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生死契
萧雄和萧妈妈随后赶到,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和萧潇浑身血迹,萧妈妈几乎当场晕倒,随即便搂住女儿大哭起来。
原本已经停住哭泣,心情渐渐平复的萧潇,也伏在妈妈怀里,流泪不止。
萧雄望了一眼趴在血泊中的梁文尸体,伸手拍了拍燕飞扬的肩膀,重重点了点头,神情颇为感概。然后他就发现了燕飞扬肩膀上的血痕,顿时眉头一蹙,低声说道:“受伤了,要不要紧?”
那柄山寨手枪,依旧紧紧握在梁文手里,丢在旁边的炸弹,更是令人触目惊心。虽然大伙没有亲历,但想来当时一定是千钧一发,危险万分。
在这样的危险之下,燕飞扬依旧干掉了绑匪,将他女儿救出来,这可不是一句感谢就能了事的。
“不要紧,擦伤。萧潇也不要紧,没有伤到筋骨,也没有内伤。当然,还得去医院详细检查一下……”
燕飞扬说道,尽管他对自己的医术非常自信,但正所谓关心则乱。受伤的既然是萧潇,那么再详细检查一遍就是完全必要的。
“去医院去医院,快去医院……”
这边话音刚落,萧妈妈已经一叠声地叫起来。
当下也不征求警察的意见,搂着女儿就往外走,警察倒也没有阻拦。询问案情可以押后。
“妈,飞扬也受伤了,他也要去医院。”
萧潇忙即说道。
燕飞扬说得轻松,萧潇却很是不放心。
这男孩,有时候就是嘴硬。
尤其燕飞扬这样骄傲的男孩,更是如此。
“对对,飞扬也去飞扬也去……我看看,伤在哪里?”
萧妈妈大步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燕飞扬肩头的血渍,顿时又大呼小叫起来。
萧潇就在一旁解释:“妈,这是被枪打的,那个人,他向飞扬开枪……飞扬就用飞刀杀了他……”
“哎哟,多危险啊……”
萧妈妈便拉住了燕飞扬的手,不住拍打着,连连点头。
“飞扬啊,你又救了萧潇,阿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啊……飞扬,以后呢,我家就是你家,阿姨就是你妈妈一样,有什么事,尽管和我开口,知道吗?”
“谢谢阿姨。”
燕飞扬微笑应诺。
萧雄便轻轻颔首。
这小子果然对他胃口,一点都不假惺惺的客气,说什么“萧潇是我同学,我救她是应该的”之类废话。就算是真正的男女朋友甚至是夫妻,肯为了另一半豁出性命的,也不多。
当下一行人上了萧雄的奔驰车,直奔卫周市人民医院而去。
在车上,萧雄就给医院的一位负责人打了电话,他交游极其广阔,几乎市里每个行业都有熟人朋友。等他们一到医院,早已有人在那里候着,马上就领着萧潇去做各种检查。
顾白莲陪着燕飞扬去包扎。
“当时什么情况?”
顾白莲问道,语气淡淡的。
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和燕飞扬说话。
燕飞扬便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顾白莲眉头微微一蹙,说道:“为什么不及时通知我?”
他相信燕飞扬也看得出来,他们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江湖”的。
燕飞扬淡然说道:“李叔和李婶都去了,四比一,没必要再惊动太多人。”
顾白莲便微微点头。他见过李不醉,知道此人深不可测,乃是一等一的高手。听燕飞扬这么说,李不醉的老婆也是个厉害角色。四比一,确实是足够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在现场见到李不醉和他老婆,顾白莲没有问。
很明显他们不愿意曝光自己的真实身份。
术师江湖的很多人都特立独行,就好像他顾白莲,别人也很不理解,为什么他会给萧雄当保镖,而且一当就是十来年,丝毫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都是他自己的事,不足为外人道。
“你什么时候离开萧家?”
转过一个弯,燕飞扬忽然停住脚步,盯住了顾白莲,沉声问道,目光烁烁。
顾白莲猛地一震,双眼立时眯缝起来,毫不客气地迎着燕飞扬的目光盯了回去,稍顷,才低声说道:“你什么意思?”
燕飞扬淡淡说道:“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阁下天中塌陷,印堂眉心相连,眼神不固,乱纹入理。这些都是短命横死之相,照理,你早就应该死了,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岁。”
这话听起来,简直恶毒无比,任何一个人听了之后,都会暴跳如雷,那脾气暴躁的,只怕立即就会和燕飞扬兵戎相见,拼个你死我活。就算脾气很好很懦弱的人,也会和他大吵大闹。
顾白莲没有吵,也没有动手,而是脸色大变,望向燕飞扬的眼神,倏忽间变得游移不定,像是瞬间失魂落魄一般。
良久,顾白莲才轻轻舒了口气,说道:“你既然已经看出来了,就应该知道,我不会离开萧家的。”
燕飞扬冷冷说道:“可是你这么做,实在太损人利己了。萧叔叔原本是大富大贵的命相,你这样损他的福禄,延自己的阳寿,难道不觉得太狠毒了吗?”
萧雄的命相,原本贵不可言,若放在古代,那就是位极人臣的命格,放在现代,也能大富大贵,直上云霄,成为了不得的大人物。结果现在人过中年,都还局处在卫周一隅之地,并且家人接连遇险。虽然和萧雄自己捞偏门有关,被顾白莲“借走”了福禄,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那你让我怎么办?眼睁睁等死吗?你要是我,你会甘心?”
顾白莲反问道,语气并不十分犀利,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哀伤之色。
燕飞扬略略愣怔了一下。
“而且,我只是借了他的福禄,并没有借他的贵气,不会影响到他的根本。钱这个东西,也不见得就是越多越好。他纵算富可敌国了,日子就一定比现在过得舒心吗?”
顾白莲沉声问道。
“你这不是借,是偷!”
燕飞扬毫不客气地驳斥道。
“好,就算不是借,是偷。但我这些年,跟在他身边,为他做了多少事?救过他几次命,你知道吗?你是相师,你应该知道,大人必有大难。我不但为他挡过刀,还为他挡过子弹。我堂堂顾家二少,委委屈屈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躲就是十来年,你觉得这还是偷吗?”
顾白莲说着,竟略略有些激越起来,要算是前所未有的情形了。
燕飞扬冷哼一声,说道:“那你至少也该告诉他,让他自己来做决定。你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算什么?”
顾白莲就笑了,淡淡说道:“你觉得他会信这个?若不是你突然冒出来,他根本就不相信我们那个世界的事。术师江湖,有多少人会相信?我如果告诉我,我要借他的福禄活命,会让他损失很多钱,当然这些钱是他现在还没赚到的。你觉得他会不会答应?”
会!
燕飞扬知道,如果顾白莲真这么问了,答案只有一个。
萧雄一定会答应的。
因为他压根就不信这个,什么“借福禄”,简直笑死人了。
这么多年,萧雄早就习惯顾白莲跟在他的身边,至少安全感十足。就算为了自己的性命,顾白莲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萧雄的。
至于让他为此损失一些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未来的钱,萧雄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况且,我跟他订的是‘生死契’,就算我现在肯走,也没用了。”
“生死契?”
燕飞扬大吃一惊。
顾白莲点点头,瞧燕飞扬的样子,就知道他听说过“生死契”。并不是术师江湖的每个人都懂得“生死契”,但燕飞扬既然主修的是“相师”,那听说过“生死契”就很合理。
“我这一辈子,算是跟定他了,生虽然不是为他而生,死却必定要为他而死。”
顾白莲叹了口气,神情一下子变得极其落寞。
燕飞扬倒是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术师十六门,白莲教位列中八门,在江湖上也算是很有实力的一个流派,顾家则是白莲教的主要大支,很多时候,顾家就代表了白莲教。顾白莲堂堂顾家二少,在术师江湖上的地位非同小可。此人又一身本事,人才风流,原本该高高在上,春风得意。如今却要一辈子为人“当保镖”,实在也是够憋屈的。
尤其让燕飞扬吃惊的是,懂得为人订“生死契”的,至少也得是六脉大术师的等阶。纵算是五脉术师,都没有这个本事。
六脉大术师,在术师江湖,也绝对堪称是称霸一方的超级大人物了,每一个都声名显赫。
而且还必须是六脉大相师。
如果是主修其他功法的术师,纵算达到了六脉等阶,也无法为人订“生死契”。
各类术师之中,相师的地位是最高的。
却不知这个为顾白莲订“生死契”的大相师,是不是顾家的尊长。果真如此,有六脉大术师坐镇,顾家的实力,恐怕比传闻中还要强大得多。
顾白莲跟定了萧雄,也不能说完全是坏事,至少萧雄本人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燕飞扬没有再说什么,举步向处置室走去。
顾白莲也不再开口,默默跟在后边。
第65章到底是什么人?
萧潇检查完毕,刚刚在留观室住下,茅先锋,卫无双和专案组的另外两名警官,就赶到了医院。
萧潇的检查结果是没有大碍,但萧妈妈坚持要住院观察一两天。
开玩笑呢,那个该死的混蛋开车撞她女儿!
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隐患,还是住在医院比较靠谱,万一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处置。萧家又不差钱。
燕飞扬也没有急着回学校,李无归和卫无双他们一起来的。他俩是当事人,总要向警察同志解释清楚前因后果,做完笔录,才能告一段落。
更何况,绑匪已经死了。
根据刑警们现场勘察,当时这个废弃仓库内,最少还有四个人在。废弃仓库积满灰尘,众人留下的脚印非常清晰,时间仓促,纵算是李不醉和李妈妈,都没来得及处理干净自己留下的痕迹。
但警察想要凭着几个模糊不清的脚印找到他们,基本属于痴人说梦。他们又没有在公安局留案底。
现在燕飞扬,李无归和萧潇的描述,就成了破案的关键线索。
警察当然想要搞清楚,这四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全是梁文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人?当时他们在那里想要做什么?
询问就在病房里进行。
萧雄和萧妈妈都坚持要旁听。
鉴于萧潇是受害者,燕飞扬和李无归也不是犯罪嫌疑人,他们的这个要求得到了允许。而且世纪之初,偏僻小城的警察办案,规矩也不是守得太严。茅先锋可不愿意因为这样的原因去得罪萧雄。
严格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
萧潇说她只看到了梁文,没看到别人。
当时她很紧张,惊惶不安,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梁文身上,实际也不大可能感应到严先生兄妹的存在。连撞车的时候,也是梁文一个人出手。
说来也巧,她被撞倒的时候,那个丁字路口没有别人,梁文轻而易举就将她绑了起来,丢进后座,直接开到了废弃的仓库。
燕飞扬和李无归的描述也如出一辙,都说没有注意到其他人。他们描述的重点,放在如何干掉梁文的细节之上。
茅先锋他们也很愿意听这个细节。
相当传奇!
用飞刀干掉一个持枪的绑匪,面对面解决,茅先锋他们以前不要说没听说过,连想都没想过。
大伙的眼神都直直地盯在燕飞扬棱角分明的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你来地球,啊不,你来卫周的目的是什么?
插在梁文脖颈上那柄沉重的解腕尖刀,连法医都撮牙花子。这种刀,锋锐无比,是绝对的杀人利器。很难理解,一个高中生随身携带这样的凶器做什么?
茅先锋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怀疑讲了出来,死死盯住燕飞扬,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燕飞扬就笑了,淡淡说道:“茅支队,我是去救人。”
人家绑匪都直接给我打电话了,我能不带件防身的武器?
那废仓库里又找不到合用的长竹竿子,不然用竹竿干掉梁文也可以考虑。
好吧,茅先锋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被打脸了,只要接受了燕飞扬这个解释,不过还是咕哝了一句:“有一条人命啊……”
燕飞扬笑而不语。
萧雄却插话说道:“茅支队,当时情况很紧急了,出手就要毫不容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在那种情形之下,恐怕是你们警察在场,也会毫不犹豫开枪吧?”
“对,萧董说得有道理,那家伙死有余辜,就算现在不杀他,后面肯定也是判死刑,我就是心里有点膈应……”
茅先锋也是直爽人,笑着说道。
萧雄笑着摇头。
谁说不是呢?
眼前这小伙子,手里已经有两条人命了。虽说是迫不得已,总归让心心里头不大舒服。
其实也就是在太平盛世,承平日久,才有这样的感慨,若是在乱世,人命如草芥,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谁还会在意这个?
刑警支队的工作效率还是蛮高的,病房的询问很快就结束了。
考虑到绑匪还有同伴在逃,茅先锋安排了警察在萧潇的病房外守护。
“萧潇,你安心在医院养病,我们先回去上课了。”
眼看时间也不早,燕飞扬便向萧潇告辞。
小丫头脸上立即就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色,似乎很希望燕飞扬能留下来陪她,毕竟刚刚经历过那么大的事,根本就是惊魂未定。不过这要求,却是不好当着父母的面说出来,只好委委屈屈地答应了一声,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那放学后你来不来看我?”
等燕飞扬和李无归向萧雄两口子告辞之后,还没走到病房门口,萧潇终于忍不住嚷嚷起来,一张小脸随即涨得通红,说不出的娇羞可爱。
“当然来。”
燕飞扬就笑了,笑得很灿烂。
萧潇只觉得一天的乌云都散了,笑着向他挥了挥手,眼泪却莫名奇妙地滑落下来。
萧雄两口子对视一眼,俱皆含笑不语。
片刻之后,萧雄说要回公司处理点事情,也起身离开病房,萧妈妈忙即跟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萧雄便停住了脚步,他看得出来,妻子有话要跟自己说。
萧妈妈迟疑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老萧,你看这小燕,到底是什么人啊?”
萧雄双眉微微扬起,反问道:“怎么啦?”
“他……他说他是吴山的,打小没有父母,和爷爷一起长大……你看,我们是不是叫个人去吴山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庭?”
萧妈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和萧雄耳语。
也不怪她满腹狐疑,实在燕飞扬的表现太出格。往重了说,这是杀人不眨眼啊。虽然说两次杀人都是情形危机,迫不得已,但总也要他能下得去手才行。
一般的高中生小男孩,哪里就敢杀人了?
燕飞扬文武全才,少年老成,固然让人讶异,倒也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唯独这“辣手”,实在让人有些心惊胆颤。
眼下他和萧潇关系好,将来还有可能更进一步,对他们萧家似乎是无害,但这个也不好说。
万一哪天吵翻了呢?
只要一想到这里,萧妈妈就不寒而栗。
本来她并不是这么敏感的性格,但这段时间实在太不顺了,先是儿子被人绑架,受了很大惊吓,迄今都没有完全复原,又白白丢了一百万,现在女儿又被人绑架。虽然都顺利救了回来,但两次都有死人,尤其梁文倒卧在血泊中的恐怖场景,让她印象太过深刻了。
萧潇刚才说了,燕飞扬当着她的面,一刀就干掉了绑匪。听上去是解气得很,细细一想,却极其恐怖。萧妈妈很怀疑如果换作自己,是不是会当场吓晕过去。
这种可能性极大。
萧妈妈一下子就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萧雄的脸色完全沉了下去,变得极其严厉。
“人家救了你儿子,又救了你女儿,你还在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简直岂有此理。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想要成大事,就不能优柔寡断。这种事,我干得也不少。我有对你不好,对你家里不好吗?”
萧妈妈不由得愣住了。
“别再胡思乱想了,尤其不能对萧潇说这样的话,记住了!”
萧雄严厉无比地说道,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医院里发生的这一幕,燕飞扬和李无归谁都没有看到,径直回了学校,若无其事地回班里上课。
事实上,也没人知道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燕飞扬和李无归匆匆而去,大家都猜测发生了要紧的大事,但也只是猜测而已,谁也没想到居然是萧潇遭到了绑架。
这样的事,对普通高中生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没事怎么会往那个方面想呢?
至于老师那里,萧雄早已亲自打电话关照过,一个个都闭口不言,就好像这个事压根就没发生过,谁都不问燕飞扬李无归到底去了哪里。
下课之后,燕飞扬收了化学作业本,给孙老师送过去。
这个工作原本在化学课下课后就该做的,当时急着去救人,就耽搁了,现在补上。
化学组办公室静悄悄的,大多数老师都上课去了,只有孙兰在静静伏案工作,燕飞扬一推门进去,公孙兰就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如空谷幽兰一般清丽脱俗。
“上午去哪了?”
公孙兰轻声问道,脸上露出适度关心的神色,一切都和寻常的科任老师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化学课代表在上课的时候打着电话就跑掉了,于情于理,她都要问上一句。
燕飞扬也很礼貌地答道:“家里出了点事,我急着去处理一下。”
“哦。那处理好了吗?”
“已经处理好了,谢谢孙老师关心。”
燕飞扬表现得彬彬有礼,一点都不像个刚刚动刀子杀人的“坏小子”!
公孙兰微笑颔首,又垂下头,专注于她的工作了。
燕飞扬告辞而去。
当房门从外合上的瞬间,公孙兰倏忽抬起头来,望向门外,清澈如水的眼睛里,精光闪耀,就好像瞬间换了个人似的。
第66章谁是大人物?
夜色渐深。
李不醉夫妇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透过厚厚的绒布窗帘,完全看不到屋子里面的情形,看上去,灯光似乎也很昏暗。其实不然,屋子里的灯光十分明亮。
李不醉,李妈妈,燕飞扬,李无归围桌而坐。
桌面上堆着一大堆现金,粗粗一看,足有一二十万之多,全都是百元大钞,不过钞票比较陈旧,一万一万的捆扎得很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证件,纸张,香烟之类的东西,五花八门。
“这些东西,都是从车里搜出来的。”
“黑色的桑塔纳,六成新,出厂日期是四年前,不是本地牌照,三个月前从省城二手车市场买的,车子本身没什么问题,也查不到买主是谁,用的假证。”
“除此之外,车里没有其他线索了。”
李不醉言简意赅地介绍了情况。
这台车,是他们从废弃仓库那里开回来的,基本可以肯定,这是梁文用来作案的车辆,车头处还有明显的撞击痕迹。
梁文就是驾着这台车撞了萧潇。
这其实是很重要的物证,照理要交给警察的,不过从李不醉的神态来看,他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思,否则当初就不会直接将车开回来了。
警察也在找这台车,不过从现场痕迹判断,案发时还有好几个人在现场,估计这台“作案工具”被犯罪分子的同伙开走了。
对于李不醉来说,梁文屁都不算。
这种最低端的流窜犯,让李不醉拿哪只眼睛看他?
他关心的是梁文背后的人。
毫无疑问,那两个家伙才是真正想要针对燕飞扬的人,梁文不过是柄杀人的刀。
“那人身手很敏捷,当真交手,他不会败得那么快。”
李不醉回忆着和瘦高男子交手的过程,认真说道。
从瘦高男子的行为来看,很明显他不想纠缠,只想马上脱身。
这反倒更加可疑。
李无归却对那具手弩兴趣浓厚,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嘴里啧啧有声,说道:“好精致的手弩……”
这种手弩一看就是工业产品,批量生产的。在制造业极度发达的今天,批量生产的工业品绝不再是粗糙低档的代名词,反倒是工艺精湛,威力强大的同义词。
比如这具全钢手弩,就绝不是冷兵器时代任何一具手工制造的弩机能够比得上的。
杀伤力是古代同类弩机的好几倍。
精度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在古代,弩机是一种覆盖射击的远程打击兵器,因为没有可靠的瞄准具,弩箭又没有箭羽,很难做到精确射击。但经过现代工艺打造的弩机,却绝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安装了瞄准具之后,五十米内,这具手弩完全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爸,我很不理解这两个人的目的。”
李无归把玩了一阵手弩,忽然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脸上,李无归举起那具手弩,说道:“这个东西的威力,不用我说了吧?如果他们要针对飞扬的话,在那样的距离上,如果没有事先留意,基本上是不可能躲得开的。”
事实上,三十几米的距离,纵算是全神贯注地留意,躲开的几率也非常之小。
当然,燕飞扬远非普通人可比,在事先留意的前提下,他躲开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
“他们手上不想沾血。”
李不醉直截了当地回答了儿子的疑问。
“不然的话,压根就不可能去找梁文那样的废物合作。”
燕飞扬就笑,轻声说道:“李叔,这是什么意思?”
李不醉便迟疑起来,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燕飞扬也没有等他回答,接着说道:“有人想要我死,但又不想亲手杀我,所以要假手于人,是这个意思吧?”
李不醉笑了笑,有点尴尬,说道:“飞扬,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不见得是正确的。”
燕飞扬笑道:“我也觉得不靠谱。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一个高中生而已,又没得罪什么厉害角色。他们犯得着为我花这么大的力气?”
“误会。”
李妈妈笑着说道。
“应该是个误会,他们找错人了。”
“嗯,是误会。”
燕飞扬点了点头。
整件事虽然迷雾笼罩,但也并非没有蛛丝马迹可循的。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是有人想杀他,而且有这个能力置他于死地,却偏偏要假手于人,始终都不肯亲自出手。
在眼睁睁看着梁文被杀之后,他们也没有出手。
这只有一个解释——亲自出手,一旦被查出来,后果太严重。
但这里就是说不通。
除非燕飞扬是个极其重要的大人物,重要到任何人亲手杀了他,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燕飞扬觉得大人物不应该是自己这样的。
待遇不对!
只能是找错人了。
虽然这很狗血,却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爸,妈,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两个人到底是何门何派的?”
李无归有点郁闷地问道。
“哼,他们跑得太快,压根就没交过手,怎么看得出来?”
李不醉比他更加郁闷。
“飞扬,这事你就没一点预感?”
李妈妈问道,脸色有些疑惑。
神秘的第六感,是术师的必修课,尤以相师为最。燕飞扬年纪轻轻,就到了三脉相师的境界,论到相术,就算她和李不醉,都远远不如燕飞扬。
他们两口子,也是下五门聂家的传承,聂家不精通相术。
照理,这种危险发生,燕飞扬应该会有预感。
“没有……”
燕飞扬脸上也露出了疑惑之意,双眉微蹙。
“可能对方也有人精通相术命理,将气息完全遮蔽掉了。”
这是比较合理的解释。
“这么说来,确定是同道中人了?”
李不醉说道。
燕飞扬笑着说道:“多半应该是的。不过是一群不敢抛头露面的鼠辈而已,不必理他们了。他们这回弄错了,下次不会再来了。咱们商量一下,眼前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吧。”
“那还商量什么,当然是全部没收了。”
李无归干净利落地说道,眼睛直接盯在那堆积起来的二十万现金之上。
李无归很喜欢钱,他丝毫都不隐瞒自己这个爱好。
钱能买到很多东西。
李无归想要买的很多设备和工具,都是业内闻名的精品,没有一大笔钱,是万万入不了手的。这二十万其实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燕飞扬点点头,他不反对李无归的建议。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赃款,就不知道是梁文的钱还是其他人的钱。但这毫不重要。有人想要他的命,如今这些赃款落在他手里,哪有再交出去的道理。
燕飞扬认为,这钱在他手里,作用比在梁文手里大得多了。
“无归,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徕卡的单反相机吗?咱弄一个吧。”
燕飞扬笑着说道。
“好啊……”
李无归顿时兴奋不已。
高性能的单反相机,不但是李无归的爱好,也是他将来“工作”中必不可少的工具。拍摄的照片越清晰,行动之时就越安全。
李不醉和李妈妈对视一眼,也没有反对。
实话说,这点东西他们丝毫都没放在眼里,不过恪守着规矩,李无归没有正式“出师”之前,不会给他提供太多的金钱。
眼下这笔钱,也算是他们自己挣回来的,想要怎么花,由得他们去决定。
“咱们村里那个小学,也该修一修了。”
燕飞扬接着说道。
李无归笑起来:“就是,给他们买点文具,作业本,图书什么的,让小家伙们乐呵乐呵。”
他们俩算是从吴山走出来的佼佼者,但吴山深处的许多乡村,实在是非常贫穷落后,燕飞扬一直都想着要好好支助一下。
也算是术师消业的一种手段。
否则,凭借窥探天机来谋取好处,却从不消业,天谴反噬之力就吃不消了。
“车怎么处理?”
李无归眼里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看得出来,他是想要留下这台车,很多时候,有车就是比较方便。
燕飞扬说道:“这车我们可以留下,不过得处理一下。不然总归是个隐患。”
“没问题,交给我来处理。保证焕然一新。”
李无归笑着说道。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手巧,动手能力极强,对任何机械类东西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对于下五门聂家那样的传承来说,李无归也算是杰出的天才了。
“不过暂时别急着处理,咱们明天还得用一下这个车。”
燕飞扬说道,脸上的笑容有点神秘。
“哦?”
李无归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在思考着燕飞扬这个笑容背后隐藏着的真实意图,下一刻,他就嚷嚷起来。
“那一百万……”
“对了。”
燕飞扬微微一笑。
当初萧雄为了配合他们,可是支付了一百万的赎金,就是被梁文弄走的。梁文一直没有落网,这一百万也就下落不明。
如今梁文被燕飞扬一刀毙命,那一百万就得找回来。
对别人来说,这几乎不可能,梁文一死,所有线索就断了。
但对燕飞扬而言,却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线索,他的解腕尖刀上,就沾满了梁文的鲜血。有了这些线索,要找到那一百万,难度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