涨得通红,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他、他才不会爱……爱你……这个变态……”“你说什么?!贱人!”松开她的喉咙,程君浩的眼睛暴睁,用力地甩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头晕目眩,耳内一阵嗡嗡作响,险些失聪。
“咳……咳……咳……”她抚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吸气,迅速地扫视四周,看有没有可以拿来当武器的东西。
我怀孕了,你要负责(12)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在在巷子口等,应该直接在你学校门撞死你……这样,就不会失手撞到牧南星,他就会乖乖地呆在我身边……”程君浩已经完全神质不清了,他双手抱头,额头狠命地撞击着墙壁,雪白的墙上很快留下腥红的污渍。
她听到他的疯言疯语,没有时间细想,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命——
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沈问夏手忙脚乱地爬下床,往门口狂奔……
没走两步,就被揪住衣领拖回床上压住,又重重甩去几巴掌。
腥红的血丝从嘴角蜿蜒流下,她脑袋昏昏然发胀,眼前的画面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想跑?”满脸鲜血的样子让他看上去更加狰狞了,他谑笑着,魔魅的红眼闪着异样的光芒,“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置你呢?直接掐死你,还是在你的手腕上割上一刀……”
沈问夏听得全身发冷,绝望在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