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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凤于九天》》

亏了有土月族的良药,凤鸣伤势很快好转。不过十天,凤鸣已经再也闲不住,跃跃欲试要回离国都城里同和容恬会合。

容虎等哪里肯让他再跑回虎口,再三劝阻,烈儿更是想出许多新鲜花样让凤鸣玩个不停。

此日风和日丽,草地上春意盈然,诱人心喜。

“禀报鸣王,派往里同的探子回来了。”

“哦?”凤鸣从马上猛然跳下,引起秋月等人一阵惊呼。

“鸣王小心!”

“慢一点,仔细摔着。”

凤鸣朝秋月摆摆手,低头对跪在一旁的探子问:“那边有什么消息?”

“回禀鸣王,离王知道鸣王逃走后大发雷霆,连杀好几名负责看守的官员,连妙光公主也挨了训斥。目前里同四处起乱,人人自危,离王恐怕要头疼许久。”

“容恬呢?见到他没有?”

探子偷偷抬头瞅一眼凤鸣,轻声道:“属下没有见到大王,但接到大王的密信,要属下转告鸣王,不需担心,他很快就回。”

“快到什么时候?”凤鸣蓦然大吼,旁人都吓了一跳,探子更是低低垂头不敢作声。

他在草地上走来走去,踢着小石块低声骂了容恬几句,又走到探子跟前,叹道:“不干你的事,你做得很好。”他顿了顿,犹不死心,追问一句:“他有多快回来,三天还是五天?”

“这个……属下真的不知道。大王没有派人传消息,属下也不敢问。”

凤鸣失望地转头看看秋月等人,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

烈儿嘻嘻跑到身边:“鸣王不用着急,大王厉害着呢。好不容易到了若言老家,当然要闹个天翻地覆才有趣。”

凤鸣狠狠一瞪:“就是若言老家才让我着急。那里是龙潭虎穴,懂不懂?万一被人逮到……”想起自己落到若言手中那几天,犹如站在地狱边缘,一个错脚就万劫不复,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担心也没有用,鸣王还是放宽心地等几天吧。”容虎终于发话,对探子淡淡道:“再派人往里同打探。”

“是!”

盼了这么多天还不见容恬踪影,连他到底哪一天回来都没有消息,凤鸣心里难受极了。秋月几人虽然陪伴在旁,可是没有见到容恬,总象缺了点什么似的,凤鸣觉得浑身空荡荡的似乎没有地方着落。

秋星一直帮凤鸣牵着马。这匹半白半黑的骏马是土月族族长送给凤鸣的礼物,容恬送给凤鸣的白云,因为过于碍眼,并没有带到离国。

“鸣王,再骑一小会,我们就回去吃午饭吧。”

凤鸣闷闷摇头:“不想骑,我们回去好了。”无精打采领着头往回走。

秋星连忙把缰绳递给身边跟随的侍卫,追在凤鸣身后。

“鸣王心情好坏。”

“嗯,也难怪,鸣王想着大王呀。”

烈儿的头忽然从秋月秋星两人身后钻出来:“嘿嘿,你们敢说大王的坏话。”

“呀,唬我们一跳。”秋月用手绢挥挥烈儿眼睛:“我们哪有说大王坏话,不过烈儿,为什么大王还不回来?”

“这个我知道,不过男人的事,不可告诉侍女。”烈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快说快说!秋星抓住他!”

“哈哈哈哈,你们抓我不着。”

凤鸣一脸愁容回到屋内,转头一看,烈儿那三个调皮鬼早不知道溜哪去玩了,后面只剩容虎忠心耿耿地跟着。

他对容虎道:“容虎,你去休息吧。我倦了,想回房午睡。”

“鸣王吃了饭再睡可好?”

“没胃口,等睡完再吃吧。”凤鸣做个苦瓜似的鬼脸,朝房间走去。

土月族对他们招待甚佳,好药好马,连凤鸣住的房子也是当地最漂亮的,后院居然还养着一群雪白的小兔。秋月她们初到时,就为那兔子大呼小叫了好一顿。

掀开帘子,凤鸣懒懒打个哈欠。

哈欠未完,危兆忽生,房中奇异的寂静引起凤鸣的警觉。

房中有人!

难道若言的探子如此厉害,已经探明凤鸣藏身土月族,并且潜伏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凤鸣本能得往墙后靠,以免遭受暗算。

呼呼风声,却从脑后响起。

糟糕,潜伏者藏在门后。

“容……”未能把“虎”字叫出嗓门,一只一看就知道拿惯兵器的手越过凤鸣肩膀,紧紧捂住凤鸣张大的嘴。

“呜呜……”

凤鸣用力挣扎,却无法动弹丝毫,胸口的伤处此刻叫嚣起来。

耳廓被人从后轻佻地含在口中,湿漉漉的热舌加以逗弄,低沉的磁性嗓音带着笑意传来:“我可不要容虎打搅我们。”

熟悉的腔调用词,还是那般戏谑令人恨得牙痒痒。

凤鸣浑身一震,热泪涌上眼睫。

臂弯的力度蓦然加强,将凤鸣裹在自己怀中。

“来,让我好好抱抱你。”容恬让人安心的味道将凤鸣覆盖个严严实实。

热烈地吻了想念得几乎发疯的脸蛋好几遍,再细细品尝久违的唇瓣,容恬才露出温柔的笑容:“瘦了好多,脸蛋都凹下去了。都是我不好,没有好好护着你。”语中有是心疼又是感慨。

凤鸣仍没有从惊喜中恢复过来,只是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一个劲看着容恬。

“怎么一直看着我?”容恬凑过来,用鼻子轻轻摩挲他的侧脸:“难道你已经把我的模样给忘了?”

“容恬?”凤鸣痴痴看了半天,才轻轻吐了口气:“你不是还在里同吗?探子刚刚才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你不想见我?”

“你……你……”凤鸣“你”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嘴一瘪,居然放声大哭起来:“你又捉弄我!这个要命的时候你捉弄我!你……”

“凤鸣,你不要哭。”容恬一把捂住凤鸣大哭的嘴,急道:“外面情况危急,我怎么能让普通的下属知道自己行踪,不是有意骗你的。”

凤鸣一把扯开盖在自己嘴上的手,还恶狠狠在上面咬了一口:“你就是有意的,上次在繁佳捉弄我,把我吓得几乎心跳停止,这次你又故技重施。我问你,既然已经到了,为什么鬼鬼祟祟藏在门后?”

容恬语塞:“那是……那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那是为了看看会把我吓唬成什么样子!”凤鸣大吼一顿,觉得不解恨,又踢了容恬一脚,转身坐到床边生气。

“凤鸣,你不要生气。”容恬走上去,单膝跪在凤鸣面前,昂头瞧着他,轻道:“我一路上想着可以见到你,心就猛跳,一个劲的跳。到了这里,又忽然害怕起来。”

“你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容恬深邃的眼睛,静静盯着凤鸣:“或许越接近你,就越害怕见面时的激动和幸福吧。”

凤鸣心头骤暖,喉咙一窒,再也骂不出来,伸手将容恬拉起来坐到自己身边。

“想我吗?”

“无时不想。”容恬让凤鸣斜靠在自己身上,叹道:“几乎快想疯了。”

凤鸣仔细审视,也心疼起来:“还说我,你自己瘦了一圈。都是那个该死的若言,我一定要把他也抓到西雷去,好好关上三年五载,然后逼他出家当和尚。”说起若言,少不免咬牙切齿。

容恬哈哈大笑:“把若言抓到西雷的事,等我们回到西雷后再做商议。不过我已经帮你报了一点点仇。”

“什么?一点点仇?”

“我用计烧了若言专门用于收藏珍宝的库房,还在若言面前逃之夭夭,令他大失面子。”

凤鸣猛然坐起来,失声道:“你和若言碰面了?在离国都城?天啊,你居然没有被他剁成肉饼。”

“差点就成了肉酱。”容恬回想当时情况,也有点后怕:“幸亏当时双方都是无意碰上,若言身边人马不多,而且地点在郊外,才可以顺利逃脱。”容恬低头,对凤鸣沉声耳语:“凤鸣,我和若言交手了,还向他讨了一点欺负你的利息。”

凤鸣眼睛一亮,偏头问:“你把若言打伤了?”

他模样又俊又俏,容恬看得心痒,张嘴咬住嫩红的唇瓣,悉心尝了一番,才呵呵笑道:“他胸部中了一剑,差点无命回王宫。哼,要不是他的近身侍卫扑上来将他拉开一寸,我那剑就要了他的命。”

脑里忽然有点模糊的东西跳了出来,凤鸣一时又说不出是什么,迷茫地看着容恬。

“怎么了?”

凤鸣想了许久,抬头问:“若言武功不差,相遇又在他地头上,他中你一剑,那你怎么会完好无损?”

容恬一愣,象惊讶凤鸣的聪明似的叹了一声。

“咳咳,其实……我也不能说完好无损。”容恬轻描淡写道:“小伤还是有一点的。”

“你受伤了?”凤鸣蓦然跳起来,急道:“哪里?伤到哪里?”

“没有,不就是肋下……”

话音未落,衣裳已经被凤鸣嗤一声撕开。

伤口落到眼中,凤鸣倒抽一口清凉气。右肋下重重包裹的白色纱布,已经被血水染湿七成,伤口显然又长又深。

“不要看,过几天就好。”容恬伸手遮挡凤鸣颤动的目光。

凤鸣闪身避过,当即大呼:“秋月,秋星,来人啊!快,包扎!草药!”

外面众人听见凤鸣喊叫,纷纷涌了进来,一见容恬,自然又惊又喜。

只有烈儿和容虎早暗中得了消息,对容恬恭敬行礼,又对凤鸣吐吐舌头,算承认自己隐瞒之罪。

容恬伤势不轻,大家一见,又唬了一跳。他们都是宫中选出来的伶俐侍从,不需吩咐,立即分头忙碌起来,熬药的熬药,包扎的包扎。

容恬端坐在椅上,让秋月等为他小心处理伤口。

凤鸣站在一旁,眼看一圈一圈的纱布解开,露出皮肉外绽的伤处,比看着纱布缠裹时更让人心惊三分。他不想打搅众人帮容恬包扎,紧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眼泪却一颗一颗从眼眶滚了下来。

容恬猛一抬头,看见凤鸣神情。

“凤鸣,你出去,不要看。”

凤鸣不作声,揉揉眼睛,站着不肯走。

“鸣王请暂在外等候,我们一会就包扎好。”

众人劝了几次,凤鸣都咬牙不肯,脸色却越发苍白。秋月等知道他新伤尚未痊愈,不禁暗暗担心。

容恬盯着凤鸣看了半天,叹了一声:“算了,你过来吧。”对凤鸣一伸手。

凤鸣也不扭捏,就势坐到容恬不会阻碍包扎的左腿上,将容恬的手抓得牢牢。

“你一定觉得我很胆小。”

“怎会?”容恬轻松的语调让人根本无法想象他身受重伤,而且正在难以忍受的疼痛中包扎:“我只觉得你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凤鸣忍不住笑出来:“天下第一美男子是博间王。”想起博间王选太子的三个条件就让人啼笑皆非,不知道临檀那小姑娘现在如何了。

“嗯……”容恬闷哼一声,拍拍凤鸣的手:“好好坐着不要乱动。”

凤鸣笑容立即消失,脸色再度苍白:“啊,我居然忘了你在包扎。我把你弄疼了?”

“疼得不得了,”容恬唇边忽然挂上一丝微笑,轻声道:“你要心疼我,就吻我吧,那样疼痛就会全部消失了。”

凤鸣的脸此刻虽然已经白得发青,听到这话也不禁红了一红,转头看看表面上专心致志包扎伤口,实际上却一直竖直耳朵听两人说情话的秋月秋星,更加觉得不好意思。

再转头看容恬,居然已经闭起眼睛等着能让“疼痛消失”的吻了。

“我才不……”凤鸣刚打算拒绝这个煽情的要求,大概谁不小心触碰到伤口,容恬英俊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

心疼的感觉顿时泛滥而上,凤鸣居然冲动起来,不假思索猛然低头,吻上容恬热滚的双唇。

唇相触的刹那,容恬早已等候多时的舌头灵巧地伸入满是香甜的口腔,犹如展开一场兴奋的游戏,追逐凤鸣四处乱窜的小舌。

凤鸣暗叫上当,心里却甜丝丝的。

没想到容恬也会扮可怜,利用我的同情心。罢罢,今天且让你如愿。谁叫我爱你疼你,犹胜己身。

缠绵悠长的追逐游戏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唇舌间亲密无间的嬉戏。当凤鸣急喘着从容恬处挣扎开时,才赫然发现秋星等人早已悄悄退了出去。

“明天一定会被她们笑话的。”凤鸣瞪容恬一眼:“都怪你这个色狼。”

“谁敢笑话你,我明天就斩了他。”容恬吻了一顿饱,好整以暇坐在椅上,指指大床,嘿嘿笑起来:“刚刚不够,我们上床再来。”

凤鸣嗤鼻:“你现在的模样还想上床?”

“我想你。”容恬幽幽的磁性嗓音,让凤鸣心跳蓦然加速。

低头想了想,狡黠的笑容浮现在凤鸣脸上:“好,我们上床。”

将容恬扶到床上,殷勤地帮他脱了厚重的皮靴和外衣,凤鸣露出真面目:“反正今天你是无能为力了,不如我们重温当日的美好第一次,让我主动。”

容恬并没有如凤鸣预计般目瞪口呆,淡然道:“我早料到。”

“那就是可以了?”凤鸣兴奋地睁着大眼睛,期盼地等着容恬答复。

“肉在砧板上,有什么办法?”容恬轻笑,在床上放松四肢:“太子殿下的教导,我可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见容恬并不反对,凤鸣大喜。

“呵呵,那你现在是鱼肉,我是砧板。”他在床上一跳而起,跪在容恬身侧,伸手就解他的里衣。

猴急的手忽然被容恬一把抓住。

“你想反悔?”凤鸣不满地瞅瞅容恬。

“先说好,今天让你如愿以偿,下次轮到我当砧板的时候,不许你推三推四。”

“我什么时候推三推四了?”

“你总喊疼。”

“那要喊一下才有情趣啊。”凤鸣暗叹古人就是古人,一点现代生活情趣都不懂,摇头晃脑教导道:“有时候叫唤一下才有意思。你知道日本的女人为什么这么多男人喜欢,就是因为她们上床时喜欢喊不要啊不要啊……哦,你不知道什么是日本。”

“哦,本王知道了。原来鸣王喊疼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情趣。可怜我总心疼你让自己憋着,如今总算把事情弄明白。”容恬点点头,脸上似笑非笑。

凤鸣打个寒战,大呼自己心急口快又再上当:“容恬你不要误会……”

亡羊补牢已经来不及了,容恬不待凤鸣解释,自动伸手解了里衣的钮扣:“你再不来,我就要当砧板了。”

“不要!这次我是砧板!”凤鸣怪叫一声,扑了上去。

房中,立即响起各种令人想入非非的煽情声音。

躲在门外的秋星秋月烈儿带笑偷偷捂嘴,以免发出声音惊扰正亲热的两人。

“你说这次要多久?”

“大王和鸣王都伤了,一定没多久。”

“可是他们好不容易又到一起了,会亲热久点吧。”

身负守卫之职的容虎也站在门外,不满地瞅瞅他们,低声道:“烈儿,你们这样窥探大王隐私,不好吧?”

秋月摇头:“大王和鸣王还有什么隐私可以瞒过我们?”

秋星附和道:“对啊,就算我们不偷看,猜也猜到他们在干什么。”

“何况,大哥啊,我们也是在保卫大王和鸣王嘛。亲热的时候警惕性是最容易放松的。”烈儿贼笑道:“鸣王的声音好好听,只有大哥一个人当听众,实在太可惜了。”

容虎被这三个机灵鬼一人一句堵得无话可说,只好无奈的摇头,继续和他们呆在门外。

“嗯……小心我的伤口。”

“对不起,我会小心的。嘻嘻,这样舒服不舒服?”

“慢一点。”

“不要,你以前这么快,我也要这么快。”

容恬的声音有点哭笑不得:“这个也可以相比?”

“当然。我今天一定要你向我讨饶。”

秋月等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唉,大言不惭的鸣王,你似乎忘记了上次是谁身在上方,做完后居然还要身在下方者抱去沐浴……

八十六章

两人到了二更沉沉睡去。

岂料三更时分,空中忽然传来阵阵杀喊声。容恬最为警觉,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将宝剑握在手中挡在凤鸣面前,喝问:“发生何事?”

容虎从帘子外闪进,素来沉着的脸有些许焦急,跪下答道:“大王,离国大军忽然杀到,现在距离土月族本营不到五里。”

“不到五里?”容恬也吃了一惊,急忙从窗外远望半天的火光:“为何此刻才知晓?”

“离军潜迹而来,无声无息,直到在营地边缘发动进攻才点起火把。”

容恬幽幽看着窗外,冷哼一声:“若言看来也不可小看。他身负重伤,此刻必不会亲自领兵。领兵的不是妙光,便是离国第一上将禄卫。”

烈儿早进了房中站在一旁,禀报道:“敌军将领尚未确定,正在探察。”

凤鸣自从见了容恬,戒备全消,直至此刻才发觉异常,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转头一看窗外满天火光,厮杀声沸腾,不由喊了一声:“容恬。”四处张望。

容恬将他按在自己胸前,笑道:“我在这里,你怕什么?”他熟悉战场,虽然不曾出去,两三下却已把敌我情势分析清楚。知道此战凶险,口里却淡淡安慰凤鸣。

“是若言?”

“嗯,离国大军,突袭冲击土月族,怕是早已谋划甚久。”

如此一来,恐怕土月族兵力不足以抵挡。

“容恬,你的兵呢?”

“大军集结边境。这里……”容恬沉吟道:“只有三数百人。”

房中一片沉默。

厮杀声又近,秋月秋星从屋外冲了进来。

“敌强我弱,大王快走。”她们似乎刚刚亲自目睹惨烈战况,眼中都带了几丝血光。秋月急道:“土月族因为得罪若言,对今日早有准备。请大王随我们到土月族秘密修建的藏身之地。”

“藏身之地?”

“那里地方宽阔,可以藏身数千人。族长和族中重要人物都已经进去了,大王快随我来。”

时间紧迫,秋月秋星带路,领着容恬等人立即行动。

夜色昏暗,那边杀声震天,这边仓惶逃生。土月族营地山多林多,道路崎岖,众人绕了不少记不清方向的弯,随着秋月上山又下山,在山谷中奔窜多时,才见到入口。

打开简直无迹可巡的入口,凤鸣嗯了一声:“原来是藏在地下。”

容恬沉声道:“离军进攻,一定预留兵马包围四周。若我们惊惶逃跑,只会冲入他们的包围圈,不如留在这危险地带。”

秋月秋星在前带路,容虎烈儿在后保护,凤鸣一边小心翼翼走下阶梯,一边回头夸奖道:“至之死地而后生,你倒也不笨。咦,这个道理我好像还没有教你,难道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呵呵,鸣王也不要太小看我。”

身在险境,两人能在一起,却觉得幸福无比,连离国大军也抛在脑后。

容恬身边数百忠心侍卫也跟随在后,全部人进了入口已经用了小半时辰。秋月小心地关上入口,才掏出火纸,点燃一根火把。

“从这里下去,就是藏身地。”

容恬沉着地点点头,拉着凤鸣一块往下走。这个藏身处真是工程浩大,弯弯曲曲走了约莫个把时辰,秋月秋星不断指点方向,以免众人误入岔道。

直到人人都筋疲力尽,才见到宽阔的地下山洞。

山洞中座椅餐具,居然各色齐全。

秋月道:“土月族长等在另一个山洞。这里原是土月族人无意发现的地下大迷宫,正好用来当成逃生之所。土月族用了几世的功夫,才把这里的道路弄清楚,并且选了几个大山洞当住所,储备日常粮食用品。”

凤鸣最喜欢这种历险生活,眼中闪闪发光,怪叫不断,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

秋星道:“土月族的迷宫地图是土月族最重要的秘密,我们身为族长的外孙女,是族长家族中的一员,所以才被告知地图。可族长外公说了,地图的具体内容,即使对大王也不可以透露。所以大王若要离开,请让奴婢引路。”

凤鸣这才知道,秋星两人的母亲居然是族长之女。

难怪在土月族什么招待都是最好的。

“请大王恕奴婢无法相告地图之罪。”两人双双下跪。

容恬心胸阔达,点头道:“起来吧,土月族的最后一道防线,严密点也是应该的。”

凤鸣却嚷道:“那么说,我如果要出去走动就一定要你们带了?哎,我还想自己好好去探险呢。这样的地下迷宫一般都有宝藏……”

容虎正色道:“鸣王千万不可莽撞。刚才进来时道路千条万岔,里面黑洞洞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万一迷路,极有可能再也无法出来。”

秋月秋星站起来,嘻嘻笑着围到凤鸣身边。

“鸣王要玩,反正都要带我们在身边,有我们带路当然好。”

“其他都依鸣王,可离开山洞,可千万要我们带路喔。”

凤鸣眨眨眼睛,倦意又袭,打个哈欠道:“这里各色周到,应该也有床吧?”

“当然,”秋星往洞壁上一指:“这个山洞是一套儿的,除了母洞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子洞,都相连着。哪里是卧房,哪里是厨房,都清清楚楚写在上面呢。”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附近几条岔道几个山洞都记录在上面,象这巨大迷宫的一部分地图。

凤鸣哈哈大笑:“有趣有趣,果然有趣。”又打个哈欠,朝容恬抛个懒洋洋的媚眼:“我说重病号,你真厉害,爬上爬下一个晚上也不累。跟我回去休息吧。只要离国大军找不到入口,我们就不怕他们。”

秋月接口道:“就算他们找到入口,没有迷宫的地图,也只会饿死在里面。”

容恬身受重伤刚刚包扎,一夜奔波全靠惊人毅力和危险的直觉支持着,此刻松懈下来,听凤鸣一说,顿时觉得全身发软,点头道:“嗯,是要休息一下。”

凤鸣见他脸色苍白,把手一伸,豪爽道:“来,这次换我抱你。”刚想发力将容恬抱起,胸口猛然发疼,立即松了手。

幸亏容虎在一旁搀住容恬,烈儿一个箭步窜上前,见凤鸣搀住。

“鸣王不要胡闹,自己的伤还没有全好就不要逞强。”烈儿唠叨道:“再说,你今天才做了那事,当然体力不济。”

烈儿口无遮拦,凤鸣一阵脸红耳赤,瞪眼道:“我做了什么那事,你……你……你居然敢偷看?”责问之下转头一看,发现秋星秋月都在暗笑,居然连容虎唇角也微微抽动,更是大躁,一把甩开烈儿,转头对容恬怒目相视:“都是你,身为大王,也不管教一下。”

容恬笑眯眯道:“他们都是跟了你后才如此没规矩的,你还怪我?”

众人看着凤鸣不知所措的俊脸,眼睛乌溜溜从这人脸上转到那人脸上,不知道该骂谁好,再也忍不住轰然大笑。

凤于九天第八十七章

地洞中样样新奇,也满足不了凤鸣出奇的好动本性。

三天不到,他已经把所在山洞的一切事无大小全部了解个够本,闹得洞中鸡飞狗走。到了第三天,他蠢蠢欲动,要到山洞之外的地道探险去了。

容恬一则以伤势引回凤鸣的注意力,一则夜夜尽力缠绵,免得凤鸣精力过剩,也算带伤奋战,精神可嘉。

但这样可嘉的努力,也只将凤鸣的耐心延长了两天。

第五天,凤鸣又跳了起来。

“我要出山洞。”

“为何?”

“这里太闷。”凤鸣皱眉:“我又不是老鼠。”

烈儿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在心里回了一句:鸣王你比老鼠还喜欢上窜下跳。

容恬懒洋洋将凤鸣拖到身边:“我的伤又疼了。”

“去你的,又对我用苦肉计。唉,早知道就不把三十六计告诉你。”凤鸣低吼一声,到底还是伸手摸摸他的伤处,怀疑地瞅瞅:“这样是不是舒服一点?”

“嗯。”

“秋星,你来帮容恬揉一揉。”

“不行,就要你揉。”容恬反对:“秋星不懂力道。”

胡搅蛮缠一轮,凤鸣垂头丧气坐下。

“为什么不可以出山洞。”

“这里最安全啊。”秋星少有地恭恭敬敬行礼回话:“这迷宫虽然是土月族人所建,却连土月族人也不能完全知道里面的道路走向,只有几条常用道路和山洞是安全的。鸣王啊,奴婢怕带你逛一逛,看不住你啊。”

容虎正色道:“而且,我们近日一直潜伏山洞中,从来没有派人出去查探。也不知道离军是否已经发现入口,若贸然出去,在通道中恰好碰上……”

凤鸣打个大的哈欠,瞅了容虎一眼,又对容恬连连狠瞪,要他开口表示。

容恬微笑起来:“不如这样,我们先派人到入口附近,看看是否有敌人探知入口。”指间一弹,已有侍卫入内跪地。

“你和秋星一道,去看看入口。”

“遵命。”

两人去了一个时辰,才急急回来。

“启禀大王,入口完整,未有敌人侵入。”

凤鸣眼睛大亮,从椅子上蹦起来,抚掌道:“这下行了,道路安全,迷宫范围内是可以逛逛的。秋月,给我带路。”

向洞口走了两步,被容恬扯住衣领拧了回来。

“放手,我要出去。”凤鸣大喝:“容恬,你胆敢对鸣王不敬?”

“你胆敢不听本王王令?”容恬对他捉狭地笑笑,热唇贴上耳廓,低声道:“这迷宫是土月族禁地,让我们躲进来已是天大面子,你居然还要到处查探。那岂非让秋月秋星为难?秋月她们碍于尊卑不敢明言罢了,亏你平日还夸自己如何聪明。”

凤鸣垂头一想,回思这几天众人言词举止,果然有点避嫌的意思,不由脸红一片,悻悻扯开容恬抓住的后领,朝容恬低声道:“我知道了,为何不早说,害我出了这么多天的丑。”小脸又哭丧起来:“那我就闷在这里好了。”

容恬又问:“进来已经五天,不知外面情况如何?”

秋星显然知道土月族那个山洞中的消息,答道:“族里已经派了数十个精明能干的年轻人出去,可出了入口,却再不见一人回来。”

“哦?”容恬英眉一抖:“难道离军搜索如此严密,连一个能潜进去的人都没有?”

烈儿插嘴道:“万一这些人被擒,入口岂不暴露?”

“不会。这些都是族里的好汉,如果被敌人发现而无法不让人发觉地逃回洞口,就会咬破口里的毒药。”

秋星凄然道:“那他们……他们恐怕都死了。”

凤鸣最怕死人,听他们一说,颤了一下,立即顾左右而言他。

“要知道外面情况,不一定要派人出去啊,在山洞上砸个小洞,或许可以看到外面呢。”一说之下,五对眼睛齐齐看着自己,凤鸣暗中嘀咕,挠头道:“我又说错了?”

容恬叹道:“你真聪明。”

“不过这么简单的道理,土月族一定也知道吧。”烈儿用刚好可以让凤鸣听见的音量喃喃,被凤鸣警告地扫了一眼。

秋星点头道:“这个族人当然也曾想过。从前多次在洞壁上钻洞,却无论钻多长也无法看见外面,族人费尽心血,才查到原因。”

“什么原因?”

“我们从山谷的入口进来,总以为是在山谷中。可谁知道,从入口蜿蜒而下,又绕了这么长的通道,这个迷宫,居然已经不在山谷中,而是在……”

凤鸣瞪大眼睛,猛跳起来:“而是在地下?”

“对。”秋星点头道:“所以无论族人怎么往墙壁上打洞,都无法看到外面。”

容恬一听就明白过来,抿唇道:“迷宫在下方,即使向上打通地面,也只能看到一点点天空,周围情况,却无从得知。”

凤鸣拼命挠头,又问:“那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的下面?”

“根据族人的推算,大概是鸣王平日骑马的那片平原之下吧。”

“居然是在平原之下。”凤鸣环手,静静看了众人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忽然昂头哈哈大笑起来。

“鸣王何事发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凤鸣不做答,只一个劲扮鬼脸,诱得众人心里发痒。

只有容恬不急不徐,淡淡道:“不用问,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才不是鬼主意。”凤鸣猛然收了笑声,扬眉道:“是本时代又一项伟大的创举。”

“鸣王不要打哑谜,你快说啊。”

凤鸣转身,对容虎淡淡道:“容虎,你可以在这里往上打一个小洞,直通到外面的平原吗?”

容虎沉吟道:“待我先勘测此处上方土壤有多硬,才可以知道。”他惯于坐起立行,转身就去找人勘测土壤。

凤鸣又对秋月发令:“我要直的长管数条,铜镜数面。记得,越光滑的铜镜越好。”

“是,管保给鸣王找最好的来。”秋月知道凤鸣又要做有趣的事,兴奋地对秋星吐吐舌头。

两人一道准备去了。

烈儿不满道:“那我呢?”

“你待会做我的助手。”

容恬皱眉:“你到底要做什么?”

“和你这种落后人解释不清,等我做好了再告诉你。”凤鸣得意洋洋,竟然爬上容恬大腿唱起西雷小调。

不一会,容虎已经回来。

“启禀鸣王,土壤虽硬,但也可以钻洞。”

“好,你立即找个好地点钻洞。秋月,东西准备好没有?”

秋月从外匆匆走来,身后几个侍卫抬正长长的中空竹子:“来了来了,幸亏我和秋月都贴身带了铜镜,这还是大王以前赏的,光滑得很。”

“只要效果好就行。”

凤鸣眼看工具已齐,兴致大发,挽起袖子,开始指挥起来。

要制作的东西其实不难,忙了大半个时辰已经略成模样。凤鸣笑道:“大功告成,就等容虎钻洞了。”

众人望了让他们忙活半天的东西,一根长长竹管内嵌两快光滑铜镜,都露出茫然神色。

“鸣王,这有什么用处?”

“是要从洞口伸到地面去?”

凤鸣喝一口茶水,让干渴的嗓子休息休息,点头应道:“这叫潜望镜,两块镜子可以反射光线,使光线平行地从上方传递到下方。我们站在地底下,只要用这个东西,就像站在平原上看东西一样。”

秋月惊叹:“居然如此神奇!”

烈儿则狐疑地挠挠耳朵:“当真这般厉害?”

“哼哼,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不料容虎这个洞钻了整整三个时辰也没有动静,凤鸣如被猫在心头抓来抓去,不断在山洞中来回走动。

“容虎还没有成功?”

“哪有这么快?”

容恬将暴躁的凤鸣抓住扯到饭桌旁:“先吃点东西。”

“我心急啊,多伟大的设计……”嘴巴里被容恬抓准时机塞了一口菜,凤鸣嚼两嚼,吞了下去,舔舔唇道:“嗯,真好吃,再来两口。”

容恬哑然失笑,果然又亲自喂了两口。

吃完晚饭,还不见容虎前来报告。凤鸣先被秋月等逮了去更衣,回到山洞中,跺脚道:“不行,我要亲自去监工。”

容恬摇头叹气,将凤鸣拦腰抱住:“耐心真是差到极点。容虎做事一向利落,他不行,你去监工也是白搭。在山洞中钻个洞出去岂是容易的事?我们先回卧室,明日再问。”

“明日?”

“当然是明日。”容恬眉毛一挑,暧昧地靠过来,大手抚摸凤鸣曲线起伏的背部,嘿嘿笑道:“谁让你教导本王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那可是你教给本王最有用的一句话。”

“色狼!”

连连反对中,凤鸣已被容恬半推半抱带回卧室。

一晚闹个腰酸背疼,第二天凤鸣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容虎已经等候在山洞内,一见凤鸣便笑道:“已经成功了,现在只等鸣王的新工具。”

凤鸣大为兴奋,摩拳擦掌道:“立即动手!”

当即一呼百应,将凤鸣的“潜望镜”小心翼翼插入洞口。众人忙碌多时,总算安置妥当。

看那管子插入的长度,原来地面离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遥远。

兴奋的时刻终于来临,凤鸣怪叫一声,第一个覆在潜望镜下端,集中目力窥探起来。

一时寂静下来。

秋星等屏息地等在一旁,都瞪圆眼睛看凤鸣的动作。容恬靠在洞壁,微微扬唇。

过了半晌,凤鸣才把脸从潜望镜那旁转过来面对众人,神色古怪。

“鸣王,真的可以看见周围情况?”

烈儿向前,推推凤鸣的肩膀:“鸣王?”

容恬咳了一声,淡淡道:“若是看不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恐怕是容虎这个洞钻得不对地方吧?”

凤鸣愣了片刻,才古怪地望向容虎:“你怎么选了这个地方钻洞?”

容虎不明其理,回答道:“这里土质比较适合,所以选了这里。”

“我们现在,刚好位于我以前所住的房间之内,根据我的推测,洞口也许就在床角边缘,那里有秋月她们在室内种植的几盆花草,又是角落,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秋星惊叫起来:“那就是真的有用了?”

“天啊,真的这般神奇!”

凤鸣看众人兴高采烈,连忙把手指放嘴边:“嘘,小心声音传到上面去。”他的伟大制品成功运作,却并未露出兴奋模样,脸上反而带了几分害怕,转头看着容恬,轻声道:“我看见若言,就坐在房中,旁边还站着个将军模样的人。他……他居然亲自到这里来了,定然是来抓我的。”唇一抿,瞪着惶然的黑眼睛,怯怯缩进容恬怀中。

凤于九天第八十八章

容恬没想到凤鸣只远远瞅见若言便被吓成这等模样,眉毛一竖,抚着凤鸣道:“别怕,有我在。”

烈儿笑道:“我们这次可真是选对地方了,要是若言就住在鸣王开始住的房间里,那他们的军事布置,我们都可以知道。”

凤鸣从容恬怀里探头出来,蹙眉摇头:“潜望镜只可以看见上面的情况,传音的话,我可不敢保证。”

“只要看得见他们就可以。”容虎站出来:“我会读唇语,大致上可以猜出他们在说什么。”他转身,学凤鸣的样子俯在潜望镜处,讶道:“咦,真的可以看见,若言就象坐在我们面前似的。”

“当然,这可是高科技产品。”凤鸣又不免开始洋洋得意。

容虎忽道:“等一等,他们在谈论我们。”众人立即集中精神。

容虎按照嘴形,将若言和身边大将禄卫的对话复述出来。

禄卫道:“土月族叛军都躲藏在地下迷宫处,大王为何不立即派兵打开入口?”

地下众人立即大惊,不料离国已经知道地下迷宫的事,而且似乎连入口也已经掌握。

若言道:“土月族失踪的叛军,大概有多少人?”

“三五百之数,加上西雷潜入的奸细,恐怕有七百人。”

若言又问:“可以隐藏如此众多人数的地宫,你见过吗?”

禄卫迟疑道:“不曾。”

“这样的地宫,道路一定纵横交错。一旦贸然进入,就如陷身于流沙之中,无法轻易出来。而且敌暗我明,只会增加我军伤亡而已。我另有妙计,可以活抓地宫众人。”

禄卫敬佩道:“大王明智。我们是否继续派人在外看守入口,把他们派出的探子全部无声无息地抓起来?”

“这几天土月族已经按捺不住,不断派人出来打探消息。你要保证将出来的人一个不剩全部擒拿,绝对不可以走掉一个,我要这群地下老鼠得不到地面上的任何消息。”

“是。”禄卫皱眉道:“可惜这些人个个倔强得很,一旦被擒立即吞毒自尽。偶尔一两个可以被我们制止的,任凭严刑拷打也不肯吐露地宫的路线。若能有一人变节投靠我军,派他回去向土月族送一点虚假情报也好。”

禄卫说到这里,凤鸣等人大骂离国卑鄙。

若言冷笑道:“不用着急,让他们在地下多呆几天。王妹明日就到,等她一到,我们就可以动手。”

“原来妙光公主明日就到,那真是太好了。”

谈到此处,房外似乎有人通报某事。两人一起出房,谈话遏然而止。

容恬等人见了,也一起回到大山洞,只派一人留守潜望镜。

凤鸣见到若言,一直怏怏不乐,喃喃道:“妙光?为什么要等妙光来?”

秋星因为凤鸣三番四次被妙光所害的缘故,对妙光恨之入骨:“那个恶毒的女人,若落到我们手里,一定手起刀落,划花她的脸。”

秋月娇憨地说:“她又不象三公主那般是个美人,你划花她的脸有什么用?”

“若言定不会等着妙光来指挥军队,也不会等妙光来为他定什么计谋。”烈儿偏头,清秀的眉毛微拧,自言自语道:“难道若言曾指示妙光做某事,而这件事做好后,就可以发动对地宫致命的攻击?”

洞中人人苦思冥想。

容恬忽沉声道:“若言明白没有地图无法进攻地宫。”

凤鸣瞅他一眼:“难道妙光会送来地宫地图?”

“不可能,如果离王有地宫地图,我们早就没有命了。”容虎从容分析。

容恬看着凤鸣,似乎想到什么,眼中猛然闪过一道亮光:“他不肯派兵下来,难道是要逼我们上去?”

被容恬一提醒,凤鸣也眉毛一皱,抿唇道:“对付地道之类,最好的方法是烟熏。浓烟一入,敌人不想被呛死就要往外冲。”

秋星还是不明白:“这么大的地宫,普通的烟可以把人赶出去?”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立即转到她身上,神情都紧张万分。

“怎么了?”秋星奇怪地问。

烈儿喃喃道:“让你说对了,若言不会用普通的烟。”

“离王善于用药,自然也善于制毒烟,只要有合适的药引,制出来的毒烟一定可怕非常。”

“药引难得,所以才要让妙光不远千里地取来。”

容恬轻笑,站起来舒展一下筋骨,悠然道:“让我们再猜测一下这种毒烟的玄妙。”

秋月道:“这种烟,也许毒性厉害,只要吸入一点点,就会中毒。”

“要对付庞大的迷宫,毒烟还需要随风充斥整个地下迷宫,聚而不散,让人无处可躲。”

“如果是这样,众人岂不是都被毒倒在山洞里了?如此一来,若言没有地图,还是无法进来搜索,怎样确定要杀的人已经杀了?”容虎缓缓说出疑虑。

容恬欣赏地看了容虎一眼,点头道:“容虎细心多了。”他负手沉思着踱了一圈,徐徐而言:“若言的这种毒烟,极有可能会迷惑人的神智,只要在山洞中大量喷入,让众人中毒,再在入口处迎风摇铃,摄魂的铃声就会将中毒而神智不清的人诱惑出去。只有这样,才可以活抓藏在地宫中的人。”

秋星抿唇道:“若言费的功夫可真不少。可……他为什么一定要活抓我们呢?”

烈儿嗤笑:“你道若言要抓的是你么?”

凤鸣若有所觉,茫然看着容恬。

“如果不是为了抓活口,恐怕若言早已在洞口放火放水,用毒计将我们一网打尽了。”容恬朝他淡淡笑道:“凤鸣,这六天的拖延生机,原来是你挣回来的。”

凤鸣蓦然一震,背上一阵冷飕飕:“我?若言为什么要抓我?我……”想起在悬崖顶上差点被若言煎皮拆骨,冷汗直冒。他愣愣看了容恬片刻,猛然跳起来,大嚷道:“我不管,你说过有什么事都让你来挡的。容恬,你可千万不要忘记发过的誓。”他对若言怕到骨子里去,想起若言这会正在头顶上考虑着怎么活抓自己,一时竟然忘了身为鸣王的尊严,伏在容恬肩上,哇哇大哭起来。

山洞中人,顿时面面相觑。

只有容恬一把搂住凤鸣,心疼道:“当然是我来挡,你不信我么?”

凤于九天第八十九章

温言安慰凤鸣片刻,容恬表情严肃,沉声道:“明日妙光抵达,离国进攻就会立即开始。危机迫在眉睫。秋月,你立即去见土月族族长,将这重要消息告诉他们。另外,问清楚地宫是否有其他出口。”

秋月秋星齐应一声,赶紧去了。

容恬转头对容虎吩咐:“你继续看着潜望镜,若言再有动静,立即通知。”

容虎应了一声,也立即去了。

山洞中剩下凤鸣容恬,还有烈儿和几个心腹。

“坐而待毙,不如立即反攻。”容恬幽幽盯着洞壁上的小地图,气宇轩昂。

凤鸣脸色苍白:“反攻?若言他们守在入口,一出去就会倒霉。”

“看你,一提若言就魂不附体。”容恬亮眼一眯,豪气顿声,凛然道:“若言就在我们头上,要对付他有何难?”

“你是说……”

“潜望镜原本中空,取下两面镜子,我们先下手为强。”凤鸣教他的谚语俗句,他倒是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容恬对凤鸣微微一笑,深邃的眼睛里透出王者的犀利,薄唇淡淡吐出两个字:“放毒。”

“放毒?”凤鸣略一思索,顿时精神一震:“通过管子放毒,如果若言晚上睡在那里,那可就妙极了。”不由兴奋地在地上连蹦几下。

容恬见他小孩心性又起,故意为难道:“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们还有几个问题。”

“问题?”

“第一,我们手上没有可用的毒药。”容恬认真的说:“若言善于用毒,身为王者又要常常防人暗算,一定从小定期服用毒药,以增强身体底质。寻常的毒药,恐怕毒不死他。”

“你身上难道没有带高级一点的毒药?象浮岩那种级数的?”凤鸣一脸懊恼地怪叫。

容恬瞪他一眼:“我又不是若言那歹毒小子,身为大王,随身带着毒药干嘛?”

凤鸣又开始垂头丧气,在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在椅上。

容恬又道:“第二,如果我们通过潜望镜毒害了若言,第二天势必惊动妙光。只要稍微检查,就可以发现伸到上面的潜望镜。如此一来,我们的行迹就暴露了。”

凤鸣冷冷接道:“说不定妙光来个有样学样,也从潜望镜的中空管子里来点更高级的毒药,我们一群人就象关在实验室的耗子一样被毒个精光。”

“因此,在没有找到新的出口前,不能随便通过潜望镜下毒。”

这时候,秋月秋星已经回来。

“大王,我们已将事情告诉族长。”秋星抿唇道:“至于其他的出口。这里实在太庞大,目前为止,可以探知的只有几个大山洞,出口也只知道那唯一一个。”

凤鸣更沮丧:“那就是没有办法了。”

容恬沉默片刻,目露精光:“反正我们万万不可拖到明日。没有退路,只能冒险。”

“你不是说不可以下毒吗?”凤鸣语气不善地反问。

烈儿似乎明白过来:“夜深之时,先从潜望镜灌入迷烟,趁若言入睡将他迷倒。若言虽然可以抵抗毒性,却未必能逃过迷烟。接着,打通一条可以过人的通道,派人上去,劫持若言。”

“离王在手,谁敢动手?”容恬眼睛迥然有神,唇边逸出一丝笑意。

“要一夜之间打通一条通往地面的过人通道,恐怕不易。”秋月皱眉:“想想,一条管子粗的通道,容虎还忙了一夜。”

容恬傲然道:“生死存亡关头,不能犹豫。我们一定能做成。烈儿立即去见你大哥,把计划告诉他,要他无论如何在今夜打通一条道路通向若言的睡房。”

“是!”烈儿大声应道,飞快走了。

“秋月,你再走一趟,把我们的计划通知土月族。叫他们今夜过来集合,准备突袭而出。只要制住若言,就有胜算。”容恬指挥若定,镇定从容。

凤鸣见他英俊倜傥,潇洒能干,心里的胆怯退了少许,也鼓起劲道:“打通道路是物理工程,我的物理知识一定可以有所帮助,至少可以利用力学原理嘛。我这就和烈儿一起去帮他。”

刚要起步,洞外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来人显然慌张非常。

“大王!”一声大叫,扑进来的居然是容虎。容虎一脸大汗,露出惊惶之色,烈儿也跟在后面扑了进来,看他的神色,似乎在去的路上就碰到容虎一路急跑,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什么事。

容恬沉声道:“发生什么事?”

“伸到上面的潜望镜被若言发现了,适才他和禄卫商谈兵事,视线一转,居然注意到床角边突出的潜望镜。”

这次连容恬的脸色也变了,咬牙道:“这若言好利的眼。”

“还有,妙光已经在刚才提前赶到,下属在潜望镜中也看见她。”容虎补充道。

凤鸣震动:“看来,若言很快就可以发现潜望镜的功能。”

“最糟糕的是,他可以通过这个知道我们藏身的位置。”容恬脸色凝重。他沉思片刻,沉声道:“若言一旦明白过来,会立即动手。妙光已到,毒烟顷刻制成。秋月,你们立即通知土月族,告诉他们事情有变,立即准备迎战。”

他转头看看凤鸣,猛然将凤鸣一把搂住,柔声道:“莫怕,生死我们都在一起。”他一生纵横,风流睿智,不料此刻大军不在身侧,身陷地宫,连计划好的反攻也被敌人制住先机。

凤鸣咬牙点头:“好,我们只在一起。”

两人紧紧拥抱,心里却知道,从下面贯通地道困难,从上面打穿地道却不难。当入口形成,毒烟散入,不走就要被活擒,走,在这幽深诡异的地宫,却可能是一世不见天日的绝路。

凤于九天第九十章

“凤鸣,我们不逃。”容恬搂着凤鸣:“我们不能逃。”决定已下,无人异议。

容恬是王,西雷之王。

容恬没有猜错。毒烟来得不留余地,真的凝而不散,缓缓通过容虎凿开的小孔侵入。

凤鸣早已对烈儿下了命令:“找布,用水打湿,在中间裹上湿土,遮在鼻子嘴巴上。”

临时,而且不知是否有效的防毒面具,被众人匆忙戴在脸上。

面面相觑,都是怪里怪气的模样,这个时候,却谁也没有说笑的兴致。

毒烟只是第一轮攻击。

果然,毒烟过后,轰鸣声传来,不远处毒烟渗进的地方,已经被离军捣出大洞。大块的石土,从上摔落地宫。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趁若言以为我们受制于毒烟,冲杀出去。”容恬静静看着众人。

他的亲信都在这里,容虎、烈儿、西雷勇士,还有土月族最后的力量,加上秋月秋星这些侍女,也不过七百多人。

宝剑已经握在手里,凤鸣,静静与他并肩相站。

容虎沉默,又忍不住开口:“请大王留在地宫,待属下领军冲杀一轮,大王再趁机谋算。”以七百人对抗数万大军,即使是突袭,也没有胜算。

容恬缓缓叹气,他何尝不知道此战无望,但他摇头:“不趁此冲出去,唯一的生机也断了。在地宫之中苟喘延息,终难免被若言生擒。”

“地宫小路万千,未必就会被若言找到。”烈儿道:“大王若是不肯逃开离王,请让烈儿保护鸣王,暂且逃往地宫深处。”

凤鸣心中一紧,乌黑的眼睛盯着容恬。

容恬转头,朝他微微一笑,淡淡道:“凤鸣不会离我半步。”

凤鸣心中感动,不禁移动脚步,直到两人肩贴着肩,才转头凝望容恬。

淡黄的烟已经飘了过来,凝在空中,诡异可怕。容虎戴着凤鸣指示做出的简陋“面具”,在黄烟中深深呼吸。

众人屏息等候。

片刻,容虎转头,打个手势。

果然可以过滤毒烟,凤鸣顿时松了口气。古代毒药再厉害,也远远比不上现代的化学武器。也不知这地宫的泥土是否有过人之处,竟然可以过滤空气中的微小粒子。

不管怎么说,也是老天保佑吧。

一阵铃声,从远处传来,慑人心智。

“若言在用铃声招中毒的人。”容恬眼中神光乍现,豪气顿生,沉声道:“大家假装已被毒烟所蛊,缓缓走到铃声处。听我号令,只要若言现身,拼死将他斩杀。只有杀了离王,离军才会大乱,我们才能逃跑。”

每一个人,都沉重地点头。眼中,都有说不出的坚毅。

黄烟就象实体一般,不发散,而是缓缓前进。众人凭着面具走过浓浓黄烟,过了一段长长地道,光线已经隐隐透过来。

“真奇怪,铃声处附近却没有毒烟。天佑我西雷。”容恬率先取下面罩,深深呼吸,皱眉片刻方道:“把面具都取下来吧,这里没有毒烟。”

要假装中毒偷袭若言,当然不能戴这古里古怪的面具。

凌乱的脚步声,在地道中回荡。

若言微笑着站在新开凿的地宫出口,看着众人眼神涣散地从临时搭建的阶梯上走出来。

出口就在凤鸣原来的房间里,此刻,四面墙壁已经被全数拆去。数千精兵,明枪利剑,团团围绕着。

西雷和土月族的人,拖拖拉拉地探出头,没有焦距的眼睛茫然睁着,围成一团。

最后出来的,是容恬和凤鸣。

一个气宇轩昂,一个俊美恬静,紧紧靠在一起。若言似乎一时还不能接受,这两人竟然会乖乖站在自己面前。

“嘿嘿,真是痴情,中了毒也贴得这样紧。”若言审视两人,把手中的魔铃交给旁边的妙光,挑起凤鸣下巴,笑道:“鸣王别来无恙?”触手的肌肤滑腻动人,叫人惊叹造物主的魔力。

没有焦距却还依然美丽的眼睛,却瞬间定了定,仿佛流星闪过。

若言恍然,急退。

“有诈!”他叫得虽快,却已经来不及。容恬腰后的宝剑,已经伸到他面前。从容一刀,任若言退得再快,也溅出血花。

容虎大喝:“动手!”

众人涌动,眼中杀机浮现,哪里有半点涣散?

“抓住离王!”

残酷的厮杀,飞溅的鲜血,呼啸的吼声,在身边穿梭。

若言身边的侍卫措不及手,惨叫连连响起。一时间,若言和他的近身侍卫团竟被西雷众人围在中心。

而最外层,竟然是离国数千精兵。

“王兄!”妙光大急。

真是乱局。

容恬大喝:“若言看剑。”

猛一抽身,宝剑击中盔甲,火花迸射。一阵剧痛让若言皱眉。他也不是平常之辈,转身抽出宝剑一挡,受了容恬一剑。

跄跄后退,再挡一剑。身边的侍卫拼死抵着其他人在身侧偷袭,若言正面迎战容恬。

两国君主,在乱战中对攻。

惨烈,外面的离军护王心切,正对中间数百人围杀。

尚有余温的残肢,在空中飞溅鲜血。

时机稍纵即逝,容恬连攻三剑,虽伤了容恬,却知道大势已去。身边所剩之人,在不足数息间,只余两百。

己方死伤惨重,已有英勇的离兵,杀入包围圈,渐渐靠拢情势危急的若言。

容恬不待思索,转身拉住凤鸣。

“突围!”

突围,从哪里突围?凤鸣左右看,哪里不是离军刀枪?身边惨叫连连,容虎等人浑身鲜血护在身边。

血光一片,已经分不清天与地,生与死。

神智已经不复,手中血淋淋的宝剑挥舞,每一下舞动都带动血光一片。若言,他也在近处。

万头攒动中,中间血色的圈子开始移动。

要移到离军外围,只是奢望。但他们,竟已移到离军的骑兵处。容恬挥剑,杀人,抢马。

转身,猛然将凤鸣抱上马背:“走!”

自己也抢到一马。

千钧一发,容恬挥鞭打在马后。容虎机灵,已经抢马翻身上去。

下属,已经死伤殆尽。烈儿在血色中倒下,秋月头上的珠花,被踏成碎片。

容恬带着仅有几人冲杀,若言的吼叫传来:“抓住他,给我抓住他。”

赫赫威武,天下无人可比。

这一刻的容恬,怎让人不心迷神醉。

剑起处,便是命亡时。

凤鸣再回头,容恬背上已多一人。一身绸缎,娇小的身躯在容恬手中挣扎。竟是妙光。

“若言,你不要你妹子的性命了?”容恬大吼。

离军震动。

什么时候,妙光竟被西雷王抓到手里。

片刻喘息,容恬已带人冲出包围。血迹洒满一路。

容恬勒马转身,对凤鸣微笑。千军万马,危急之时,他竟然笑得如此温柔,凤鸣恍惚。

“凤鸣,我真不舍。”

不祥之感忽起。

“不,”凤鸣恍然大悟,惨叫:“不!”

他扑前,后脑却受到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栽倒。未落地之时,一双手把他接住。

容虎。

容恬眼中闪过赞许之意,轻轻吐出两字:“先走。”

若言不是平庸之人,区区一个妙光在手,拖不了多少时间。

容恬是王,只有西雷王可以引动离军动向。

容虎不发一言,抱住凤鸣急奔。

狂风,疾马。

漫天彩霞,满目沧桑。

容恬轻笑,傲然看着远处若言。

“想不到你挺疼爱妹子。”

若言也笑:“你道他们可以逃出离国?”

容恬不答,举手击昏手下挣扎的妙光。扯动缰绳,身下骏马人立长嘶,似乎它也知道,身上这位,是乱世中无双英雄。

“若言,我这般对手,你定不想轻易杀死。”容恬悠然道:“不如来一场逐鹿之战。”

肋下的伤,已血流如注。

“我放了妙光,在你未解决我之前,不要放兵抓凤鸣。”

若言冷笑,他阴沉的眼中,竟有一份欣赏。

手轻轻一松,昏迷的妙光,落在黄土之中。

若言举手:“传令,禄卫率兵围起附近十里。见西雷王者,不许杀,只许赶。”接过侍卫递上的弓箭囊,若言残忍地微笑:“我今天,要亲手猎杀名动天下的西雷容恬。”

最后可以护身的宝剑,也被容恬无所畏惧地扔在黄土地上。

他沉声提醒:“没有解决我前,不拦凤鸣。”

“王者重诺。”若言道:“你放心。”

容恬唇边,逸出淡淡微笑。他虽已经鲜血满身,手无兵刃,却仍高贵无比。

王者。

他信若言。

“容恬,你能为凤鸣拖延多长时间?”

“能拖多久,便是多久。”

容恬哈哈大笑,勒转马头。

鞭起,马蹄飞扬之刻,若言已经引弓。黄土飞扬瞬间,流星般的弓箭已经射到。深深插进容恬右肩。

鲜血飞溅。

骏马嘶叫起来,狂奔。

若言冷眼看他去远,才挥鞭前进。

“容恬,我要一箭一箭,慢慢取你性命。”

天色将明,你在数万精兵包围中,手无寸铁,如果躲过这被射成刺猬的命运?

凤于九天第九十一章

血光,剑影,人临死前野兽般的吼叫,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沉重的空气也伸出魔爪,周围黑漆漆一片,向自己压过来。

容恬最后的微笑。

叫人心碎的微笑,转眼化为血红一片。

残肢,被抛向半空……

“不……”凤鸣艰难地在梦中低鸣,猛然坐起来,额头满是冷汗。

睁开眼睛,周围漆黑一片,和梦中截然不同的寂静。

他粗重喘息,警惕地侧耳倾听。轻微水声传来。

“鸣王。”压低的声音。

“容虎?”凤鸣也下意识压低声音:“这是哪里?容恬呢?”

“我们在一艘搭载离国富豪家眷的船上,现在到处都是搜捕我们的离兵。”

“容恬呢?他在哪?”凤鸣问:“还有烈儿他们,他们都在哪?”

黑暗中的容虎沉默。

凤鸣屏息,静静等着。

许久,容虎轻轻道:“我不知道。”

胸膛中跳动的心,仿佛被人轻轻握在手里。收紧,收紧,再收紧。

“他们都死了吗?”出奇的平静,有点发麻的唇中吐出几个字。

容虎摸着狭窄的舱底靠过来。他沉声重复:“我不知道。鸣王,情势危急,请鸣王一定要保重。”

收紧,收紧,心头的血从指缝中潺潺流出。

凤鸣闭上眼睛,缓缓靠在潮湿的舱壁上。

“他们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呼吸也变成一种痛苦的折磨,每一下,都通彻心扉。

容虎咬牙:“或许。”

寂静,笼罩黑暗。

“容虎,”凤鸣轻声问:“我可以哭一场吗?”

“船上的人,会听见的。”容虎的声音,竟也有点哽咽。

所有涌上来的伤痛,被拼死压了下去。凤鸣无声地侧倒在舱底。狠狠咬唇,血腥味弥漫口中。

稍微定神,凤鸣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沙哑。

“现在是什么时候?”

“午夜。鸣王已经昏睡了整整两天。”生怕凤鸣不肯离开容恬,所有才对他用了迷药。

“我们在回西雷的路上?”

“若言想必会封锁通往西雷的道路。我们先到博间,绕路回西雷。这条船刚好到博间去。”

“你做得很好。”凤鸣睁开眼睛,闪亮的眸子在黑暗中发出隐隐光芒:“容恬如果出事,只有太后一人主持大局。我要立即回去帮忙。”

容虎一直怕凤鸣会吵着回去救容恬,此刻松了口气:“鸣王明白大局,我就放心了。”

“不用担心我。”

凤鸣的声音,添了几分沉重的坚毅。

原来伤痛,总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某些地方。

容恬,你对我笑得那么温柔,是否知道我一定会体谅你的用心?

虽然我对你一厢情愿的牺牲深恶痛绝,但为了你的微笑,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若我的生命不能为你付出,那么,我的生命将属于西雷―――那片你深爱并且拥有的大地。

凤于九天第九十二章

行程在绝望中,由最后一点信念支撑。凤鸣在舱底躺了几天,不言不语,仿佛已经失去一半魂魄。船下的水声,潺潺不息,有时候,会让凤鸣觉得那是容恬的血液在不断滴淌。

船舱阴暗潮湿,暗无天日,令人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而且从无外人进来。凤鸣不知道容虎是怎样拖着昏迷的他找到这个地方的。容虎每天都上去一会,偷来一点食物和水,外面的消息,却一点也没有。

“鸣王,再过一天,这船就会通过离国和博间的边境。”容虎道:“只要一离开离国,我们就要立即登岸。”

凤鸣一点胃口也没有,勉强吃下一点食物,靠在舱壁。

容恬的微笑,总在眼前闪过。他因为这一个镜头,而不断在生存和绝望中徘徊。

容恬,你究竟身在何方?

凤鸣来到这个时空,逃往次数着实不少,却没有一次比这刻灰心,也没有一次比这刻坚强。

沉默地积蓄着力量,又茫然度过一天。

船忽然停下,些许撞击声传来。

容虎侧耳听了听:“到了边境,一定是离国的关卡在搜查船只。”

“那船舱……”

“鸣王放心,这船的主人在离国极有势力,没有人会为难他的家眷。”容虎镇定地说:“守兵意思意思搜查一下就会放行。”

静静等了一会,船还没有开动。反而,有争吵的声音微微传来。

容虎皱眉:“怎么搞的?难道离王严令如此,连这种船也要彻底搜查?”

凤鸣站了起来,摸索片刻,将宝剑握在手中。

“据我估计,若言恐怕也猜到我们不会直接回西雷。”凤鸣淡淡道:“回西雷困难重重,我早已料到。”

容虎再侧耳倾听,忽然神色一凛:“不妙,他们真要登船彻底搜查。这船上的护卫居然拦不住。”他猛然站起,对凤鸣沉声道:“鸣王,此地不能再留。我先上去,鸣王一旦听到动乱就往上冲。这条河东西走向,跳下河中极力向东游,看见关卡必须立即上岸另觅小路,因为水中会有拦截的机关。”他边说边向陈旧的木梯走去。

事到如今,竟连身边最后一人,也要牺牲。

凤鸣握剑,修长的指,仿佛要嵌入剑柄中。

喧哗,果然片刻传来。怒吼声,夹杂着兵刃相碰的声音。凤鸣咬牙,冲上船头。炫目阳光赫然再现,刺得久不见明亮的眼睛微微一眯。

船头纷乱,数十个守兵将容虎团团围起。容虎跳上船舷,占了地利,威风凛凛以一敌众,居然暂时不败。宝剑一挥,又挑伤一个守兵,引起一阵怒骂。

容虎瞅见凤鸣冲出,大吼一声:“西雷鸣王在此,你们居然敢挡。”

众人一听他就是离王要抓的西雷鸣王,更是紧攻不舍,哪里有空去理身后窜上的不知名小子。凤鸣深深看容虎一眼,反持宝剑,劈了一个试图靠近的守卫一剑,转身弓腰,猛然起跳。

扑通,掉入汹涌的河水之中。

“抓住鸣王者,重赏!”古代没有照相机,对通缉人犯的认定当然不那么准确。容虎自认鸣王,惹到更多攻击。

他跟随容恬多年,和弟弟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疾刺数剑,哈哈笑道:“不陪你们玩了,鸣王我去也。”抓个时机,翻身栽入河中。

猛一入河,却骇然发现不对劲。

“不妙!”容虎反手将宝剑一扯,却已经晚了。身边波浪起伏,一阵身不由自,立即被巨型绳网罩住拖出水面。

离兵,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布置了这样一面巨网,在水下无声无息等待猎物。

一出水面,即听到长声大笑:“若不是奉了严令要生擒,怎会容你跳下水去?难道我卓然真这般无用?”

容虎皱眉:原来负责搜查的是离国大将卓然,此人本事与禄卫不相上下,幸亏没有亲眼见过凤鸣,才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容虎顷刻便被抓到岸上,卓然不敢知道人犯重要,忙命人捆紧了。

“慢,似乎不妥。”卓然细细看着容虎,脸色一沉:“你到底是何人?”

容虎昂然道:“西雷王侍卫容虎。”

“容虎?”卓然非常聪明,立即悟道:“那刚才另一个跳下水的,才是鸣王?”

凤鸣多日在船舱下,身上衣裳一直未换,满是血迹沙尘,容貌也被掩了大半,也难怪卓然看不出来。否则,凭凤鸣的模样,也定会看出不妥。

容虎笑道:“现在才知道,未免太迟了。给若言知道鸣王在你眼皮下逃走,不知会如何震怒。”

“不迟。”卓然悠悠道:“水中不但有网,还有迷药。他跳入河中,难道还能逃得了?”

“迷药?”

“你不觉得头疼难忍,全身无力?”

被卓然一说,容虎果然觉得全身无力。他一直站着,居然全靠离兵支撑。

糟糕,凤鸣在水中被迷。

“快,快救出鸣王!”头脑沉沉,容虎昏迷前仍不忘大叫。

“不急,中了我这独门迷药,自然会浮出水面。”卓然微笑:“这里沿岸五里,都有离兵驻守。一见有人浮出,会立即禀报。”

正在此时,有人禀报:“将军,不远处有人浮起,似乎是想潜水往东。”

“带过来吧。”

凤于九天第九十三章

凤鸣从船头跳下,听从容虎建议奋力向东而游。不过片刻,眼前却渐渐模糊,浑身都觉得不对劲。他四肢无力,泛起昏昏欲睡的感觉,蓦然发现自己正浮在江面之上,心内大惊,知道中了敌人的奸计。

两边岸上传来喧哗,显然已经发现他这条浮出江面的“鱼儿”。半昏半醒中,绳网近身,被身不由己拖往岸边。

不行,我要回西雷。我不可以落到若言手中。

凤鸣心中狂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身穿离国服饰的士兵向自己走来。耳边的喧闹越来越远,四周景物开始发黑。他头一侧,终于昏迷过去。

安定心神的焚香一丝一丝在空中飘动。

离国王宫内,最辉煌的大王寝宫中,丝幔低垂。七八个容貌俏丽的侍女,垂手站在大床两旁。两排侍卫整整齐齐站在门外,身材高大,手执利斧,肃穆威严。

床上深深陷在柔软锦被中的人,却仍未醒。安安静静仰躺在床上,长长睫毛覆盖在眼上,直挺的鼻子和俊美轮廓在焚香的笼罩下有点朦胧,显出醒着时极难看见的乖巧。

右手从锦被中伸出,宽大的长袖被掠到手上臂处,露出白皙的肌肤,苍白滑腻中,有几道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伤痕,看得人暗暗心疼。

一名老者,正坐在床前,将手指轻轻按在昏睡者的手腕上。

妙光身着一袭华丽贵重的彩衣,脸上却忧心忡忡,轻声问道:“异人师父,怎么样?”

“公主莫急,待我再探。”

这位老者,正是教导离王若言药术的奇人,他自称异人,平日隐居在离国偏僻之地,这次,却被若言王令紧急召到都城。

妙光知他医术厉害,不敢打搅,只好忍住不作声,频频把视线投到床上人的脸上。

异人探了半天脉息,皱眉沉吟,忽然伸手掀开锦被,将病人的衣襟解开。一片暗红的伤痕,出现在漂亮的胸膛上。

“唉……”他轻轻叹气。

妙光脸色急变:“师父为何叹气?难道鸣王他……他……”她年少老成,极少失了分寸,不料遇到凤鸣,十次倒有九次不知所措。

凤鸣被俘送回都城已经七天,仍沉睡不起,再这样下去,只怕活不了多久,怎不心焦?

“鸣王胸有撞击痕迹,内伤未愈之时连遭大变,心神耗损,后悲切交加,偏偏没有发泄出来,导致郁闷在心。本来忌水,他反而跳江逃生,跳江后已元气大伤,又在这个时候中了迷药。”异人摇头:“其中种种分开来,每一种我都可以随手解救。可混到一起,病中加病,要救他何止难上千倍?”

“难上千倍也要救,”身后忽然有人沉声说话。

妙光回头,连忙行礼:“王兄。”

异人也站起,对若言微微一躬:“大王。”

若言缓缓踱前,锐利的目光扫在凤鸣脸上,低沉地道:“鸣王身份微妙,于我离国大业极为重要,你一定要救他。”

异人摸着花白胡子,沉吟半晌:“我试一试吧。”

妙光大喜:“谢谢师父。”

“救治需安静,请大王和公主暂离,留我静心施展。”

屏退众人,异人从木箱中取出一个长形布包,布包展开,露出一排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

灵活地拈起一根,熟练地往凤鸣身上扎下。

沉睡多日的凤鸣,第二天终于在异人的银针下醒来。看见颤动的睫毛,一直站在旁边的妙光不由低声惊叫起来:“鸣王?鸣王醒了?异人师父果然厉害。”

异人摸着胡子微笑,又提醒道:“醒虽醒了,但鸣王受伤过重,随后的调理才是最重要的。”

乌黑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在睁开的瞬间,流露出小鹿般的胆怯。

若言一直坐在床边,此刻猛一倾前,挑起凤鸣下巴,沙哑笑道:“鸣王别来无恙?让本王好等。”

男人的力道让凤鸣皱眉,他困惑地转头,似乎弄不清自己的处境。

“容恬……”

“容恬?”若言轻笑:“不用耗费心神找容恬,他被我乱箭射死,尸身大概已腐烂在激流之中。”

凤鸣霍然震动,仿佛此刻才认清面前何人,宝石一样的眼睛瞪着若言,许久才轻轻摇头:“我不信。”

若言目光锐利如针,直视凤鸣,冷冷道:“等我将他发臭的尸身找到,你自然就信了。”

凤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怔怔看着若言。容恬处境危险他早就知道,如今听若言亲口证实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他咬着下唇,直勾勾盯着若言,仿佛要在若言脸上盯出一个洞来,身躯停止了颤抖,僵硬如石。

空气凝重起来。

凤鸣一声不吭,连一点哭闹的痕迹都没有。

妙光和异人相视一眼,都深觉不妥。

若言也察觉有异,将凤鸣从床内侧拉到身边,抓住他的手腕居高临下道:“哑了?”

凤鸣手腕被他抓着,也不反抗,仍是怔怔发呆,隔了片刻,眨眨眼睛,似要开口说话,发紫的嘴唇一张,竟“哇”一声,吐出一口暗红的血来。

若言吃了一惊,连忙放手。妙光掩住小嘴惊呼出声。异人眼睛猛然一睁,大叫一声:“不好!”扑到床边,忙取出银针施救。

凤鸣却已昏了过去。

银光连闪,不断扎在凤鸣手上身上,异人不敢有丝毫大意,汗珠密集地覆盖额上。

妙光探头看看他们,回头看环手在旁的若言一眼,愁道:“王兄何必气他,异人师父说了,鸣王体弱,就如已经快散架的小船,禁不住一点风波。”

若言也盯着床上的凤鸣,冷冷道:“要不是你无用让他跑了,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妙光滞言,低下头去。

异人在凤鸣身上忙了半晌,方停顿下来,深深吸气。

“如何?”若言在身后沉声问。

异人转身,举手用袖子轻轻拭去额头的汗,叹道:“急怒攻心,差点无力回天。大王若想保住鸣王性命,万万不可再如此。”

若言黑着脸:“我不许他死,他就死不成。”稍稍皱眉,走前坐在床边,大手抚过凤鸣安静的侧脸,问道:“他什么时候醒?”

“很快会醒,”异人答道:“但他身体虚弱,兼之受激过甚,醒来后会如何,不敢随意猜测。”

“嗯,我知道了。”若言点头,冷然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大王。”

“王兄……”妙光走到门前,还是放心不下,转身低低唤了一声,瞅一眼若言直挺的背影,又把话咽下,幽幽叹气,走了出去。

两旁侍女,静静退下,将宫门掩起。

焚香还在静静燃着,为寝宫带来一阵悠远缥缈的幽香。若言坐在床头,盯在凤鸣脸上的目光充满王者的掠夺和凌厉。

很难解释自己的感觉。

仇视和利用、欺骗和强迫、诡计和阴谋,这些复杂但对于王室成员来说如家常便饭的东西,很难直接套在鸣王身上。

“容恬对你真不错。”渐渐地,阴沉的脸上曲线变得柔和。若言有着男性粗犷英俊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你对容恬也不错。”

他叹了两声,修长手指灵巧地解开凤鸣的衣裳。

带着伤痕的身体袒露出来,若言赞赏地凝视着,目光有如实物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这具身躯。

他脱下王袍,在凤鸣身边躺下,长臂一伸,不勉强地将凤鸣慢慢搂到怀里。

“侧有美人,君王之福。”若言斜眼看看凤鸣乖乖的睡相,笑着喃喃:“容恬深情,难道我就不及?他已死了,你除了我,还能选谁?”

闭目,在离国独有的焚香中入睡。

清晨时,怀中人微微动了动。

若言有着和容恬不相上下的警戒,猛然睁眼,对上睡得正香的凤鸣。凤鸣似正在美梦之中,唇边含笑,身躯不时微微动弹,偶尔皱眉,仿佛梦中被人打搅好事。

若言不作声,静静凝视。发现凤鸣皱眉之时,会无意识地将头往自己怀里挤,就如刚刚出生的小猫一般,可爱到了极点,柔软的发丝拂到若言下巴,痒痒的。

“咳咳……”

刚要伸手抚摸柔美的脸蛋,凤鸣却又在怀里咳嗽起来。他犹在梦中,眼睛一直闭着,咳了几下,唇边的笑意收敛,眉头开始拧起,象从美梦跳入恶梦。咳嗽还不曾停止,一声一声渐渐急促,额头开始渗汗。

“鸣王?鸣王?”若言轻轻叫了两声,心里忽然泛起不可思议的温柔,伸手在凤鸣背上轻拍。

凤鸣越咳越急,睫毛颤动片刻猛然睁眼,乌黑的眸子对上若言。

若言暗自警惕,立即收起刚刚浮现的一丝温柔,冷冷看他。

凤鸣却似乎还没有清醒,迷朦的眼睛眨着,痴痴凝视若言片刻,忽然露出炫目的笑容,轻道:“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声音就如仍在梦中一样朦胧。

若言一愣。

凤鸣呢喃着,把头靠在他怀中,眼睛闭起,仿佛到了世上最温暖的地方。若言让他自动靠近,贴在自己胸前,只觉四周出奇安静,心跳异常大声。

他沉吟不语,待伸手去探凤鸣的鼻息时,发觉他又睡着了。

凤鸣靠着的姿势让若言极不舒服,他却没有挪动,反而尽量就着凤鸣的位置。寝宫寂静无声,屋角处长燃的焚香闪着星红数点。若言就着窗外隐隐透过的月光,无声看着凤鸣熟睡的面容,不知不觉,竟过了几个时辰。

天,已亮了。

若言在天亮时起床,他把凤鸣的头移回枕上,手一遍一遍掠过凤鸣的发尾,当发现自己不舍时吃了一惊。

“好好看着,一有动静立即来报。”吩咐了侍女,才离开寝宫处理国事。

容恬虽然死了,但他为离国带来的麻烦,还远远没有解决。这些年来隐隐压制的叛党,借由这次动乱活跃起来,想到这点,若言就恨不得容恬没死,那样就可以把他抓来好好折磨一番,以泄心头之恨。

可惜,容恬是他亲手射杀的。他记得容恬在马上飞奔,箭一支一支射在容恬背上,地上流下一道血红轨迹,到激流尽头,骏马人立嘶叫着停下,容恬已无路可去。

“西雷完了。”他轻笑着,弯弓达箭,对准容恬。

容恬勒马回头,他身后,是轰鸣激流,面对的,是若言的弓箭。容恬不愧是和若言齐名的人,不愧是西雷王。他眼中没有丝毫惧怕,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淹没在轰鸣流水声中。但若言却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要伤害我的凤鸣。”容恬最后说的是这句:“你要得到他,就不要伤害他。”

若言在瞬间震了一下,弓箭飞出,本应射在容恬胸口却偏到肩下。容恬从马上悲壮地跌落激流,鲜血飞溅,黄土地上,留下那片美丽盛放的血花。

土月族附近的那道激流不但急,而且多与地下河流相通,若言下令士兵连绵十五里搜查,始终无法找到容恬尸体。

但,他必定死了。无人可以受这样重的伤跌下激流而不死。

回到寝宫,异人已经来了,在与寝宫相通的侧屋中亲自熬药。

凤鸣还没醒,沉沉躺在锦被中。

“醒了没有?”

侍女忙回道:“鸣王一直在睡,不曾醒来。”

沉睡的凤鸣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若言无声坐在床边,又开始不由自主地伸手碰他。

俊美的脸,直挺的鼻,和苍白的唇,都让指尖眷念。

终于,凤鸣醒了,低低呻吟一声,仿佛从梦中醒来是一件困难的事。寝宫中的人都屏息等待。于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开,无论何时,里面的光芒总叫人惊叹。

“鸣王醒了?”

凤鸣的表情比昨日更困惑,若言耐心等着他反应过来。乌黑的眼眸中盛满迷惘,凤鸣转头,看见刚刚进了寝宫的妙光,眼中亮了亮:“秋篮,怎么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他向妙光伸手,口里却喊着秋篮的名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妙光停下脚步,疑惑地瞪着凤鸣。

她小心喊了一声:“鸣王?”

凤鸣皱眉道:“你站这般远干什么?容恬呢?”

“我……”妙光惊讶之余反应过来,眼珠一转,试探着走近,露出笑脸:“我没有站远啊,鸣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凤鸣左右看看,笑起来:“秋篮你真是胡涂了,居然连太子寝宫都不认得,亏你还在这里呆了这么些年。难道是昨天烤鸭子,炉火把你烤胡涂了?”

妙光与异人交换目光,异人微微摇头,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意思说凤鸣可能神智不清了。

“准备好了没有?”凤鸣又问。

妙光脸色古怪:“准备什么?”

“今天出宫审视梯田啊,你怎么搞的,一大早什么都糊里糊涂的。”

“哦哦,是,是。”妙光连忙顺着改口:“可是大王有令,今天不可以出宫。”

“为什么?”

“因为……因为……”妙光一时想不出理由,脑里念头直转。

凤鸣脸色一变,拔高声调道:“我知道了,那个天下第一美人要来对不对?容恬一定陪她去了,还不让我知道。”

他激动起来,连连咳嗽几声,吓得妙光连忙帮他拍背,摇头道:“不是不是,大王才不理会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尴尬又担心,频频望向异人求救。

异人取了纸笔,写下几个大字展给她看―――极险之时,能哄就哄。重回现境,恐生不测。

凤鸣茫然抬头:“容恬在哪?”他眼中波光闪闪,似乎已经湿润,忽然皱眉,怔怔地喃喃道:“容恬不在了,有个男人说容恬已经不在了。是谁?是谁说的?”

众人大惊,生怕他立即想起容恬已死。

妙光忙道:“大王立即就来,他处理了国事立即过来。”

“你骗我,他一定是去见那女人。”凤鸣却低吼一声,目光四处怯怯张望,仿如失去倚靠的孤儿般,竟哭了起来:“容恬,你在哪里?”

若言一直默默在旁观察,忽然心中一动,沉声道:“我在这里。”一把将凤鸣从妙光手中接过,轻轻搂着,拍着凤鸣的背,对妙光使个眼色,笑道:“我好端端的,谁说我不在了?那个天下第一美人也没有你好看,我不会去见的。”

妙光道:“鸣王你看,大王已经来了。你再哭,他就要笑话你了。”

凤鸣果然上当,收了哭声,伏在若言怀里揉揉眼睛,不好意思道:“谁哭了,一定不是我。”

“好好,不是你。”若言笑。

异人熬好汤药,送上来。若言接过:“凤鸣,来,喝药。”

凤鸣瞪大眼睛:“我为什么要喝药?我病了吗?那个毒还没有解吗?不不,我不要中毒!”他露出害怕神色,又缩在若言怀里。

若言与妙光对看一眼,都不约而同想起浮岩之毒。

若言哄凤鸣:“你乖乖把药喝了,毒就可以解了。”

凤鸣愁眉苦脸看着若言,似乎真的分不清若言和容恬的模样,撒娇道:“只喝一半行不行?”

“不行。”

一轮哄劝威逼,总算让凤鸣将汤药喝下,又沉沉入睡。

若言看着凤鸣安睡,皱眉不语。

异人小声道:“看来鸣王刺激过甚,已经神智不清。”

妙光问:“可有根治的方法?”

“神智混淆,是最难治的毛病。”异人一脸无可奈何。

若言为凤鸣盖好被子,站起来,沉吟片刻,沉声问道:“我只想知道,可有办法验证他是否真的神智不清?他向来诡计多端,我们不得不小心。”

妙光诧道:“他病得如此重,还能假装?”

异人摸摸花白胡子,摇头道:“神智方面的病极难入手,鸣王是否真的神智不清,实在没有可以肯定的方法。但有一事,请大王注意,如果鸣王是真疯,那检验只会让鸣王受到刺激;如果鸣王是假疯而被大王立即拆穿,鸣王恐怕会生起其他顽抗念头,如此一来,可能会使鸣王的伤势恶化。”

“这就是说,无论如何,当前都是保持这种模样最好?”妙光担心地看看凤鸣,抿唇道:“王兄,就让鸣王把你当成容恬,那不挺好?”

若言不知想起什么,哼了一声,低头审视凤鸣的睡颜片刻,舒出一口长气,点头道:“我明白了,暂且就这样吧。真疯也好假疯也好,他反正逃不出我的手掌。”

“西雷失去大王,太后勉强支撑。只要等王兄做好准备,就可以挟鸣王讨伐西雷。离国兵强马壮,鸣王又在我们手上,西雷一定会人心溃散,尽早投降。”

“不错,只要鸣王在手,西雷已是我囊中之物。他这个模样,说什么也比清醒时要死要活的模样好多了。”若言微笑。

于是,离国中多了一个身份贵重的囚犯,大王寝宫中多了一个住客。

凤鸣时好时坏,好的时候静静坐在寝宫角落,可以认出妙光不是秋篮,若言不是容恬,俊美的脸上一派小动物般的警戒,恶狠狠瞪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只要他是清醒的,就别指望可以不用武力使他吃饭喝药。

所以,若言更喜欢坏的时候。

坏的时候,妙光成了秋篮,若言成了容恬,凤鸣会笑眯眯地在院前晒太阳,和若言说点毫无意义的胡话,苦死人的药,只要哄一哄,凤鸣还是会喝的。

“秋月秋星呢?”凤鸣在若言怀里焦躁地问:“你说她们干活去了,怎么这么久还不曾回来?”

若言亲他仰起的脸蛋一下,笑道:“她们要干很多活。”

“我不信,一定是你生气了。她们上次顽皮,将你送给我的玛瑙船打烂了。容恬,你不可以罚她们。”凤鸣嚷了一会,又小声道:“我帮她们赔罪好了,你不要生气。让秋月秋星回来吧。”

若言眯起眼睛:“不要我生气也可以,你今晚不要拦着我就行。”

凤鸣的眸子立即流露出异常的畏惧,挣开若言的手,躲到角落:“你不要迫我,你从来不迫我的,为什么现在天天迫我?”

又不肯?

若言疑心,难道容恬对着凤鸣就能忍得住一直不碰他?

“凤鸣,过来。”他伸手。

凤鸣在角落里摇头:“不不,我不要。”自从错认若言后,若言只要一提及性爱之事,凤鸣就惊惶失措,会有好一段时间不肯让若言靠近。若不是因为异人一直提醒说凤鸣经受不住刺激,强来可能会让伤势无法控制,若言早就霸王硬上弓了,又怎会憋得如此辛苦?

若言叹气,脸部曲线柔和少许,轻声道:“凤鸣,我是容恬啊,你不要躲开,我不迫你。”

“好奇怪,我有的时候,觉得你的脸总是一时一个样。”凤鸣皱眉道:“有时候是你,有时候又是另一个男人。”

“别胡说。”

脚步声传来,若言笑道:“秋篮来了,你快过来。”

妙光在门外出现,对若言行礼,转头看着凤鸣:“鸣王,你怎么又躲到角落去了?今天好大的太阳,你为何不出去晒晒?”

凤鸣冷冷看了妙光一眼,嗤笑道:“她才不是秋篮,秋篮不是这个模样的。容恬真笨,怎么连秋篮都不认识了?”

若言和妙光苦笑。凤鸣时好时坏,有时更半好半坏,直将身边的人也搅得神智不清。

妙光走到若言身边,低语道:“启禀王兄,我已在战俘营里查过,确实有一对孪生姐妹叫秋月秋星,是在土月族一战中被抓的,目前正在城外做苦役。和她们一起被抓的还有个叫烈儿的男子,此人狡猾无比,上月居然被他使计跑掉了。”

若言颌首:“容恬在鸣王身边安排的五个亲信,是一对姐妹一对兄弟再加一个秋篮。这个烈儿和哥哥一起从小跟随容恬,听说曾为容恬立下不少大功,是个厉害角色。不过他的大哥还在我们手里……”沉吟片刻,吩咐道:“公告全国,三天后处死西雷国的奸细容虎,烈儿一定会出现,把他抓回来。”

“是。”

“秋月秋星那两个小丫头呢?”

“已经梳洗干净,在外面等着。”

若言瞥了凤鸣一眼,转身和妙光一起出门,转过拐角,果然见到一对孪生姐妹被侍卫押在走廊边。

两人都瘦了许多,由于当了好一阵苦役,白皙的皮肤有点发黑,但眼睛还是乌溜溜的灵活转动着。一见若言,眼中流露恨意,被若言冷冷一瞄,又觉寒气袭身,同时打个寒战。

若言道:“把你们两从苦役营里调回来,是因为你们从小在西雷王宫长大,知道怎么侍侯人。而且现在,有一个人天天吵着要你们侍侯。”

“暴君,你杀我大王族人,一定不得好死。”秋星瞪着若言咬牙。

秋月握着秋星的手,昂首冷冷道:“秋月秋星只侍侯西雷大王和鸣王,其他的人,没资格使唤我们。”

妙光掩嘴笑道:“好倔强的两个小丫头,恐怕是被鸣王娇纵出来的脾气。就是要你们来侍侯鸣王。”

“鸣王?”秋月秋星同时惊叫一声,不敢相信地对视一眼。

妙光大致把凤鸣目前病况说了一通,叹道:“他天天吵个不停,有时闹得厉害还会吐血,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把你们叫来。”

“鸣王……”秋月早听得眼圈发红,哽咽道:“怎么鸣王这般命苦,竟被坏人害到如此田地。”

“你们可肯照顾他?”

“肯!当然肯!”秋星急切地说:“只要让我们留在鸣王身边,什么事我们都答应。”

若言冷冷道:“不要多嘴多事,否则……”他顿了顿,唇边浮出一丝叫人心寒的阴笑:“我就将鸣王在寝宫横梁上吊三天三夜,不给水食。”

“不要不要!”秋月大喊起来,连声道:“我们一定不生异心,你可千万不要伤了鸣王。”

若言抿唇一笑,转身朝寝宫大门走去。秋月秋星听从妙光指示,跟在后面。

转过拐角,到了门前,一眼就看见躲在角落的熟悉身影。

再三提醒自己不要冲动,两人还是忍不住悲呼一声,双双扑了过去。

“鸣王!”

“天啊!真是鸣王!”

凤鸣也大叫起来:“秋月!秋星!”他惊喜交加,一手搂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侍女。“你们都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我真是太高兴了!”一连说了几个太高兴,也许是激动太过,居然咳嗽起来。

秋月两人吃了一惊,忙止住哭声,抬头问道:“鸣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身后一双大手伸来,拨开两人,将凤鸣搂在怀里。

“说了不要激动。你再这样,罚你每天喝更多更多的苦药。”

“我不激动。”凤鸣摇头:“不喝苦药。”

两个小丫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凤鸣乖巧地靠在若言怀中。虽然已经听过妙光解释,但亲眼看见这个诡异的镜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若言脸上的温柔显而易见:“我让她们回来了,你应该放心了吧。”

“那烈儿呢?”

“烈儿也会回来的。等他帮我办完事,就会来见你。”

“那容虎呢?也会回来?”凤鸣对若言微笑。

“嗯,容虎也会回来。”

妙光本已离开,又匆匆回来,脸色有点难看。若言扫了欲言又止的妙光一眼,将凤鸣抱回床上,吩咐秋月两人:“你们将侧屋熬好的药端过来,喂鸣王喝下。”转身对妙光使个眼色,两人走出门外。

“出了什么事?”

“容虎跑了……”

若言脸色一沉:“是烈儿?”

妙光点点头,有点害怕地瞅若言一眼。

若言沉吟片刻,不在意笑道:“跑了又如何?容恬已死,区区两个小贼成不了大气。只是鸣王那里要费点工夫哄哄。”

“王兄……”妙光抿唇,半晌才轻声问:“王兄觉得鸣王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若言一怔,叹道:“我如今盼他是真疯,也当他真疯。”凤鸣贴在他怀里撒娇皱眉的模样,哪怕有一刻是真的也好。

他,竟已渐渐沉溺。

幻象也好,欺骗也好,只要保持现状,就已不错。

不能将凤鸣真正占有,又无法从凤鸣口中再得到一点关于兵法或者其他的妙策良计,若言其实已经暗中生疑。但他却隐隐希望永远不用拆穿这个看似幼稚的把戏。凤鸣还能如何?最多骗回他身边的侍女侍卫陪伴在旁,难道还能飞天遁地。容恬已逝,他纵使逃了,也无可去的地方。

也许凤鸣真的已经胡涂了,这当然最好。

寝宫内,凤鸣早已被秋月秋星哄着喝下药汁沉沉睡去。

两个侍女看着凤鸣瘦削的脸庞,想起外面西雷王已死的传言,情不自禁又开始落泪。

“鸣王是不是真的疯了?”秋星看着秋月。

秋月哽咽着抹眼泪:“还是疯了的好,不然,鸣王太可怜了。”

“嗯,鸣王若知道大王死了,一定也会死的。”

她们却不知,凤鸣曾在那阴暗的船舱下发誓。

虽然我对你一厢情愿的牺牲深恶痛绝,但为了你的微笑,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若我的生命不能为你付出,那么,我的生命将属于西雷―――那片你深爱并且拥有的大地。

身后传来若言的声音:“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哭哭啼啼,否则……”

秋月秋星一同转头,生怕他又说要将凤鸣吊三天三夜,忙手忙脚乱抹了眼泪,敢恨不敢言地行礼。

“鸣王已经睡了?”

“是,刚睡。”

若言凝视凤鸣片刻,微笑起来,目光不离凤鸣,随口吩咐道:“你们下去吧。”

秋月看着若言盯着凤鸣的眼神,心里暗惊,失声道:“不行!”

“嗯?”若言转头,瞅着秋月。

秋星紧张地扯扯秋月的袖子,在若言森冷的迫视下,结结巴巴道:“我们服侍鸣王,向来都是不离身的,晚上也是一样。”

“鸣王和容恬在一起时,你们也在旁边看着?”若言淡淡笑道:“小丫头,你们的鸣王夜夜在我怀里睡,早就失了贞洁。”

他当着两人的面,脱去身上衣物,只余一条紧身小裤,再轻笑着褪去凤鸣身上衣物,搂着他躺在床上。

秋月两人面面相觑,无以形容内心的震惊,紧握的拳头都在微微战抖。愣了片刻,两人才无精打采地退下,掩上寝宫大门。

门外,早有负责监视她们行踪的六名侍女守在外面。

“那就是你们两以后住的地方。你们在寝宫内侍侯,出了门,事情都换我们接手。不得私下传递物件,不得跨出寝宫前院这条白线半步,都听清楚了?”

秋月眼睛一瞪,被秋星拉拉衣袖,差点冲口而出的话吞回肚子。

“秋月,你不要惹事啦。万一不许我们侍侯鸣王,那可怎么办?”

“嗯,我知道。”

两姐妹偎依着看天上明月,心中叹息着这尘世残忍的一切,又不由想起,远方失去大王的西雷。

清晨,以在西雷养成的习惯一早起床,准备梳洗的东西。幸亏侍女的职责在每个国家都大致相同,除了偶尔要忍受的白眼和其他侍女的嚣张外,也没有其他事情难以适应。

悄悄推开寝宫的门,秋月探头进去。热腾腾的水盆端在手里,秋星在身后拿着毛巾及其他。

若言已经起床,正在其他侍女侍侯下穿衣。

两人不看若言,直接走到床前。凤鸣仍好梦未醒,沉沉睡着。

若言不想她们吵醒凤鸣:“他还没醒。”

秋月翻个白眼,她们当然知道凤鸣没醒。这些人从来没侍侯过凤鸣,怎知道要怎么叫凤鸣起床?一定是粗鲁地叫醒他。

“鸣王,我是秋月喔。”秋月小声喃喃,温柔地摸摸凤鸣的脸。

秋星探手入被,将凤鸣藏在被下的手臂拉出来。毛巾在热水里洗净搓干,冒着一丝一丝让人喜欢的热气。秋星慢慢地,用毛巾在凤鸣的手上轻抚,从指尖到手臂,缓缓而不惊醒凤鸣地擦拭。

凤鸣似乎感觉到热气,低低呻吟一声,习惯性地动动指尖,唇边露出懒洋洋的笑容。黑眸,却还隐藏在长长的睫毛下。

若言也觉得有趣。

只见两人细心地用热毛巾帮未醒的凤鸣擦净手臂。秋月又倒来一盆热水,换了一条毛巾,为凤鸣抹脸。

细致周到的侍侯让凤鸣高兴地呻吟,开始微微在床上扭动。

秋月和秋星也眼角带笑。鸣王果然还是老样子,整天赖床,不慢慢用热水敷得他渐渐清醒,别指望他自己醒过来。

凤鸣果然慢慢睁眼:“嗯,好舒服……”慵懒地揉揉眼睛。

若言暗暗称奇,他也知道凤鸣赖床,往往要到吃饭时候才不得不将他叫醒,虽然醒了,脸色却苍白,还要闹好一会脾气,闹了脾气后往往发楞不说话,让若言头疼不已。不料这两个小丫头倒真有点办法。

“鸣王醒了?”秋月秋星两张笑脸同时出现在眼前。

凤鸣左看看右看看,笑道:“早啊。”

“鸣王早!”清脆的两把声音异口同声。

秋星道:“该穿衣了。”

秋月早把准备的衣裳抱过来,和秋星七手八脚帮凤鸣穿起衣来。

有了秋月秋星的寝宫中,凤鸣脸上终于多了一丝难得的血色。

若言亲吻数下,办事去了。

寝宫中只剩凤鸣和秋月秋星三人。秋月秋星勉强笑着和凤鸣说话,但若言一离开,凤鸣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他闷闷坐在床上,竖起双腿,双手牢牢抱着膝盖,仿佛郁闷不安。

秋月担心他的病,不敢开口发问,只是静静在旁探他的脸色。

秋星从侧屋处端来药汁:“鸣王,该喝药了。”

凤鸣盯着药汁半天,在秋月忐忑的目光下,乖乖接了过去。

“这就对了,鸣王快喝。”秋月轻笑。

“不要看着我。”凤鸣开口:“我不想你们看着。”

秋星摇头:“鸣王又顽皮了。”只好和秋月配合着凤鸣的任性,一起把头转到一边,闭起眼睛:“好了,我们不看,鸣王快喝。”

猛然,听见秋星惊呼:“鸣王,你往碗里放什么?”她劈手抢下凤鸣要仰头喝下的药。秋月忙抓住凤鸣的手。

药碗从没有多大力气的凤鸣手中抢下,打开凤鸣另一只手掌,掌中却沾着黑色的灰。

秋月低头嗅了嗅,疑道:“这是什么?”

“是焚香的灰。”秋星着急:“鸣王,你胡涂了?好端端吃焚香干什么?万一吃出毛病怎么办?”

她担心地晃着凤鸣的肩膀,忽然之间呆住了。

因为她看见凤鸣的眼睛。那双乌黑的眼睛,不是开始所见到的朦胧茫然,而是静静地睁大,透着让人心惊的坚韧内敛。

“鸣王……”

“这个,可以拖延我身上的伤,让我病久点。”凤鸣一脸平静,目光停留在秋月两人脸上:“如此一来,若言就不能对我用强。”

豁然间,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秋月忍不住掩嘴哭了出来。秋星跪倒在床前,说不出话。

“鸣王,你这是何苦?”秋月哭道:“都伤成这样了……这……这不是要自己的小命吗?”

凤鸣摸摸秋星的头,淡淡笑道:“我才不想死。若言过了这个冬天,来年会对西雷用兵。他远征西雷,必然带我在身旁。只要我半死不活,偶尔大大吐一场血,为了不让我死在路上,他一定要给时间让我调养。希望太后可以趁这一点时间找出保护西雷的法子。”

“要拖延时间,让我们想办法好了。鸣王不可以这样伤害自己。”

“傻姑娘,你们有什么力量可以阻碍离王的行动?”凤鸣仰头看窗外蓝天,谁能知道,他是用怎样的心情,对着若言露出纯真甜美的微笑,放软身体靠在若言身上。假如以前有人曾对他预言会有这么一天,他定然一万个不信。

现在,他却信了。

因为人,当必须去做一件事时,是什么都可以承受的。他竟从不知自己这样坚强。

凤鸣脸上多了几分坚毅和沉着,沉声道:“我要你们帮我,将这病半重不重的拖着。还有,万一若言忍不住,对我……你们不许插手。”

“鸣王……”两人哭得更加厉害。

宫外侍卫听见声响,将门推开:“里面出了什么事?鸣王是否身体不适?”

“不要吵!”凤鸣皱眉,大喝道:“她们正哭得高兴,我也正听得高兴,你来吵什么?你再吵,我要容恬杀了你!”

侍卫吓了一跳,若言为了博凤鸣一笑,杀了他又值什么?当即把头缩回来,关了大门。

时间在凤鸣对着若言的轻笑中掠过。

转眼,已是来年春天。

“春天到了。”

“嗯。”

“你的病,却还是时好时坏。”

“嗯。”凤鸣钻入若言怀中,撒娇道:“你嫌弃我吗?”

若言苦笑:“不是。但我想带你出去玩。”

“玩?”凤鸣好奇地瞪大眼睛:“去哪?”

“西雷。”

“这里不就是西雷?”

“这里是,但我要带你去的地方,也是西雷。你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话?”

“说过的话?”凤鸣有点发怔,转头看看窗外一日比一日更清朗的天空,仿佛回到极遥远的过去,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里,喃喃道:“你说过,等春天到了,要带我去看碧绿的草原。你说,若是春天,会有草地连天,点缀不少红黄小花,美丽迷人。我那时笑草地光秃,你说,只有冬天的冷清,才会令人感叹春天的繁荣。人间万物,应该循环衰盛。”他怔怔看着若言,缓缓把头埋进若言怀里。

修长的手指将凤鸣下巴挑起,乌黑瞳下,有两颗晶莹泪珠。

“你到底还是哭了。”若言静静看着凤鸣,叹气:“你既然装不下去,我也不能继续假扮胡涂。”语气蓦然转冷。

如两道寒流忽然从脚底涌起,凤鸣全身一滞,恍然大悟,顿时挣扎起来。若言含笑,两臂一紧,将他锢在怀内。

“放开我!”

若言冷笑:“你在我怀里靠了千百回,如今又矜持什么?”

“你早就知道。”凤鸣咬牙。

“你已装了半年,我自有离国国务处理,又有美人投怀送抱,懒得拆穿。但现在万事俱备,以你的个性,要哄你上路千难万难,还不如揭破这层纸。”

“卑鄙无耻!”

“妄想欺瞒堂堂离王,你咎由自取。”若言神色冷冽,将凤鸣摔在床上,压了下去。

凤鸣大叫:“若言,你敢碰我,我立即咬舌自尽,你休想用我取得西雷。”

若言睥睨,猛然低头狠吻,假面目一旦撕去,狂暴得让人颤栗,嘿嘿笑道:“你敢自尽,我立即将那两个小丫头凌迟处死。”

两人强弱立辨,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丝毫不减。两方凛然视线相碰,火花四溅。

“你硬要强来,我也没有办法。”凤鸣冷冷道:“你敢来,就动手。”他直直盯着若言双目,毫不胆怯。

若言深邃的目光扫视凤鸣,唇边笑意含着三分嘲弄。下身霸道地压得凤鸣无法动弹,大手缓缓在光滑细腻的大腿上抚摸,到最后却忽然停下,直起上身,居高临下道:“你想伤上加伤,阻我进军西雷?哼,只怕没那么容易。拿到西雷后,你还不是我的?”他轻佻摸摸凤鸣脸蛋,下床。

“一切已经准备妥当,明日大军起程,你陪我一道。”

凤鸣咬住下唇,紧紧攥拳。

没想到费尽苦心,百般委屈,竟无一点作用,白白让若言享了许多艳福,自己竟如此愚蠢下贱,不自量力。泪在眼眶中打转,他不想在若言面前哭出来,咬住下唇,将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当夜,连秋月秋星也一起被隔绝。

凤鸣手脚都被软带绑上,防他自尽。若言亲手灌他一大碗黑色的药汁,轻笑道:“这药强身健体之余,保你手脚无力,连咬舌自尽也做不到。要用此药囚禁你半年太麻烦,但远征西雷途中,却可以帮上大忙。”

他低头亲亲凤鸣,看见凤鸣倔强的眼神,恶意地微笑着,将凤鸣搂在怀里,如往日一般睡去。

第二天,离国大军出发。

远方西雷,容恬的国家,将蒙受可怕的劫难。

离国此次尽起全国之兵远征西雷,规模浩大。

马匹无数将士万千。离王留下爱将禄卫守护都城,携王妹妙光及鸣王亲自远征,秋月秋星那两个小丫头,还是跟了去。

凤鸣被安置在一个巨大的移动帐篷中。这帐篷也是若言休息的地方,由六十四匹马一起拉动,各色家具齐全,摆设精致,辉煌尊贵,显示一国之君的威严。

“几天不见你的笑脸,居然有点想念起来。”若言咬住凤鸣耳廓,嘿嘿笑道:“笑一个给我看看,我告诉你现在大军进程。”

凤鸣被他幽闭在帐内,连同秋月秋星都不许离帐篷半步,连朝外面看一眼都不允许,加上若言布置军事另有地方,所以凤鸣根本无法知道大军现在到了哪里,更不知道何时会正式与西雷军队交锋。

凤鸣咬住下唇,脸庞虽然消瘦,乌黑的眼睛却闪着炯炯精光,被若言嘲弄几句,恨恨转头,把目光定在地毯上。

他越倔强,若言越心痒。

见凤鸣扭头,修长脖子弯出一个极美的形状,不由按捺不住,一把扯得凤鸣朝自己跌来,低头咬上总是苍白而优美的唇。

“凤鸣,你真让人心动。”若言沉声说着,在凤鸣唇边留下无数印记。

凤鸣无力闪躲,只能直直瞪着他,大眼睛一眨不眨,黑得颤人心魂。

每当看见这种眼神,若言心里就泛起恨不得将凤鸣硬占的念头。受伤也罢,西雷也罢,国家大业也罢,什么都不顾,狠狠地压住面前的人,分开他的腿,贯穿他,让那张俊美的脸扭曲,让那苍白的唇浮出血色,发出惨淡又娇媚的呻吟,让那双倔强的眼睛滚下热热的眼泪。让凤鸣知道若言的强壮不亚于容恬,若言的男子气概不亚于容恬,若言的权势不亚于容恬,若言比容恬更有资格得到他。

但每到紧要关头,若言又不甘心。

他深深明白,只要一旦强来,他和凤鸣和容恬间的一种微妙平衡就会被打破。他得到凤鸣的同时,势必失去凤鸣。那样,容恬就赢了,永远赢了。

你想得到他,就不要伤害他。

容恬最后的话总回荡在耳膜内,一下接着一下敲打着若言的神经,制止若言每一次的暴力,又让若言在每一次的自制后懊恼沮丧。

他知道,他已经中了某个恶毒的埋伏,设下陷阱的是容恬和凤鸣。这陷阱让他焦虑愤怒渴望,却又不得不为其中一些轻微的甜蜜而自制。

若言用牙齿狠狠噬咬着凤鸣的唇,齿印从唇移到下巴,颈侧,转到耳后。他借助着气息的攻击让凤鸣急喘,但依然无法听到凤鸣投降的呻吟。

“哭吧,凤鸣,我想听你的哭声。”

凤鸣在他的压制下静静仰躺,轮廓优美的脸有着不可思议的高贵和坚毅,这一切都和容恬最后的那句话一样,阻止着若言最后一步的侵犯。

若言没有撕开他的衣裳,而是抓住他纤细的手腕,五指一收。

被钢钳夹住的痛楚从手腕传递到脑部,让凤鸣皱眉。

“今天不逼你。”若言看着他由于痛苦而紧咬的唇,仿佛在狂暴后恢复理智,缓缓松开钢钳一样的五指,凛然道:“我要在西雷的王宫中,你和容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要你。”他将用尽一切办法抹去容恬的印记。

这飞翔于九天的凤凰,若言势要到手。

大军还在征途中,凤鸣安坐在庞大的帐篷内,只能凭借笨重的车轮滚动知道自己正在移动。

眼看危险一步步逼近西雷,他竟束手无策。明明是来自有着高度文明的现代,为何竟无法对抗一个古老王国的若言?

他想用炸药,但制造炸药的工具去哪找?自从妙光提供了一件衣裳被他利用当降落伞逃跑后,若言已经拒绝提供任何他要求的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想用计,但对上若言这种心计深沉的帝王,任何一种诡计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要是手上有一架机关枪该多好。凤鸣深切地领会到科学结晶的重要性。

若言冷眼看着凤鸣不动声色,暗自看他能忍多久。

又过几天,凤鸣仍没有焦躁,病情却开始反复,秋月喂他的药几次喝下又吐出,晚上不断咳嗽,愁得两个侍女不知如何是好。

俊美的轮廓,在消瘦后露出奇异的坚毅感觉,若言轻轻抚摸着凤鸣的颈侧,享受他默默的倔强目光。

“你越来越沉默了。”若言不知从何时开始喜欢抚摸凤鸣的颈侧,强健有力的手指压在大动脉上,可以感觉凤鸣的鲜血潺潺流过,安静中藏着蠢蠢欲动的睿智。他知道凤鸣正在暗中想办法。

凤鸣的不甘和一筹莫展,都让若言觉得高兴。

若言的目光从凤鸣的手臂滑到凤鸣的黑眸,漫不经心道:“大军已经快到永殷边境。”

怀中的身躯蓦然微震,让若言浅笑着扬唇。

“永殷?”凤鸣低声重复。

若言眼中跳动王者的精光,沉声道:“过了永殷,就是西雷。鸣王通天智慧,可有解救西雷的办法?”

掌中的手柔华细腻,软中带骨,握着轻轻揉搓,触感舒服无比。凤鸣思考着西雷的事,此刻竟没有挣扎。

“离军跨国侵犯西雷,路上居然没有受到他国阻拦?”凤鸣皱眉,瞅若言一眼:“还是前方有战事,大王帐篷里的人却不知道?”

若言呵呵笑了两声,冷然道:“这些小国,自保尚且不及,怎会为了区区西雷阻碍本王军队?离军经处,当然是让路方便本王,以求个平安。”

“那永殷……”

“永殷小国,当然也不敢作声。永殷王已经送来国书,自动答应开放边境,让我离军直接穿越永殷进入西雷。”

凤鸣英眉骤竖,恼怒地击掌:“永殷王该死,他难道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西雷若失,永殷不保。此刻应该和西雷合力对抗离国才有一线生机,唉,鼠目寸光,真是昏君!”

“唇亡齿寒?”若言眼睛一亮,倾前将凤鸣禁锢在怀里,低沉笑道:“鸣王形容得真好。永殷王这次开境借路,确实帮了大忙,等本王收拾了西雷再随便攻下永殷都城时,说不定会饶他一条性命。”

凤鸣狠狠瞪他一眼,别过脸去。

心里却在盘算:永殷王借路,恐怕说明外面各国对太后统治的西雷毫无信心,许多西雷原本的盟国可能也会背弃西雷,如此一来大事不好,西雷连苦战的最后一丝希望都失去了。西雷与离国是当今两大强国,西雷一灭,离国兵力无人可及,那个时候,就是秦国统一六国的另一个翻版。说来说去,都是弱小国家胆小怕事,不肯团结在一起,这样下去,终究难免逐一被消灭。

那样说,若言岂不是这个时代的嬴政?

凤鸣偷偷瞅若言一眼,见他额方眼正,堂堂帝王之相,若论威严,比起容恬来确实不差多少,但眼中阴冷光芒四射,八成日后是个暴君。凤鸣一咬牙,暗道:无论如何不能他毁灭西雷。

但具体该怎么办,又想不出对策。

焦急,象毒火一样焚烧着他的心。

凭借容恬的教导和天生的直觉,凤鸣知道西雷最后抗战的希望在哪。

他曾在出使繁佳时路经永殷,在永殷境内,有一条足以与长江比拟的大江,名为阿曼江。要抵挡离军的进犯,最好的办法就是与永殷王联手,西雷永殷两国联军在江对岸严阵以待,占据地利。那样,离军势必要在过江的时候消耗大量兵力。

“永殷的太子,你们见过吗?”趁着若言不在,凤鸣疲倦地靠在坐垫上。

秋星眨眨眼睛:“大王登基时永殷太子曾经亲自到贺,我远远看了,是个鼻子很挺的年轻人。”

“性格如何?”

“这个……我当时只看了看热闹,谁知道他性格如何?”

凤鸣回想:“容恬当时曾和我说,永殷太子是个有远见的人。唉,可惜我当时贪玩不务正业,要早知道有今天,就该出去多长点见识。”

秋月疑道:“鸣王怎么忽然问起永殷太子?”

“因为永殷的阿曼江,是最好的防守离军的关卡,正所谓一夫当关的地方。”

“我知道了,鸣王是希望永殷太子和西雷合作,助西雷一同在阿曼江对抗若言。”

凤鸣盯着帐顶,微微逸出一个笑容,叹道:“希望永殷太子比他的父王更有远见吧。”

“唉,鸣王现在越来越喜欢叹气了。”

“哎呀秋星,你不也越来越喜欢叹气了吗?都是你带坏的。”

凤鸣看着两个古灵精怪的侍女,不由笑了起来。沉思片刻,忽然皱眉,有一个隐隐之中的疑团藏在脑里。

好像有不对劲的地方。凤鸣凝神细想,一定是某个地方疏忽了。心扑通扑通跳动,仿佛知道有一个极难解开的难题将被解开。

“鸣王?”

凤鸣摆手,要她们不要打搅自己的思绪,生怕刚刚浮现的灵感会一掠而过。他苦思冥想,呆呆坐了半晌,眼睛一亮。

“我想到了!”凤鸣猛一拍掌。

秋月秋星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想到什么?”

凤鸣哈哈笑道:“原来我一直在庸人自扰,哈哈,真可笑。”他昂首笑了片刻,眼里发出许多天都不曾见过的光芒,奇异的生机仿佛骤然注入他的体内。凤鸣扶着桌子站起来,伸展筋骨,微翘着嘴角:“我怎么竟忘了烈儿?”

“烈儿?”

“烈儿,已经和容虎逃出去了啊。”凤鸣脸上荡漾着智慧和傲气结合的光华:“有烈儿在,岂能说不动永殷王对抗离国?呵呵,好烈儿,居然想了一条诱敌之计来。要永殷王假装借路,让若言领兵直达阿曼江。若言只以为可以缩短大军路程,没想到却会碰上一道难攻的天险,况且战场在永殷国内,到时候对岸奇兵忽出,后方被永殷军队隔断退路,离国必然大败。若言啊若言,你也有骄傲自大自尝苦果的一天。”

秋月眨着眼睛听了半天,不解道:“鸣王是说永殷假装卖若言面子,实际上是要把若言引到阿曼江边做生死之战?”

“可是……要过阿曼江真的这么难吗?”秋星也皱眉沉思。

凤鸣微笑如清风一般:“如果我猜得不错,当离军到达阿曼江边时,平日可以摆渡的众多大小船只已经全部消失,滔滔江水,阻隔去路。”

秋月摇头:“离军人多,要伐木造船,也不难。”

“若我是永殷王,会下令沿岸村庄在大军到来将全部迁徙,还会下令将附近所有林木砍伐一空,让离军从遥远的地方运来木材造船以消耗众多人力物力。这叫坚壁清野,历史上用这法子的人极多。”凤鸣抿唇点头:“等离军好不容易造好船,对岸的西雷联军现身。新力军对远来疲师,胜负可定。”

“这难道能瞒得过离王?”

凤鸣沉吟,不确定地回答:“夏管死的时候,应该还未曾把烈儿与永殷王的关系告诉若言。如果是这样,那若言就不会从烈儿身上猜想到永殷王的算计。”

秋月双掌合在一起,喃喃道:“老天爷啊,求你千万不要让若言知道,不然我们西雷就没救了。”

秋星也忙跪下来祷告上天。

“啊!”

“刺客……”

骤然间,帐外喧哗忽起,传入重重王帐,似乎发生动乱。士兵纷纷大喊:“刺客!有刺客!”金属撞击之声不断,显然正在兵刃相交。

“刺客?”凤鸣眉毛一竖,想冲到帐篷大门,脚一抬,忽然膝盖发软。

“鸣王!”秋月两人连忙过来扶他。

凤鸣抬头,眼睛睁得老大:“是哪里的刺客?秋月,快去查探一下。”

“帐篷好几重帘子都从外面绑死了,层层牛皮裹着,刀子都划不开,我到哪里查探?”这顶专门用于囚禁凤鸣的帐篷,除了预留几个小小的气孔外,连窗口都没有,纵使是白天,也要点燃蜡烛照亮。只有若言进来的时候,帘子会打开一会,透出一点外面的泥土气息来。

不一会,喧哗声渐渐低下去。凤鸣等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都屏住呼吸,希望可以再听到蛛丝马迹。

但渐渐地,连最后一点声音都消失了。

帘子却被人掀开,若言走了进来。

“外面发生什么事?”凤鸣直问。

若言靠近,扯过凤鸣亲了两下,冷笑道:“还不是几个小毛贼想偷偷摸摸救他们的鸣王,哼,这次居然被他们潜到王帐附近,还杀了我许多亲兵。”

“这次?”

若言笑道:“从都城出发,要救你的人就没有停过,不过大多数被截在大军外围,根本无法靠近。”

“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若言在凤鸣面前摊开手掌,缓缓握起,讥道:“你难道还能从我掌中逃去?”

“来救我的人现在如何?”

“逃了一两个身手不错的,其他的都死了。”若言咬上凤鸣耳廓,小声道:“今天有问必答,鸣王也该慰劳慰劳本王吧。”

凤鸣无声横他一眼,心下猜测:来救他的人中,必有烈儿的人。

“救我的人,最近是不是很多?”

若言皱眉道:“我也奇怪,他们最近为何好像赶着送死似的不断过来?”

凤鸣和秋月两人小心地交换眼神,都有点明白,明日就到阿曼江,若凤鸣猜测不错,若言明日就会知道自己中计,烈儿当然要想办法在这之前将凤鸣营救出去。

可惜,离国军中,王帐所在,并不容易靠近。

车轮还在沉重而缓慢地滚动。

再有一天,就会到达阿曼江。凤鸣今夜仍被若言顽固地搂在怀里,他一直睁着眼睛,清理着乱成一堆的思绪。

永殷王的态度和烈儿的去向总算想清楚,但内心深处,却知道还有东西隐隐潜藏着。把最后一个谜团解开,才能真正了解全局。

“一晚没闭眼,在想什么?”摇曳烛光中,若言忽然睁开眼睛。

“我有何东西可想,不是一直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凤鸣咬牙:“你搂得我难受,睡不着。”

若言凝视凤鸣,笑了,刚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声音:“大王,探子回报,阿曼江边大小船只都不见了。”

果然如此,凤鸣暗笑。

若言从床上坐起来,沉声问:“问问附近的人家,船都到哪里去了。”

“回禀大王,附近没有一户人家,所有村子都是空的,一个人也找不到。”

若言眉毛一皱,脸色已经不妥:“传令,伐木造船。”

“回禀大王……”跪在帐外的士兵恐怕已是冷汗满额,战战兢兢道:“附近的山林,全部遭焚……”

哐当!巨大的响声中断探子的话。

若言脸色发黑,旁边一人高的玉雕像已经被推在地上。他不愧是离国大王,深深吸一口气,人已经平静下来,沉思片刻,目光危险地移向凤鸣:“请问鸣王,其中有何蹊跷?”虽然斯文有礼,却透着风暴到来前的味道。

凤鸣有趣地看着若言的怒容,终于忍不住微笑起来,悠然斜躺在床边:“你这么厉害,难道到现在还猜不出?”

“永殷王早有阴谋?”若言疑道:“区区一个小国,居然敢与我离国大军作对?”

“我说过了,唇亡齿寒。再小的国家,越需要团结抵制强敌。何况,西雷一直是永殷的保护国。”凤鸣轻轻叹气。

若言双拳骤握,一步一步向凤鸣走来,眼中闪烁着可怕的光芒。

“你一清二楚……”他拽起凤鸣的衣领。

凤鸣明知道自己无力抵抗,只好苦笑。清澈的眼眸看着若言,散发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啪!狠狠一个耳光,将凤鸣打得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凤鸣脑袋嗡嗡作响,抬头,唇角已经逸出鲜血。

“你想逼我杀你?”若言喃喃道:“你为何要逼我杀你?对了,他们不断派人救你,一定是因为你在离军中会对他们大大不利。你的存在,会影响战况。”他盯着凤鸣,一字一顿道:“我不会杀你。从今日起,秋月两人不许再入王帐,我另指派人侍侯你。一定将鸣王侍侯得妥妥帖帖。”

他压迫性的目光在凤鸣脸上停留片刻,转身离开。

不出凤鸣所料,离军到达阿曼江边,无船无木,只能驻军安顿,从远处运木材制船,幸亏离军势大,纵使驻扎在江边,也无人大举来犯,只遭受了零星骚扰。若言一心早日吞并西雷,把对永殷王的仇恨暂且放在一边。

妙光负责督促船只制造,她能力卓越,短短半个月内,已将所需船只全部造好。

凤鸣一直被囚禁在帐篷中,半个月来,连秋月秋星都没有影子,身边多了几个剽悍侍女,防他有所动作。

一日,若言进来,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得意洋洋道:“船只已经全部建好,鸣王可还有其他阻碍大军的方法?”

凤鸣心内一惊,不料他动作如此神速。

若言转转眼睛,又笑:“鸣王一定知道阿曼江对面藏着西雷联军,哼,本王怎会不知?明日一早,本王带鸣王去见见那些极盼望鸣王的西雷人。”

第二天,若言果然命人喂凤鸣喝下药汁,将凤鸣带上大船。

离国王旗高高飞扬,两排新建造的大船护卫王船,过了江面,在离对岸数百米处停下。顿时,对岸千万面旗帜立竖,果然是西雷与永殷王旗。

“西雷鸣王在此,大家出来相见吧。”若言一声大笑,挟持凤鸣站在船头。

对岸人影耸动,显然听见鸣王二字,人心浮动。凤鸣皱眉,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鸣王的衔头被若言利用来煽动西雷军心。

熟悉的西雷旗帜在对岸飘扬,看见那面西雷王旗,不禁想起容恬,凤鸣心中一痛,忍不住放声喊道:“我不是鸣王,你们快放箭!”

叫声悲伧激烈,离国船上人人心头一震。若言却早已料到,捂住凤鸣的嘴,凑过来笑道:“好戏未开场,鸣王等下再当英雄不迟。”

凤鸣一凛,难道还有其他变故?

正思疑中,对岸号角齐鸣,两面王旗,都稍稍移动。众兵士整齐地让开一条大路,让两骑两马在众人簇拥下出现。

永殷王旗下,当然是永祺王。

目光转到西雷王旗下,凤鸣浑身一震,当场说不出话来。那威风凛凛,顾盼生辉的马上英雄,竟然是容恬。

活生生的,凤鸣此生不会认错的容恬。

若这是梦,凤鸣愿从此不再醒来。

“大王万岁!大王万岁!”对岸中传来西雷士兵满是斗志的高吼,震耳欲聋。千万件闪着寒光的剑刀指向天空,连连挥动,远远看去,对岸就象长满了锋利钢铁的险阵。

容恬从容挥手,尊贵无双,引得众人又一阵狂呼。

离国军船上的将士眼见西雷王忽然出现,都悚然震动,惊惶起来。

容恬隔着江面,盯着若言,沉声道:“若言,你为何领兵越过繁佳永殷,直逼我西雷边境?”他一开口,西雷兵完全安静下来,格外衬托王者令人心折的威严。

隔着江面,沉稳充满自信的男声清晰传到船上,凤鸣耳膜如受雷击,整个身躯微微一颤。

若言昨日探知容恬未死,已收敛了当时的惊讶,徐徐道:“开拓疆土,乃是大王职责。你立即投降,将西雷双手奉上,本王留你一条性命。”

“笑话,本王为何要投降。”

“你不投降,我便杀了他。”

容恬的目光,这才转到凤鸣身上。他看着凤鸣的眼神,竟是凤鸣前所未见的陌生。预想中的深情、激动、心疼、挣扎,竟没有出现一分。

容恬奇道:“他是谁?”

被若言强搂在怀里的身躯,蓦然僵硬。凤鸣怔怔看着容恬,说不出话来,他自看见容恬陌生的眼光,就象被传说中的魔光射中,完全石化了。

苍白的脸上连波澜也不复存在,只呈现一触即会裂成无数片的脆弱。

若言刚刚得到容恬失去记忆的事,本也不肯相信,如今亲眼看见,顿时心中称妙,侧头看看凤鸣伤心欲绝的模样,故意扬声道:“他是你今生最爱之人,是你西雷鸣王。”

“他是西雷鸣王?他不是已经战死沙场了吗?”容恬看着凤鸣,不复当日温柔神情,仿佛只是看着一个极为普通的臣子,嗤笑道:“此人又怎会是我今生最爱之人?我最爱之人,是将我从激流中救起,与我同甘共苦,共过无数患难,对我西雷有无双功劳的天下第一美人――媚姬!”容恬一声大喝,手往后一招。

马蹄声忽起,夹杂着骏马嘶叫和士兵的骚动。

一道红影掠出。

马上美人丰姿动人,驰到容恬身边,与容恬相视一笑,并肩而站。她骑的骏马高大不凡,正是凤鸣熟悉的白云。

那曾是容恬送给凤鸣的礼物。

耳边仿佛听到琴弦崩断前最悲伧的声音。凤鸣默然不语,睁着眼睛看面前一切。

红衣丽人,就在对岸,与容恬相偎相眷,不用言语,已知恩爱正浓。

“王后!王后!”众人簇拥容恬和媚姬,举刀欢呼。

呼声震耳,看来媚姬不但救了重伤中失去记忆的容恬,并且陪容恬秘密回到西雷,已经被容恬立为王后。

她果然美丽非凡,肤色白皙细腻,隔着这么远,也可以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的温柔气质。

若言手臂收紧,搂住凤鸣发冷的身躯。

“容恬,最后一次机会。弃械投降,我免鸣王一死。”

容恬哈哈笑道:“我堂堂西雷王,怎会为一个臣子投降?”他举手投足风度不凡,更胜当日。

凤鸣听他爽朗笑声,眼睛定定看他,已经痴了,双膝似乎无法支撑身体,缓缓向后一侧,全部重量压在若言搀扶他的手臂上。

若言唇边逸出笑容,喝令:“靠岸。”

众船从令,缓缓逼近对岸。

“放箭!”容恬无丝毫犹豫一声令下,西雷永殷万箭齐发,射向敌船。

其中几支,箭头竟直指凤鸣若言。凤鸣看着来箭,眼睛眨也不眨,不也躲避。江风夹着箭矢破空声迎面而来,拂动他额前细发,衣袖微扬,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人,对尘世的利器毫不畏惧。

噌噌!

若言挥剑,拨开射向凤鸣的剑,昂天大笑数声。

“回营!”离王令旗挥动。

离国大船纷纷掉头回营,对岸西雷的弓箭在后一轮一轮射来,但距离太远,大多数都掉入水中。

初次交战,只是稍稍碰面,并没有大的攻击防守。

若言回到岸边营地,将情况告诉妙光和身边大将。他用凤鸣为饵诱容恬投降不成功,却笑得十分欢畅。

卓然奇道:“鸣王用处全失,目前大军面对天险,永殷又与西雷连成一气,对我军大大不利,大王为何毫不在意?”

妙光水银般的眼珠轻轻一转,笑道:“王兄何必生气,只要鸣王对容恬死心,那岂不比一个西雷更值钱?”

“不愧是王妹,深识我心。”若言含笑道:“容恬负心,鸣王终于绝望。等他想清楚,自然会乖乖留在我身边。哈哈,我离国有此臂膀,何愁不能统一各国?”

“恭喜王兄。鸣王不但可助王兄统一大业,也是难得的风流人物,伴在王兄身边,胜过后宫千妃万妾。”

卓然明白过来,也露出笑意,沉吟片刻,又道:“但目前形势依然严峻,大军隔岸对持,大王准备如何攻敌?”

“目前……不宜攻。”若言收敛笑容,叹道:“永殷联合西雷,天险在前,又有容恬重新出现,西雷有大王在,不会顾忌鸣王,原本属于离国的优势已经无存。这样的情势,我决定……”

若言深明兵理。他虽然自傲,却不愚蠢,度量形势下,知道久战无益。再说,此次出征能使凤鸣不再对容恬抱有希望,比一次胜仗更有用,也不算吃亏。刚要开口说出“退兵”两字,门外忽然有人来报。

“启禀大王,鸣王传话,要见大王。”

卓然一愣:“这么快就想通了?”

若言皱眉沉思,吩咐道:“从现在开始,鸣王不用再困在王帐中。你们请鸣王过来见我。记住,好生陪伴鸣王过来,不能大意。”

下属应了一声,立即照办。

妙光坐在营帐中,抿唇不语,似乎在想东西。

营外士兵正在操练,一部分人在原地休息。此刻已到中午,炊烟四起,菜香飘在空中,但大家都有点无精打采,原本的兴奋和必胜心情,被西雷王如天神一样的出现震消了。

尤其是曾经亲眼看着容恬被若言射下激流的亲兵,没有天神保佑,西雷王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活回来?

这一场仗,恐怕没有胜算。

帐内三人都在沉思,脚步声响起,帘子被人掀开,凤鸣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步履不是很稳,走得也很慢。若言知道,他的手恐怕还是象刚才一样冰冷。

受了容恬的刺激,凤鸣一定会大病一场。妙光已经吩咐军医研磨安神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若言,你准备何时进攻?”凤鸣一入营帐,开口就问。

他声音低沉,隐隐藏着金石之声,显然已经下了决心。若言和妙光对望一眼,答道:“形势不利,恐怕久战不下。”

凤鸣眯起眼睛,冷冷道:“你想退兵?”

“除非有速战的奇策,否则只能退兵。”

卓然在一旁解释道:“鸣王对打仗行军不熟。我离国陆多水少,根本没有阿曼江这样的大江,士兵们不善水战。如今西雷永殷联军驻守对岸,在江面上交锋,对我方大大不利,何况……”

“谁说要在江面上交锋?”凤鸣毫不客气截断卓然的解释,睨视道:“转移阵地,过了岸再战,不就行了?”

“大江浩瀚,如果可以快速过江开战,又怎会称这里为天险?”

铃铛似的清脆笑声忽然响起,妙光朝卓然摇头:“卓将军不要多言了,瞧鸣王这个模样,想必已经有过江的妙计。”回头,带笑的眸子看着凤鸣,心中暗暗叫好:鸣王心碎之余,爱极生恨,要对西雷下手。容恬啊容恬,你猜不到负心忘情,竟会招到如此大祸吧?

若言也静静凝视凤鸣。

凤鸣哼了一声,眼光穿过帐上小窗,投射到波光粼粼的大江远处,不知是否想起容恬拥抱媚姬的镜头,俊美的脸在片刻间有点扭曲,咬着牙沉声道:“你们一直想学我的兵法,今日就让你们瞧瞧我的本事。江上交战,一方善水战一方不善水战,这种情况曾经出现在一个很有名的战役里。拥有强大兵力而士兵不善水战,要过大江,可以用铁索连接所有大船……”

妙光惊讶地叫起来:“铁索连接大船?”她天生聪明,片刻间已经领悟过来,眼睛一亮,望向凤鸣的目光中盛满佩服和惊叹。

“铁索连接?”卓然诧道:“如此一来,船就变成一道临时搭建的桥梁。”

若言猛拍一下桌面,赞道:“妙极!船船相连,左右派兵防备弓箭,中间让士兵鱼贯而过,天险立破。”他走前两步,抓住凤鸣肩膀。“天佑我离国,竟让若言得鸣王相助。容恬背信弃义,对鸣王弓箭相向,毫无半点旧情,鸣王归顺离国,实在是明智之举。”

前方毫无胜算,本已打算退兵回国,但此时在面前忽然出现一条光明大道,三人的兴奋可想而知。连若言这般城府的阴谋家,也不禁激动起来。

卓然霍然站起,大步走到凤鸣面前,对凤鸣深深一躬,凝视着凤鸣双眼,衷心道:“鸣王智谋,卓然今日亲眼见识,佩服至深。”一字一顿,诚恳之至。

凤鸣眼神却一直冰冷,缓缓把头转向若言:“这是我为你出的第一个计谋,名字叫连环船,你记住了。”

“连环船,好名字。”若言点头,肃容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离国鸣王。容恬可以给你的一切,本王都会加倍给你。鸣王想要的东西,本王都会给你。”

“谢了。”凤鸣站在帐中,他脸色苍白,仿佛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倒下,但那明亮的眼中,却隐隐流露自信和微笑,绽放让人惊艳的光芒,淡淡的弧度在唇边弯起:“我要的正是这句话。”

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连环船,被凤鸣在交错的时空中,再度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