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八十八章怎么又是你

《《砺剑繁华》》

那名女便衣,便是当初在双港派出所审问过李愚的民警杜双月,她的真实身份是渝海市安全局的警员,到双港派出所只是去实习,以便了解基层派出所的工作程序,为日后与公安系统合作办案提供经验。

在双港派出所呆了几个月之后,杜双月已经回到了安全局。这一回,她执行的任务是与自己的小队长崔以新一道,跟踪一位名叫毕金安的嫌疑人,以期发现隐藏在渝海市的一个间谍网络。

他们俩尾随着毕金安走了七八个地方,也没见到他与什么人搭讪,更不用说是会面接头了。但经验丰富的崔以新感觉到,毕金安分明已经拿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折返回去,打算把东西交给他的上线。

崔以新一边向上级汇报,请求支援,一边带着杜双月对毕金安紧追不放。毕金安显然也是接受过一些反追踪训练的,他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自己,便加快节奏,不断地换乘,想甩开崔以新二人。待到确定自己已经被盯上时,他决定不再掩饰,准备直接逃跑。没想到慌乱之间竟马失前蹄摔了一跤,情急无奈之下,他只能劫持身边的路人,希望两个警员有所忌惮,同意放他离开。

李愚的出现是毕金安完全预料不到的,他觉得自己拿匕首逼住了一个人质,旁边绝对没有人敢冒失地上前营救。他倒是听到了身后有微弱的脚步声,正想回头威胁时,突然觉得脖子上微微一疼,随即似乎出现了一秒钟的精神恍惚。等他回过味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拳,身体便飞了出去。

直到被崔以新和杜双月用手铐铐住,毕金安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失神。当然,他也应该感谢那刹那的失神,如果他受到刺激真的伤害了人质,等待他的就是重刑了。而现在,自己充其量也就是威胁了一下人质而已,没有其他的罪行。至于说他是什么间谍,有证据吗?

李愚不知道毕金安在打着什么算盘,听到杜双月的话,他终于想起对方是谁了。当初在派出所,杜双月穿着警服,与其他警员并无二致,李愚哪里能够记得这么多。现在杜双月说自己曾经审过他,李愚才隐约有些印象,原来眼前这个便衣就是当初那个凶巴巴的女警察。嗯,好吧,好像现在这位女警察的脸上也看不出几分和颜悦色。

“你又见勇为了!”杜双月看着李愚,有三分歉疚,还有七分不愤。

那一次她觉得李愚的身份可疑,找了个茬把李愚送到了看守所,又托看守所里的熟人设法查清李愚的底细。结果,熟人在事后带回话来,说李愚武力值爆表,把他安排的狱霸给揍服了,什么东西都没能问出来。

再后来,派出所的所长陶伟民告诉杜双月,说有位渝海大学的知名教授去把李愚保出去了,而且还在东新分局的领导那里发了一通牢骚,说东新分局把见义勇为的年轻人送进看守所,是好坏不分。分局领导为此专门给陶伟民打了一个电话,虽然没有严厉呵斥,但那种不爽的感觉还是能够从电话里听出来的。

杜双月闻听此讯,只觉得脸上颇有些挂不住,因为执意要把李愚送去看守所的就是她,陶伟民相当于是代她受过了。也因为这件事,她对李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然其中主要是深深的怨气。

谁想到,山不转水转,自己居然又碰上了李愚,而且又是一次见义勇为的行动。也难怪毕金安会被一拳就揍趴下了,当初这个李愚可是以一敌四,还把颜武亮给打成轻微伤的。

“警官,这回,我不会又要蹲看守所吧?”李愚嘿嘿笑着,对杜双月说道。今天的李愚可不再是当年那个刚到现代社会的菜鸟了,他懂得如何用法律来保护自己。自己刚才那一击,绝对是没错的,杜双月如果再敢巧立名目把他弄去关一天,用不着高士新去保他,他自己就能闹到分局去。

杜双月恶狠狠地瞪了李愚一眼,说道:“你为了夺刀而打伤了歹徒,当然没什么错。可是你刚才救人的举动太鲁莽了,万一歹徒被你惊动了,伤害了人质,你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吗?”李愚当然不会说出自己事先用银针麻住歹徒的事情,他露出一个在杜双月看来很欠揍的笑容,说道:“我运气好,绝对没事的。”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小心一点好。”崔以新打着圆场。对于运气这么好的人,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总不成像杜双月那样,人家明明救了人,还去训人家一顿,这明显不合适嘛。

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面包车疾驰而来,停在路边。车门一开,下来了几位便衣。崔以新抬手向李愚行了个简化版的军礼,说道:“好了,我们要带这个嫌疑人回去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还得谢谢你们,……另外,这件事不要声张,这也是为你们着想,也许嫌疑人还有同伙的,声张出去对你们不利。”

“等等!”杜双月眼睛一转,凑上前说道:“对了,今天的事情你们是目击证人,请把你们的证件出示一下,也许我们后续还要询问一些事情,所以你们要留一个联系方法给我们。”

“留我的吧。”周子珺上前说道。她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件麻烦事,李愚是为了救自己而卷进去的,岂能让他再惹上什么麻烦。留下自己的联系方法,要麻烦也就麻烦自己好了。

“光留你的不够。他打伤了嫌疑人,所以他的联系方法也要留下。”

杜双月说道。她原本的目的就是要盯住李愚,因为上次的疙瘩她还没有解开,现在又遇到了李愚,她岂能轻易放过。

李愚不疑有异,他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到了杜双月的面前。杜双月接过身份证,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设备,把身份证搁上去感应了一下。只见屏幕一亮,有关的身份信息便显示了出来。

“咦……”杜双月心中一凛。她原本以为,李愚会给她一张**,不料警务通却显示这张身份证完全是真实有效的。上次把李愚送去看守所之后,杜双月曾经搜索过全国的居民身份信息,确信没有一条符合条件的记录。可现在这条记录却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怎能不让她感到惊讶。

“怎么啦,小杜?”崔以新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崔队。”杜双月决定先把这个秘密藏起来,日后再进行调查。她记下了李愚、周子珺二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码,这才押着毕金安,坐上车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毕金安在临上警车之前,还回过头,深深地望了周子珺一眼,似乎是想把这个姑娘的长相刻在自己的心里。

“哥们,你太牛了!”

刚才一直没敢吭声的王鸿伟又活跃了起来,他拼命地拍着李愚的肩膀,似乎不这样就无法表现出自己的激动。李愚救人的那几下,动如脱兔,出拳胜似雷霆万钧,把王鸿伟都看傻了。每个青年心里都有一个武侠梦,王鸿伟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就更是崇拜武林高手了。谁知道高手一直都在自己身边,自己却浑然不觉。

“李愚,你学过武术吗?”周子珺看着李愚,漂亮的大眼睛里秋波涌动,哇塞,英雄救美这样浪漫的情节,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想想都会笑出声来哟。刚才那会,她的确是吓得魂都没了,可现在剩下的,除了兴奋,还有几分甜蜜。

李愚不想太高调,他摆摆手,说道:“这不算什么武术,就是刚才太担心子珺了,出手狠了一点。对了,子珺,你没事吧?”

“我没事。”周子珺轻松地说道。

“走吧,鸿伟,咱们俩一块送子珺回去吧。她刚受了惊吓,别让她一个人回家了。”李愚提议道。

“没问题!”王鸿伟道,“哥,以后我就叫你李哥了,你就是我的老大,你说啥,就是啥,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王鸿伟如果皱一皱眉头,我这个姓倒过来写。”

“美得你!”周子珺嘲笑道,“你的姓倒过来不还是王字吗?有本事你说你跟李愚姓啊!”

李愚也拍拍王鸿伟的背,说道:“你就别卖乖了,咱们去送子珺,你还说是上刀山下火海,人家子珺答应让你送她回家,就是看得起你了。”

“对对对,我说错了,我该打!”王鸿伟假意地在自己嘴上拍了两下,惹得周子珺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又一辆公交车来了,三个人说说笑笑地上了车。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到五分钟,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一群警察跳下车来,拉着警用胶带把刚才的打斗现场围了起来。崔以新从一辆车上下来,大声地指挥着:

“认真搜,一个细节都别放过,任何可疑的东西都要交上来!”

第八十九章东西在哪?

渝海市安全局,小会议室里,崔以新正在向安全局的领导们汇报着情况:

“韩局,骆局,贾处,我们已经认真地搜过毕金安的全身,还给他做了全身透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抓捕现场也搜查过了,同样没找到什么。现在毕金安对自己去取货的事情断然否认,只说自己疑心我和小杜是歹徒,所以才劫持了人质,以求自保。”

“劫持人质来威胁歹徒?这算哪门子逻辑?”安全局副局长骆萍笑着调侃了一句。其实毕金安是早已被安全局盯上的人,他现在找什么理由都是徒劳,没有人会相信这些鬼话。

“你们确信他已经取到了货吗?”安全局三处的处长贾国英问道。

“我们没有亲眼看到,但我感觉,他应当是已经取到了货。”崔以新说道。

杜双月解释道:“我和崔队跟着他转了七八个地方,他当时并没有发现我们,但他的行动完全是毫无目的的。最后,他到了人民公园,在树林里转了一圈,接着就往回走了。崔队怀疑,他肯定是在树林里的某个地方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否则无法解释他的这一系列举动。”

贾国英提醒道:“会不会他要取的东西只是一张字条,甚至就是画在树上的一个什么标记?这样他看过内容就可以把字条毁掉了,我们根本无法从他身上找到证据。”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跑呢?”局长韩飞皱着眉头说道。

“我们也是这样判断的。”崔以新道,“我们判断他手里肯定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所以才会急于甩掉我和小杜。否则,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因为我们根本找不到抓他的理由。”

杜双月附和道:“是啊,如果他手里没有什么敏感的东西,就根本没必要跑。如果我们想抓他,随时都可以抓的,他再怎么跑,也跑不出渝海去。”

“也就是说,直到他劫持人质的时候,东西应当还在他的手上,否则他没必要这样做。”韩飞顺着二人的思路分析道。

崔以新道:“我们是这样想的,所以把他押上车之后,立即对他进行了搜查,但却没有发现任何敏感的东西。于是我紧急与公安方面联络,安排警察封锁了现场,进行查找。结果几乎是挖地三尺,也没找到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过路的人拣走了呢?”贾国英问道。

崔以新摇摇头道:“可能性不大。我们离开之前,我还在地上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东西。如果他把东西藏在隐蔽处,过路人是不可能发现的。从我们离开到回去再次搜查,前后也就是五六分钟时间,那段路的行人也不多,恰好被人捡走的概率太低了。”

骆萍脑洞大开,问道:“那三个年轻人,会不会有问题呢?比如说,这起劫持案,其实只是毕金安和他的同伙演的一出戏,那三个年轻人恰恰就是毕金安要找的接货人?”

崔以新点头道:“骆局指出的这种可能性,我们也想到了。我们随即已经对那三个年轻人进行了调查。被劫持的那名姑娘叫周子珺,是老万家常菜馆的服务员,原籍是潘城县柴集镇周家村的,到渝海打工两年。后面没动手的那个小伙子叫王鸿伟,是西华时代小区的保安,原籍是涟州县狮子坪镇金粟村的,到渝海打工三年。这两个人的履历都非常清楚,没有任何疑点。至于出手打人的那个李愚……”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看了一眼韩飞,就不再说下去了。

杜双月不觉有异,接过崔以新的话头说道:“关于这个李愚,我觉得疑点非常多。我在双港派出所的时候,曾经接触过他,当时他因为见义勇为,和几个小偷打架,把其中一人打成了轻微伤。当时我觉得可疑的地方在于,他声称自己没有身份证,没有联系人,完全是一个透明的人。”

“然后呢?”骆萍好奇地问道。

“然后的事情就更奇怪了。我对他做笔录的时候,他告诉我说他在渝海举目无亲,而且是刚到渝海,对渝海毫无了解。可是据我们这次对他进行的调查,他在这四个多月的时间里居然开起了一家药膳坊,也就是现在渝海非常著名的那家百草药膳坊,而且还入股了集萃药业,又和瑞博地产公司的总裁马磊建立了非常亲近的关系,马磊还送了他一套广华轩的住房,他到目前还没有入住。”

“倒是挺能折腾的一个年轻人啊。”骆萍评论道,同时看了看韩飞等人,却意外地发现韩飞脸上波澜不惊,好像对这一切都很清楚一样。

“最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个。”杜双月道,“最最奇怪的是,四个月前,我怀疑他是一个隐瞒身份的逃犯,因此专门搜索过全国的追逃数据库,还比对了居民身份数据库,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名叫李愚同时符合他的情况的人。可这次我让他提供身份信息的时候,他却拿出了一张身份证,我登录内网核对过,这张身份证是完全真实的。”

“你的意思是说,四个月前,他没有身份证。而现在,他却拥有了身份证,而且是真实的。”骆萍问道。

“是的!”杜双月激动地说道,“只要查出是谁给他洗白了身份,让他的身份信息进入了公安内网,我想就能够找到解释这些疑点的钥匙。”

“小杜,这个就不用找了……”崔以新看了一眼韩飞,低声地提醒道。

“什么意思?”杜双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愚的身份证是我安排给他办的,具体经办人是二处的小刘。”韩飞直接给杜双月揭开了谜底。

“是您……”杜双月傻眼了,她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谁知道那片大陆上早就有人烟了。这个李愚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让自己的大局长亲自给他办身份证,自己还把他当成嫌疑人,这不是丢人现眼了吗?

韩飞叹了口气,说道:

“小杜,你的怀疑是对的。李愚这个人,的确是有很多疑点,没有身份,又身怀绝技,这都是很离奇的事情。我也是偶然通过其他关系认识了他,给他办身份证,就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名目,对他进行全面调查。当时我安排小刘查过他的相貌、指纹、血型,甚至比对过DNA信息,但没有一样能够和我们掌握的逃犯和间谍信息相吻合,而且找不出任何一个曾经见过他的知情人。就像你说的,他是完全透明的。

如果排除我们不掌握的某些特殊技术,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自幼生活在与世隔绝的道观里,直到最近才出山。”

“当初他也是这样跟我说的。”杜双月道,“韩局,二处的刘队有没有查过李愚说的那个道观?”

崔以新接过话头,说道:“我问过小刘了,他说查了,但根本就查不到。李愚说自己也记不清位置了,只知道在沧目山中。这么大一座山,藏个道观太容易了。当然,现在国土局那边有整个沧目山的详细遥感照片,如果一张一张地去查,没准真能够查到。”

“这个工作量太大了……”贾国英道,“现在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疑点指向这个李愚,如此兴师动众地去找那个道观,太没必要了。”

“更何况,他也许并不是从沧目山的某个道观跑出来的,而是从其他地方跑出来的,咱们也没理由强迫他说出真相。”崔以新道。

“这么玄的故事,老韩,你信吗?”骆萍看着韩飞,笑着问道。

韩飞摇摇头道:“不信……可是又能如何?”

杜双月看看各位领导,说道:“如果我们假定李愚就是接货人,那么他在现场的举动就好理解了。当时毕金安用匕首逼住了周子珺,只要稍有异动,他就可能会伤人。而这个李愚却非常莽撞地冲上去,夺下了匕首。在这个过程中,毕金安居然老老实实地,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崔队和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如果把这个过程解释为他们俩唱的双簧,那就完全合理了。”

崔以新打了个寒战,道:“如果真如小杜所说,那我们的敌人可太残忍了。法医给毕金安验过伤了,他的鼻梁骨完全断了,门牙也掉了两颗,面骨有轻微骨折。如果这是他们俩人演的苦肉戏,那这个李愚未免演得太投入了。”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的假设是合理的,毕金安取的东西就已经落到了李愚的手上,而在我们调查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有无数的机会把东西消化掉了。”韩飞说道。

“正是如此。”崔以新道。

“先把这个疑点留着吧。”韩飞点了点头,道,“既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而李愚又完全有时间毁灭证据,那么就暂时不要惊动他。你们还是要继续审讯毕金安,争取从他嘴里再掏出一些东西来。”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看着众人起身离开小会议室,韩飞也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微笑,轻轻地念叨着:

“又是这个李愚,……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