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康熙三十六年七月，康熙来到塞外。

“嫣儿，皇上今儿可要来了，你可要好好表现一番，昨儿个教你的规矩你可都记得？”一大早阿玛就来到我的营帐里唠叨起来。

“嗯。”我敷衍着，心里想的却是，不被选中才好呢。我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盘算怎样才能不被选中，又不会表现的太过明显了，却一直没有想到有十足把握的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小玉，你今儿可要好好给格格上妆，知道吗？格格要是被选中了，我会重重赏你的。”

“王爷，小玉明白。”

听着这对话，我越来越觉得烦恼，于是岔开话题：“阿玛，额娘怎么没来？”

“你额娘昨夜一直没睡好，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嫣儿，你额娘是舍不得你啊。可是她也明白，你若能被皇上看中，对整个家族是件多么荣耀的事情，你今天可一定要……”

“阿玛，我知道了。”我打断了他又要重复的话，继续说，“阿玛，我呢，现在要开始准备了，您就回去吧。”我一边说，一边推着阿玛出去。

“好好好。”

看着阿玛远去的背影，我心里叹了口气，回到床上躺着歇着，昨夜没睡好的可不只是额娘啊。

“格格，格格，皇上就要来了。快些起来，我伺候格格上妆。”不知过了多久，小玉在我耳边说着。

我装作没听见。

“格格，格格……”

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啊，我磨磨蹭蹭地坐到梳妆台前，盯着镜子看了半天，缓缓地说道：“小玉，你出去罢，不用画了。”

“格格……”小玉呆在那里，“如果不上妆，恐怕有失君臣之礼。”

我咬咬牙，说：“小玉，我待你如何？”

“格格待小玉亲如姐妹。”

“那好，我的好妹妹，你帮帮我吧。姐姐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一点都不想被选中，我只想好好陪着阿玛额娘。再说选中后也不过是独守空闺，后宫三千佳丽，得宠的又有几个？宫里面哪个妃子不是日夜盼着皇上宠幸，能生龙子。小玉，我的身体状况，你也是知道的。大夫也说了，能不能生孩子都是问题，就算怀了，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想让我死么？”说着说着，我做出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呸呸呸，格格，快别这么说。”

我默默地看着小玉，隔了一会儿，她像下定决心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小玉明白，请格格放心，一切交给小玉。”

我半信半疑，任由小玉就在我脸上涂脂抹粉起来。

等小玉开口说“好了”，我才睁开眼。看着铜镜里浓妆艳抹的女人，我傻眼了！这是我么？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小玉，我没想到你这么聪明，更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可以把我丑化成这样，这样就跟那些庸枝俗粉差不多了吧。

这时，额娘进账了，看着我，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额娘，你可来了，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使出了杀手锏——装傻。

“这是，谁给你上的妆啊？小玉，是你么？”

小玉一听，低下了头，跪在了地上。

“额娘，皇上来了吧，我们去接驾吧，迟了可不好！”说完，我拉着额娘就要往帐外走去。

“哎！”额娘拍了一下我的手，没再说什么。

一进营帐，我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今儿个见皇上的哪个不是浓妆艳抹，又能分辨得出谁是谁？我站在阿玛身后，阿玛转过头吹胡子瞪眼的对着我，我走上前，扯了扯阿玛的衣袖，说：“阿玛，你别瞪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了！”好死不死的是，本来一直有人说话的大厅却在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没了声音，我感到一阵尴尬，又安慰自己说，没事没事，郭络罗氏紫嫣，今天这里一大半的人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了，更何况要是卸了妆，也没人能认出你。

“噗嗤”身后传来众姐妹的笑声。

“哈哈哈！”阿玛身边的几位大人也都笑了起来。

我扫视了一圈，注意到有两个年轻人跟我年纪相仿。我不由得被其中一个男子吸引，衣着简单，却自内而外地流露出贵族气息，仔细看去，他有着细长的眼睛，挺而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直温和地笑着，可是我总觉得他不是真的在笑。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温润如玉。我突然懊悔起来，自己这身俗不可耐的打扮啊。他大概发现我在看他，看向了我，呀，被发现了，我感到一丝狼狈，我想我的神情大概是在随着我的心思在动，他的眼睛里竟然有了笑意，我不敢再看他，转眼看向他身边的一个人。只是一瞬间就被那个男人发现了，他冷漠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怵，赶忙转移视线，气场真够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