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1
呼——呼——呼吸终于顺畅了!
我闭着眼,任由眼眶里滚烫的泪水从脸颊滑下,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动。
呜呜呜呜……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白色的天花板?我不是被扔进海里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我已经死了,所以这里是天堂?
哇呜哇哇呜……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我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鼻子一酸,扑倒在膝盖上,眼泪像水龙头一样,说开就开,嚎啕大哭起来。
我要我的小猪储蓄灌、我要吃汉堡鸡翅、我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完成!啊啊啊——该死的风,都是它害的!
我抓着软绵绵的被子擦眼泪,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模样好不可怜。
“哇呜……爸爸妈妈,我不要死,我不要呆在天堂,我要回人间……哇呜哇呜……”
擦到一半,我愣住了,眨眨眼,错愕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被子。
咦,难道这是被子的灵魂吗?它跟着我上天堂了?难道这就是小时候学过的、课本里教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典故?哇呜哇呜……我不要跟被子做伴,我要回人间啦……
我再一次扑倒在被子上,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
“你哭够了没有?”一记不耐烦的声音像一声闷雷,在我耳边炸响,吓得我魂飞魄散。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喀嚓喀嚓”缓缓地转动着脖子,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脸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宫亦枫,他怎么也在天堂?难道说,我落水前看到的不是梦?他是真的跟着我跳海了?!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我用力地眨眨眼,再眨眨眼。
宫亦枫翘着二郎腿坐在窗户底下摆放的白色沙发上,双手环胸,横眉竖眼,凶神恶煞地看着我。他全身湿漉漉的,头发像煮熟的拉面一样,软趴趴地粘在头上,发尾还不停地往下滴着水,屁股下白色的沙发,一摊水渍,不停地扩散。
“你、你、你也死了?”我脸色苍白,
紧紧地抱〔2〕
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宫亦枫脸色一黑,腾地一下从沙上的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一个拳头敲上我的头:“白痴,你在说什么蠢话?”
好痛!
我双手赶紧护住头,瞪宫亦枫一眼,忿忿不平地质问:“你干嘛打我?”
“你是白痴吗?你到底怎么考上第一名的啊?”
“我才不是白痴!”我瞪圆眼睛,气鼓鼓地嘟嘴反驳,“第一名也是光明正大考上的!!!”
“那肯定是老师批错了!”宫亦枫轻蔑地哼笑一声,坐到床沿,伸出手,对准我的脸蛋使劲往外一捏。
“好痛——”我哇哇大叫。
宫亦枫无力地拍一下额头,唇角挂着“被你打败”的表情,长叹一声,“你听过死人会痛吗?夏琉薇,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会痛就代表还没死!”
“没死?”我皱着眉,喃喃重复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宫亦枫,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没死?就是说,我在那场“毁天灭地”的狂风中活下来了?哇哈哈哈,真是太好啦!
我快乐得像只小蜜蜂一样,双手把被子紧紧地抱在胸前,吃吃地傻笑着,在床上滚来滚去。
“咳——少爷,我来为夏小姐服务了。”
突然,一个捧着毛巾的黑衣大哥出现在我面前。
“赫!”我惊得弹跳起来,缩到床角,双目圆睁地瞪着,食指不停地颤啊颤,“黑、黑衣哥?好可怕啊!宫亦枫,你惹上什么坏家伙了吗?”
宫亦枫挥着拳头对我的头顶又是“哐当”一拳,修长的睫毛剧烈地抖动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好气地瞥我一眼,悻悻然道:“算了,跟你这种白痴说话简直是浪费口舌。”
靠!这家伙骂人还骂上瘾了!要不是看在他全身湿淋淋的可怜样子,我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
我双眼冒着熊熊烈火,眦牙咧嘴地朝他挥舞着拳头,“宫亦枫,我警告你哦,不要动不动就叫我白痴!”
宫亦枫无力地看我一眼,长叹一声。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喂,你去干嘛?!”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宫亦枫头也
全身发抖〔3〕
不回地回答:“我去调查一点事情。”
“调查事情?”我重复了一下,立刻笑得满床打滚,“哈哈,就凭你这个第二名能调查出什么?”
宫亦枫的身影立刻被一团黑气笼罩,咬牙切齿地说:“虽然我是第二名,但我可以确定,零智商的你绝对不是第一名,绝对是哪里搞错了!”
我愣了一下,三下五除二爬到床沿,冲着他的背影张牙舞爪:“喂!你在骂我笨蛋吗?”
宫亦枫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似的,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顿住,转头吩咐站在门口的黑衣大哥:“10号,一会医生来的时候,顺便帮她脑部做个CT。”
“宫亦枫!”
“我不喜欢我的女朋友是一个脑袋有问题的人。”语毕,宫亦枫像只斗胜的公鸡一般昂着头,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我气得全身发抖,连眉毛都竖了起来!
该死的臭小鬼,竟敢说我脑子有问题!还有,我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女朋友了?真是气死人了!
对了,他到底去调查什么啊?难道……他还在在意海盗假P那件事?反正守护之玉找到,不就可以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朝被宫亦枫叫作10号的、笔直立在门口的黑衣大哥勾了勾手指头。
黑衣大哥10号掀起眼皮看我一秒,钢坯似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若无其事地继续站岗。
啊咧!该死的臭小子,我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生最大的浩劫耶,他居然还蔑视我的存在!
我被子一掀,身轻如燕地跳下床,一个箭步冲到黑衣大哥面前,踮起脚尖,揪住黑衣大哥的衣领,凶神恶煞吼道:“喂,你说,宫亦枫那自小子叫我做CT是什么意思?”
黑衣大哥10号后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轻淡描写:“我觉得少爷的决定是对的,你的确是白痴。”
这个臭黑人!!
我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胸脯一起一伏地喘息着,怒不可遏用目光射杀他:“你说,你说,我哪里白痴了!我哪里白痴了!”
“真不
女朋友〔4〕
明白少爷为什么要救你。”
黑衣大哥的话,像一股暖流一样涌遍我的全身,我顿时觉得像在烤火一样,浑身暖烘烘的。宫亦枫救我,他全身湿淋淋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上次也是这样,奋不顾身地冲在我面前挡守卫……
我不自觉地松开黑衣大哥的衣领,怔怔地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宫亦枫……是真的,跟着我跳海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是宫亦枫为我做过的事、还有说我是他女朋友的情形,我的脸一阵火辣辣地直发烧,心“扑通、扑通”一阵小鹿乱跳,咧着嘴笑得像喝了蜜一样,美滋滋的。
10.2
我看着窗外徐徐升起的朝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团团转起来。自从我被宫亦枫从海里救起来,他就化身成为了土匪,不准我做这个,不准我做那个的。
那小子还派了无数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大哥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为的就是防止我趁他不注意偷溜出去。
可恶啊!
我气呼呼地走到沙发旁,磨牙霍霍重重一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泄似的双手朝一旁的一挥,玻璃桌上的一堆杂志往“哗啦啦”向前倒去,散了一地。
两个黑衣大哥走了进来,直挺挺地杵在我面前。他们面无表情地蹲下来,默默地把杂志收拾好,站在我面前,齐齐地弯腰行了个绅士礼,不仅不慢地说道:“零智商小姐,请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少爷会生气的。”
我傲慢地像个孔雀一样,重重一甩头,盯着窗户外的太阳,掰着手指数时间,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快点天黑,快点半夜……”
等到半夜黑衣大哥打瞌睡的时候,我就偷溜,把自己从水生火热中解救出去。我连逃跑路线都想好啦!嘿嘿!
我等啊等、等啊等,从白天等到黑暗……
终于等到月亮出海了!她身披白色的纱衣,渐渐地从海平面冉冉升起,爬到了墨蓝墨蓝的夜空中,清柔的银色月光透过玻璃窗户,能房间里
女朋友〔5〕
洒下冰一样的光辉。
我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拿起白天用剪刀从窗帘上剪下来的三角型布条,利索地往脸上一包。猫着腰,像作贼一样,左闪右躲、蹑手蹑脚地摸到门口,屏住呼吸,轻轻一拧。
“吧嗒——”门应声而开。
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探出去半个头,贼眉鼠眼地溜了一圈。
灯光下,两个黑衣大哥晃着脑袋,歪歪扭扭地靠在墙壁上,鼻孔“呼噜呼噜”地冒着泡泡,嘴巴一瘪一瘪地咂巴着。
真是天助我也!两大个子真的在打瞌睡!
我捂嘴吃吃了偷笑了下,露出一个贼贼的得逞的笑容,慢慢地打开门。尹晨渊闭着眼,背靠墙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他的长发像丝绸一样披散开来,俊秀的脸上爬满了疲惫,卷翘的睫毛湿湿的,好像被深深的露水滋润过……
尹晨渊!他为什么会睡在这里?难道是来看我的吗?我被风刮走的时候,他没有救我,为什么现在……
我迷茫地看着门口那抹身影,就这么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呃,要不要拿个被子帮他盖下?这样睡觉会着凉的……
想到这里,我立刻转回房间,抱了床薄薄的空调被走到尹晨渊面前,弯下腰,准备替他盖上时,身后传来宫亦枫“咯咯咯”捏拳的声音和隐忍的怒吼:“零智商,你在做什么?!”
宫亦枫的话,像一根棍子敲击在头顶上,我吓了一跳,手一松,被子轻飘飘地落下,直接盖上尹晨渊的头。
我慢慢地转过头。宫亦枫背靠着门,双手闲闲地交叉胸前,灯光映射着他的脸蛋,透出淡淡的蜜色,面无表情的脸像掺了火药末似的,比泼了墨还黑,明亮的紫眸隐隐闪着两簇小火焰,深深幽幽地盯着我,他上身穿了一件V字领的黑色休闲上衣紧贴胸膛曲线,脖子上的玫瑰项链在闪着流光,下身搭配了件皱巴巴的深棕色的裤子。
死定了!
当宫亦枫踩着优雅的步子,缓缓地朝我走来时,我的脑子里只
女朋友〔6〕
有这个念头!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直视宫亦枫的眼睛。“零智商,你到底有没有身为我女朋友的觉悟?”
一阵无语……
我到底什么时候变成宫亦枫的女朋友的,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难道说,是从海里被救起来时,精神恍惚时答应的吗?
我想要替尹晨渊把盖在头上的被子拉开,脚步还没跨出去,就被宫亦枫一把拽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宫亦枫立刻举起手,掌了我的脑袋两颗大爆栗,声音凶巴巴的:“警告你,零智商,以后不准你和任何男生说话!”
不谁跟任何男生说话……臭小鬼,简直跟土匪没两样了!他干嘛不打个铁链把我锁起来算了!
可是,我却觉得他的行为可爱极了,难道我是被虐狂么?
“零智商,请解释下你刚才的行为!”宫亦枫板着脸,眉毛拧成一条直线。
我干笑了两声,伸手揉了揉僵硬的脸,才慢慢地回过头,故作轻松地坐到沙发上,笑盈盈地看着宫亦枫,“没、没有,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而已……”
宫亦枫秀气的眉毛扬了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琥珀色的眼透着水晶般的明亮光彩,“是吗?!”
我乖乖地退回椅子上坐好,深吸了口气,绘声绘色、添油加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把在病房里受到的“不正常待遇”一骨脑全推到黑衣大哥的身上,然后双手撑着下巴,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宫亦枫皱着眉头打量我,好像在思考些什么似的,低声重复我的话,“10号拿杂志丢你?”
“嗯。你不知道那个臭家伙有多可恶,一张跟粪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我用力地点点头,得意洋洋地瞥了被黑线包围的黑衣大哥一眼,滔滔不绝,简直污蔑上瘾了,“不仅如此,他还不让我吃饭!”
宫亦枫眉头越皱越紧,脸色突然凝重了起来,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错综复杂的神情,声音充满了火药味:“10号。”
笔直地站在门口的黑衣大哥脚不点地地飞奔进来。
“少爷
你要带我去哪里〔7〕
,我只是搬零智商捡杂志。”
宫亦枫挑眉看我一眼,琉璃球似的眼珠闪着玩味的光芒:“三餐呢?”
“准时供应。”10号黑衣大哥毕恭毕敬地回答。
“好了,没你事了。”宫亦枫挥挥手,10号黑衣大哥立刻退出房间,顺便还把门给带上了。
宫亦枫一寸一寸地逼近我,咬牙彻齿的声音在房间内久久盘旋:“零智商——”
我暗叫一声不好,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缩到沙发角落,对宫亦枫露出一个僵笑,窘迫地干笑了两声转话题:“就、就一整天……你也知道,被关在病房里很无聊嘛……所以……”
所以不小心把黑衣大哥抓来陷害一下嘛,这臭小子干嘛一副被人踩到小尾巴的样子啊!又不是杀人放火。
我不满地撩起嘴。
宫亦枫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许久,不由分说伸手把我揽过去,一刻也不等就往门外拖去。
“喂——喂——喂——宫亦枫,你要带我去哪里……”
“惩罚你!!!”
10.3
宫亦枫完全不理会我的嚎叫,一路拖拖拖的,把我拖到了甲板上。
昨天大风大浪的情形还留在脑子里,一到甲板,我立刻双腿一软跌坐到地上。
好痛,我那可怜又悲情的小屁屁!该死的宫亦枫,这么晚了,把我带到甲板上来,想干嘛?
我双手捂着发疼的屁股,惊退了好几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宫亦枫双目炯炯有神,直勾勾地看着我,突然,他奇迹似地朝我露出一朵笑容!
黑得像泼过墨水的天幕上,月亮在纱衣似的云朵中慢慢穿行,朝人间洒下淡淡的银雾般的光芒。
宫亦枫一身黑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根挺拔的松树一样,站在甲板上,衣袂飘飘,犹如不小心掉落凡尘,忘记回返的天神。
凌乱而有层次感浅紫色的头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凝脂般雪白的皮肤,在银雾般的光芒下,堆彻着最美的透明色泽,长而卷翘的睫毛下的瞳孔亮得吓人,弧度优美的鼻梁,粉红色的唇瓣饱满润泽。
我的心一震,“扑嗵扑嗵”飞快
你要带我去哪里〔8〕
地跳了起来,脸不由自主地烧得通红。为什么……
“丑女,限你十秒钟之内给我过来,否则……”宫亦枫哼哼一句,状似无意地斜睨了栏杆外起伏的海浪一眼。
银子色的月光下,海浪怒吼着,一个接一个翻滚,发出“哗哗”的咆哮声,好像随时要将人吞入黑暗无边的海底一样。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脸色瞬间发白,瞪着核桃大眼,与宫亦枫进入僵持的对视……
滴答……滴答……
三秒……
五秒……
八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秒!宫亦枫趾高气昂的态度一点都没变,反而是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我站得这么远都能听到“咯咯咯”的磨牙声!
好啦,我认输,我投降,请不要再拿那种可以杀死人的目光看着我了,我的胆子很小,会害怕!
我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扭着屁股,一小步一小步,慢吞吞以乌龟爬行的速度,朝宫亦枫移去。
“你腿断了吗?刚才给尹晨渊送杯子,怎么没看见你这么慢?”宫亦枫等得不耐烦了,粗声粗气地吼叫。
他……是在记恨刚才的事情啊!王八蛋!臭鸡蛋!小心眼!
我在心里把他咒骂一百遍,大跨几步飙到他面关,双手叉腰,昂高头,收腹挺胸,睁大眼睛,表面毫无畏俱地直视他,“你、你想干嘛!”
“惩罚啊!”宫亦枫大手一挥,原本黑呼呼的甲板突然亮了起来。
我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放眼望去,四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甲板四周,整整齐齐地竖起一圈两米高的柱子,每根柱子的顶端,绽开着一朵朵美化美奂的玫瑰琉璃灯,不断变换颜色眩丽夺目的灯光四溢,给黑暗无边的大海抹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一群黑衣大哥有条不絮地忙碌着,搭布景的搭布景,摆灯光的摆灯光……
要拍偶像剧吗?
我一脸呆滞地站在那里,额头小丸子黑线越划越来劲,眼睛瞪得越来越圆,嘴角抽搐不停,看到黑衣大哥们“嘿咻嘿休”把一台拍大头贴的机器搬上来时,
你想干什么〔9〕
感觉头顶有成群结队的乌鸦合唱团集体飞过。
难道说……他半夜三更把我拉到甲板上,把场面搞得这么华丽,是为了让我看他拍大头照乱摆V手势的傻样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人……
我盯着宫亦枫发呆。
宫亦枫突然长手一伸,把将我勾到面前,揽着我的肩往拍大头贴的机器走去。
我转头看着宫亦枫连睫毛都数得清几根的俊脸,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你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要我帮他调背景么?
宫亦枫遣退黑衣大哥,“噼哩叭啦”地在大头贴的机器上敲了起来……
几秒钟后,声音停止了……
就在我发愣的当儿,宫亦枫转过来朝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往上一提,往右一转,对着镜头:“零智商,笑!”
“磕——”我听到了下下牙齿相撞的声音。
这个不懂怜香惜玉的臭小子!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耳边“卡嚓”一声,头发乱糟糟的,像被踩过的稻草窝,瞪着鱼丸眼、嘴巴张成O型,满脸惊诧的“夏琉薇蠢脸”就此诞生在大头照机器的镜头里。
不行,我要把这张照片删掉,简直太丑了!
我心“咯噔”了一下,哇哇乱叫地冲上去,宫亦枫比我更快一步,动作迅速地敲下确定键,速度快得让我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最可恶的是,镜头里,宫亦枫一脸的阳光,笑得很灿烂,浅紫色的眼眸深邃动人,原本就白皙的脸色在镜头下好像打了“苹果光”一样,透着淡淡的玫瑰色,红润的唇轻轻扬起,像两片淡红正在开放的花瓣,他看起来那么神彩飞扬!
看呆了……
我回过神来,看到宫亦枫潇洒地整理了下头发,很不满意的样子:“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我要不同来得及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觉眼前一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宫亦枫的俊脸近得离谱。他没有一丝暇疵的蜜色皮肤上,一双略浓的剑眉微微往上提,根根分明的卷翘
你想干什么〔10〕
睫毛下,镶着一双水灵灵的、带着可恶精光的紫眸,秀挺的鼻梁,触感柔软的温热薄唇……
触感柔软?!
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我吓凸了眼,惊骇的目光往下移!
“轰——”地一声,从头到底爆红成熟透的虾子!
心脏仿佛被什么重重的击中,扑嗵!扑嗵!心脏像击鼓一样,快速地跳了起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
我、我、我的初吻……就、就、就这样被宫亦枫夺走了?!
我整个人陷入目睹火山爆发的震惊状态,再也回不过神来,毫无防备地任由宫亦枫抓着,翻来覆去“卡嚓卡嚓”地拍照……
我整个人晕乎乎地靠在宫亦枫宽阔的肩膀上,感觉他身上淡淡的迷迭香缓缓地将我包围……
10.4
脸好红。
红得可以把无数颗鸡蛋煎熟。
从甲板上回来后,我的脸涨得通红,长期处于可以煎牛排的灼烫状态。
“咕噜咕噜……”
空空的肚子发出的抗议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都是那臭小鬼,害我跟被警察追的抢劫犯一样缩在白色的房间里(拍完照后又被宫亦枫抓回病房了……),连门都不敢踏出去!
呜……肚子好饿,口好渴,我好悲情、好可怜啊。我越想越委屈,最后忍不住,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起来。
就在我翻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股香味飘了过来,啊啊啊,是鸡腿的味道!
我激动得不能自已,“咻”地一声停止翻滚,一骨脑跳下床,皱皱鼻子,像猫咪一样趴在地上,轻手轻手,顺着空气中的香味,一路爬着嗅过去。
鸡腿!是鸡腿!哦呵呵呵呵呵……鸡腿!我来了!
尹晨渊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在我头顶晌起:“琉薇同学,你在干什么?”
我全身僵得像块石头,慢慢地抬头。对上一双嵌在眉毛下的有神墨蓝双瞳。是尹晨渊,他上身穿着浅绿色的衬衫,纽扣随意地扣着。他的手上,端着一个罩着透明盖子的大盘子,袅袅的香味缝隙里飘出来。
我们的视线,只相隔了不到十公分的
你想干什么〔11〕
距离。尹晨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他一直没有离开么?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尹晨渊,粉雕玉琢的脸庞,完全忘记了要怎么反应。
尹晨渊不放心地再问一次,琥珀色的眼睛,像两股清澈明亮的山泉,“琉薇同学,你不会饿傻了吧?口水流下来了哦……”
啊?口水?在哪?
我整个人上弹起来,跳开两步,看着尹晨渊,胡乱地抹了抹嘴角。发现自己真的流口水后,脸色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好丢脸哦,居然在尹晨渊面前留口水……幸好宫亦枫那家伙不在,要不然一定会被笑大三天三夜。一想起宫亦枫,拍照时的画面瞬间从脑海里跳了出来,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的脸一阵发烫,心里好像有只小鹿乱撞般,“咚咚咚”跳个不停,一不小心就要蹦出来似地。
尹晨渊轻咳一声,端着盘子,全身上下闪着令人注目的光辉,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单手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怎么了,琉薇同学?”
我双眼发光地盯着他手中香味四溢的盘子,咽了咽口水:“没,没事。”
只是好想吃鸡腿……
尹晨渊挑起一边眉毛,墨蓝色的眼睛像珍珠玛瑙,闪闪发光:“想吃?”
“嗯嗯!”我点头如捣蒜。
尹晨渊笑了笑,顾盼撩人的眼睛带着扑朔迷离的邪气,仿佛里面藏了什么似的,深不可测:“琉薇同学,想吃这盘香喷喷的鸡腿,有代价的哦……”
代价?什么代价?
我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盯着尹晨渊泛着玫瑰色光泽的俊脸,不由自主地点头。只要有鸡腿,什么代价都没有问题啊啊啊啊……
没办法,我实在是太饿了……
尹晨渊沉吟了一声,亮晶晶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十秒后,他露出一朵温柔的微笑,牵起我的手,很轻很轻地放到唇边,落下一吻,“琉薇同学,跟我走……”
他的话还没被完,就被打断。
“你们在做什么?!”宫亦枫雷鸣般的咆哮声在白色的房间内响起,震得墙壁嗡嗡直响
你想干什么〔12〕
。
“啊?”我反射性地跳起来,头直接撞上尹晨渊的下巴,两个人顿时跌成了一团!
尹晨渊手里的盘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分成了两半,透明盖子带着香喷喷的鸡腿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哧溜溜”地滚到宫亦枫的脚边,弹跳了几下,不动了。
房间没有任何人出声,除了静默,还是静默。一股奇怪的气氛迅速地在房间里不断扩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尹晨渊浅浅地一笑,率先打破沉默,视线直逼向宫亦枫:“我看到亦枫同学最近挺忙的,就来照顾琉薇同学。”
宫亦枫眉毛微拧,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尹晨渊:“我忙,那还不是拜某人所赐!”
哎,怎么回事?这两人不是和好了吗?什么时候又杠上了!喂喂,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哦,怎么说?”尹晨渊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宫亦枫俊秀的眉毛高高一挑,直勾勾地看着尹晨渊,像是要把他看透似的。
“尹晨渊,就不要装了……”
“嘭彭……哐哐……轰轰……”
宫亦枫的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噪杂的声音,把我们三个全吓了一跳!
紧接着,尖叫声、咒骂声、脚步声……止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从门外传进来,在空气中盘旋,久久不散。
妮诺号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晃动起来,好像受了什么攻击似的……
10.5
由于游轮晃动得太厉害,我们三个趔趔趄趄,像废墟上破布一样,在房间里飘来飘去。
一分钟后,晃动总算是停止了。
我们到甲板的时候,被现场混乱的场面惊呆了!甲板上人山人海,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群,他们争先恐后地举着白花花的“萝卜手”每个人都叽叽喳喳地,好像要撇清什么似的……
由于现场太嗓杂了,我完全听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只知道吵闹声一浪高过一浪,要把游轮整个掀翻了似的。
前来维护秩序的保安也被挤得东倒西歪,像逗小狗用的飞盘一样,在人群里
你想干什么〔13〕
飞来飞去,船长则被挤得像口香糖一样,贴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我被这个场面吓到了,惊骇地往宫亦枫身边缩了缩。现场乱哄哄的,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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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吵得我一个头两个大,像被点燃了的炸药,都快炸开来了。
这时,神色凝重的尹晨渊扭头往船舱跑去,再出现时,他手里拿了个扩音用的大喇叭。
“安静!请各位同学安静下来!”
原本吵得像菜市场里卖菜的男生女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现场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中,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被吸引了过来,落在我们三个人的身上。
甲板瞬间掉进一个无声的黑洞世界,鸦雀无声。
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在海面上响起,像要穿透整个海域一样,充满了魅惑,劈进我们每个人耳朵里,在整个上空久久回响。
“立刻归还守护之玉,否则……”
声音停顿住,“轰轰”两声,四周激起巨大的水柱,妮诺号船身随着水柱的升起,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黑压压人群,像不倒翁一样摇晃了一会,以奇怪的姿势定格住。
三秒过后,人群中爆发出了足以震撼整个海域的尖叫声!
“安静!”
就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尹晨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仿佛镇定剂一样。
“麻烦大家让一让。”
所有人一愣,然后齐刷刷地让开一条羊肠小道。离妮诺号不到一海里的水面上,停着一排巨大的、看起来像舰队的船只,一排亮锃锃的舰炮威风凛凛地傲立着,每个舰炮四周,齐刷刷地站着全副武装的守卫。
为首的船舰上,一名戴着黑色面具,头戴船长帽,身穿海盗服的高大男生正缓缓地将一柄锋利的佩剑收回。
是海盗!居然是海盗!刚才妮诺号晃动是舰炮的攻击引起的!小岛上海盗假P的人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我被这个场面吓得脸色灰白,冷汗直冒,连手心都是湿的!那一瞬间,我感觉空气都是凌厉的,狠狠地刮着皮
你想干什么〔14〕
肤!
尹晨渊和宫亦枫也被惊呆了,他们脸色一变,不过两秒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贴在门板上的船长总算恢复自由,他整理了下衣服,一步一步走向甲板,从容镇定,声音更是平稳地得惊人。
“你们是谁?袭击妮诺之号究竟想干嘛?”
戴着面具的男生手一挥,巨大的船舰缓缓地朝妮诺号驶来,在十米外停止,他高傲地昂着头,轻蔑地看了船长一眼,声音凉凉的。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得那么清楚。你应该问问你的学生做了什么好事?”
说完,别有深意的眼神朝我们三个探了过来。
那守护之玉明明就是我们的东西,拿回来有什么不对!
可面对这样的阵势,我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脚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船长。尹晨渊和宫亦枫比我镇定多了,他们神色自然地对看一眼,毫不畏惧地看着离我们不到十米的海盗。
船长看了我们一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把他们三个交给出来,我们可以考虑不计较妮诺学院纵容学生潜入我们本岛盗取守护之玉的事。”
海盗男生的话像一股冷风,吹得我心里寒嗖嗖的,牙齿不听使唤地咯咯打颤起来,害怕就像黄河决了口一样,什么也拦不住。
男生话音一落,现场陷入一片寂静,连船长都呆了。
三十秒后……
船长动了,他缓缓地转过头,绿豆小眼睁成了大扁豆,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地说着,好像吐一个字,就有百斤沉重:“你们的守护之玉是偷人家的?”
我脸色苍白地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整个人几乎全缩到宫亦枫身后去了,“我、我们不是去偷玉,我们是去拿回属于妮诺号的东西……而且那块玉本来就是我们的……又不是……”
海盗男生一个利眼瞪过来,我“咕噜”一声,后面的话自动滑进了肚子里。
“哈哈哈……守护之玉是你们的?”海盗男生像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样,仰天长笑几声。笑完了,他整个
你想干什么〔15〕
人一顿,从面具里透出的目光,像烟头上的火一闪一闪,鬼影般的阴沉,无情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海面:“三位小朋友,你们还不知道妮诺学园守护之玉是怎么来的吧?”
当然是创校者传下来的啊!这个海盗男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我忍不住从宫亦枫身后探出头来。
船长用绿豆小眼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由于看不清宫亦枫的脸,我只感觉他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而尹晨渊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像花岗岩的浮雕。
我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宣称:“守、守护之玉是妮诺学园第一任校长传下来的!”
“是吗?”海盗男生冷冷一笑,手里的佩剑一横,指向船长,“你怎么不问问他,你们的第一任校长,又是从哪里得到守护之玉的?”
船长难堪地别过脸去,一副被问到痛处的样子。
“怎么,难以启齿,是吗?”海盗男生张狂地笑了几声,“那么,我来替你说!守护之玉由两块一模一样的半月型玉佩组成,可以合成一个完整的圆。一百年前,妮诺学园的创校人从我们祖先手中抢走了一块。几百年后,你们再一次派人入侵,是想将守护之玉全部夺走吗?”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之前在录影带上看过的奇怪图形。
6、9!
难怪看到守护之玉的照片时觉得很眼熟,原来是我在录像上看到过的!录像里早就提示了,完整的守护之玉是成对的,有两块。
甲板上始终没有人说话,整个甲板几乎要被沉寂漠时,海盗男生举高了手同有佩剑:“看来你们是不会归还守护之玉了,既然这样,就别怪我就不客气了!”
船舰上的舰炮地动了起来,黑洞洞的炮口瞄准妮诺号顶楼的雕像。
这个场面就像六月里的一道惊雷,在妮诺号的上空炸开,原本安安静静的人群像被捅的黄蜂窝一样,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啊啊,我们要被炸成肉沫了……”
“我不要死啊!”
“……”
哭声、尖叫声、喊声络绎不绝,响彻在即墨海域上空。
我像被丢进了撑搅拦机里的石块,被拥挤混乱的人群挤得一阵头昏眼花,连方向都分不清楚。又是一阵剧烈的挤动,我一时没适应过来,身体朝一个方向栽去,额头眼看就要撞上栏杆。
哇呜哇呜……这样撞上去,我一定会毁容的……我不要……
突然,我眼前一黑,感觉有一团东西朝我飞来,等我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被人紧紧抱住!
耳边响起尹晨渊咬牙忍痛的声音:“琉薇……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你?”
我猛地抬起头,发现尹晨渊脸色苍白,他的额头被栏杆撞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红的血液从伤口流出……妖冶无比的猩红狠狠刺伤了我的眼睛。
尹晨渊他……为了保护我,自己被栏杆撞伤了头……
我经不住全身颤抖,感觉眼睛热热的,一下子被湿湿的雾气包围。我费力地从尹晨渊怀里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擦拭着不断从他额头流下的血,眼前一片绝望的黑暗。
都是我,如果当时我不提议偷玉,就不会惊动海盗总部,他们也不会派舰队追来,妮诺号更不会陷入这种困境当中!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尹晨渊受伤……
“我没事……”尹晨渊朝我露出一朵虚弱的笑容,妖冶动人,如同盛开的雪莲花。
我心烦意乱地注视着他强颜欢笑的脸,顿时觉得好像有什么虫儿在撕咬我的神经一样,愧疚极了!
暴动的局势争执的内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