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二十二章

《《食色杏也》》

作者有话要说:

阅读提示:作者启动“超简略粗线条纲式前进”状态,各种雷,各种崩坏。

本章主要内容为:

人参看到小九账房的新书(叮当口述那本),得知花魁始末,决定去接回杏子。到了葵屋发现杏子已被抓进大牢。人参试图办理转狱未果,在牢中陪伴杏子。 /叮当为杏子准备后事,买陶俑结识了一对母女。(琉璃商出身,即小王子的亲人) /小王子以救出杏子作条件,诱惑人参去波斯。  薛思春吃过早饭,打算把棘手的波斯小王子背回驿馆去。走到门口,正遇上薛老爹派人来送书。三本新刊印出来的传奇本子搁在盒子里,油烟墨香正浓。

“家中可好?”薛思春停下脚步,问那送书的小伙计。

小伙计一哈腰,把铺子里的生意同小郎主略讲几桩,又从新书中抽出一本,双手奉上:“掌柜叫您看看这个。”

“知道了,放到书房去吧。”薛思春没往心里去,横竖都是些艳情故事。

薛思春迈步要往外走,背上的波斯小王子却伸手抓住了书。封皮上写着丸尾小九的名字,正合他的口味。

“法曹,你走慢点儿,我翻两页。”小王子伏在薛思春背上说。

“小孩子不许乱读乱看。”薛思春皱眉,把他放下来,从小王子手中夺过那本书,自己先审阅一遭。万一书里有不该出现的字词,岂不是祸害了尚未弱冠的小番王。

他翻过几页,眉头不由越皱越紧。

葵屋……吾池杏子……思春君……

书中写,江户川夜子荣升美人之位,宠冠后宫。美人一时蛊惑了君心,将昔日仇人赶尽杀绝。黑名单中,“薛法曹”赫然在列。

“所以杏子去阻拦下夜子赐毒?那个傻丫头!”薛思春匆匆向后翻。一目十行看完半本,再也看不下去了,把书一卷,掖在腰中,吩咐仆人护送小王子回驿馆。他牵过马,直奔葵屋。

“喂,法曹,别丢下我!”波斯小王子一跺脚,忘了脚还伤着,痛得直“唉呦”。旁边随侍的仆人忙搬过凳子请他坐下。小王子缓过脚痛,眼看着门外没了薛法曹的踪影,撵都撵不上了。他撇撇嘴,从伙计手中取过那本书,逐字读起。

葵屋……吾池杏子……思春君……

“我想我找到捷径了。”那孩子读了小半,合上书,偷笑起来:“来人呐,替法曹收拾行囊,把贴身的衣物装进包裹。”

老仆不解,又不敢得罪这位贵客,小心翼翼问:“殿下,您和小郎主又要到哪里去玩?打算走几天?包裹里需要准备干粮吗?”

“当然是波斯。”小王子摇头晃脑笑道:“本王要将这位名叫杏子的花魁买到波斯去。”

不愁法曹不跟着呀。

*

薛法曹快马加鞭,不一刻就到了市外,远远望见葵屋门前围着一群衙役,领头的像是刘户曹。他走得近切,同户曹打过招呼:“查帐呢?”

“正要找你。”刘户曹摇着扇子把薛法曹拉到一边,亮出宰相给京兆府的私信。“宰相让放过葵屋。他的面子总要给,葵屋歇业查帐这事拖不了几天,你看……”

“不妨事,撤了禁令罢。我这趟专门来接走杏子,从此与葵屋再无干系。”薛法曹点点头,唤住门口的侍女,命她去叫屋主和杏子。

侍女屈膝行礼,答道:“杏子不在。”

“假话。”杏子不在葵屋还能去哪里?薛法曹摇摇头,推开侍女,打算进去找人。

团扇一拦,佐竹屋主站在了门后。

“大人,吾池杏子已被押去大理寺,不劳您再来扣押一回。”她笑着扬起披帛,伸臂请道:“若无公务,民妇便在此恭送诸位大人回府了。叮当,送客。”

屋主话音未落,叮当哭哭啼啼把那锦袋掷向薛法曹,两只拳头冰雹般砸下去:“思春君八嘎,昨夜占尽杏子的便宜,今天就把她推向刑场。你比那些龌龊的客人更可恨!”

“混说些什么,这是待客的礼节?”屋主忙掩住叮当的嘴,叫护院拖住她,架到后院去干活。叮当挣着踢腿,一脚差点儿就踹在思春君身上。

薛思春捡起锦袋,脸色渐沉。袋子是他的,不假。他送给杏子,不假。他告诉大理寺到葵屋问一问杏子,也不假。可是,国舅遇刺,与杏子完全扯不上联系啊……她那般弱女子,不可能行凶。

叮当哑着嗓子,满口责骂,一脚踢飞了木屐,光着脚丫子仍要踹思春君,生猛异常。薛思春侧身躲开,扯住叮当,细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是怎么一回事?!你,法曹大人,哄骗了我姐妹!你少装清白!”叮当啐了一口,恨恨咬牙道:“昨日葵屋被封,屋主派杏子去京兆府疏通关节。我陪她坐车到城外寻你……你、你这禽兽!我亲眼看见杏子被糟蹋得不成样子,鬓乱衣裂。那件染血的衣裳还在,你休想抵赖!”

哎呀,坏了……

薛思春暗道一声糟糕,杏子昨夜遇见的人必是国舅无疑。

查封葵屋,原本想护她。

没承想,竟害了她。

*

大理寺牢房内,女监冷清清,透着股寒气。

国舅浑身绷带,俨然是个现煮熟的白米粽子。他慢悠悠饮了一口茶,向牢中问:“小杏子,考虑好了吗?你是从呢,还是不从?”

“……国舅毁约在先,焉知下次会不会再毁约?恕我不敢从命。”杏子忿忿扯断几根稻草,在手里揉成一团,从栏杆缝隙中向国舅扔去。这家伙不但毁约,还把自己扮成伤残模样,实在可恶。回想那日,她不过划了他两刀,扎破些皮肉而已,哪里就严重成这样子。

昨夜举着小匕首相持不下时,他们达成君子之约,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杏子答应不刺他,他也答应不追究。可是天一亮,大理寺的官差就寻到了葵屋。

“你们大唐人,最信不得。”杏子一扭腰,甩帕子扑打干净草席,坐在牢中面起壁来。

国舅笑眯眯把绷带又缠了两圈,说:“莫怪我毁约,无毒不丈夫嘛!再说了,谁叫你那么不小心,把锦袋落在我身边。美人报之以锦袋,我当然要来找你算账。顺带连你那美人姐姐的账一起清算清算。”

他翘着二郎腿,冲杏子笑道:“你姐姐抢了我姐姐的男人,我该抢你点儿什么?妞,从了吧,跟着国舅,吃香的喝辣的,胜过在这里坐大牢挨虫子咬。”

吃准了这位国舅没想要她性命,杏子着意自保,少不得使出待客的伎俩,嗔几句、怒几句,翻来覆去只答两个字:不从。

正说着,外面哗啦啦一阵铁链子响,空旷的甬道上传来橐橐脚步声。

国舅只当衙役来巡。他漫不经心转了转手指上的金戒,头也没回,道:“不是叫你们别来打扰吗?谁在外头乱走动?关门小声点儿,黑咕隆咚的,听着瘆人。”

壁上火把熊熊燃着,狭长的黑影越来越短,越来越近。薛思春绷着脸,大踏步走上前。

“不知国舅在此,多有得罪。”薛法曹先呈上他刚从大理寺办好的公文。

杏子闻声,忙站起来,扒着栏杆看清楚了昏黄影晕中的那个人。是思春君。她心里安定大半,思春君一定会秉公审理。

拱手行过礼,薛法曹便牢牢握住了腰间横刀,目不斜视禀道:“卑职薛思春,京兆府法曹。惊闻国舅遇刺,这事依律不该劳烦大理寺,交给我们京兆府就行了。卑职特来提审要犯,转回京兆府后,定严加审讯,为国舅讨回一个说法。”

薛法曹自始至终都没有扭头往牢房里看一眼。杏子被国舅弄到位列天字号的大理寺……这很棘手。现在他只希望早点儿把杏子带回京兆府去,毕竟那里是自己的地盘,一切事务都好办。

国舅哼哼了两声,敲着椅子扶手吓唬杏子:“听见没有?严加审讯!再问你一次,从,还是不从?乖乖点头从我,免受刑罚之苦。”

杏子猛摇头,双手握紧栏杆,喊了一声:“冤枉!”

“是否冤枉自有公断。”薛思春不再多言语,唤狱卒打开牢门,给杏子戴上枷锁。

国舅见枷锁厚重,一时见不得美人受苦。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捂着隐约作痛的伤口,叮嘱薛法曹:“那个谁、京兆府的法曹,你悠着点儿!虽说犯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可千万别给我整死喽!我还等着纳她。先关在牢里饿两天再说吧。”

“遵命。”薛思春立刻解了枷锁。

法曹押上杏子要走,冷不防国舅又改了主意,“咳咳”端着腔势拦住:“慢着,押回来。忽然想到大理寺离我府上更近些。关押在此处,更方便我每天到狱中督察。”

“法曹,你回去告诉京兆府尹,这件事不劳他费心啦,就让大理寺凑合着办了算了。”国舅勒令薛法曹把他的案子交与大理寺。

“是。”薛思春按了按刀,没动手。对方是国舅,不能明着揍……他默念几遍,卸下枷锁,依旧将杏子送入牢房内。

转狱不成,唯有见机行事。

薛思春瞅准国舅的椅子,心想,先把他清理出去要紧。转身离开时,只见薛法曹脚孤拐一偏,斜斜勾过去,使上力气拽椅腿。地面凹凸不平,椅腿一磕到石板沿就被法曹勾带翻了,国舅连人带椅子摔在潮湿的石板地上。

“唉呦!你没长眼?”国舅摔得痛,伤口被扯拽到了,坐在那里倒吸冷气。

薛思春忙去搀他,一边招呼狱卒帮忙,一边道歉:“卑职不小心撞到国舅,实在该死。国舅啊,牢中寒气重,您回府养伤为妥,免得恶寒侵体,落下什么手脚不遂的病根子。”

国舅想了想,这里的确不宜久留。他虽然没大伤,着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国舅扶住老腰站起来,摆手道:“罢了罢了,今日乏了。你们好好看管犯人,不许给她饭食。”

薛思春诺诺应下,往边儿上退了两步。

他的靴头悄悄探在前面,一不做、二不休,踩住国舅腿脚上胡包乱缠的绷带尾巴。

“唉呦!”国舅才迈步,就摔了个嘴啃地。

“您绊到自己了,当心。”薛思春好心将他扶起。

这恶棍,不痛揍一顿,总憋得慌。即使国舅□杏子在先,以他国戚的身份,案子拿到大理寺也是白成了黑、黑变成白,没地方讲理。薛思春不动声色,暗暗给国舅记下一笔帐,只待秋后群臣狩猎时,在荒郊野外一并归还。

国舅捂着鼻子哼哼唧唧坐上小辇离开后,薛思春将出些银钱,散给众狱卒。都是常往来的熟人了,邢狱头一挥手,把看守都带了下去。临走前,他还问薛思春:“薛法曹,钥匙给您留下?”

“老邢你有胆子留,我就有胆子拿。”薛思春捶他一拳,说:“不怕我私放要犯?老交情了,实不相瞒,里头那位是我的老相好。”

“嘿嘿,薛法曹不会自毁前程。”邢狱头把钥匙一抛,直直投向薛法曹头上。

薛思春抬手抓住,抱拳笑道:“谢过!”

*

空荡荡的女监,只剩下薛思春和杏子两人。

薛思春席地而坐,胳膊探进栏杆内,握住了杏子的手。

“别害怕,我在。”薛思春舒展眉头,到底该怎样救杏子出去呢?劫狱必然行不通,诉之于大理寺又判不出什么好结果。

他心里没底,脸上却故作轻松,捏了捏杏子的手背,戏道:“等出去以后,我教你怎么握刀。下次刺准些,一刀便毙命了,省得歹徒张狂。他伤你一处,我替你还他十处,如何?杏子,国舅血债因我而起,我心甘情愿偿你。”

杏子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轻声说:“思春君,国舅昨夜并未伤到杏子。您请回吧,我不害怕。在牢中经几日苦难算什么?无碍的。”

“恼我了?放心,我会尽快带你离开这鬼地方。”薛思春看看空掌心,再看看吾池杏子,重新把她的手握住。腹中有许多话想说,想训她轻易听受夜子摆布,想训她擅自作主不跟他商量一声,想自责昨夜查封葵屋之事,想好好安慰她,想说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话到嘴边,半个字也说不出口。薛思春暗骂自己一句“真是白读了诗书”,合掌裹住杏子的手慢慢摩挲,凝神琢磨如何救她出去。

杏子又往回抽手,却被思春君牢牢握住。她别过脸,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请放开吧,就像您上次说的那样,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啊。”她顿了顿,蹙眉继续说:“……锦袋中的那枚金指环,杏子原以为……以为是您私赠杏子留作纪念。没想到它属于波斯王子。”

“思春君果真是断袖呢。”杏子低着头,提不起一丝精神。

“殿下的指环落在袋中而已。”薛思春正在专心琢磨如何摆平国舅,随口答道。

杏子摇头:“不信。”

“不信?”他松开手,缓过味来。薛思春晃了晃钥匙,笑道:“那孩子有求于我,又爱玩闹,甚黏人。难免走得近些。杏子若不信,本法曹亲自给你上物证与人证便是。”

说罢,薛思春起身打开牢门,弯腰进去,将杏子打横抱起:“喏,我是人证。”

“思春君,请自重。您是法曹,杏子是犯人。”她没逢迎,也没推搡,胳膊无力垂在身侧,脸上也看不见往日的神采。

这反应叫薛思春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片刻,低头在她唇瓣上轻啄一下。

“连思春君都趁人之危欺负我……”杏子闭上眼,双手捂住了整个脸。

薛思春心口一紧,抱着她坐在墙角的破稻草土炕上,小心翼翼去抚她的头发。一面收紧怀抱,一面轻声责问:“别人欺负你,为什么不找我?没把思春君当朋友,嗯?还是说,根本不记得思春君了?吾池杏子,你想一个人扛多少事?”

“本来就欠着钱,不敢再给您添麻烦,呜呜。”杏子想起伤心事委屈事,喉间忍不住哽咽,捂着脸转向思春君怀里哭起来。

“欺瞒法曹,当罪加三等。”薛思春拍拍她的后背,叹道:“快别哭了,像以前那样行贿吧。过来亲亲我,不然不饶你。”

杏子抬手擦净泪水,咬着嘴唇直摇头:“普通朋友应当止乎于礼。”

“……杏子啊,这话不假。”原来她的小脑袋里还在纠结旧日那句旧话。薛思春闻言果然停了手,佯装严肃,一脸正色望着杏子,补充道:“止乎于周公之礼。”

周公之礼是中原的哪种礼节?杏子歪头回想,葵屋似乎教过的。

她眼里水润润蕴着一层氤氲,嘴唇上的小牙印正在消去。光线黯淡,掩住了玲珑曲线,但软绵绵的胴《奇》体贴着身子,怎能叫人《书》坐怀不乱。薛思春深呼《网》吸一口气,拨开她的手。

“下次不许瞒我,也不许擅作主张。杏子,你知错否?”薛思春捏捏她的脸。

“可是、可是……”杏子眨着眼,心中纳闷:原本是她拦下毒果子救了思春君性命,怎么反倒成了她的错?而且,思春君望向她的目光……怎么越来越不对劲呢?

“不知错?”薛思春眯起眼。

严刑逼供什么的,法曹最熟悉了。

“杏子……”薛思春俯身吻下去,生涩地侵入她双唇间,攫了舌尖含在口中。

然后该怎样?左胸口内扑通扑通跳地飞快,他险些忘记呼吸。

云髻上的钗环一阵轻摆,玉片与金银花钿碰出几串细碎声响。杏子一动不敢动,紧紧闭着双眼,身子不由蜷向思春君。

一个是在花楼长大的葵屋花魁吾池杏子,一个是家中专营春宫图的思春君。遇到这档子事,竟都露出几分怯。

杏子懵了半瞬,忆起那些“唇枪舌战上下进退”的口诀,一心想要令他欢愉,温顺地动了动小舌头,呢喃着,送入深处。

热乎乎的鼻息撩在腮边,她慢慢地红了脸。

他侧头卷住口中那只滑软又调皮的小鱼,终于得了章法。似乎许多年所积攒下的秘戏要义一下子全都随着血色涌上来,缠着,咬着,吮着,含着,戏着,回旋压舐,不休不止,发了疯一样想把她揉进自己心里去。

杏子喘不过气,略推他一把。

薛思春察觉到拒意,蹭蹭她的鼻尖,噙住耳垂,含糊了嗓音问:“怎么了?”

“慢、慢些。”她腆着脸,喃喃道:“思春君,又不是饿极了吃团子……”

“比起团子,还是杏子更好吃。”他心满而意未足,低头又去亲吮。

“唔……”杏子无力地捏拳捶两下,小手便攀到他颈后了。

矮室昏暗,四壁间或低低回荡一两声呻吟,两团影子随火光摇晃着,也不知纠缠了多久才分开。

薛思春摘下脖子里挂的玉獬豸,放进杏子手心握好,笑道:“喏,这个给你作物证。人证物证俱全了。杏子,留在长安吧,我的宅子需要一位女主人。”

“如果杏子不敢接受呢?”杏子垂下头,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喂,拒绝法曹,想被就地正法么?”薛思春为她掠起一缕散发,唇角勾出一抹坏笑:“如果杏子执意离开,我怕我忍不住以权谋私,查封所有出海的商船。”

杏子瞥他一眼,甚是哀怨。

“……唉,你果然会怨我。”薛思春揽住杏子,摇头叹着一吻不够定情。“都说葵屋是个讲究美食与美色的好去处。比起东瀛岛国,世上美食,尽在长安了。杏子,我好歹也算得上美色吧?纵不能敌潘安之貌,精壮身板摆在这里……总不叫你亏了去。怎就留不住你呢?”

他屈指刮了刮杏子的鼻梁,接着说:“留不住也罢,想回便回吧。以前你曾提起,只有贵族家的女儿才会如此取名。杏子在那边是贵族,胜过嫁与我为妻。”

“容我再想想。”杏子闭上眼一咬牙,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胸前送。

裙带就系在正中,隔着纱衣也能感觉到丰腴柔软与怦怦的心跳。只消解开系带,

“这是补偿?”薛思春抑下冲动,反攥住杏子的手腕直摇头:“莫犯傻。乖乖坐好,先容我想想如何应对国舅,好把你带出大理寺。”

*

葵屋大门再开,一派繁华。

叮当独自在后院哭泣许久,决意去救杏子。她抹干眼泪,去找昆仑奴商量。走了一半,恍然想起昆仑奴今早因殴打了大理寺的衙役,已被屋主关起来了。叮当左思右想,身边竟没有个能帮上忙的人。不由哀痛,伏在路边石桌上嚎啕大哭。

账房小九见她可怜,踱步过来,劝道:“莫哭,支银子准备后事去吧。”

“真没救了吗?呜呜!”叮当一把鼻涕一把泪,手绢都湿透了。

“没救。大理寺,牢门开,进得去,出不来。别说杏子只与区区六品法曹有旧,就算跟六部侍郎蜜里调油,那也是花魁和恩客的关系,谁肯为一个花魁得罪国舅?”小九账房踱着方步,摇了两下扇子,拍拍叮当的肩头,好心劝她赶紧为杏子预备全套装裹:“人各有命。体面送她最后一程,也算圆了你们姐妹间的情谊。”

叮当无奈,抱着小九账房给的银子和几贯散钱,泪奔到西市。

棺木、寿衣、明器,一样样都要捡铺中最贵最体面的。及至挑到陶俑时,店掌柜推荐道:“咱家铺中货不全,街北拐进去第五间琉璃铺手艺甚好,货美人也美,都称她琉璃西施。您手头若是宽裕,不妨到她家定做几对,包管您满意。”

叮当含泪点点头,留下葵屋的名号,付过钱,一路扶着墙向琉璃铺走。

进了铺子,果然满架琉璃生辉。有瓦,有摆件,有花砖,还有簪镯等物。林林总总摆了一屋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安插。

“掌柜的,明器做吗?”叮当朝里问。

“做!”一位年轻女子放下鸡毛掸,拿起算盘,走出来接待客人。

原来是位年轻胡商。叮当睁着泪眼打量她,看眉眼,倒是十分面善,像前阵子在葵屋见的那位波斯客。对,就是和思春君一起来逛葵屋的小客人。

唉,波斯人,大抵都长得差不多罢。叮当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言明自己要订做几件明器。

“米娜桑,过来接活啦!”年轻美貌的小掌柜转身去喊后院的伙计们。

叮当一愣,她没听错吧?米娜桑,分明是她们葵屋里常听到的家乡话“大家”。她揉揉眼睛,再看那人两眼,确是胡商。长安何时兴起东瀛话了?

“掌柜也同东瀛商客打交道?”叮当问她。

那女子笑得开怀:“哈,小妹妹,你听得懂东瀛话?我娘是东瀛人,我爹是波斯人,我呢,却是个地道的长安人。两种番语我都会一点儿,说不全。”

“哦,这样啊。我叫工藤叮当,随父亲来到大唐,咱们算半个老乡。掌柜贵姓?”叮当坐在胡凳上,接过小伙计递来的图样,圈出几对陶人陶马。

“老乡不见外,你唤我的东瀛名字吧,立野莎子,请多多指教!”莎子掌柜热情地赠她一块帕子擦泪,安慰叮当几句“逝者登仙去”之类的客套话。

叮当翻完图样,抬头说:“我想再订个陶俑,不要这些载歌载舞的旧样子。”

“老乡想订成怎样形状?”莎子掌柜拿来炭条,在一旁候着画草图。

“女陶俑,为逝者恸哭。”叮当眼角不由又蓄了泪。

她想订一尊哭泣的陶俑。

*

过了午饭时辰,眼看着又该吃晚饭。波斯小王子坐在桌边,不满地举箸敲着盘沿:“法曹还没请回来?你们真没用,统统扣月钱!”

大宅管家老仆小心伺候这位只黏小郎主的贵客,布上菜,答道:“郎主说他今夜在大理寺陪伴吾池小娘子。殿下,您先用饭吧,郎主吩咐老奴,一定得侍奉好殿下。”

“哼,夜不归宿!”那孩子胡乱扒了两口,把碗一推,嚷嚷着要到大理寺去。

老管家坳不过他,只得殷勤备车,点出两队仆役护送小王子出行。

等到了牢门口,波斯小王子气势十足喝退狱卒。他坐在椅子上,叫人抬着下到狱内,大老远的,就喊起“法曹”来。

“法曹!回府陪我吃饭!啊……啊嚏,这地方真冷。”波斯小王子一时不适应阴寒,又被灰尘呛了,着实打了个大喷嚏。

薛法曹正搂着杏子为她保暖,见了小王子,忙劝他离开:“殿下金贵,岂可在腌臜之地逗留,快回去!我顶多耽搁一两日,救出杏子便走。”

“阿嚏!多大点儿事啊,比陪本王还重要?”那孩子定睛辨出黑暗中的法曹与杏子,食指中指一并,指着杏子说:“我是波斯王储,保她一命易如反掌。”

“只要法曹肯随本王回波斯。”他念念不忘这事,一边打喷嚏一边开出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