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丹成壶中宝 天涯无归期
深秋的阳首山,翠绿尽退,寒风怒号,阴霾密布,碎叶纷飞,残红遍野,一片沧桑凋零。
石洞内,周伯阳结印而坐,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一个悬浮在一团紫气中的青色葫芦,从葫芦表面看去,星星点点的紫芒进进出出,不时还能听见轻微的噼啪炸响,而每一次噼啪声中,周伯阳的表情都会随之紧张一下;周伯阳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呢?原因无他,只因这个葫芦是他花了近三天时间,走遍大半个阳首山脉才从一个百丈悬崖上找到的,虽然还算不得什么天材地宝,但是从那布满半个崖壁,碗口粗细,盘结纠错的枝滕上,周伯阳还是可以断定其年岁至少在千年以上,而且由于生长在无遮掩的悬崖绝壁上,经年累月地受日光之锻炼、月华之浸润,本身已是不凡。正是日月无意栽培它,它却受到天地自然之陶冶,而倘若能以真火淬炼,再施以一些玄门道法,也不难炼成极有妙用的宝贝。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要炼法宝什么不可以啊,为何非得用这头小身大的葫芦呢?呵呵!这缘由还得从当初无尘子坐化,留下的紫金葫芦谈起,不知为何,自从周伯阳看到葫芦的第一眼后,他便莫名其妙地对葫芦这圆溜溜的东西情有独钟起来,于是在金丹大成之后,他便收罗起脑海里关于锻炼法器的方法来,又寻遍群山,找来这千年葫芦,在洞内调运五行南明离火之精,小心翼翼,慢慢地烧炼起来。
按说这葫芦因其年代久远加之受日月精华滋养,其硬度已远超钢铁,奈何周伯阳体内的纯阳丹火本就不是凡间之物!虽不敢说无物不溶!但区区千年之草木又如何能经得起它烧上一时半会呢!无奈之下周伯阳只能退而求其次,改用南明离火炼之,这样一来,所炼出的法宝效果自然是不够理想,但他也无法,在没有其他好材料之前也只能凑合着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大意,时时关注着烧炼的力度,如此一来,耗时弥久,不觉已过月余,眼看烧炼就要完成,只差加持道法禁制,打入自身一口至精至纯的丹气便可大功告成。
不知怎的,每每内视黄庭,周伯阳都会感觉自己那紫色的丹火不同寻常,这是指除了颜色而伦,不过到底是区别在哪里他也弄不明白,这纯粹是一种感觉。
淡红亮明的火焰缠绕在青色葫芦上,葫芦发出了阵阵轻微的颤动,周伯阳小心翼翼的破除着葫芦上面一股先天乙木之气,这是葫芦在千年的光阴中慢慢凝养出的先天之气,若没有任何外来的干扰,只怕再过千年便可生出灵智,成就草木之精了,明白这个道理的周伯阳也不禁轻叹一声,暗叹:“莫怪我,要怪就怪你没那成精的福缘了!”
随着那乙木灵气的破除,青色的葫芦开始渐渐转为紫青,而其形体也有逐渐变小的趋势,看到此情形,周伯阳不再迟疑,神念一转,两手快速变化,从《器炼玄要》中参悟的阵法符文一道道快速地加持到葫芦表面,紫青闪烁,不留一丝痕迹地融入到葫芦壁内,足足过了三个小时,周伯阳才在葫芦上镶嵌了九九八十一个各种阵法,而葫芦本体也被周伯阳锻造成了只有巴掌大小,缓缓落到周伯阳面前的石案上,紫青交融,给人一种似幻似真的错觉。
“呼……”长长吐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丹元的消耗,周伯阳不禁暗叹:这熔炼器物果然不是件轻松的活儿!稍稍恢复了一下,他拿起石案上的葫芦,只见巴掌大小的葫芦表面,青芒流转,不时有点点紫星闪耀,阵阵法力波动从上面传来。
“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不过也凑合着了!”周伯阳拿出另外一个稍大的紫色葫芦,左右端详着,眼里有了笑意,暗道:“无尘子这葫芦取阴阳后天锻炼之法,专用来炼化,却是比不得我这新炼之物的妙用,我这葫芦虽出于火,却能藏至阴之气物,内有五行之气,生克变化全在一念间,须弥芥子能随意转化!也算宝贝了,呵呵!”周伯阳自恋地想着。片刻后,他对着手里紫青葫芦喷出一口紫色的丹气,丹气包裹着葫芦,便见紫青缭绕,须臾间隐去,再看时,除了青中带紫外,却是已与普通的葫芦一般模样了。
周伯阳立身而起,来到洞外随便寻了一根老滕稍作加工后,把葫芦系在腰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摸摸腰间葫芦,望着眼下一片落叶凋零,他心里不禁浮起感慨:“世事变化真是难以预料,想当初自己还是纵横拳坛的格斗高手,有名有利有娇妻,可转眼间便阴阳两隔!而自己也由一个普通人而获得现在这些以前无法想像的东西。”
人生是什么?人生,一个朴实而深刻的字眼,人生是一个为自己而创造的过程;人生是一个让自己发光发热的瞬间;人生如书,一本深沉厚重的书,一本一辈子才能写完、读完,但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写好、读懂的书。在自然界这个复杂的环境中,每个人都在挣扎中撰写自己的人生;人生这本书,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要非写不可的、非要读不可的,并且非要写好,读好不可;而眼下的周伯阳却已经读完了这本书,并超越了书的限制,他将面对的是更广阔、更精彩、更富有挑战的一幅崭新画卷。
“是时候该走了!”站在洞口,周伯阳长发飘动,遥望远山,发出一声轻叹。
十三年的时光也许在别人眼里会很长,但在周伯阳眼里只是弹指一挥间,感叹之余他却不知道,在这十三年的时间里,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很多让他意想不到的变化:首先是人口的增长得到了有效控制,连带着环境也开始好起来,很多被认为已灭绝的物种相继被权威机构发现,而随之天地灵气也慢慢变得充盈清明,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些练武之人在机缘巧合之下终于窥视到了那一点点久违了的天机,得以后天返补,归真于先天,随之而来的小小异能也开始显现出来;有了这一批窥视天机的先驱自然就有了后来者,而那些先驱为了能向大道更进一步,纷纷走出红尘,遍访名山大川,如此一来,复古习武、学仙修道之风开始盛行起来,而神仙之学也渐渐深入人心。
……
紫阳观山门前,周伯阳拿着一支短笛静静站着,秋风带起他灰白的道袍,及肩的长发飘起,此时看去,他整个人沧桑中竟也有种飘然出尘之感。
半饷后,玄机子从观内走出,来到周伯阳身前,双手接过他手里的短笛,恭身问道:“不知周师叔此去何时才能回来!”
闻言,周伯阳眼里闪过一丝淡然,“修道之人那来这些牵挂,归与不归有何区别?且看一个缘字吧!”
玄机子脸上露出淡淡的失落道:“周师叔天纵之资,十余年便金丹大成,实是让我等后进羡慕,不过,我们修道之人不是讲究避世清修吗?为何师叔却要执意以此清净之身涉足红尘呢?”周伯阳在来紫阳观之前的事情玄机子还不知晓,所以有此一问。
玄机子所言,周伯阳也自是清楚,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修道之士一旦得窥天机便躲入了那些个灵气充沛的神仙洞俯中修炼去了,不愿与人世扯上一丝关系,免得一不小心种下种种因果,惹来无穷后患;又或道心旁骛,牵牵挂挂,再难显真我真性,于道行更是不进反退,以至明珠蒙尘;不过,即使有诸多羁绊,周伯阳还是会义无返顾投入红尘之中,这其中原因就不在这里多说了。
沉吟了一下,周伯阳道:“这点我自是知晓,不过对于这些因果我却是不怕的,大不了挥剑斩之,白云苍狗,也不过多弄些杀戮而已,只要道心坚定,自可以从容而过;万般红尘,千种因缘,躲是躲不过的,倒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顿了一下,周伯阳遥望一群从头顶飞过的大雁缓缓道:“这世间万事皆讲求一个缘字,诚如这头顶飞过的大雁,虽只是惊鸿一瞬,也是一种缘,但飞过之后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成为猎人的盘中餐呢?是大雁的悲哀,还是造化的弄人……念在你叫了我多年师叔的份上,我今天就托大,再多说两句,你可要记好了!”
玄机子一听,赶紧上前一步,深深一恭,“弟子敬听师叔教诲。”若单论修炼的时日,他可要比周伯阳早出许多,虽然境界与周伯阳相差甚远,但耳濡目染之下,那所谓的机缘二字他还是深有体会的,往往很多修士终其一生也达不到的境界,在前辈高人嘴里一句话就可以点醒,真可谓是一语千金。
望着眼前虔诚的修士,恍如以人为镜。周伯阳心里涌出一丝苍凉,自己曾经的种种经历又浮现在眼前,沉吟了一下才道:“真正的大道并不完全是像你所认为的那样,只在清静之所避世独修能达到的!到了一定的境界最好还是去尘世中磨练一番;若不经尘世中的磨练,就难以去凡心,凡心不去,难显真我真性,不见真性则难以明心以见元神;再者,不在尘世中积累功行,也难以完成更高的修炼,因为德是药引,志是药苗,愿是药根;修道者本身更是应该炼己之性而尽人之性,尽人之性而尽物之性,尽物之性而尽天性,那时才会世事洞明皆学问,得到尘情悟彻是仙缘的大智慧……言尽于此吧!切记!”周伯阳说完,作歌而去,不留一丝牵绊,如行云流水。
终日行不曾行,终日坐何曾坐。
修善不成功德,造恶原无罪过。
总是惟心妙理,万物非此非彼。
无一物非我心,无一物是我己。
追求天道者,诚知生死荣枯之间,多有可畏可爱可憎,然却能随缘而行!此一去,披星戴月,露宿餐风,回首已是天涯。
歌声渐远……望着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身影,再看看天际的大雁,回味犹自萦绕在耳畔的声音,玄机子心里涌起一丝明悟,伸手轻轻捂着怀里的紫金葫芦和那本周伯阳手抄的《伏鬼符咒》,自语道:“雁过留声,人过留痕,缘虽尽,却情还在!师叔保重……”
第十章:劝君夜晚莫赶路 小心赶上黄泉路!
自周伯阳走后,玄机子便牢记他的教诲,日日勤修苦练,不几年时间已把《伏鬼符咒》上的道法学了个十之四五,每每应人相求作些驱邪捉怪的事儿,不但博得个“半仙”的名号,也保了紫阳观方圆百里内的一方平安,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话说周伯阳离开阳首山后,也不走大路,辩明方向后,只挑些人迹罕至的荒僻之所,不用遁术,且行且驻,一路披星戴月,餐风露宿,不时也领略一下这沿途的风景,陶冶他那沉寂之心,同时也处处留意沿途经过的村寨镇集,看看是否有无尘子的元神气息。
如此一路行来,不觉已有三日,这天黄昏,行至一山坳,便见前面有一蓬竹林,其间似有灯光闪动。看了一会周伯阳不禁心想,这荒山野岭的怎么就突然有了这么点灯火!他可不相信这现代社会还会有人清高到来这种地方隐居,就算是什么避世隐者也该选个洞府灵山什么的,断不会跑到这种荒僻之所来;而且看这周围除了一坐坐形貌凶恶的石山和枯败的丛丛灌木外,实在是与那山清水秀沾不上一点边;“莫不是什么山精野怪在此迷惑路人?待我前去看个究竟。”这样一想,心里便多了一份警惕,不过此时的他已非彼时,金丹大成后,那还会惧怕什么山精野怪,大不了挥手除之,所谓艺高人胆大便是如此了!
走近竹林,周伯阳这才看得周全;一片低矮的细竹林后,歪歪斜斜地坐落着两间木板草屋,细细看去,木板腐朽,青苔蔓布,山风吹过,发出阵阵吱呀声,给人一种随时都会倒掉的感觉;两间草屋并排而建,周伯阳先前所见的灯光便是从其中一间发出,那昏暗的灯光映照着房前的林荫,显出一丝不谐调的诡异。
绕过竹林,周伯阳轻轻扣响亮灯那间的房门,“请问有人吗?”敲门后,他便在门外静静地等着,也是他好奇心重,本可直来直去的,但他却偏偏想看看这屋里到底住的什么人。
大概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听见屋内一个女声响起:“那来的山客?这么鲁莽!你有何事?”说话声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传入周伯阳的耳际……吱呀声中……木门缓缓开启,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嘴,年龄在二十四五间,虽说谈不上漂亮却也不丑。
“喔!这位大姐,贫道赶路到此,不觉口渴,见你这有灯光,这才冒昧前来打扰,想讨杯水喝!”周伯阳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那女人的表情只见略带清秀的脸庞上平静自然,看不出一丝异像。
那女人刚开门,便见一个身材高大、腰悬葫芦的青年人站在自己门前,那身躯简直快要有这屋檐高了,随即又看了看周伯阳身上的道袍,女人眼里便闪过一丝不快的神色,寒着脸道:“我哥外出未归,家里不便待客,你要是渴得难受,便翻过前面这座山,那里有一片柳树林,中间有棵桃树,树下有口井,你去哪儿饮吧!”说完,也不等周伯阳回答,便自关上木门,没了声息。
吃了个闭门羹,周伯阳不由得愣了一下,暗讨:“好没礼貌的女人!”想罢,拂袖而去,才走没几步,便听身后屋子里又传来那个女子的声音:“劝君夜晚莫赶路,小心赶上黄泉路!”声音阴恻恻的,特别是在这种荒郊野岭,让人听后浑身颤栗,话音一停便灯熄无声。
“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有种警告的意味!算了,我就权当你是好心提醒吧!”周伯阳暗想,随即迈开大步,朝那女人所指的方向而去。其实就在刚才看见那女人的瞬间,他那强大的神念就已把这个山野女子好好打量了一番,并无什么可疑之处,而且他本来就没有真的想去找水喝,因此对那女人的冷漠也就不甚在意了。
这样继续往前走,连过几道山坳,片刻后,便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坐大山,与先前所见不同,这山上树木葱郁,山形如虎,就那么横亘在周伯阳面前,抬眼望去,但见昏暗暮色下的树林子里,枯枝黄叶,显出一种神秘凄凉的色彩。
由于山高路陡,加之周伯阳也故意放慢脚步,等他到得山顶时太阳已完全淹没在一片沧幕之中,放眼望去,果见山下不远处有一片柳树林,山风吹过,枝条摆动,如少女轻舞,心想:“看来那女人也没骗自己!”
等他下得山来,已是天色全黑,只有月儿透过云层露出的一丝亮光。
虽有月光,但因风大云深,只有些微光透出层云投射下来,连山上的树木也辨不清楚,更瞧不定东西南北的方向。给人一种仰首则星月黯淡,侧目则树密山深之感,更甚者是提耳远听,只闻狐嗥狼吠、怪鸟格磔之声,一声声送入耳中,而且还有一种从未听过的凄切尖厉之声。不过这些却并不能给周伯阳带来多大麻烦,对他来说有光无光根本没什么区别,当下也不急,品味了一番山林景气后,才朝着那柳树林的方向走去。
到了林中,周伯阳才看清:这里四面山丘环绕,中间一块足球场大小的空地,游目四顾,无数的柳树错落其间,淡淡的月色下,一株株含烟弄月,带露迎风,千条万缕披拂在这芜草荒榛之间,别有一番景致,周伯阳不禁暗赞一声,继续往里走去,不多时,便已到柳林的中心,这里果然有一株桃树,但见黄皮加身,枝叶茂盛,占据了很大的空间,其下有一眼清泉,潺潺流淌。
“那女人原来是个信人!”周伯阳自语,正准备离去时,突然平地刮起了一阵阴风,直吹得飞沙走石,星月无光;隐约间,竟有数十堆磷火闪烁不定,乍远乍近,倏高倏低,纷纷攘攘,往来不已;视之只觉红绿幽幽,给人一种毛骨爽然的感觉。
阴风乍起,周伯阳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阵阵阴霾的气息,有如蛛网般缠绕在这柳林间,心下想到,“看来这柳林也不是什么善与之地,我且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当下他也不慌,只用手往地上一指,便现出一个两尺大小的紫色光圈,他上前两步,站在中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周围慢慢向他靠拢的磷火。说来也怪,只他往这圈中一站,那些什么风卷残云、枝折柳断的景象纷纷消失,除了周围那不断合拢的磷火外,依旧是月下景致,柳林含烟。
话说周伯阳往那圈中一站,就听一声尖啸响起,那些磷火仿佛被刺激了一样,突然像接到命令似的将周伯阳严严实实围了起来,唧唧喳喳一番乱叫,却是不敢入那紫色光圈内。一时间,周伯阳只觉眼前磷火飞舞,仿佛杂耍一般在他周围来回攒动,映衬着头上的月色,也别有一番景致!不觉中,他竟开始欣赏起这夜半鬼火来!
就在周伯阳好整以暇之际,又听一声尖厉的啸声响起,他寻声望去,只见在不远处,一团四尺来高的磷火忽悠悠晃荡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层层绿光荡漾,光芒隐晦。周伯阳神念扫过,心下已了然,从那比一众磷火精纯许多的阴气和大上一号的体积上看,这团磷火该是众火之首了;注视这团磷火,周伯阳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笑意。
尖啸声过后,一众磷火依然只在周伯阳周围盘旋不敢近前来;见此景象,那团大的磷火似乎着了恼,忽悠忽悠飘到众磷火之后,浑身绿焰攒动,又是一声尖锐的厉啸发出,便见那些原本还比较安分的磷火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一下子沸腾起来,怪叫着,争先恐后地朝周伯阳涌来,似乎还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见此情景,周伯阳不由皱了下眉头,玩味的心情一扫而空,冷吼道:“那来的游魂野鬼,也敢在道爷面前放肆?”言罢,随手捏了个法决,抬手处,只见他掌心紫芒攒动,红光如电,再往外一翻,发出一道电光,顷刻间,紫芒电闪,宛如地震山崩,轰隆隆一声大响后,但见黑雾迷空,金光遍地,那些磷火魄散魂离,已经毁在周伯阳的一记掌心雷中,唯独那团稍大的磷火在周伯阳的故意放水下毫发无伤。
那磷火似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半饷后才怪啸一声,如飞般朝林外逸去。
只见那磷火去势如电,眼看就要出得柳林,但周伯阳又怎能让它走脱呢?他一步跨出紫色圈子,抬手作抓扯之势,就见那落荒而去的磷火猛地一顿,停在了中途,绿火纷飞中,声声凄厉的啸声发出,仿佛在挣扎一般。周伯阳再把手一收,那团磷火便又飞也似地倒退而回,转眼便到了周伯阳身前,落在地面一滚,化成一个面貌清秀的青年男子,跪在地上,声声告饶。
“居然凝成实体了!这样更好!”看着地上的男子,周伯阳眼里露出一丝神采,张口正要说话,就见远处疾风呼号,绿幽幽地又飞来一团磷火,大小与地上这男子所化的相差不大,火势未到,便听一个焦急的女音传来:“那道士,不要伤了我家哥哥,不然定叫你尸骨无存!”
闻声,周伯阳不禁摇头,暗道:“看来女人就是胸大无脑,也不看看这厉害的都被我降伏了,还敢在那边放狠话!”想罢,见那团磷火已近柳林,等她近到身前才用手一指,嘴里真言念动,叫声“落”,那团磷火便也落了个与他男人相同的下场,掉在地上,化成一女子。
“是你!”看着地上的女子,周伯阳微感诧异,认得这便是刚才那木屋里的女人,只是自己先前明明用神念探查了一番的,却为何会被他蒙混了过去呢?按说气机牵引之下,对达到化气期的他来说,凡属五行之气大都逃不过他一双神眼,除非是修为超过他太多,又或有什么遮掩的法宝,而眼前这女子的修为明显与自己相差太远,只怕比玄机子也高不了多少。
正在周伯阳思索之际,只见那女子两眼绿光闪动,宛如黑夜里的灯笼,突然怪叫一声,两手指甲暴长,跳起朝周伯阳抓来,那男子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你是不知道我的手段了!”周伯阳言罢,伸手在腰间一拍,便有一点黄芒从紫青葫芦里飘出,一遇空气,便化为一张土黄巨网,还没等那女人近到身前就已把她罩在里面,然后猛地一收,便有声声惨叫传出。这网也怪,才把那女子网住,便自动收缩,那一道道黄线错接处,开始缓缓长出一丛丛绿油油的嫩草,越长越快,眨眼便有三尺来高,而那根须竟似有灵性一般透过那女子的皮肤往下钻去,这一幕诡异至极,让人看后不禁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按说鬼物本是一口怨气不散,借那阴霾之气凝结而成,聚散全凭一心,此时倘若散于无形当可脱离束缚,但奇怪的是,不管那女鬼如何变化却始终脱不开网去,而且,这女鬼与男鬼一样,也是实体,本身已与常人无异,因此人所具备的感官她也是一样不少。
阵阵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柳林,周伯阳面无表情地道:“小小阴鬼,怎敢在我面前放肆!今天就让你尝尝这钻骨噬心的滋味。”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我这妹子不懂礼数,求道长宽恕,小鬼我愿意代她受罚,求道长放了他吧!”那男鬼一边求饶,一边磕头如捣蒜,言语间真诚无二。
“喔!倒还是个重情义的,好吧!我且先饶他一次!”周伯阳说完,把手一招,便见黄光一闪,那网便依旧化为一点黄芒飞回他腰间的葫芦里。
“谢道长,谢道长!”那男鬼一边称谢一边又对着躺在地上的女人吼道:“还不快过来谢道长不杀之恩?”
那女人此时也没了脾气,强自拖着千疮百孔的身子走了两步,便一跤跌倒在周伯阳面前,那身上被草根戳出的孔眼里面正不断向外冒着丝丝惨白的气雾,已是神形憔悴,气若游丝。
跪在地上的男子一见那女子扑倒,赶紧把她扶起,察看一番后,面现哀容,一双乞求的眼神望着周伯阳道:“道长垂怜,小鬼兄妹两本不敢在此胡行,只因我等出娘胎时生辰八字、年月日时都犯了恶煞,实是秉天地之恶气而生,五十年前,我俩结伴到此,丧命于豺狼之口,尸骨无存,才使得魂魄无依靠,不得已只能潜伏在这柳林,偶尔食些迷途的野兽精魄,并无什么大恶,不想今日却让道长碰着……小鬼仰恳道长,求道长垂怜!”
男子说到伤心处,那鬼眼里竟也闪出几粒泪花。
注视着地上二鬼,周伯阳缓缓道:“本该击散你俩魂魄,但念在你一再苦求,加之这些年来也没什么太大的恶行,我今日姑且给你们一条自新之路,但此后须得听我管束,如有差遣,不论远近百事,你们都得给我打听个周详,然后如实回报;他日我圆满之时定给你们一个圆润如意的自由身体。”
那男鬼闻言,连连叩头道:“小鬼兄妹俩平素便会那御风而行之术,一夜便可往来千里,承蒙道长开恩不杀我等,今后定当尽心歇力,完成道长吩咐的任务。”
周伯阳听罢,点了点头,朝那躺于地上的女鬼吹了一口气,便见一道晶莹透亮的紫色光华从他嘴里飘出,盘旋两圈后,落在那女鬼的身体上,眨眼间覆盖了全身,就见紫光闪耀,却并不刺眼,圆润中带着神秘的气息,那些被草根戳出的孔洞在这紫光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着,不多时便已完好如初。
那女鬼惊奇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满脸欣喜的神色,刚才她可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魂飞魄散的,可转眼间不但恢复如初,就连自身的阴气也好像浓厚了几分。高兴之下,赶紧拜伏于地,连连叩头称谢。
周伯阳受了,又问:“你二人可还记得名讳?”
刚说完,那男鬼便抢着回答,“小鬼叫吴明,拙荆叫余秀英,请恕小鬼等愚昧,还不知如何称呼仙师。”
周伯阳听后,沉吟了一下道:“你到是精灵……贫道号‘清阳’。只是你们这生前的名字,现在已不合用了!若是追随我,需得改一改。”说完想了想又道:“吴明以后便叫‘追风’,秀英可叫‘逐月’,还有,你俩乃阴霾之身,不宜时常显现,这样吧!我这葫芦里五行之气充盈,到是个好去处!以后你们便在我这葫芦里修炼吧!有事我自会唤你们。”说完,解下腰间的葫芦儿来,用手举起,默诵真言,连喊两声来,就见二鬼化为两股黑气,飞入葫芦内。
收了葫芦,周伯阳又用藤塞塞紧,系在腰间,脸现喜容,自语道:“有了这两个帮手,寻无尘子的事就可以轻松多了!呵呵。”言罢转身准备离去,才走了几步,眼睛便被一样东西吸引住。顺着他的方向望去,赫然正是那棵生长茂盛,有如遮天大伞的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