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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谋宫》》

《谋宫》全集

作者:粉笔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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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一件朋友之间被小三的事……

这两天没更新,因为很巧合的成一个中间人看了一件被小三的事,在解决事情的途中,只有先记录下大概的事给亲们看看,希望大家都小心身边这种男人。

事件的里除我之外的三个人,以及和我的关系:

A君,游戏里的朋友,比较熟捻,但只是游戏,见过一面,其他职业为教师。

B女,A君的女友,因游戏而和A君成为男女朋友,其人和我性格相熟,比较投缘,交往不多,但觉得属于好姐妹的范畴。

C女,我的妹妹,非亲,邻居家的孩子叫我姐姐,关系熟捻,也玩游戏。

事件:C女因为说话和品性与我一样豪放,被人疑为人妖,A君更是打赌她是,于是C女激动将照片发给A君看,A君开始缠打她要她做他游戏里的老婆。

C女告诉我。我大为惊奇,质问A君有B女怎么能做这样的事,结果A君告诉我,与B女因为家庭反对而分手,我大为叹息,但还是制止A和C在一起,毕竟在我眼里,他们差距太大。当时我亲自找A君表示反对,完全扮演了大家族里家长阻挠的角色。

A君答应我放弃。并且自己说和C说分开。当天,就是昨天,真的分开了。我以为此事了解,谁知,陡变,A和C转变为“私下情”,继而A要求C5.1去他家。

C犹豫不定,前来问我。并把两人的对话发给我。

我一看,大惊啊,那话比琼瑶还琼瑶,堂堂一个男人说出的话,我这个写手都写不出那么言情的句子,震撼的不得了。当时真觉得自己就是那恶人拆散别人似的。

但是随着那些句子的甜腻程度。我怀疑了,因为我无法想想一个男人才分手可以和另一个女人,只看照片就能说出那种甜蜜的句子,甚至是“你过来嘛,你过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这样的话语……

汗!

想了半天我今天给B女打了电话,才得知,两人还未分手……

C瞬间被变成小三,而且很郁闷的强调A和她说的是,已和B分手……

然后我将已知的情况告诉B,B找A分手,当B的电话打给A时,C也同时去问A,B是不是他的前女友。

A立刻说有事,继而下线。

C对我说“姐姐,他说话太舒服了,说的我都心动要过去了。”

……

这是以上的事件,男人的嘴巴甜蜜到如此,做事细致如微,女人在温柔窝里就会放松警惕,但殊不知道貌岸然……

若不是我恰巧和ABC都有联系,也许不能看到A君如此恶劣的品性。

写给大家,除了告诉我们生活更言情外,也希望那些恋爱里的姐妹们小心,千万别被糖衣炮弹迷了眼。

另。B女告诉我,如果没这些事,也许是会和A走下去的,但幸好现在看到A的品性。

此刻,我,充当正义使者的同时,也在关注此事,2日未更是我的错……待我解决掉这点事,明日回复更新……

如果状态可以的话,回补回这两天的情节……谢谢!

作品相关 更新将恢复,原因如下

琴儿回来了,如亲们所料被绑架了,不过不是外星人,是医院。

长时间的在电脑前“坐”的姿态,给盆腔充血,积累许久后终于是急性盆腔炎,腹痛不说,还血尿……再医院带了4天,今天归来准备更新的,NND,电脑硬盘坏了。现在用的是我家大叔的那台……

明早我家大叔去换硬盘,归来后,我就写,争取晚上就更,可以的话,我更2更补偿大家这几天的。

这几天叫大家等惨了……我家大叔不会后台操作……汗个,抱歉了,我争取晚上就双更……

夜猫子习惯不改,晚上前来解释……亲们体谅我下下……晚上等更新吧!

作品相关 说到这个药方,干脆说清楚点!

说到这个药方,干脆说给准备要宝宝的亲们!

今天章节里提到锦衣喝的那药,我说的有些隐晦,但看了便知是什么。

其实有些亲们可能知道,但本着“普及造福”的想法,我便也干脆这里说下,为那些还不知道的姐妹,当做一点援助吧!(这个词用的……)

文里说的秘方,是决定生男生女的,咱们学过的知识是决定生男生女在男方,在那第23对染色体。但是那么多不孕不育的医院或是高手大夫如何让那些客户满意到生男生女的呢?

简单说是2部分,一部分为药调,二部分为时机。

药调说白了就是酸碱度,其中的科学原理咱不是科学家就不论证什么了,简单的说,如果想要生男娃,要孩子前,吃碱性食品,双方都吃,使身体偏碱性,方便某物着落。要女孩子就反过来吃酸的……

二部分的时机,光是调理还不够,这个时机就是XX的时机,要男宝宝,请在PAILUAN期前两天“种田”,要女娃娃的,就是当日或者延后1天。至于那个日子其实也很好算,但为了准确,可以花三个月的时间每天清晨量下基础体温(一起床睁眼就量,记录,三个月的数据,足够你搞清楚日子)体温稍高的三天就是,一般是半度。一般中间那天就是正日(其实PAILUAN的时间只有一天)

两者结合,才能控制生男生女,不过这不是百分百,但很管用。

因为琴儿家族里,此方沿用到此,没出过差错,甚至还帮一位有历史遗留任务的姐妹,圆满摆脱包袱,完成九代单传大任!

所以以上不但告诉大家书里用的方子不是琴儿异想天开,而且也是希望有用的着而不知道这个法子的姐妹亲们拿去用……不过内分泌紊乱的就难说了,因为内分泌紊乱的人,PAILUAN经常换日子……

嘿嘿,说完了,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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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大当家》书号:1620510</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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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一击毙命是她的毕生追求。

快、狠、准是她的行事原则。

但向来缺少运气的她,刚凭借实力成为赫赫有名的传奇杀手,却不幸的死于乌龙弹。

死前的愿望令她重生于异世古代,却是一名待嫁的“名门闺秀”,而她遭遇的婚姻生活却充满了尴尬与阴谋的味道。

没有历史可做先知,没有厨艺可以傍身,更无医术名满天下,所以……

请看只会杀人的她如何顶着不良主母的别号成为名震异世的大当家!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一章 鸣鼓求路

天不过才透亮,沧河县的衙门口就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排起了队。寒锦衣躲在角落里掀起纱帽的纱帘打量着县衙门口。

此时县衙的大门紧闭着,而面阔三间形似五门的衙门口就连个当守的差役都没个影儿,这让寒锦衣多少有些意外。但来都来了,总是要去的,加之又见衙门口确实有人在排队,当下她也就干脆站在角落里等了起来。

泛着金粉的阳光终于照亮了衙门前那高高地牌坊上挂着的牌匾:宣化坊。寒锦衣瞧着那几个字略略有些失神,就在这个时候衙门口有了动静,那紧闭的大门总算是打开了。

三两的差役吆喝着叫门口的人们排队站好,就有‘门子’从衙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逐个问着记着什么。寒锦衣瞧着差不多了,就将纱帘放下,慢慢地靠了过去。

门子的声音逐渐清晰在耳,这个有些年纪的老头正问着排队的人都告的谁,可有状子。寒锦衣听着站住了脚,心中责怪着自己糊涂:既然来告状的,怎么没准备状子?可是这状子……正当她犹豫的时候,便听到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扯着嗓子说到:“杨主簿您就别逗了,要是我们几个识得字,那也不至于干着这些下三滥的营生,您何必为难我们?”

“去,去,谁为难你了,自己写不来,花钱找人写去嘛!”那老头不在意的说着,头都懒的抬一下。

“花钱?一张状子,怎么也要花两文才写的出来,我来衙门不过是要追讨王二欠我的九文钱,你叫我花钱写状子,那我不等于讨回来的只有七文了吗?”其中一个汉子当即表示了不满。

那杨主簿终于抬起了头,撇着嘴说到:“真不知道你们一天到晚哪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现在正是送秀的时候,县太爷都忙地团团转,你们就知道来添乱。”说着手中的账册一合也不记了,当下对着几人说到:“排着吧,排着吧,等下老爷就升堂审理,你们各自拿好号牌,在外面等着吧!”说着对身后一个年轻的后生说到:“号牌这就发吧。”说完就返身回衙门里了。

衙门外的人头立刻攒动起来,大家都围着那年轻的后生要着号牌,寒锦衣见状也立马冲过去,混挤在人群里伸了手,只不过她一个弱女子,怎能挤得过那些农妇壮汉的,直到那后生发觉伸来的许多手里有一只特别的修长美丽时,才一边拿着号牌送上去,一边抬眼顺着看人,可是看到的却是一顶纱帽遮住了那人的面容。

当下那后生问到:“姑娘干嘛带着纱帽?”

这后生一问,众人才注意有这么一位姑娘,纷纷向她看来。寒锦衣捏着号牌退了一步,故做镇定地说到:“脸上出了疹子,实在难看,便只好遮住了。”

正说话间,三三两两的衙役们出来开了仪门,这便是大老爷要升堂问案了。当下众人便被撵到了一边,那后生喊着号牌,也就有当事人三三两两的推搡着进去告状。

寒锦衣站在熙攘的人群里,等着喊她,但此处什么人都有不说,还有一些提着鸡崽,生肉的,弄的她十分的恶心,便悄悄地将手伸进纱帽里捂住口鼻。

身后的议论声声,不时的有一些争执,马嘶牛鸣中泛杂着鸡屎的味道,直把寒锦衣熏吵的恨不能立刻离了去。可是她清楚自己是为什么来,所以她一边忍耐着,一边在心中安抚着自己:看吧,这世间哪里就能有我的安身地儿?什么守着一片农田,便可逍遥自在,什么你耕田我织布,便是连神仙都羡慕的日子,呸,还不是为着一口饭,便汗泪俱下,活的一个窝囊!锦衣啊锦衣,坚持住,只要进了这衙门,你就可以逃离这苦海,过着自己想要的日子……

她全心全意的安抚着自己,就这样直到身前的几个人都从仪门里出来,正当她等着门子叫自己的号牌时,却看见一位师爷打扮的人出来,在仪门口说到:“今日老爷还要筹办送秀的事,有什么案子明天再来。”

“诶……”寒锦衣刚要问话,身边的人却都不依的吵嚷起来:“这怎么成啊,他还欠着我钱呢!”

“不行,老爷要给我们做主,不然我家的鸡就要被人给抢去了!”

“就是,我这边的牛还要备注呢,不然文书不成,不算我家的啊!”

吵嚷声立刻汹涌起来,人们似乎也有些激动,可是一帮子差役大喝的威武之声却立刻叫众人都安静了下来,那师爷样子的人,一摸胡子说到:“去去去,你们这都是多大的事。能和送秀的事相比?这新皇称帝,头一档子的选秀可是大事,老爷都够烦够忙的了,你们就别添乱了,真要是急得不得了的,就后儿了来,老爷今天要送秀去抚台那里,没功夫和你们相缠,去去去!”说罢那师爷闪身就回了仪门,还不等众人叫嚷呢,仪门便是关上了。

身边的人见仪门一关,再是不满也只能口中嘟囔,此时的衙役们上前一轰,人们也倒都散了,好似一早上的排队等待根本不是事一般。

寒锦衣看着那紧闭的仪门,耳中是那渐渐淡去的喧嚣,当衙役们走到她的身边,叫她也离开时,寒锦衣的双眼有些痛。

难道就这般时不待我吗?难道我连这样的一个机会都寻不来吗?难道我就要生活在这片肮脏的地方吗?

她心中一句句的问着自己,对身边衙役的劝走话语充耳不闻,终于衙役们失去耐心,三三两两的地推开她,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眼却从纱帘里看到了被栅栏围着的喊冤鼓。

“诬告加三等,越诉笞五十。”刻有这十字的两通石碑,将鲜红的字送入她的眼帘。

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她扫了扫衣裙上的灰尘,而后她坚定的迈步走进栅栏内,取了鼓槌便要抬手敲响……

“姑娘,那是喊冤鼓,可不能随便敲,若是无冤可敲不得啊!你们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可动不了这鼓啊!”立在门口的衙役们有人出言提醒。

可那纤细的身子却毫不犹豫的将鼓槌敲向了鼓面,随着一声声“咚”“咚”的鸣响,寒锦衣的嘴角在纱帽里上扬……

很快仪门打开,门子出来一脸无奈地将她带进了内堂去,当她才立在堂上,众位衙役手持杀威棍罗列两旁砸地如雷,此时师爷晃悠了出来,口喊升堂,而后一位瘦巴巴的老头穿着枣红官服坐在了堂上一拍经堂木便喝到:“堂下何人有何冤情,递报上来!”

说话间那师爷便凑到寒锦衣的跟前说到:“你怎么还带着纱帽?还不赶紧摘了,快快跪下!”说着还伸手要东西。那师爷动作分明是要状纸的,可寒锦衣根本没备下这个,只一个晃神,她就摘了纱帽交在了师爷手里,柔声说到:“我的冤情全在我的脸上!”

此话一出,众人皆看。那官爷本是有些心烦,眼见她带着纱帽也未在意,只心想着自己等下送秀如何交差,此时闻言才抬头看去,这一看可不要紧,当下就颤巍巍地直身离座,俨然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而此时堂内吸气声阵阵,就连身边的师爷也都张大了嘴。

“你,你,你说你的冤情,全在你的脸上,这,这话怎么说的?”那县官总算是反应过来,但嘴皮子却不太利索。

“民女,寒氏,唤作锦衣,乃流落异乡之人,今日过此处听闻县太爷您为送秀之事愁眉不展,不知民女这等容貌可否入列送秀队伍好为沧河县府挣的一丝光耀。”寒锦衣说着微微低头,盈盈福身,端的是一份优雅之韵。

县太爷眼前一亮,自是大喜,但随即却又拉了脸说到:“哼,民间女,人人闻送秀之事而逃,更有胆大者一日内就成亲避事,你这民女不但不逃还自己送来,甚至敲了那喊冤鼓,你,你是何等居心?说!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寒锦衣闻言抬了头直视着那县太爷片刻,便眼中泛起滚滚泪花,出言抽泣到:“我一个流离失所的民女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为自己求条出路罢了。我本是大户之家的小姐,只因战祸连连,全家出逃避难,谁知途遇贼人,银两细软皆被掠夺,家人姊妹也死的死,伤的伤,更有婢女丫鬟被掳,只因我当时委身在旁小解才幸免遇难,无奈之下只得这般逃离,如今逃进这沧河县才发现自己身无银两,又做不了苦工,如何成活?恰好听见大人要去送秀,若民女家中不遇战事,本也是要送秀的大家小姐,自小修的便是琴棋书画,故而前来,一求自己有条生路,二来也能为县太爷您解了这燃眉之急啊!”

寒锦衣的一席话说的是悲悲切切,那晶莹的泪珠不时的从那粉白的脸上滑落将一张美艳的脸衬出一份柔软的娇怜,勾挠着堂内众位爷们的心。

县太爷看的是双眼虽直,但脑袋还算清醒,他还是摇着脑袋叫了师爷回来,拉着他到了堂口侧门小议:“嘶,前些日子是听说临县接了个案子,有一家大户在他的境内遭遇掳劫,不过说的是好像能找到的都是死尸,会不会就是她说的这个?”

“大人,我看像,这事又不是能信口胡说了的。”

“那这么说,我是白捡个好?可是,咱们不知底细的……”

“那件案子因为要通府上报,发了卷宗协调的,不如小的把那卷宗拿来,大人细细对着一问,不就知道了吗?”师爷掐着胡子建议着。

“成!”县太爷立刻回了条案之后,师爷也急忙翻出了卷宗盛放到面前。

“我问你,事出地点是何处?”

“应该是临县镇北县衙的地界。”寒锦衣一脸忧伤的回答着。

“你们几车几马?”

“大人,我家也算殷实大户,车马常备,当时避难,只知道逃离,我何曾数过车马?但出行总不会少于五车六马,只是遭逢劫匪,车翻马扬,不少拉着物品的车马都被贼人强掳而去,我,我实在难以回答。”寒锦衣说着又抹了眼泪。

“那你爹娘何在?原祖籍何处?”

“爹娘在贼人抢夺之时,已死于非命,大人也不必问民女祖籍何处,您就是怕我是冒人之人,你可看看卷宗,上可否有记一花白老者,年约五十,身穿褐色藤织纹锦衣,有一女四十面容,身穿藕色罗裙……”

“有,有!”县太爷当即应了,那寒锦衣立刻说到:“这便一个是我爹爹,一位是我娘亲啊!”寒锦衣说着便是一声嚎啕当即身子就软在了地上。

堂内的众位衙役立刻面露关心之色,急急上前相扶,而县太爷也急忙下了堂上到了堂下,于之相扶:“姑娘,姑娘!”

“大人……”寒锦衣那泪眼婆娑的样儿,看的一应的大老爷们满是心疼,但是那县太爷依旧问着:“你既然如此凄惨,那为何不在镇北县等着案子审查而出?你至少要为家人找得真凶啊?怎么会,会要当这秀女?”

寒锦衣一愣,却随即扑进了那县太爷怀里哭了起来:“我也想等着水落石出啊,可是我爹咽气之时,却和我说,说我寒家本该也是享福之人,只可惜天不随人愿,遭逢变故,要想家人均安那是不可能的了,我爹放心不下我,说我从小娇生惯养别的不会,只能去做千金小姐,他要我趁着这个机会入宫选秀,为自己保重,不要我流落街头更不要我落进烟花地……大人,这是我爹的遗愿啊,锦衣的一双手从未吃过苦,做不来的别的,大人,您就让我进了这送秀的队伍吧!”寒锦衣说着竟是搂住了县太爷的脖子哭的更是稀里哗啦。

县太爷本来脑中还尚且理智,可是软玉在怀,馨香满鼻,再加上这哭声娇娇,一时也是乱了心,便口中乱乱的应着:“可是,你,你怎么到我沧河县来了?你出事不是在镇北县的吗?”

师爷听着县太爷的话,急得只撇嘴巴,心想:咱们正愁没一个拿的出去手的,这好不容易来了个好看的,你怎么还往外推啊!他正要上前去拉县太爷以做提醒,那姑娘自己倒开了口。

“我没办法在那里待下去,爹娘惨死,尸骨自然送去县衙,我对着他们如何说的出离开的话语,只有硬着头皮到此!大人啊,我来时听说大人发愁没有可以让抚台满意的秀女,大人您看看我可以吗?”寒锦衣说着便赶紧起身站直还抹着眼泪,那如扇睫毛上带着点点泪滴,双眼艳潋含情,湿润的脸与樱红的唇处处都勾着人的心,可这还不够,她还要强自微笑,刹时县太爷的身子便哆嗦了起来,而周边的衙役门都忍不住吞口水的吞口水,是扭身子的扭身子。

“可,可以是可以,但是……”县太爷还有些迟疑,寒锦衣闻言倒是立刻又哭了起来:“大人为何这般为难民女,选秀之事别家女子不愿,锦衣却是愿意的,为何大人这般将锦衣看不入眼……”

“不是看你不入眼,只是你,你爹娘已死,无有宗谱,如何上报选秀呢,所以……”

“大人!”寒锦衣忽然一声叫,双膝下跪:“大人,民女爹娘已去,唯有爹爹遗愿要民女完成,若大人如此为难,锦衣愿认大人为干爹,若宗谱难递,锦衣也愿意随大人姓氏,锦衣只求能入宫圆了爹娘心愿!”

“这……”县太爷还在迟疑,可身边的师爷却赶忙将他请到了堂口侧门小声说到:“大人,您这可是福从天降啊,论姿色,只怕大人和小的还从未见过这等美色,论机遇,眼下这就是大好的机遇啊,今次送秀的事,不是一直都是大人您心头不能放下的事吗?一来咱们是没这等美色相撑,二来,大人您不也是希望能再往上爬一爬的吗?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吹风最妙是枕边,要是大人您真把这美色过到门下,让她跟着您姓了苏,凭她的姿色还不是迟早也成妃子一级,大人不就……啊?”话说到这份上,县太爷自然是明白这里面的好处有多大,但是也还是清楚这其后的风险,想了想,他便挠着头出来冲着寒锦衣说到:“本大人是父母官,要为百姓着想,不能只凭你一词就随意应了,不如这样,我考考你的琴棋书画,若是真正都是娴熟的,那本大人将你收做义女为你造一份宗谱,让你借以进宫,你可愿意?”

“谢大人恩典!”寒锦衣一听这话,知道自己这下有了着落,很快师爷叫人准备了纸笔书案,寒锦衣便是提笔而画,片刻功夫一副野鸭闲池的水墨画便是飘逸悠然而出。她提笔喂墨在卷首轻提小诗一首,那娟秀的字体,伴着诗情与画意便叫师爷和县太爷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大人,可还要验琴技?”寒锦衣一脸柔柔地轻声询问,那县太爷正要说好,师爷却提醒于他:“大人,送秀的时间可差不多了,再不能耽搁了。”

县太爷一想到抚台大人,立刻也不考了,急忙对寒锦衣说到:“听着,我这就认你为义女,本大人姓苏,你是跟着本大人姓还是虽父姓这个随你……”

“大人给了锦衣再造之恩,锦衣唯有做儿女来报答,愿随干爹之姓,今日起为苏氏。”寒锦衣反应奇快,这般回答令县太爷份外开心,立刻叫师爷相备做了一份旁支义女书页入了宗谱列,而后叫人给苏锦衣带下去换上一水的选秀宫服,又招呼着吃了些东西,这就带着秀女们往抚台大人处赶去。

裹着绸面的秀车里,本坐着三三两两的秀女,众人的打扮都是一水,猛的看去并瞧不出谁的不同,可是当锦衣上了秀车,这车里的女子瞬间就被比了下去,人人都盯着她看。而她却一脸淡然的看着自己双手,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我来了,宫阙楼檐,只有你们才能给我家的感觉!我来了,脊兽琉瓦,只有那里才是我可以生存的地方!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二章 秀女落云

一路的辗转,从抚台处的挑验对册到各巡抚处的筛选再造册,再到京城入选,这层层的上报送秀,足足耗费了月余。这些日子里,头十几天,全都在路上,等入了京城,就被送到一处靠着皇宫近便叫做采择轩的院落里,接受着入宫前的提点与训导。

于是寒锦衣跟着那些参加选秀的各色女子一起在这采择轩里又被过了一道子的筛检,终于是接受了半个月的宫礼指导后,被告知,明早她们这些过了初验之后的秀女就要进皇宫接受最后的三验。

这天夜里,寒锦衣缩在床榻上,借着窗户打开的缝瞧着天上的新牙之月。她的心里涌着一丝激动,那份激动似是回家的喜悦又似是一份沉痛的等待。

“苏姑娘,你在想什么呢?”对床传来轻声的细问,寒锦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声苏姑娘喊的是自己。

是啊,我已经姓苏了,为了自保,我早丢弃了姓氏,曾经有辉煌的赵姓,其后便是掩身的寒姓,如今为了再度回来,倒是认了别人做爹,姓了苏,不过……那又如何呢?纵然换了姓,我依旧是我,算不得我背弃祖宗,反正那个辉煌的姓氏与我而言也不过是人前的风光,人后的凄凉罢了。

锦衣正在想着,就发觉身边挤上一个纤细的身子,她转头看着这个小丫头,无奈的叹气到:“落云,你怎么又来和我挤了?”

这落云是和她一车而来的秀女,也是沧河县送上秀女,其貌算不得多美艳,但胜在秀气,净白的瓜子脸上,一对水汪汪的眼,还是有点看头。只可惜她出身不是什么官宦家的,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家的二闺女,因着下面还有个弟弟要读书,便自觉的来参选,为的是官府赏下的十两秀银。

只可惜,人是长的还行,却没什么身份背景,又是一颗纯白的心,不懂的藏着掖着的,才上了两天路,众人便清楚她的底细,一个个都对她吆五喝六的使唤着,而她只顾低头做事,当真把自己当个丫鬟一般,这一车的,大都是大家出来的小姐或是官家的千金,哪个不是身娇肉贵眼高手低的主儿,把这丫头使唤的真跟自家的婢女一样。

锦衣顶着姓苏是县爷之女的身份,又长的娇艳无比,这谁敢轻易惹她,而她也一路漠视着别人欺负那落云,自不出声。按照她的处事原则,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既不同流合污的欺负落云,也不多言相助地帮上一帮,终日里都是自顾自的吃睡与发呆,可偏是走到京城的头天,大家宿在驿站的时候,她莫名的发了场病,虽只是腹痛了一个晚上,但落云一直守在跟前,真跟个丫鬟似的细心照料,倒把锦衣弄的心里有些热乎劲了。结果等入了采择轩,别人要占了落云所分住的院落要调换的时候,锦衣就忍不住多了一句嘴,说让她和自己住好了,结果这丫头就算是粘上了锦衣。

“苏姑娘,我睡不着,想着明天就决定去留了,这心里乱糟糟的。”落云缩着脖子枕在锦衣的枕头上,自打有天打雷下雨的她吓的钻过来睡后,这丫头就常常和她挤在一起,好似和她在一起才不会害怕才有些安慰似的。

锦衣心里再次叹口气,看着月牙轻声问着:“你是希望留下还是希望回去?”

“我说不清楚,选秀的时候,爹说我有些秀气,要是能进宫为家里讨的一份俸禄,家里的日子就不那么难过了,但是要是选不上回去的话,爹说也没啥,给我寻个婆家也就嫁人了,那秀银十两,好歹还是够弟弟读书的。”落云轻声地说着,水汪汪的眼在月色下,看着充满了迷茫。

“选上?你觉得自己选的上吗?”锦衣问的有些直白,她相信这丫头也是清楚她自己是没什么资本的。

“我不指望选成秀,能得个才人,美人的,我就想着能过了第一关都好,这样我就能当个宫女,在宫里当差,令份俸禄,总好过回家嫁人。”落云说着微微地低了头。

“嫁人不好吗?相夫教子,那不是最好,最幸福的事吗?”锦衣转头看着落云,她记忆里娘总是常常对自己说,当年她该嫁人随了心中的那人去浪迹天涯,或是守着几亩田地过着属于他们的日子。

“嫁人是好啊,可是也要看嫁给谁……”落云说着竟是叹了一口气:“爹说在家务农太辛苦,他的意思把我嫁给同村的屠户续弦。我知道这事在别人看来是好事,可是我一想到他满身猪血的样子,我就,就害怕……”落云说着身子哆嗦了起来,好似看到过那血腥场面似的。

锦衣的心里当即便是一笑,转了头:“你是不是觉得皇宫就不可怕,就没那场面吓人?难道你没听说过,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是死吗?跟着那屠户,再不对,总不用死吧……”

“我不知道皇宫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有你说的那么吓人不,但是我总想只要我好好做事,不出错,总会没事吧?娘说,只要在宫里混到了二十五出来回乡了,反倒抬了身份,能嫁给大户人家续弦做个夫人呢,我现在不过才十五,不就是十年吗?我总能坚持下来,怎么也好过嫁给一个屠夫。”落云少有的在话语里透着一股子韧劲。

锦衣没再说什么,只看着那弯弯的月牙,心中嗤笑:傻瓜,屠户家里有血,所以你不想,但是你知道吗?这宫里的血只会比屠户家的更多,只不过你看不到罢了,死人而不见血的地方,难道不是更吓人吗?

天才泛起鱼肚白,众人就已经被叫了起来梳洗打扮。今日里是皇宫里的头验,由太后亲选,所以每一位秀女都小心谨慎的打扮着,一边不时的相互问着如何,一边追着管事的姑姑塞钱求着赐教。

锦衣没去围着转,她倒不是没钱,上路的时候,县太爷还是塞给了她一百两银票放进头上的骨簪里以做后备,另外也是给了她一点散碎的银子留作打赏的,而她只是觉得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就动用这笔钱,这笔钱只有到她万不得以的情况下才会拿出来用,当然她希望的是最好没机会用这笔钱。

落云擦着手上的水,呼哧呼哧的进了屋,瞧着打扮的有些朴素的锦衣,歪着脑袋说到:“苏姑娘,你那么漂亮干嘛不把自己打扮的漂亮些?你看看她们,哪个不是一个比一个艳?你又不似我,没什么可装扮的。”落云说着走到锦衣跟前,看着她带的收拾盒里还有朵绢花就想拿出来给她带上,可锦衣却此时盖上了盒子说到:“那花还不到带的时候。”说着转头看看比自己更朴素的落云说到:“你还说我,你还不是一样朴素?”

“我是没钱打扮自己,进轩的时候,姑姑虽然也给发了一朵绢花一支钗的,可那李家那位说那朵比她的好看说要和我换就拿去了,到现在也没把她的那朵拿给我……”

锦衣懒的理会落云又被欺负,只看着她湿漉漉的手说到:“你干什么去了,双手都是水?”

“哦,许家的那位发丝偏硬,梳不了高髻吧,还非要梳,我看着她头发乱,就建议她洗了发,趁着水重去梳,结果她就叫我帮着她洗了发,这会发梳起了正高兴呢。”落云说着脸上露出甜甜的一个笑容来。

“要是太后赏你抬头观看,记得你就这样给太后笑。”锦衣轻声说着转了头,未施脂粉的脸上,此刻只微微勾勒了眉,瞧着倒有一份柔弱之像。

落云笑着递了唇纸过去,可锦衣却摇摇头,未给唇上色,即便是胭脂也未点上一点,全然的清淡之色,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到:“希望你过的了第一关,咱们能在皇宫里见!”

落云一顿,点点头,又是那甜甜的笑,而此时外面锣声已响,催促着众人上车进宫。

这车是彩车,各有一匹马儿拉着,车头挂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着籍贯,名讳,以及出身。锦衣受着指引寻着牌子,找到自己的那辆上了车,才坐定就发觉前面的彩车已经蜿蜒成了长龙,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知道一个县官之女的身份,是坐不到前面的彩车里去的。

很快彩车队伍前行起来,因为怕秀女的容貌被人瞧见,便是行在锦布围好的街道里。锦衣看着那熟悉的红锦,唇角爬升着浅浅地笑。

终于当眼前依稀出现皇宫的群影时,她的眼里泛出了一丝激动,身子也坐的更直。车队慢摇,终于入了角门算是进了皇宫的时候,锦衣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角门,心中嗤笑着自己当初从这里逃出去时,多么的天真可笑,竟真的以为那外面是娘亲口中说的世外桃源。

而现在的她早已明白,这世外桃源是因为自己去不到了,到不了,才变的美好,而真当自己站在那片土地上,呼吸着充满了市侩与尘土的呼吸时,她感觉到的只有痛和失落。

收了目光准备转头的时候,有一张脸孔似乎在眼前扫过,那浅浅的熟悉感让她的心慌了一下,可再寻找却因为车队的蜿蜒扭转而看不到了……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三章 识破伎俩

彩车吱吱扭扭的在长长的列队里,慢慢前行。此刻的天不过是才透亮,身边还有些掌灯的太监在吹熄手里的灯盏,宫门那巍峨的身影便已经清晰的带着气势磅礴进入了锦衣的眼帘。

她没在去注意着那熟悉的面孔属于谁,毕竟一路上相遇的秀女或多或少的都能在记忆里停留,而让她执念的,都不足以超过眼前的巍峨宫影。

青石条基,白玉栏杆,朱木大门,金翅铜锁,这些终日里伴随着记忆不曾消失的东西,更强烈的刺激着她的心:娘,我还是回来了,你说宫外比宫里好,虽然我在宫里是个曾受欺负的公主,可是现在我却觉得这里比外面好,好太多,太多……

穿过朱红宫门,彩车停滞,锦衣下了车,随着身边举牌的太监一起,按照指引一路穿行在后宫的甬道里。身边的秀女们,一个个的都忍不住对着身边所过的巍峨与庄严发出赞叹或是惊讶,而锦衣却看着眼前直直的甬道,想着这位新帝之母,难道要在御花园里选秀不成。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当御花园的门子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也被身边的太监引到了一旁站下,老老实实的等待。

春风扶,百花香,站在院墙外的人儿都能闻到那阵阵的馨香,一个个都神采奕奕地左顾右盼,她们心中的期待与紧张都表露无疑。

锦衣慢慢地闭上了眼,她选择静心等待,熟悉宫规的她明白,至少还要站上半个时辰才能迎来选秀的开始。

果然,等待的时间有些长,渐渐的,队伍里出现了不满的声音,每当有太监捧着东西进去的时候,大家都能激动一下,互相问着是不是要开始了。

正当这般热闹的时候,有太监出来宣读了关于皇上选秀的圣旨,然后要大家都安静的侯着,这才开始一队一队的招人进去。队列是顺着队伍的顺序来的,每十位算是一队。这般传唤了几次,又耗过了一个时辰才算轮到锦衣这列,她跟着太监恭恭敬敬的入了花园,穿过一排的花景长廊,身边的秀女们,有的激动的左顾右盼,有的则伸手抚mo那些花卉,还有的则趁机小声地说着什么,而锦衣将面前的一切视若无睹,只安心的走着自己的路,并留意到最前面的那位,也是恭敬有加,不曾注意那些花景,便是多看了两眼那女子的背影。

很快一队人入了园中厅阁,一起行礼之后,便都规矩的站正,眼只盯着自己的鞋面等着太后的面赏了。

“甲字抬头!”许是太后摆了手,有太监唱诺,站在头位的秀女抬头接受太后的面赏,锦衣是丁字位,恭敬的等着,她的前面还有两位,可是忽然的太监就唱诺到“丁字抬头!”这让锦衣前面的两位诧异的微微动了脑袋。

锦衣微微福身后,不晃不忙的抬头,眼却未看向太后,而是看着太后的脚,一脸的淡然。

“啧!”一声细微的舌音出自上位者,接下来便是一声有些低沉的音:“为何只抬头不抬眼?”

“回太后娘娘的话,公公说抬头,锦衣便只敢抬头,且宫里姑姑教导,我等都是凡夫俗子不可目污尊位,故而不敢抬眼。”锦衣轻轻诺诺的说出这话来,听着似小心翼翼,但却言语自然,满是落落大方。

“恩,是个知规矩的。德胜,看看教导她的是哪位嬷嬷,看赏!”太后那低沉的音里已带了喜悦,而后她便又叫了别的号位,叫了四人的号位看过后就说到:“甲字,丁字留吧!”

众人立刻再福身行礼,列队而出。

此时有位姑姑站在厅口,叫了甲字的姑娘与锦衣出列带往后院,其他的又随着引路太监从另一处的门出去了。

锦衣和那姑娘跟着姑姑没敢多话,两人身边举牌子的太监也依旧跟着,几人行到了御花园的门口处见到一应掌册执笔的太监,才都明白过来这是要造册。

此时太监抄录着牌子上的身份,核对而寻问那位甲字的姑娘出身,锦衣才知道前面这位姑娘是扬州知府的大女儿,叫做贺宝珍。

此时太监已经核对完毕,那女子转身时与锦衣对了一眼,至此一眼,那女子的眉便挑了一下,退到了一边。

锦衣清楚,一定是自己的相貌扎了她的眼,毕竟这位姑娘的容貌也是上等的,只是和自己这继承了娘那绝代容貌的美艳相比,她注定是要被比下去的。

造册的太监抄录了身边牌子上的几字之后,一边翻出了秀女册上的记录,一边问着锦衣:“叫什么?”

“回公公的话,我叫做苏锦衣。”锦衣轻声的答着,好听的声音让那公公抬了头,乍一看到锦衣的美貌,当下也有些恍神,不过习惯促使他问到:“何出身?”

“沧河县知县之女。”她答的有些模糊,其实她不过是个干女儿,但在册子上,亲生还是干继的从不会注明,她才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

此时身边的姑姑拿出一张银牌说到:“何公公,这两位还有先前的四位都是先随在我那院里的。”

那公公点点头,忙抓笔在册子上写到:“入清荷院”。

此时那位姑姑点头冲那何公公行了礼,便带着两人出了御花园走上甬道。当贺宝珍从锦衣身边走过的时候,特意丢来的一眼,却让锦衣敏感的捕捉到了那眼神里的含义,当下她心里一笑:知府是比知县大了两级两品,可是哪又如何呢?你在我这里眼露鄙夷,可当你面对那些相府之女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要被鄙夷?还不是一样的要卑躬屈膝!

锦衣心里嘲笑着这位不知好歹的女子,想到了清荷院那三个字,心中轻念:娘,是你在天上保佑我的吗?你说过清荷院是你迈出的第一步,如今的我,看来也是如此了吧?

姑姑带着她们走进西六宫外的掖庭宫,指着前方右边的院子说到:“前面就是清荷院了,这里不但是各位待选小主的住处,也是今后才人美人所居之处,如今顺帝才立宫上位,这后宫里还并无什么才人美人的,所以这里目前倒是清幽的。这清荷院就是你二位还有先进去的四位的住所,两人一间房,等到全部选完之后,才会分房各住一间,如今你们两个来的迟一些,就住到东院里罢!”说着那姑姑带着两人走到东院,将房门一推说到:“你们自己选床先住下,稍后会有人把你们的包袱送过来,你们可以先歇上一会,午后,可能会有事寻你们,哦,对了,我叫做铃兰,在宫里有些年头了,你们可以叫我兰姑姑。有什么不清楚明白的可以来找我,午饭的时候,我会介绍另外四位给你们认识的。”

兰姑姑自顾自地说完嘴里的话,转身就去了,并无过多的言语与微笑,此时那位贺宝珍两步追上去,把那姑姑的袖子一抓,锦衣便是明白这是塞了钱,只可惜她已没什么散碎银子在身,唯一一点还和那一盒珠宝在包袱里,于是只能无奈的转了身,心想自己从一开始就没落了好,看来只有等东西到了,再找机会塞了。

兰姑姑收了银子,也没对贺宝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还真跟没事人一样,倒是贺宝珍昂着头回来看着锦衣就说到:“你睡外面这个,我要里面的。”

锦衣点点头,没说什么就在靠着门边的床上一坐,看着那配置好的锦被,伸手摸了摸。

“诶,你身上没带点碎银子吗?”贺宝珍两步走到锦衣的床前,自顾自地坐了,而后冲着看着她的锦衣说到:“你好歹也算是官宦家的出身,未必你爹没告诉你规矩吗?”

锦衣眨巴着自己的眼睛,眼露怯怯地说道:“我爹什么都没说。怎么?进宫选秀还要带银子的吗?”

贺宝珍闻言噗哧一笑说到:“你呀,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来来,我这里有些,先给你拿去讨好姑姑再说吧!咱们选秀何时何地的可不能得罪了她们!”说着不由分说的将大约二两的碎银子放在了锦衣的手心里。

锦衣捏着那二两银子,脸露感动之容,略有些激动地说到:“贺姑娘你真是好人。”

贺宝珍闻言笑的开心极了,拍着胸脯说到:“那当然,谁叫咱们住一间房呗!”说着起身说到:“我去院子里转转,你自己先休息吧!”说着便跳下床就要出屋。

“贺姑娘,你拉下东西了!”锦衣坐在床上看着贺宝珍出了老大的声唤着。贺宝珍一愣转身看着她:“我,我拉下什么了?”

“您的银子啊!”锦衣说着起身走到贺宝珍的跟前将手里的二两银子放回了贺宝珍的手心,然后指着那床铺说到:“我刚才听着啪的一声响,许是您的钱袋落了,银子这东西,是好东西,可也是麻烦东西,烦劳您自己去捡拾了吧,免得万一有什么的,我可说不清楚。”说罢锦衣就一脸笑意的看着贺宝珍,终于是看的贺宝珍面露尴尬,径直到了锦衣的床边弯身从床边下的缝隙里把那钱袋给扯了出来。

“看来我耳朵挺好的,姐姐的钱袋以后要放好,可别再掉了,万一掉哪里找不到了,可就不好了。”说着她转头看向院子里,此时兰姑姑手里拿着两张代表过了第一关的绣帕站在院落里,看着日光下锦衣那带笑的脸,轻声的叹了一口气。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四章 红衣惜玉

“这是二位的绣帕,拿好了,无论后面的两关过不过,这便已是两位的荣宠,所以请收好了。还有,每一位来选的小主,我都是真心相待的,不会偏了谁,倚了谁。我铃兰不似别的姑姑希望能攀上个飞上枝头的凤凰主子,我求的就是安心度日,少些是非打扰,所以,在清荷院里我就一个要求,都好好的别给我寻事就是了,要是让我知道哪位小主喜欢见天的没事找事,本姑姑只有上报,请她出去了!”兰姑姑冲着锦衣和贺宝珍说完之后,便冷着脸转身去了。

贺宝珍捏着手里的钱袋似恼怒的瞪了锦衣一眼,可锦衣却笑着说到:“贺姐姐干嘛瞪我啊,我帮你找到了钱袋不好吗?再说了,二两银子怎么敢拿给兰姑姑呢?先前姐姐不是给了人家十两银子的嘛,嗯?”

贺宝珍见锦衣已经把话说破,狠狠地瞪了锦衣一眼,便出了院门,而锦衣则看着那位大小姐口中轻喃:“真不想惹是非,可是若不拆穿你,我便会被你陷害出去,好不容易进来,我怎么能出去呢?嘶,这兰姑姑又是什么来路?我晚上的时候到底要不要送钱给她呢?”

锦衣想了一会,就有太监送来了包袱,锦衣不过是一个小包,而那位贺宝珍的却是三四个行囊,按说锦衣是可以帮着签收的,可是一想到那位贺小姐刚才玩的把戏,锦衣便只好唤着兰姑姑,将她喊来收了行囊。

送行礼的太监退去之后,兰姑姑亲手把行囊送到了贺宝珍的床上,眼扫到站在院里不肯入屋相观的锦衣,她抿着唇过去说到:“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一句话把锦衣吓了一跳,她曾料想过回来会遇到一些熟人,但总体来说,却不会遇到很多,因为与她熟捻的大都死的死,跑的跑,就算几个活在跟前的,也都进了尼姑庵了,如今宫里就算偶然有两个老人,也不会傻的说认识她的。

锦衣看着眼前的兰姑姑,笑嘻嘻地说到:“兰姑姑说的什么?锦衣没懂您的意思。”

兰姑姑轻叹一口气:“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出去了不好吗?干嘛回来,这里别人要是知道你的身份,那可是一个死字啊!”

锦衣一顿之后摇摇头:“兰姑姑,您……会不会是认错人了,我是沧河知县之女,唤做苏锦衣的,可是长得与姑姑熟人相似了些,让您错认了?”

“错不错认的我清楚着呢,换几个名字这张脸总还不掉,至少这份绝色,我铃兰伺候的岁月里还是见过两张的,我无意泄漏你的身份,你回来了,也是你的事。可是,我真心的劝你一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姑姑这话说的奇怪,什么叫不该来?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谓之家,我回家都不可以了吗?”锦衣也不再装作糊涂,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兰姑姑。

兰姑姑闻言,微微蹙眉,随后叹了口气说到:“这里被别人占了,又如何是你的家?”

“所以我不再是过去的我,我是苏锦衣,我将做新帝的女人,这样,这里不就还是我的家?”锦衣一脸的淡然看的兰姑姑终是无言的转了身,默默而去。当她走出东院的时候,她有些颓废似的伸手扶着院角的一棵枣树,口中轻喃:“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一样的倔!”

锦衣见兰姑姑走了,倒也没去多想,反正话已经说开了,自己又是在她清荷院的,聪明的谁会去多话呢?况且这位兰姑姑年纪也轻,显然只是有些资历,并不是高级女官,想来最多也就是在以前是个粗使或是外宫里的丫头而已,即便和自己熟,也不过是见过罢了,并不是真能熟悉到哪里去,所以这会子的锦衣倒是觉得能省了要去贿赂她的银两,总也是不错的。

她在床上小憩了片刻,贺宝珍便归来了,见到自己的行囊当下翻了翻,也就没出声的,自己玩弄起她的那些珠宝。

锦衣略略的扫了一眼,想起自己以前在娘那里见过的那些,不屑的转了身,正要继续眯上一会的,却听见兰姑姑招呼着人送来了餐点,两人才下地去迎,兰姑姑却已经走开,只剩下放食盒的小丫头。

“诶,你们姑姑有那么忙吗?想和她说句话这人怎么就走了?”贺宝珍一边问着小丫头,一边拿了一两银子放进小丫头的手里。

“小主,我们兰姑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下午太后会在御花园里召见已留的秀女,兰姑姑看顾着六位小主,自然是还要挨个的给各位小主提点呢,这会肯定先去西院和北院,一会就会来和你们说的。”小丫头见了钱,嘴快的答着,贺宝珍一听太后下午要在御花园召见,立刻又拽着那丫头问了两句才放了那丫头走。

“听见了吧,便宜你了,赶紧收拾去吧!”贺宝珍在小丫头走后,冲着锦衣嘟囔了一句,就自己去翻衣服和收拾忙活去了,而锦衣则不当会事的,坐在桌前用了餐,当她放下筷子的时候,贺宝珍斜了她一眼,自己拿了几身衣裳和首饰的,出了院去往北院了。

锦衣不予理会,自己慢条斯理的规整着,小丫头进来收食盒瞧着还有一份未用,自然问了起来,锦衣便笑着答到:“哦,她去北院了,说不饿吃不下,你就收了吧。”

小丫头应着收了东西便出去了,锦衣则微微咧了唇角,似是孩童做了恶作剧一般的偷笑起来。

过了会子,贺宝珍穿戴了一身挑选好的衣裳和首饰回来,正自乐呢,瞧见桌上没了食盒,自然问到:“我的吃的呢?”

“小丫头进来见没用,以为你不饿吃不下,自然按照宫规收了,怎么姐姐不知道宫里规矩,进膳食是有时间的吗?过点必收,过时不后啊!”锦衣眨巴着眼睛说的是一本正经,那贺宝珍听着有些恼的跺了一脚再不说话了,可锦衣晓的,早上起来为这选秀侯着的事,都是不进餐的,免得等待之时要去方便,唯一可饱腹的就是午间这顿了,她一时只顾着挑选,如今没了饭吃,她不饿的恼了才怪!

很快,兰姑姑入了殿门,冲着两位略略点头算是行礼之后就说到:“一刻钟后在院口等着,太后要在御花园里召见你们踏青,两位小主请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随意走动。还有,若是太后问话,每句话答时,务必加上‘回太后娘娘的话’,可知道?”

“是,姑姑提点的是。”贺宝珍赶紧应着,兰姑姑看了她一眼也就转身去了。

两人此时规整了自己,收拾停当侯着够了时间也就出了东院,此时清荷院的门口已经站着说笑的三人,红黄蓝三色的衣服是一人一色,贺宝珍瞧着那三位立刻就迎了上去,她那一身粉色混了进去,看起来四个人倒是真有些姹紫嫣红的味道。

锦衣慢慢的挪步过去,她那一身藕荷色的衣裙,与她们的锦衣之色相比,太过清淡,简直可比绿叶了,但是她那绝色的容颜偏偏又胜过了面前的几位,只叫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之后,便下意识的将她排外,自成一圈。

锦衣素来对这些很是敏感,她见几人斜眼看着自己,眼中全是防范,再加上贺宝珍口中轻哼,她便是知道贺宝珍应是和这几位相熟的,想必也该知道贺宝珍的伎俩已被识破……她正思量着,停在圈子之外,可那一身红衣的娇艳却是冲她走来:“你就是苏锦衣?”

“我是,您是……”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起,锦衣捂着自己的脸有些意外的看着面前的女子说到:“你,你干嘛打我?”

“我不打你才怪!贺家妹子看你银两没在身上好心帮你,你倒说她坏话,人家钱袋落了,你好心知会一声不就是了,怎么能血口喷人的说人家污你,你别以为仗着自己长的漂亮就能欺负人,我洛惜玉最见不得你这种玩弄心思的小人!”那红衣女子插着腰才说完话,兰姑姑已经走了出来,瞧见锦衣那捂脸的动作,与红衣女子的插腰之姿,赶忙上前说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兰姑姑,惜玉不是有心给您惹事的,只是我瞧不惯有些人仗着美貌就敢欺负人……”

“洛家小主,您要帮人出头,铃兰拦不得,可是洛贵妃是给奴婢打了招呼的,别人她不问不管,只要您少惹事就行了,您看奴婢这会儿的是说您还是不说呢?”兰姑姑绵里藏针的话一出,那红衣女子悻悻地摆了手:“兰姑姑莫说了,我自会给贵妃姐姐少惹事的。”说罢扭身回到那三人的圈子里,冲着贺宝珍一抬下巴说到:“贺家妹子,以后对这样不知好人心的人少做理会!”

“哎!”贺宝珍答应的痛快,看着锦衣的窘样也是浮现了笑容。此时兰姑姑拿开了锦衣捂脸的手瞧着那红肿而起的脸颊,无奈的皱了眉:这一巴掌打的可真不轻啊!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五章 千娇百媚

“我拿点药给你吧,你这样去了御花园只怕要被……”兰姑姑说着要去拿药,可锦衣却拉扯到她说到:“兰姑姑不必了!人家打我打的爽快,我这满腹委屈和谁说去,看来只有让太后娘娘去评下理,看看到底谁没安好心!”锦衣说着甩了手就要往前头走,那洛惜玉一听立刻挡到她面前:“怎么着,你还想搬弄是非?”

“无中生有才叫做是非,我苏锦衣行事光明磊落,若是别人要陷害于我,我还只能眼睁睁的被人欺辱,我也太对不起自己了!”锦衣说着便要绕过洛惜玉……

“做什么呢,吵成这样?”一声带着一些软糯语调的女子莺声从西院处传来,众人寻声看去,就看到打西院里走出的这一位,衣着华丽也就算了,一副面孔竟也长的如芙蓉花开般美丽动人,说起来倒并不输锦衣的容姿。

锦衣瞧着这女子,见她行步优雅而规矩又是这身华服装扮,心中猜测其出身只怕不低,于是当下眼眸一转,便脸有不甘之色,退后一步以手捂脸,端的是万分委屈的扭了头。

那女子慢慢的走到锦衣的跟前,伸手递给她一个瓶子说到:“苏姑娘何必为这点小事惊扰太后呢,今日御花园赏花是太后给的福祉,可别坏了太后的心情,倒时,说不定自己也要跟着吃亏的。不就是一巴掌嘛,忍了不也就过去了。”说完转头看向那红衣的惜玉说到:“洛家小姐,您替别人出头也分分场合和时间,这会子要去御花园了,你去打人家一巴掌,真不知道你这巴掌是给太后娘娘看呢,还是给你姐姐洛贵妃看的啊!”

洛惜玉嘴角抽了抽不再多话,转身冲着那三人说到:“愣什么,咱们走!”三人便是悻悻地走在了前头。

锦衣微微抽泣了一下说到:“谢谢这位姑娘的提醒,锦衣只觉得委屈倒没想到这么多……”

“洛惜玉其实心不坏,她就是好打不平,又加上有个贵妃姐姐,便是行事没了规矩,你不必与她计较的,不然吃亏的只会是你。”那女子说完浅浅一笑,便是转身迈步。

锦衣拉着兰姑姑的袖子出声说到:“姑姑,劳烦你帮我擦上一擦。”说罢将药递给了兰姑姑,兰姑姑诧异的眼睛圆睁了一下,却又微微垂下,帮她擦药去了。

前面的几人走远,锦衣便小声问到:“这一位是何人?”

“悦亲王的女儿,端秀郡主。”兰姑姑说着看了一眼远出的身影。

“亲王之女?”锦衣略有些意外,出声问到:“可是亲的?”

“听说悦亲王是太后的表兄,昔年为新帝之父出过不少力,后来新帝之父战死,是他一力支持着太后与新帝,直到他们打败了我们……所以,新帝封了他为悦亲王,将这位只比他小两岁的表亲妹妹亲封了端秀的封号,如今选秀队伍里有她,也是太后的意思,看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了。”

“那倒是,太后立主,想来她就是皇后之选了吧?”锦衣说着略略眯了眼。

兰姑姑没回答她的话,倒是把药瓶子放回了锦衣的手里:“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要说去寻太后的?”

锦衣眨巴眼道:“哪有,我就是不忿,怎能让人白欺负。”

“哼,我明明道出了她是贵妃的妹妹,你这么清楚利弊的人怎会不知道若闹上去了,太后也是为了贵妃的脸子而会斥责你的,难不成你想才一进来就被贵妃给记恨上?”兰姑姑丝毫不客气的说着,言辞里似乎有些不快。

锦衣扯着她的袖子笑着说到:“没办法啊,别人看着我呢,我若是什么都清楚明白,只怕那替人出头的还真以为我有鬼,反正你兰姑姑也会拦着我的不是吗?只不过倒是意外赚了个人情缘分。”锦衣说着将手里的瓶子把玩了两下。

“我就知道,你和你娘一个样,别人给的东西敢直接就往脸上抹,还不是装的毫无心机。”兰姑姑说着摇摇头便迈步向前,锦衣则微微笑着跟在其后:“没办法,我这一张脸就够遭人记恨的了,若是再锋芒毕露,只怕我是见不到新帝是什么模样了。”

兰姑姑闻言回头看了锦衣一眼,依旧迈步向前。

在去往御花园的甬道上,几人终究是走在一堆,只不过是她们四个扎在一起,锦衣倒是跟在了那端秀郡主的身后。兰姑姑走在头前,亮了牌子就引着大家入了御花园。此时,御花园里已经立着许多位秀女,锦衣眼扫去,只觉得满园皆春,所立秀女们的风情万种与五颜六色的花儿相衬,看过去倒真是千娇百媚了。

锦衣本就穿的朴素,脸上又挨了这么一下,虽是涂抹了药能清凉一些,到底还是微肿了面颊的,看着倒不是那么相貌扎眼了,毕竟她身边还有一位锦衣华服又颇有姿色的郡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加之她刻意的低头,或是寻些边角站着,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众人相互间打着招呼,问着出处,不时的有几个攀着乡亲与姐妹的,锦衣则独自站在一棵柳树下,抬手轻抚着枝条,自顾自的玩耍,将自己自觉的排在众人之外,显得有些孤寂。

“苏姑娘!”忽然而来的招呼声虽是充满了欣喜,却也让锦衣微微蹙眉,她瞬间感觉到众人向这边投来的目光,无奈的只好挂着一脸惊喜转了身:“落云?”

“苏姑娘,我可找到你了!”落云开心的笑着,那水汪汪的眼里全然是她的欣喜:“你宿在哪个院的啊,我一过了关,就问姑姑你在哪个院,可姑姑说她不知道别院的事,我便只好趁着这个机会倒处找你,想不到你竟在这角上站着……”

落云开心的只管说着,锦衣感觉到大家投来的打量目光,便只能浅浅的陪笑,并刻意的将自己还肿起的左脸颊转在了落云的眼前。终于落云注意到锦衣的脸颊有些微肿,便问到:“苏姑娘,你的脸怎么了?”

“我……”锦衣装作尴尬的样子伸手捂脸,低着头似是要找个地缝躲藏,却口中半天说不出个理由来。

“你到底……”落云还在问,身后却有人提她回答到:“苏姑娘中午与我试了几种花粉,却不想有一种她用不得,这会上了药,看着是好了些,却还是有些微肿的。”

锦衣诧异的抬头看向出言者,随即投去一抹感激的眼神,那美丽的容颜挂着淡淡笑冲着锦衣点点头便说到:“我给你的药,晚上再抹抹,就能完全消肿了。”

“谢谢端秀郡主。”锦衣赶紧的福身答谢,众人自然将目光都移到了这位郡主身上。那端秀郡主或许早习惯了这些目光,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淡淡的冲锦衣说了一句:“客气了。”便施步移向别处。

“天啊,她是郡主?”落云这样的民女资格,听到郡主的身份自然是惊的咋舌,可锦衣却脸带笑容的看着那华丽的身影,心中轻叹:多好的身份啊,有你帮我撑着,谁还敢欺负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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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六章 与人结怨

太后很快就到了御花园,众人行礼之后便围在她身边恭敬之余也说些谄媚的话语,务必想在太后面前讨个夸赞,来成全了自己。

锦衣拉着落云依旧远离了人群在一旁随意的说话,她无意与众人凑的亲热,因为她清楚自己的容貌是会遭人记恨的,所以在她为被皇上选出以及临幸前,她都必须低调,必须伪装着她的单纯与朴素。

“苏姑娘,我们为什么不似她们那样围在太后跟前啊。”落云看着远处众香环绕的太后,歪着脑袋问着。

“我们过去做什么?你是平头百姓,我是县官之女,你我和她们比,怎么都是身份低下的,过去不但凑不到太后跟前,还要遭人白眼,被人嘲笑,运气不好再被谁冤枉一道,那不是自讨没趣吗?”锦衣手捂着脸似是无奈,但却语句里交代的清楚。

果然,落云一听锦衣这么说,叹了口气:“苏姑娘还是你想的周全,其实我今天就见识了呢,好不容易过了关,住进了盈兰院,就无端的先是遭人白眼,之后又是那般,一个个的使唤我,我虽也不觉得帮着做了能多累,可是看姑姑瞧我的样子,我却担心下一关我是过不到了……”

“你是不是没给那姑姑塞钱?”锦衣明白这宫里人的刁钻,尤其那些能从旧宫到新宫存活的人,只要寻到好位置待着的,哪个不是玩心眼的?

“钱?”落云的眼中闪过失落:“我拿什么给?”

“也是,你家里都指望你选秀能捞点钱回去,又怎么会拿钱给你呢?”锦衣瞧着撇了嘴:“一会忙活完了,我给你点先给你那姑姑吧,别人对你好不好无所谓要是院姑姑卡着你,只怕就难做了。”

“怎么?姑姑还能卡着我们?”落云显然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系,眨巴着那无知的双眼。

锦衣看了看那边说笑的人群,轻声说到:“你该知道三关是什么吧,这一你和我过了的便是太后选,这二呢,是皇后问,三便是帝王挑,可是如今这宫里不是还没皇后吗?想必该是妃子代劳的,可是妃子真的在堂上三言两语就能摸了一个人的底细吗?她自然会在问话之前从姑姑那里问得每个秀女这几日的行事,姑姑若是说你好话,她就会注意你一些,若见了你觉得你对她没什么威胁,自然会放了的,若是姑姑不高兴,说你的坏话,你基本就是被刷掉的那个,连宫人都得罪的人,在皇宫里是活不下去的,当然,那姑姑要是提都不提你的话,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所以我要给她钱,让她去为我说好话吗?”落云皱着眉。

锦衣笑了:“错了,是要她别提起你,不提才是好事,一但被提,就会上心的。”

落云闻言叹了口气,没再出声了。锦衣也不予理会她的无奈,毕竟能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丫头说这么多,并不是她多么好心,只是因为她先前无意的给自己扯了个挡箭牌,作为娘亲那套为人处世所教导下的锦衣,‘得人益必有报,吃人亏必予罚’这条她是记得清楚,所以她也只好投桃报李了。

锦衣眼扫过那些围着太后不时说笑的秀女们,心中有些无趣,略一转眸,她干脆往一些犄角旮旯里瞅,找着心中猜测的身影。

御花园里相陪太后赏花,在众人眼里不过是讨了个趣,得了个赏,但在宫里长大见过几次选秀的锦衣却是清楚,此时,皇上和他的那些妃子们可能就藏在哪个角落里偷瞧呢。

毕竟与皇上来说,早早的饱下眼福是一个乐事,若是一眼相中哪个,底下的人也自会早做安排,她就亲眼见过她的父皇偷瞧过选秀的秀女……不过她也有所担心,因为皇上会偷看,妃子们也是会的,当初她还专门帮她娘‘光明正大’的瞧过那些秀女,把摸来的底细一准的告诉自己的娘,好让她娘先下手为墙。所以她清楚后妃们也是会借着这个机会来摸清秀女中谁将会成为自己的对手。

“苏姑娘,你在看什么?”落云好奇的跟着一起到处瞅,可是什么都瞧不见,自然出言问起。锦衣看了她一眼说到:“我在找皇上。”

“皇上?”落云闻言直接踮起了脚伸着脖子看,可惜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在哪儿呢,我怎么瞧不见?”

“要是能被你瞧见,那别人也看见了。”锦衣笑着落云的动作,转身去抚mo柳枝上的嫩绿轻声说着:“别瞅了,你这个样儿,只会被别人注意,与你没什么好处的。”

落云听锦衣这般说,忙是规矩的站好不敢再左顾右盼,但是却十分紧张地说到:“为什么?”

锦衣转头看着她那紧张的样子,本不想理会,但是过了一会还是答了她:“皇上看的见你,别人也看的见你,你若是没本事叫皇上一眼相中就非要了你,就最好别被他人先看见,免得皇上什么样你都没瞧到呢,就被别人先给清了出去!”

落云听了锦衣的话想了想,半天才说到:“所以苏姑娘你拉着我不与她们在一起,就是不想被你说的别人注意到吗?”

锦衣有些意外的盯着落云,好一会后才点了头:“你不笨嘛!”

转够了院子,太后终于带着大家再度回到了选秀时进的厅阁,而后太后说着大家都歇歇吧,便叫了一处戏在厅阁内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直到相近落日时分,太后她老人家才终于是高高兴兴的散了众人。

当大家走到掖庭宫的时候,落云很是兴奋,因为她发现清荷院和盈兰院是挨在一起的,便拉着锦衣的袖子一个劲地问着能不能空了便来找她。锦衣很想说你别来烦我,但是话到嘴边却是善意的提醒:“在院里别乱跑,免得惹你那院的姑姑不高兴,我们还在选秀期间,还是处处小心的好。”

落云听了这话果然不缠了,只点头应着与锦衣在院口道了别。锦衣才离了这小尾巴正觉得轻松了些,就看到洛惜玉已经在院子里站定的看着自己,加上她身边的那几位,很显然还是要继续找她的事。

她略一顿步后,迈着步子走了过去,果然才行到洛惜玉的跟前就被洛惜玉很不客气的叫住:“你给我站住!”

锦衣依言站定,待洛惜玉走到近前,便抬了头瞧着洛惜玉,眼中含着泪花:“你们还想怎么欺负我?”

一句话说的哭腔变调,泪珠儿也落了下来,把洛惜玉倒给怔住了,顿了好一会才说到:“瞧你那出息,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哭上了……再说了谁欺负你了?我不过是看不过你欺负……”

锦衣万分委屈般的伸手抹泪,眼瞅着洛惜玉身后的贺宝珍直接说到:“贺家姐姐,你中午给我二两银子的时候,我有无言谢?你落了钱袋,我好心提醒你而已,怎么就成我污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给这几位姑娘说的我,但当时兰姑姑就在门口,事实如何她清楚的瞧着呢!”锦衣说着冲那洛惜玉说到:“洛姑娘若是要打抱不平,还请您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免得平白无故被人蒙了,倒去欺负了人!”锦衣说完便是一跺脚的哭嚎着嗓子冲回了东院。

那洛惜玉被锦衣这番抢白之后,脸色自然有些难看,略一发神后她转头看向了贺宝珍:“你到底有没诓我?”

贺宝珍脸色微变,却是委屈的说到:“我哪里有诓你。这丫头忒狡猾了,她拿言语恶心我,污我,这会倒是说的自己委屈,我这委屈又何谁说去,好,她说了问兰姑姑,咱们这就去问问兰姑姑好了!”说罢便是扯着洛惜玉就要往院外去,而这个时候端秀郡主正好已经施步盈盈的入了院门,与几人一时相对差点撞着。

因为她的身份,洛惜玉扯了其他几人退开让了路,脸上的神色却都不大好看,而那端秀郡主看了看她们几人之间的架势,便是微微地蹙了眉说到:“洛惜玉,你最好还是安安生生的少些事端,免得你贵妃姐姐难做。”说罢就不管她们几人的神情,自己慢悠悠的回了西院。

洛惜玉被端秀郡主这暗话一讽,心里那个气啊,狠狠地跺了一脚便冲贺宝珍说到:“都是你!”说罢便大步流星的回身进院,其他两位自然是跟着去了,留下贺宝珍一个在那里站着拉长了脸,伸手绞着手里的帕子:“苏锦衣,我要你好看!”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七章 又道好人

锦衣回到屋里就抹擦了眼泪,上chuang休息,躺下没多会,贺宝珍就回来了。她本以为贺宝珍还要找自己闹上一闹,可是却只看到贺宝珍高抬着下巴瞪了自己一眼就回到自己床上休息,她倒有些意外这个丫头还是忍得的,当下心里一嗤:算你运气好!

晚上,小丫头照例送来了餐饭,这次贺宝珍老老实实的将饭吃了个干净便去休息了,而锦衣却是捏着自己那点碎银子亲自送往盈兰院,毕竟她答应了别人的事,是会去做到的。

盈兰院的姑姑那稚嫩的脸,以及对锦衣相貌的反应,让锦衣很安心,看来宫里的老人并不是很多,她随着那姑姑爱理不理的样子去往落云所住的院子,才入院门就听到一个女人有些跋扈的声音:“叫你帮我洗个汗巾,你就给我洗成这个样子?你瞧瞧这还能用吗?”

那姑姑听到这声音当下撇着嘴进了院:“曹小姐,您这是发的什么火啊?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有什么可别吵吵啊!让人瞧着不好!”这姑姑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提醒院里来了人,怎么也给她个面子。

锦衣随着进去就看到一个叉腰的女子,相貌虽也是姣好之容,但却双目圆睁脸上挂着厌恶之色,毫不客气地说到:“瞧见就瞧见,我说说她怎么了?她把东西给我洗坏了就算了,还把人家的帕子给染了色,我还不能说她两句了?”

锦衣在昏暗的天色里一瞧见那女子容貌,当下心中一紧,忙是低头,站在那姑姑身后,举动虽有些明显,但别人看来只觉得是撞到这事,有些尴尬而似是无措罢了。

“对,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会弄成这样……”那抱歉而懦弱的声音,熟悉的让锦衣无奈的撇了嘴,很显然又是落云再被欺负。

“对不起对不起,你除了会说这个还会说什么!”那女子不悦的抱怨之后,将手里的汗巾往落云的脸上甩:“没本事的丫头,害我跟着丢脸!”说完便大步离开从锦衣的身边走过,相错之时,那熟悉的香气飘散过来,让锦衣把头垂的更低。

“哎呀,你就不能不出点错吗?你说这一天,你都被说了三次了,还好你不是宫女,要不然你就见天的挨罚吧!”那姑姑说着上前从落云的手里抽走那张汗巾看了看说到:“你怎么帮着洗的,竟是褪了色?”

落云委屈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今中午院里的丁姑娘看我洗汗巾,就顺手把她的帕子丢给了我,让我帮着洗下,我正应着呢,曹姑娘就和别个说她一身上下的行头花了二十两银,我听着咋舌就多了嘴,说二十两够我们家买座大宅了,那曹姑娘听着高兴,见我在洗东西,就把汗巾丢给我,要我帮着洗了,还说她那汗巾也是一套的上品,不会掉色,正说着,姑姑您不久催着我们去御花园吗,我当时没顾上就把她的汗巾和丁小姐的帕子一起留在水盆里了,想着回来了再洗掉,可是我回来去洗的时候,却看到整个盆子里的水全是染了色的,丁姑娘的白帕子成了紫白花的,而她这条汗巾却是褪了色……”

“啊?自己褪了色?”那姑姑说着拎着那汗巾看了看说到:“二十两的绸子还褪色?”

落云委屈地说着:“所以我才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啊,可她,她却说是我的错……”

这会那曹姓女子已走,锦衣也敢抬头了,瞧见两人还在这里说这个,当下假咳一声,在落云惊喜的喊出苏姑娘的时候,她上前凑到那姑姑跟前,一边抬手往那姑姑手里塞银子一边说到:“看来是曹小姐花了二十两银子却买到假货而不知,正赶上落云又水里泡了下,好端端的把丁小姐的帕子给染了,相必她这会气的不是一条汗巾,气的是在丁小姐面前丢了脸,姑姑,落云是与我来的同乡,家里朴实没见过世面,有什么不足或是做错的,院里的事还请您多担待点,关照她一下好吗?”

那姑姑见了银子,眉眼皆笑,自然说到:“这丫头能和你是同乡,也是她福气!周落云,以后啊你少管别人的事,就算真只有个当宫女的命也等把你分过去了再说。好了你们聊吧!”那姑姑说着汗巾丢还给了落云,自己扭着身子去了。

“苏姑娘……”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先回你房里吧。”锦衣提醒着,落云赶紧带着锦衣入了她的院落,此刻屋里还有一位,相貌温婉皮肤白皙,穿着也是极为朴素,见着落云带了位大美人进来,略有些无措,随后竟是不出声的摸着墙边退了出去。

“她怎么……”锦衣有些纳闷这样不知礼数的姑娘如何过的关,落云却在一边说到:“她叫刘小慧,和我一样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只不过她和我有点不同,我是被爹为了秀银给送上去的,她却是县老爷强抓去凑数的,我今天中午和她说话的时候才知道,她都上了花轿了,衙役却闯到她家带走了她,她本以为自己走一圈就能回去嫁人,可是今天却顺顺利利的过了第一关,她先头还在和我说,要是回不去,她宁可死了算了……”

“自己她和那要嫁的人有情?”

“说是青梅竹马呢!”

锦衣闻言呵呵一笑说到:“只听过想过关难的,还没听过想回去难的,她又不是什么大家小姐,人家非拣着她,随便犯点错啊不就刷下去了吗?”

“她是想来着,可是那县老爷抓她的时候就放了话,只许上面没挑上,不许她自己找错落选,要不然县太爷要找她家的麻烦。”落云说着叹了口气:“瞧把她弄的那个难受……”

“一家有一家的愁。”锦衣说着自己从袖袋里摸出带来的那几锭碎银子放进了落云的手里:“我这里有点,你自己拿着,机灵点……”

“苏姑娘……”

“你听着,有人想出去,有人想留下,你毕竟平民出身,又不是什么绝色,一跃枝头的事,那也就能梦里想想,我只盼着你顺利的过了第二关,至少能如你的意在宫里当个丫头。”说完她拍了下落云的肩头说到:“你也别感谢我,都是同乡的,我也该帮你一把,毕竟沧河县与我也算有份缘。”锦衣说完不管落云那感动的模样便是转身往外走,她不想在这里久留,她怕撞上刚才那女人,她很清楚那女人的脾性,若这会的装上她自己只会倒霉。

她急急的离开,才要出小院门,就看见不远处的井口站着一人,当下她没由来的心中涌起一丝紧张,急步冲了过去,而就在此时,那黑影也似乎有起跳姿势。

“别!”锦衣急忙的喊了一声,手已经拉上那黑影的衣袖,猛的一个使劲,那姑娘便被拉进了怀里,借着昏暗的天色,锦衣倒是认出了这个人,正是将才两人说起的刘小慧。

“就算你不想留在这里也犯不着死啊!”锦衣轻声说着,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刚才那一扯,似乎用力过猛,扯的她膀子有些吃痛。

刘小慧听着锦衣的话语,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应是同屋的落云说了自己的事,当下摇摇头说到:“不死难活。”

“你也太看的起自己了吧?”锦衣说着瞪了小慧一眼:“才过了第一关而已,太后娘娘也不过扫了你一眼罢了,你就以为自己留定宫里了?后面还有两关呢,你以为你就能过了?”

“……”刘小慧一时无言低了头。锦衣瞧着她的样子,终于还是撇了嘴,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小慧本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却转瞬成了欣喜之色,轻声问着:“这成吗?不会算是我的错吗?”

“你若别的地方哪里不对,自然会被记录在册发送回去,县太爷见了是会找你麻烦,可是你若这般错了,册上不会留底不说,我也保证县太爷找不到你的错处,就是,就是你丢的起这个脸不?”

“有什么丢不起的,反正我也没打算在宫里待着,能回去才是好的。”刘小慧顿时双眸有了神采,锦衣瞧着她那样子轻轻摇头,顺口说到:“别以后动不动的就寻死,记住,好死不如赖活!”

刘小慧感激的点点头:“姑娘该怎么称呼?”

“我怎么称呼与你已经无关,反正你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锦衣说罢浅浅一笑便是转身迈步,小慧却回味着那浅浅的笑容低声说到:“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

锦衣闻听着背后那句你真是一个好人,心中略有些空:好人?娘,你听见了吗?又有人说我是好人了呢!这是不是很可笑?

锦衣回了屋,贺宝珍已经背对着她睡了。她自己清了面容之后,将床查验了一番,才吹了烛火躺在了床上。

面对窗棂,窗外的月依旧月钩新芽,可是锦衣却有些不安:她竟然进了宫,难道我早上看到的那份熟悉是她吗?怎么办呢?我一定不能在还未得到封号前被她撞见,她那娇蛮的性子,怎么会知道有些话说不得呢?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八章 妃选之遇

锦衣小心的在院落里与贺宝珍保持着一种警惕的关系,她本是无意惹事的,但却也不是可以忍受欺负的主,从小倍受欺负的她,早就明白无事殷勤之下那些害人的伎俩,所以她吃过一回亏,怎能再吃第二次,便当时揭穿了她,本是希望那贺宝珍能知道分寸有所收敛,却没想到人家贺宝珍倒寻了贵妃妹妹当靠山来倒打一耙,幸好她们这个清荷院里还有一位郡主能帮她压着挡上一挡,要不然锦衣这几日根本别想安生。

转眼便是二选之关,因为没有皇后,所以这一关正如锦衣所猜,成了妃选。只不过以往的妃选皆是由四妃齐齐看过,可是因着新帝继位前,不过是先纳了两位侧室,所以现如今,一座皇宫里不但四妃凑不齐,而且整个的后宫的妃嫔其实就只有一位贵妃和一位昭仪而已,这便导致了所谓的妃选其实就是贵妃娘娘一人的独选。

锦衣昨个夜里找了点时间与兰姑姑单独凑了凑,问清楚了关于这一妃一嫔的事,毕竟她离宫后的事,是无处得来消息的。而兰姑姑在思虑很久后才把她在宫里用了三个月摸清的那些关系告诉了锦衣。

原来这贵妃叫做洛惜颜,与她那妹妹洛惜玉是同母同父的亲生嫡出,两人差着三岁。当时亡国未亡,新帝也不过是一侯爵之子,但因着其父已经谋反,两股势力便在中原开战,形成胶着状态。

当时侯爵披挂甲胄带领他的反叛大军与故国之力交战受了重伤,养伤之时看着自己的儿子还未成家,心有所叹,操心儿子婚事的夫人出言建议,这使得侯爵便有心为儿子挑选个好姑娘做正妻。随他一起反叛的军领将才得知主子有此意,个个都有心将女儿奉上,毕竟这身后的意义是心照不宣的。

侯爵挑来选去,就看上了自己好兄弟的大女儿洛惜颜,可自己的夫人却看上的是表兄弟家的女儿,侯爵不忍扫了夫人的面也不能让兄弟脸上难堪,更重要的是对于两边的力量他都需要,便以大局未定不宜娶妻为由,决定先给自己的儿子纳房侧室,于是他一边将洛惜颜先纳了进来给儿子做了侧室,一边又手书一封信交给自己的好兄弟,意思是待大局已定,便会要儿子把洛惜颜给扶正,可是私底下却和自己的夫人说,会把正妻之位留给她表兄弟之女。这一连串的动作,为当事人各知一半,都一心效力其上。

当最后一场攻城战就要打响的时候,侯爵终于再度负伤坚持不住而走向死亡,那夫人却非常清楚自己需要依靠,于是便宣布了将要在立国之后儿子称帝之时,迎娶表兄弟的女儿为妻。这一个应承,果然换来表兄弟全心的支持,而侯爵的好兄弟,当时身为大将军的洛长胜,却并不提那封信的事,只默默地陪着与其用心扶持,终于在一年的厮杀之后故国消亡,旧帝自尽,这才有了新帝立足。

新帝继位,按说就该迎娶表兄弟之女为后了,此时大将军却捧着那封书信到了太后跟前。这事一传出来,当即震惊了朝野,才得天下半个月的新帝之朝,隐隐有些异动之相。睿智的太后思来想去,先是让儿子论功行赏封了她的表兄为亲王,接着封了其女为郡主,然后又将洛长胜封为定国大元帅,其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再然后又宣布开展选秀之事,将迎娶皇后的事明着不提,暗里却发了懿旨要洛元帅的二女儿也后宫入选,言外之意似乎是皇上会自行在里面挑选皇后,但实际上却是给了大元帅一个面子:皇后显然还是她拓拔家族的人,但是洛家却是能占两个妃额了。

至于那位魏昭仪,却不被人太过在意,因为那人的父亲与侯爵一起战死沙场,其母又殉情而死,所以新帝纳为侧室,说白了也不过是安抚之举。

锦衣从兰姑姑那里问来这些消息的时候,心中有所惊讶,因为她明白,自己面对的这些女人,多少都和政局相牵,她能够弄倒她们的机会其实很小。郡主将是未来的皇后,那位打了自己巴掌的洛惜玉怎么也是妃子,再加上其姐姐洛贵妃,她的路可不好走。

“我知道你和你娘是一个性子,一旦决定了,死也不回头,可是,当初有些话,我一个外围丫头只能看不能说,如今风水轮转,你在我院里,我好心提点你一句,我要是你就不掺和进来,宁可在外做个逍遥散人也不回来,与她们争食。”

锦衣想着兰姑姑走时告诫自己的话语,眼睛微微的眯了一眯:逍遥散人?我如何做的啊!无有所图的话,我回来做什么?

她想着这事伸手抚mo着自己的脸,身边的贺宝珍瞧着她那照镜自恋的样子,嗓子里冷哼一声就先出了门。锦衣不屑于理会她,却是看了看手边的那瓶子药汁,然后无声的笑了:端秀郡主,你是心底善良的,还是心有城府的呢?你不会是想借我来让无处撒气的洛家解闷的吧?啧啧,你的心,我还看不透,可是无论怎样你是皇后,我不能惹,她又是贵妃的妹子,我也惹不得,看来我只好和稀泥喽!

锦衣正想着就听到了磬声鸣响,忙是整理了下衣衫也出了门。此时院落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锦衣和洛惜玉相对的那一刻,洛惜玉依然是趾高气昂般的抬着头,而锦衣下意识的见着她便微微点了头,随即淡淡一笑转身去看别处,倒把昂着头斜着眼的洛惜玉弄了个懵!

她正眨巴眼呢,端秀郡主也走了出来,今日依旧是华服锦衣,迤逦婀娜,洛惜玉虽是退后一步礼数上让了,人却是依旧昂着头,与郡主相对的眼眸倒是丝毫不让。

端秀郡主瞧着洛惜玉那样子,毫不理会,倒是冲着一边的锦衣点点头然后走在了前面。

锦衣心里一个咯噔立刻看了洛惜玉一眼,见洛惜玉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她唯有心里叹口气:看来这位端秀郡主,还真是要把我送过去给洛家的人撒气啊!

正想着,就听见端秀郡主的声音:“苏姑娘,还等什么,赶紧着。”

锦衣闻言干脆也抬起了头,大步的追了过去,只剩下洛惜玉一副气的牙痒痒的样子,而贺宝珍立刻说到:“这苏锦衣太不要脸了,人家喊她一声,瞧把她得意的,不就是个县官之女吗?也真难为她做人家的一条狗!”

洛惜玉扭头看了贺宝珍一眼,忽然有些意味深长般的一笑,便迈步也带着身边的几个跟班出了院。贺宝珍不解的眨眨眼睛还是追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院落,就见到等在门口的兰姑姑,大家立刻随着她和引路太监,一起去了建宁殿。

这次妃选,所候之人都是按住的院落一处一处前去过关的,锦衣她们站定的时候,就看到对面站的便是盈兰院的人,当下快速的眼扫到那个在意的身影,发现她是站在自己前面的,当下心里缓和了一些,便老实的低头看着脚面,深怕这位一个回头看到自己。

所幸的是,大家都在殿前,面对的是妃选的大事,没人会不顾忌自己的形象,都是一个个的小心谨慎。太监不时的唱诺着院落名字,总是过一会出来的人便分了两路,一路欢天喜地,一路神色各异。站了大约半个时辰,盈兰院的便被宣了进去,锦衣看着走在最尾那纤细的身影想到她自己出给刘小慧的主意,脸上就飞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落云战战兢兢的跟在曹小姐的身后,竖着耳朵闻听着殿内的动静,只可惜殿里很安静,安静的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礼!”太监出了一声,众人齐齐的福身之后便是站定。

“都抬了头,看着我罢!”贵妃娘娘的声不大,听着也不怎么盛气凌人,落云小心翼翼的抬头,快速的偷瞄了一眼。

那是一个挂着淡淡微笑的女人,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算是美人一个,最关键的是她那种淡淡的微笑,只这么偷瞄一眼,都让她觉得有些和煦的暖意。

“你们挨个的说说自己叫什么,出身何处吧。”贵妃微笑着轻吐话语,悠然若仙般,那淡然的气质令落云忍不住又瞄了她一眼,而后在别人答话之时,心里却依稀觉得她的淡然微笑与苏姑娘的那份冷眼相观,却都叫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好似有了她们在身边,自己就有了不用害怕一般的安全感。

众人个个报着姓名身份,没报完一个贵妃娘娘都会随口问一个问题,到了落云身边的曹小姐,她便笑着上前半步:“曹氏映秀,镇北县送,镇北县令之女。”

“恩,我看了曹秀女你的记档,说你最擅女红,那绣类分几种?绣针分几种?”

“回贵妃娘娘的话,绣类分:粤、湘、蜀、苏。绣针若按针尖来说只有尖头与圆头之分,若按其形则……”曹映秀说的正顺流呢,忽然这殿里竟出现一声令人惊讶的声音。

“卟”这是一声不算大却在安静的殿内无法被忽视的声音。这声音令人尴尬而脸红,也令答话的曹映秀惊的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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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九章 宫品露底

这尴尬的声音让众人与殿内伺候的宫人下意识的都左顾右盼起来,可是人头攒动之余却偏没有一人再发出声音,彼此的眼神巡视间带着一点新奇一点幸灾乐祸与一点不安。

贵妃本是笑着的,此刻也忍不住把笑冻在了脸上,她眼扫过一行秀女后,看了身边的宫女一眼,那宫女便后退了几步下了高台,从边上走动了起来,而此时贵妃脸上的笑也活了起来,出言问到:“曹秀女怎么不说了?可是忘了?”

曹映秀一愣,反应过来,急忙接着回答问题,眼睛却下意识的注意到那位走下来的宫女从眼角消失,似是走到了她们的身后。

曹映秀小心翼翼的答着话,鼻尖终还是嗅到一股并不浓烈的臭气,她微微的皱眉,下意识的就往臭气飘过来的地方看了一眼,此时跟在身后的落云丫头正不安的皱眉。

落云这会很郁闷,她已经因为臭气知道了是自己身边的刘小慧出现不敬,她虽惊讶虽不解,但是更多的却是害怕被误解。

曹映秀答完话瞪了落云一眼,显然她以为是落云,身后的宫女徘徊不停,令她几次都想出口说一声不是自己,但是她多少还是清楚什么是越描越黑,所以她硬是忍住了。

贵妃对这事选择了不再问询,而是继续问起了落云的出身,那一直在落云身后徘徊的宫女也走了回去,在贵妃的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

贵妃依旧是笑的,话语也依旧是温婉的,当她们被全部问完之后,贵妃提笔勾了几下就发了册子下去,身边的太监立刻照着册子上的结果分了起来,很快,落云和曹、丁两位一组,而刘小慧则和其他的两位一组。

落云有些不安,她不知道这结果意味着什么,直到走到门口,那领头姑姑带着她们转身走回宫阙的霎那,她才明白自己没被刷下去。

锦衣小心的看着分列而出的队伍,当看到与刘小慧一组的里面没有那曹家小姐身影的时候,她闪过一丝失望,却紧跟着笑了,因为刘小慧投给她的是一抹感激的笑容。

“清荷院!”太监的唱诺声,令锦衣收了心思,她深吸一口气后随着前面的五位入了殿。

京泥金砖,光滑如镜,步履其上,留影绰绰。锦衣这一刻有些恍惚,心底涌上了一抹犹似沧桑的感觉,不过下一刻却又释怀,毕竟她如今的芳龄也不过二八年华。

行礼之后就是贵妃挨个的询问了,头一位自然是端秀郡主。锦衣专门拣了贵妃提问于她的时候才偷瞧了那贵妃一眼,见她笑的淡然雅致,心里却越发觉得这笑虚的慌。

贵妃问郡主的是一段《女书》里的讲学,锦衣没当回事,毕竟她都能背下来的东西,身为郡主,这位未来的皇后怎么会不知道?端秀郡主答的十分轻松,答完之后,与贵妃毫不客气的对视了一眼,锦衣瞧的真真儿,心中更是笃定,这两人以后怕是会水火不容,毕竟皇后之位,早是这两人心中的芥蒂之源,至少那位郡主就是很介意的。

贵妃笑着继续问别人去了,锦衣因此多打量了贵妃几遍,几番之后,心中便是将这洛家的姐妹二人相比了一下:姐妹容貌差不多,妹妹似乎还比姐姐好看些,至于表象嘛,姐姐看着倒是温婉如玉,是为亲和,而那妹妹却有些性子耿直,心直口快的样,尤其是与郡主问话的那刻,还真看不出她是不是有所刁难。

当洛惜玉回答自己是出身元帅府的时候,锦衣特意的扫了那位贵妃一眼,见她依旧笑的与之前无异,这多少心里就有些担忧了,一溜子答完,到了她才说了身份后,贵妃却丢来一个另人诧异的问题:“苏秀女,你出身七品之家,我若问你诗书礼经的有些为难你了,你们进宫之前,教导嬷嬷都是有讲过面圣之礼,宫闱品级的,不如,你说说当时嬷嬷讲给你们的品级吧!”

这问题加上贵妃的话语,似是十分体贴的有所关照,可锦衣明白这才是刁难,进宫的秀女根本不会给告知这些,只有在留底或是成为宫女之后,才会给讲解,所以这便是一道难题,但锦衣在宫中生活了近十六年,这些如何难得到她?

她微微笑着上前一步,半低头开始朗声回答:“回贵妃娘娘的问,后宫至尊为后,无品有印;其下四妃,贵德贤淑,除贵妃娘娘为一品外,其他三妃为从一品;在下九嫔,为贵嫔:昭仪之位列二品,为九品之首;其后昭容,昭媛从二品;充仪,充容,充媛为三品;修仪修容修媛为四品,其两阶之首为正,其他为从;九嫔之后便是四仪,婉、芳、芬、顺为五品;其下为嫔,从五品,再其下贵人六品,美人才人从六品,常在娘子为正七品,选侍为从七品,采女正八品,更衣从八品,待召秀女无品,待期一年自升更衣入从八品。”

锦衣回答的轻松顺流,令宫里不少人的侧目而她,待锦衣答完,那贵妃笑着说了一句:“想不到你知道的很清楚。”说罢也不多言,就提笔在册子上勾了起来。

很快册子发了下来,依旧被分了两列,只不过一列是四人,一列是两人,锦衣看到那一直跟在洛惜玉跟前的两人被单独分了一列,便是清楚自己是过了这一关。

随着姑姑领路刚出了殿,就看到一个大约年纪很轻的小太监凑了过来,在端秀郡主跟前打千之后就听到他轻声嘱咐:“郡主,后日里殿内帝选,皇上叫小的传话。”

端秀郡主笑着说到:“有劳公公了,我知道了。”说罢也无打赏之举便走了,一列的几人无奈都只好冲那小公公福身道谢,锦衣与他身边过时,有意的抬眼冲他淡淡一笑,便是跟着队列走了。

那小公公略是一愣而后伸手挠挠光溜溜的下巴自喃到:“乖乖,这四个还都是大美人呢!嘿,我去和皇上说去。”说罢就转了身大步走了,这个时候门口的一位宫女却转身进了殿,此时贵妃和身后的宫女正在说话:“我瞧着那郡主心气高,等选秀的事一完,若是按照路子走,她势必是先做妃才能为后的,可是我比她位高,只怕她要寻我的麻烦。”

“娘娘是怕那郡主以后给你摆脸色?”那宫女轻声问着。

“怎能不怕啊,说到底她还有个郡主身份,这便是从一品的身份,与我相比略低,再得个妃子身份,还是从一品,依旧在我之下,可是将来太后迟早要捧她为后的,只怕这人是个小心眼,那我可就麻烦了。”贵妃娘娘才说完话,门口的宫女到了跟前说到:“娘娘,皇上跟前的蔡公公刚才过来和郡主打招呼说了后日帝选的事。”

贵妃闻言略一蹙眉说到:“是不是皇上的意思说不清楚,这会儿太后和皇上一起的,弄不好是太后的意思。”

“娘娘也别担心了,就算太后升她为后,那又如何?今日您不还是贵妃吗?您的身份比她高,也是此一时之事,您难道还惧了她?再说了,她就算是皇后,也没您在皇上跟前的日子长,说不定她啊还做不到……”

“湘秀!别胡说!”贵妃立刻瞪了那宫女一眼,令她住嘴之后,摆手打发了才进来的宫女道:“春梅,你去趟清荷院问问铃兰,什么时候宫里的嬷嬷讲的那么仔细了?”

那宫女应着出去后,湘秀瞧了主子一眼才说到:“那苏锦衣长的倒真是漂亮,嘴巴也够利索,想不到那品级背的还真清楚,难道她早知道主子您要问什么?”

贵妃的眼带着意味深长的意思瞧了身边的湘秀一眼说到:“你就没觉得有点奇怪?这等级制度定国的时候皇上才说沿用旧制,这京城府相的清楚倒不奇怪,可一个县官之女却早早的背下了,你说这里面能有什么因由?”

“难道是她塞钱给了那个叫铃兰的?可是她也不知道您要问什么啊?”湘秀有点迷糊。

“问问不就知道了?”贵妃说完伸手拿了身边的下一本册子,此时湘秀赶紧示意,殿口的太监立刻又唱诺了起来。

锦衣跟着身前的三位离了大殿跟前在殿侧的长廊里见到了铃兰姑姑。她依旧半冷着脸,轻声说到:“铃兰恭喜四位了。”说罢就转身在前面引人回掖庭。此时都是自己人,四个不用再站在一列,自然洛惜玉是不会跟在郡主之后,一斜身子,那贺宝珍就立刻凑到了她的跟前,两人显得近乎些,而那端秀郡主不出声的将步履变慢,使得自己和锦衣走在了一起。

“看不出你很熟悉宫廷制度,也算是有备而来啊?”端秀郡主轻声地说着,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锦衣眨眨眼睛说到:“郡主,我,我是不是有说错的?”

端秀郡主轻轻摇摇头:“没有,全对。”

锦衣立刻一脸放心的样子:“那就好,昨天去了盈兰院正好听到有人给落云讲这个,想不到今日就正好用上了……”

“你在盈兰院听的?”郡主诧异的挑眉。

“是啊,是个秀女讲的,记不得是姓曹还是姓丁了……”锦衣说的很随意,那郡主却口中轻喃:“有姓丁?难道是丁尚书的女儿?那,这也倒对了。”

“郡主在说什么?”锦衣装着茫然的样子。

端秀郡主微微笑着:“我本诧异你怎么会连待召秀女一年后自升都知道,不过现在我没什么好诧异的了。”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十章 红斑阻路

与端秀郡主分开后,锦衣心中暗道好险,还好她给自己找的说辞里有位似乎能掩过,要不然只怕早早的又惹人注意了。

她回自己院里时,注意到贺宝珍跟着洛惜玉去了北院,想到这一组把那两个跟随在洛惜玉跟前的人给刷了下去,她多少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论相貌和一见之下的印象来说,那两位丝毫不比贺宝珍差,甚至还有一位瞧着比贺宝珍好了许多。

“是姐姐怕妹妹身边的人抢了妹妹的风头而为妹妹在肃清道路呢……还是……妹妹觉得留下这个贺宝珍有用?”锦衣一个人在屋里心头思虑,这一中午的,她小心的猜测着,她知道这些人是稳过帝选,将来自己必然要去面对,要去争的。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早做打算有所防范。正想的微微怔住时,兰姑姑却亲自提着食盒进了院。

“兰姑姑?怎么今日是你送来?”锦衣略有些意外。

“找你说说话。”兰姑姑说着将食盒放在了桌上。

“若是有什么要说的,还是去你那里吧,这里……”锦衣习惯性的小心,可兰姑姑却摇头说到:“放心吧,贺宝珍一时回不来,她跟着洛惜玉去见贵妃了,而郡主也不在,太后召了去说话呢。现在院子里就只有你一个了。”兰姑姑说着拿出了菜饭摆在了桌上,锦衣扫了一眼见是两副碗筷,开先以为是贺宝珍的不曾拿掉,直到兰姑姑坐下了,行箸夹菜她才反应过来兰姑姑是要和自己一起进食。

锦衣纳闷的看着兰姑姑,而铃兰却不理会她,将面前的饭菜都吃了一口后,才看着锦衣说到:“贵妃跟前的丫头来问我,为什么你会回答宫闱品级如此上口,我只能顺口说,昨天恰好和你说起过,你自己心里有个底。”

兰姑姑依旧是那张不笑的脸,此刻她脸上似带着一份冷意。

“我给你添麻烦了?”锦衣小声问着。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这清荷院里哪里就有清闲的主儿?”兰姑姑才说完,忽然似想起什么似的看了锦衣一眼说到:“你说是不?”

锦衣瞧着她微微笑了:“你看着年岁和我相差最多也就五六岁,可是说话处事却似老宫娥,但真要是资历深的,先不说那场浩劫下是否能存活,至少新帝也不会用太有资历的人,免得夜梦不安。所以我很好奇,你之前是什么人?毕竟能认识我,又知道我娘事情的人,这宫里即便有那么一两位,也该是个老人。还有,你说之前你是外围的丫头,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在这清荷院里当起了姑姑,而且别的院里的才似乎真是外围上的丫头。你,到底是谁?”

锦衣这话把心中一直对铃兰的疑问说了出来,铃兰听着难得的嘴角带笑:“我就是我,铃兰是我的名字,从未变过……你不必这么看着我,我没揶揄你的意思,如果要问我一个外围丫头如何知道,我只能和你说,我和你娘是有些缘分的,至少与清荷院来说,我与她是有着这么一份牵扯的,至于是什么事,什么因由,我想没必要再提起,反正她已经不在此处了。不过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我与她之间无仇无怨。”

“这我信,与我娘亲有仇有怨的可没几个能安好。”锦衣的脸上带着一份理所当然的笑。

铃兰则脸上又成了冷漠之容:“后日里就是帝选了,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该回来。”

“该不该的只有我自己清楚。”锦衣毫不客气的说着:“难道我出了宫门就不能回来?难道我只能在外面过着那些令人作呕的日子?”

“作呕?你……”

“别问,我不想提。”锦衣说着自己拿了筷子夹菜入口。铃兰默默的瞧着她吃了些以后才轻声说到:“你真的要在宫里吗?过了帝选可就再不能回头了……”

“我压根就不想回头!”锦衣咽下了口里的菜说到:“我娘能在这里叱咤,我也能!”

铃兰瞧着锦衣那双眸坚定的样子轻轻摇头道:“罢了,我该劝的劝过了,由你吧,也许你觉得这才是你的快乐。来,吃饭。”说着她便给锦衣的碗里夹过去一块土豆。

“宫里每次做这个,都是换着花样,可是我在外面吃的却只有一种味道,咸!”锦衣说着把土豆塞进了嘴里嚼着。

铃兰轻语:“咸都是不错的了,至少你还有些味道可吃,我小时吃的连一点咸味都无……”

……

还有一天的时间就是帝选了。过关的姐妹们出奇的走的勤,也不知道是怕以后见不到呢,还是先下手的建立一份相扶的关系,锦衣冷眼的瞧着对面空空的床铺,一脸不屑。

自打那天贺宝珍跟着洛惜玉见了贵妃之后,她就不怎么回来了,只偶尔过来拿点东西还要冲锦衣瞪上一眼。锦衣不予理她,反正她也清楚,贺宝珍对她而言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如果论起在意的,还不如曹映秀令她有些不安,所以这一天的时间她都是想的如何在帝选之时就能让皇上一眼迷上自己,即便是郡主与洛惜玉的内定也不能阻碍了自己的前程。

正在寻思间,听闻院外似有什么动静,锦衣便起身去看,就看见落云捂着脸蛋顶着一红肿的眼一边抽泣,一边寻着什么。

锦衣微微撇了下嘴后,挂着一脸无奈的冲落云说到:“我在这里,进来坐吧。”

落云瞧见锦衣,情绪似是激动,跟着入了屋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锦衣瞧着也不出言,直到她哭的有些累了,才递送了帕子问到:“又受委屈了?”

“嗯。”落云抽泣着点点头说到:“那曹小姐说我殿上不敬,意欲陷害,骂我是贱人,可是,那不是我啊,小慧不是都被刷下去带走了吗?贵妃娘娘都知道不是我,为什么她就非要说是我!”

“我听说了,说是你们那组妃选的时候,有人不敬,好像正是曹家小姐答话的时候,她估计是心里不顺吧……”

“不就是个屁吗?又不是我,难道我站她们两个中间就活该是我?”落云忿忿地把脸给锦衣看:“你瞧,她给我的一巴掌,硬说我差点坏了她的事!早知道,我就该在殿里先说清楚不是我的,要不然怎么会被她死盯着。”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说呢?”锦衣斜着眼问到。

“我本想说的,可是她只是瞪我,我难道先说吗?再说了,贵妃娘娘在问她的话又没问我,我怎么敢开口……”落云说着低了头。

锦衣闻言略一恍神后才瞧着落云说到:“那不就是了,其实你该觉得自己好运的,倘若你说了,那曹小姐只怕也会和你争,若是那样的话,你和曹小姐是要跟着小慧一起被刷下了。”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叹息曹映秀怎么没折在这上面。

落云听着本要问为什么,但瞬间她也反应了过来,便又说到:“算了,反正她也打了我了,当是出了气吧,而且小慧也终于刷下去了,这巴掌倒也值了。”

“你还挺能代人受过的。”锦衣微微笑着又和落云说了几句话便送了她出去,而后自己在院落里发呆:曹映秀,你那火爆性子竟也能在大殿上忍住,难不成你那刁蛮的娘真给你寻到个老宫女点化了你不成?

鸡鸣三声,天还漆黑,可掖庭宫大大小小的院里全都掌起了灯,今日是帝选,众人都早早起来,细心打扮。

锦衣起身洗漱后,便要对镜梳妆,可是才坐到镜前,她却愣住了。她眨巴下眼睛,当下伸手就去摸那面并无灰尘的铜镜,可是昏黄的铜镜里她那本如玉的脸上全满是点点红斑……

怎么会?锦衣紧张的伸手摸脸,她不安,她恐慌,一扫眼看到对面那空空的床铺,她下意识的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贺宝珍。可是那空空的床铺却又在告诉她,不是贺宝珍……

锦衣有些恼恨的想要去弄明白是谁在陷害她,可是却又反应过来,如此时段查到是谁又能有什么用?当下她对着镜子又看了看自己后,只好拿起一张帕子捂着脸往院落外兰姑姑所住的屋子里跑。

此刻屋内并无光火,显然兰姑姑还在休憩,可锦衣这会哪里还顾得上呢,急忙的敲着她的门,口中急急地喊着:“兰姑姑,兰姑姑!”

“谁啊?来了!”迷糊的声音答了话,屋内有了烛火,紧跟着门开了,兰姑姑一脸迷糊的问着:“什么事……诶,你怎么来了?”

锦衣伸手摇着铃兰的肩便说到:“出事了,你看看我的脸!”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十一章 无缘帝选

一方美玉,温润晶透,似水之明,载带流光,瞩目而耀,那是它的美。可是当这一方美玉之上布满了红点,即便再光滑温润,即便种水在明透,一眼望去也会触目惊心。

锦衣的脸上此刻就布满了红色的斑点,很奇妙的是只在脸上,无法遮掩。屋门紧闭,灯火下,锦衣的神色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不安,而兰姑姑张大嘴很久之后才问到:“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一起来就如此了……”

“你可用了什么?抹了什么?”兰姑姑依旧询问着,可锦衣却摇着头说到:“姑姑啊,这个时候寻问这些没用的,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兰姑姑咬着唇,脸上也是慌张的神色,她左右不是的踱步之后,便拿来脂粉开始往锦衣的脸上涂抹。一层一层的覆盖之后,终于脸上的红斑是看不到了,但是锦衣却知道自己是没了希望,那厚厚的脂粉简直就如一层盔甲覆在脸上,她不能笑,不能说话,否则脸上就会出现一道褶子,而这还不是最离谱的,因为那厚厚的粉层让她看起来就似鬼一样。

“我,我没希望了吗?”锦衣觉得自己体内的力气去抽丝般,忽悠悠的抽离,她的心在跌进谷底。

“看来是没了,就算我这回的找来太医,只怕也难……”兰姑姑才说着,锦衣的眼里又燃起了希望:“你去找,我怎么也要试试,你去帮我找!”

兰姑姑点点头:“你回屋里等着,希望你来的及。”兰姑姑说着,急忙的穿戴好衣裳出了屋,锦衣想了想,也返身回往院子,才迈脚进屋就看见贺宝珍在翻找着什么,锦衣不想她看见自己的样子便藏在一边,直到贺宝珍手里拿着两支簪子出了屋去了北院,她才进了屋。

她只一心的找簪子,似乎不在意我人在何处,她应是不知道我出了事的……而且她也没怎么回来过,不应该是她害我……

锦衣的脑子里乱乱的想着,忽然手碰到了桌边上的那个小瓶子,里面曾有清凉的药膏为她消肿。

不会是她吧?锦衣有些吃不准,在她的思维里,一个人如果敢当这众人面给你东西,那么你就敢用,因为谁都不会傻的想把自己牵扯进去,毕竟一旦出了事,众目睽睽之下,你连说自己是无辜的机会都无。而你用了,还能买个安心,买个交情,所以她没怀疑过这瓶子药膏,而且她只是在那天涂抹过,其后这些日子早丢在了一边,所以按理来说不该是她,毕竟隔着这些日子说给谁都说不过去,可是锦衣却又不能真就排除了她,毕竟她这些日子用的都是宫制的面脂,大家都是一样,而她唯一异于别人所用的也就只有这瓶子药膏了。

会是她吗?锦衣回想着当日里洛惜玉才打了她巴掌的时候,端秀郡主的出现,先是问了句怎么回事,似乎转手就给了她药瓶,看来她是知道自己是挨了巴掌的,应当是早有所关注,来的如此即使,只怕这药也早有准备……若是这样……难道是那端秀郡主早就有意想让我见不得人?而药效也是早先算好的吗?如果真是这样,她便是真有心让我来消洛家的火了!

锦衣正想着呢,兰姑姑急忙的进了屋:“太医院里夜里当值的太医没在,我留了信儿,若人来了自当过来,如今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出列候选,你这当口的可怎么弄?”

“我也不知道。”锦衣说着把那小瓶子拿给了兰姑姑,口中说着:“我唯一独自用过的,就是这个了,如今我出了这斑,我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不是这个在作祟……”

“应该不会吧,端秀郡主似乎没必要这么做吧?”兰姑姑有些诧异,但随即却注意到自己的手,口中轻咦了一声:“我的手上怎么也有?”

锦衣急忙瞧了瞧,然后说到:“姑姑糊涂了,你忘了你帮我抹过药吗?”

“药?”兰姑姑一顿之后看着手里的瓶子说到:“你的意思是,是郡主她……”

“先为我出头,让人以为我们一路,借我一点面子原是为我消洛家之火的,我这个卒子她得的容易,丢的也容易啊!”锦衣说着把那瓶子一把夺了过去,自己拿着瞧了瞧问到:“兰姑姑,我还有法子入选吗?”

“你若要去,自是可以去的,只是你这样子如何选的?若是不去,又等于自费了机会,回被视作帝选淘汰,结果都是一样的,你终究还是选不中……”兰姑姑无奈的说完,瞧着锦衣说到:“要不我把你调在后面站着,你也别抹这些了,只要皇上不下来近瞧你,离的有些距离,也许你能过关呢……”

“皇上会不下来吗?”锦衣苦笑着摇了头。

“多少还有些机会啊……”兰姑姑似是焦急。

“不,我不能去,若我去了,就彻底的没了机会,我不去,还有机会,就算被视作帝选淘汰,但皇上毕竟没见过我,待我好了。只要循例补见,反倒能多个比别人好的机会……”

“补见?”兰姑姑听罢紧锁了眉:“你糊涂了吗?新朝新帝会知道这规矩吗?再说以往这事是皇后安排,如今皇后都无,贵妃一家之言,她只要装作不知道,你可没这机会啊!”

锦衣咬了下唇:“现在都这样了,我只能寄希望于此。”

“好像也是。”兰姑姑说着忽然摇了头,轻声说到:“其实这样也好,我本就不觉得你该回来,兴许你娘亲的意思也是如此,要不你就放弃了算……”

“不,我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锦衣说着看了看外面挂起的灯说到:“姑姑,你该去忙了。我的事就当不知道吧,若是避不开就说我腹痛,无法面圣。”

兰姑姑点点头,没在说什么的出去了,而锦衣瞧着姑姑走远的背影,心底有了一丝新的担忧:贵妃会给我一个机会吗?

东院外,兰姑姑站在那棵枣树下,回望着东院里那通明的灯火,口中轻喃:“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去,我不能看着你和你娘一样,亲手去毁灭一个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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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十二章 谁是黑手

红廊柱,青石栏,静静幽幽地诉着一份尘世沧桑。锦衣伸手抚mo着它们,将自己带着面纱的脸轻触其上……

此刻不时的有钟磬之声传来,依稀有一些唱诺的尾音飘起诉说着大殿帝选的热闹。

太医来过,只是匆匆瞧了一眼说是肤之表现,乃体发之兆,只要歇过两日自会消去,至于因什么发的,怎么发的,人家太医倒是丢给了锦衣一句,注意忌口就急急忙忙的走了。毕竟一个无缘帝选的秀女,对于他们来说能给你来瞧瞧就是不错了。

风吹着衣衫,锦衣缓步站在了枣树下,她耳听着风带来的依稀喧闹,心中充满的是怅然所失的滋味。

“苏姑娘,你怎么出来了?”每日送饭的小丫头提着食盒从院口过,瞧见锦衣的背影,知道是她,便凑过来说到:“人不舒服还是在屋里躺着吧。”

“在屋里坐着发呆还不如出来走走,吹吹风也好……”锦衣轻声答着,转头看了小丫头一眼,小丫头见她蒙脸十分诧异,张口就问:“诶?苏姑娘,你这是……”

锦衣伸手捂了下蒙着面纱的脸,而后扯下了面纱:“其实我不是腹痛,而是莫名的起了这红斑……”

小姑娘一见先是愣了下,继而凑到跟前看了看,便说到:“难为苏姑娘想的开,要是换了别的人,这会恐怕是哭天抹泪的呢!你倒有心情这里逛园子,不过……”小丫头说着冲锦衣一笑:“这斑也没什么,若是自等它好,过个两天也就散了,若是姑娘你瞧不下去,怕被人说,拿泡过的茶叶覆上一覆也就成了,保管半个时辰就消了!一准不耽误你补见!”

锦衣的眉眼一抬,继而惊奇地问到:“真的吗?真的能好吗?”

“当然能好,我就发过这斑,还是兰姑姑告诉我这法子能去了的呢!”小丫头不当回事地说着。

“诶,你说你也发过,可是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发的这斑啊,难道是我碰了什么,抹了什么?”锦衣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装的是一脸茫然,小丫头一听就说到:“嗨,您一定这几天里有吃过土豆吧!”

本来锦衣听到小丫头提到兰姑姑知道法子而不说,这心里就有些激动,虽然觉得她知道而不说是有不想自己去帝选的心思,可是却没想到是她做的事,而一听这句,下意识的就想到兰姑姑那日里与自己吃饭的时候专门弄的一碟子蒸土豆来。

小丫头见锦衣不说话,以为她是给蒙住了,自然解释到:“苏姑娘您不知道,宫里给你们送的面脂都是加了夷子花的,这花汁入了面脂不但透香还能让这脸蛋看着更粉嫩,所以宫里秀女乃至七品妃子都用这个,这个好是好,可就是有一样,用这个的吃不得土豆,蕃薯之类的,若是吃了,当天不会有什么,过个一两天的脸上就出斑。”

“竟然有这样的事?”锦衣本能的接着话,心里却是想的,兰姑姑,你干嘛非要阻止我回来呢?

“以前我也不知道,有此是我偷摸了王更衣的面脂,结果发了起来,幸好那时候兰姑姑清楚怎么回事,帮我弄了些茶叶沫来覆了脸,要不然,带着那斑事可藏不住,怎么也会被打顿板子了。”小丫头说着吐了吐舌头。

锦衣瞧着她淡淡一笑,将面纱覆盖到脸上,出口问到:“到了今日都还不知道怎么唤你,你是叫做……”

“我叫燕儿,我娘说我出生的那天正有燕子打屋前飞过……”小丫头一脸笑容,在这暖春之中看起来很是有些孩童的纯真。

“你在宫里多些日子了?”

“说来也不长,也就一年多点。”小丫头歪着脑袋。

“一年多点,这么说,你是前朝……你是原来就在宫里的了?”锦衣还是知道忌讳,说完下意识的看了眼周围。

小丫头点点头,瞧着锦衣有所注意,便耸了下肩说到:“不用看了,清荷院里现在就我们两个,本来姑姑还说叫我别去扰你,说你不舒服要好生休息,没想到你却是如此,你是不是怕被人知道不敢见人,故意瞒着姑姑了?你要是早说,姑姑一准给你弄好,你怎么会不能帝选呢,诶?也不对啊,宫里给你们的饭食里可没土豆这道菜啊,你又是……”

小丫头看着挺纯,脑子却也活泛,很快就倒是一堆问题的丢给了锦衣,锦衣总不好明说是兰姑姑陷害我如此,只能摇着头说到:“我没吃过什么土豆蕃薯,但是我一直就容易体发,兴许吃了什么不合适的吧,这不,成了这样。你说的对,我这样怎么好见兰姑姑,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好的出身,一进来就被人欺负,我哪里还敢让她们知道,你看我这会出来也都是以为这院里没人的。”

小丫头听了点点头,心思也不在这事上了,只出口劝着:“苏姑娘你别太伤心了,宫里的人多的是势利眼,你得势的时候围着你,不得势了,个个给你下套子!”小丫头有些忿忿地说完,冲着锦衣笑到:“不过,苏姑娘你这么漂亮,将来补见了,至少也是个美人才人的,那时她们谁都不会欺负你了!”

锦衣闻言摇摇头:“燕儿,你说的是好,可是你也知道咱们这个院子里都是什么人,我了不起就是个美人才人,她们可个个都是为后为妃的人,我命不好啊,终究还是要小心翼翼呢……”锦衣说着叹了口气。

小丫头见锦衣如此,撇了下嘴说到:“那也未必,苏姑娘难道你没听说过前朝的那位懿贵妃吗?”

锦衣的心猛的一跳,继而笑了笑:“听过,只知道她是旧帝最宠爱的妃子,怎么,你见过?”

小丫头摇摇头:“我什么身份能见到她啊,那凤藻宫,我就是站墙边的资格都没有,就算她和旧帝一起去园子里散步,我一个小丫头连园子十丈内都挨不到,怎么可能见过她呢?”小丫头说着眼中略带向往之色:“我只知道她身为妃子,皇后都要看她的脸色,那些嫔妃们个个恨她却要对她卑躬屈膝,就是另外三位妃子都在她跟前不敢出大气呢!”

锦衣闻言一笑说到:“你这都哪里听来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怎么可能呢……”

“我说的真的,全宫里的人都知道,那些妃子们自己有气撒不出来,就会背后咒骂。我告诉你,当初那些妃子们的孩子,就是皇子啊,公主的,天天追着琼华公主,就只能欺负她来泄气!”小丫头睁大的眼睛说的十分真切。

“琼华公主……”锦衣的心在哆嗦,那是她曾经的封号。

“琼华公主是懿贵妃的女儿……”燕儿说着凑到锦衣的耳边说到:“但是听说生的时候日子错了些,宫里一直都传她不是旧帝的种!”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十三章 铃兰之意(一)

“胡说!”锦衣下意识的就喝斥出声,但一看到燕儿那顿住的样子,忙又看看四周才小声说到:“这些话你说的时候也不看看周围,万一被人听见说你搬弄是非,你不是找麻烦吗?”

燕儿一听这话,果然没了事,她冲着锦衣就笑到:“呵呵,瞧你怕的,现在已经不是旧宫了,说说也没事的,反正懿贵妃人是不见了,琼华公主她们也被押送到寺庙为尼了,谁还能拿过去的事来寻我的麻烦。再说了,现在院里也就咱们两个,我说给你听而已。”

“哦。”锦衣陪着笑了笑,眼珠一转便问到:“看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以前也是在她们跟前当差的大丫头吧?”

燕儿一听这问,摇了头:“我才没那本事呢,我一个进宫才一年的丫头,哪里能做什么大丫头,不过是在司造局里当个最末等的杂役丫头,终日里就能在局里转转,局门都出不到一步。”

“那你怎么知道那些事?听来的?”

“是啊,我们司造局的当事嬷嬷那时候和懿贵妃走的很近乎,我们整个司造局也得她的庇护,过的也十分逍遥,别的局见了我们,都要客气呢。可是后来战乱打到了宫里,懿贵妃说不见就不见了,旧帝发火抓了主事嬷嬷去问贵妃下落,主事嬷嬷怎么知道呢?答不上来,硬是被旧帝给砍了,我们司造局,一下就被打落了下来,就连浣衣局的也敢给我们脸色看了。幸好还有铃兰姑姑在,要不我们司造局的人只怕在新帝继位后,早被那些旧宫的人给算计死了。”

锦衣有心的听着,见燕儿自己提到了兰姑姑身上,便急忙问到:“听你这么说,那兰姑姑是大有来头的人物了?”

燕儿摇摇头说到:“倒也不是,她不过是主事嬷嬷最满意的女史,如果宫里没发生这些事,等到主事嬷嬷抗不动了,只怕就是她接手了。但是可惜啊,出了这些事,主事嬷嬷被砍了,别的人抗起了司造局的担子,她没了念头,可是她和我们不同,我们是十一二岁,宫司送进来的,可她是自小就长在宫里的宫奴子,新帝继位要的是熟手,老人,但是太老的又怕存着异心,能打发的全打发了,专拣了她这样的宫奴子留下来,带着我们这些时日尚短的丫头。”

“那宫里这次各院的姑姑都是这样的人了?”锦衣依旧探问着。

“那倒不是,很多都是在宫里有过三四年资历的给提了上来的,像兰姑姑这样的可少,听说本来上面的意思是要她做这次秀女的教习姑姑的,可是她说她资历不够担不起,所以就求了个到清荷院当指引姑姑的身份,我也是这样跟着她过来的。”

“她倒挺有意思的,教习姑姑不做,来做个指引姑姑。”锦衣故意的笑着摇头表达着不解。可燕儿藏不住话,见她这么说,自然开口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昔年的懿贵妃就是从清荷院里升起的凤凰,这院子已经被大家视作飞黄之地了,就像你说的,这院里的个个都是有身份的,将来能为妃为后的主,所以要是兰姑姑在这里和她们有了交情,难保她坐不回司造局的主事呢!”

“哦,是这样啊,只可惜我是没什么本事了……”锦衣知道了这些,自然叹气的把话拉回自己,结束了打探。燕儿一笑说到:“别这么想,你虽然在这里,看起来是出身差了些,可是姑姑能把你要到清荷院来,自然就是瞧着你有那爬上去的本事,你放心吧!”

锦衣闻言笑了笑,她不能告诉燕儿,你的兰姑姑要我过来恰恰是为了阻止我,她只能笑着说:“希望是吧。”而后和燕儿聊了两句别的才说到:“燕儿,我瞧着你性子极好,你我也投缘,私下嘱咐你一句,今日里与我在院子里说了这些的话谁也别提,就连兰姑姑那里也别说,免得她觉得你话多了,反正我今后有没那福气的也是两说,再说了,你也知道她们都是盯着我的,若让别人知道你和近了,欺负你就不好了,咱们还是表面上别近的好,若我将来真有好了的一天,一定记得谢谢你今日的吉言!”

燕儿听着这话,有些感动的笑了,她只是一时口快,说的来劲,而现在锦衣这么一说,她才觉得人家想的比自己周全,自然笑着应了,又加上听着似有一些动静过了来,怕是出了结果,自然拎着食盒去了,而锦衣也赶紧的返身回去,不过她走了几步,想了想,又折身往兰姑姑那间屋子去了。

很快熙攘声传值墙垣之外,锦衣贴在窗棂前偷偷的看着,听着。

端秀郡主微笑着仪态万方的先走入院内,他手中捧着一方锦盒,看起来应是装的钗簪步摇之类。锦衣瞧着她身后跟着的洛惜玉和贺宝珍的脸,心中大概明了这位端秀郡主应是最少得了嫔的身份,甚至已经是妃了。洛惜玉随和郡主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可是那高昂的下巴和贺宝珍带笑的神色,看来大家所获不低。

“各位主子,奴婢这里恭贺你们了,即日起你们就正式为宫眷了,还请你们先回各院里等待一日,明早宫里就会发下各位主子的院落安排,那时铃兰再给诸位指引。”兰姑姑带着笑的在身后恭敬的低头,端秀郡主对其笑了笑便点头入了院,而洛惜玉则在郡主进屋后,过去和她说了两句话也走了,至于说的什么,锦衣听不到,而最后的贺宝珍则依旧是塞了钱到了铃兰的手里,然后便是一脸得意的回往东院。

锦衣明白,她一定是去找自己炫耀的。

送走了几人,铃兰回身往自己的房里来,锦衣没动就站在窗棂边。铃兰推了屋门就抓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下,才一喝完惊觉到屋内有人,立刻转头,就看到锦衣蒙着一张面纱站在窗棂边上。

铃兰先是愣了下,但却随即放了茶杯说到:“你怎么跑我屋里来了?就算你不想被贺宝珍揶揄,也不该躲到我这里啊,诶,太医来看了吧?如何啊?”

锦衣瞧着铃兰一眼不发的走了过去,将她桌上的茶壶拿起,将里面的水全部倒在了地上,随后抓开壶盖,伸手抓了里面的茶叶末看了看说到:“兰姑姑,这等茶叶渣子只怕没什么效果,不如你去贵妃娘娘那里转一转,讨点上好的茶叶来如何?”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十四章 铃兰之意(二)

在锦衣那自顾自倒水抓茶时,铃兰的脸色就已经开始变了,但多少她还撑着,尽可能的一脸平静,可锦衣一说出要她去贵妃那里讨茶叶的话出来,铃兰也就微微愣了下,便坐到一边说了话:“我是一个下人,就算被人喊一声姑姑,也不过是在下人里卖卖资历,苏姑娘不是很清楚宫里这些底细吗?您叫我和贵妃去讨茶叶,是不是太看的起我了?”

“兰姑姑何必还在我的面前装的这么没本事?您能把我的一张脸变成这样,只怕也是为了贵妃娘娘吧?既然你跑腿给她办了事,总不至于这么一点茶叶都要不到吧?”锦衣也扭身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几,对着眼,倒似有几分较量的意思。

兰姑姑看着锦衣好一会儿,才起身去了床边的箱子里翻腾,不多时取了包茶叶来,自己捏着茶壶出去了,过了会子捧了茶壶进来,见锦衣依旧稳稳当当不急不燥的等着自己,便似苦笑般地说到:“以前我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只听说过琼华公主是多么的柔弱,多么的可怜,总叫人揪心,总叫人唏嘘,但也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娘如此受宠于帝王,势可压帝后,但却对自己的女儿冷眼相观,看着她受尽皇子公主的欺负而不出声。”

锦衣笑笑:“我娘的心思你们怎么会懂……”

“当我成了一个女史的时候,就听说了那些传言,不管是真是假,我所看到的就是一个宫内的公主,常常流泪,常常孤零零的在宫院里游走,我离的很远,但却总觉得能看到那份孤单,我不解的询问郑嬷嬷,我问那些流言是真的吗?郑嬷嬷对我笑而不答,再我不断的缠问下,她问我:‘你总看到她孤零零的被欺负,可是你见到皇上有惩罚过她吗?那些皇子公主,又有几个能站在人前像她一样风光?’我听了这话便留意你,关心着你的一切,终于我开始明白,表象这个东西原来是假的……”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锦衣的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迷茫,她不明白铃兰现在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我是想告诉你,我阻碍你不是因为贵妃,虽然贵妃也有此意,但是时逢我们皇宫里那位新皇后的到来,她不会让自己有一点把柄被抓住的,你说是不是?”铃兰说着开始给茶杯里倒茶。

“那不是她,你这般整治我是为了谁?总不会是因为你收了贺宝珍的银子,就对我下手吧,那点银子就足以让你和我作对吗?”锦衣有些微眯了眼,她的心里冲涌这一丝不快。

“如果是别的丫头这一点银子,足够对你动手,而我是过来人,这点银子我一时还瞧不上,我阻止你,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我自己,如果你问原因,我早就告诉过你:你不该回来的……”

“不该?”锦衣挑眉冷笑到:“哈,我该不该的,不是你一个宫奴子可以指手画脚的!”

铃兰抬眼猛瞧着锦衣,可慢慢的眼里的一丝在意却化作了无形:“我是一个宫奴子没错,可你不是……我生死都是宫里的鬼,而你明明逃出生天何必要回来,这里已经不是你的旧宫,这里是……”

“铃兰,你到底玩什么把戏?”锦衣也没心思和她废话,只盯着她问到:“你是要做我的敌人吗?”

“我不想做你敌人,做你的敌人,我想我会死的很惨,毕竟当初的琼碧公主是怎么死的,我看的很清楚……”

“什么?”锦衣蹭的一下起了身,她盯着铃兰双眼圆睁:“难道那个……”

“嘘,过去的事我们不需要再问的那么清楚了,那已经是过去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怕,一个十四岁的公主竟然弄死了一个十八岁就要出阁的公主,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我心目中那个可怜的公主原来是如此的可怕……”

“所以呢?”锦衣盯着铃兰一点也不挪眼。

“俗话说做不成敌人就做朋友,好似只有敌人和朋友这两个选择,按照常理,我应该选做你的朋友,可是……我也不能做你的朋友,因为你们这样的人没有朋友……”铃兰苦笑着自己拿起了茶杯将茶水喝掉后说到:“我所做的,不过是念着你娘和郑嬷嬷之间的情谊,这个宫已经易主,你不再是过去的你,你应该是尘封的记忆,你应该或伴古佛青灯或隐匿于尘世,这里不该再有你的身影……”

“你说了半天,我也没懂为什么?难道因为你怕我?”锦衣有些糊涂。

“我是怕你,但是我阻拦你是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把这个宫毁掉!你说你把这里看做家,不,你不是,这里不过是你耀武扬威的地方,把这里当作家的人是我!你娘她不甘心,便毁掉了一个朝代,我的家里到处都是哭喊声,我看着姐妹们被蹂躏,遣散,我看着她们走的走,死的死,我够了!如今新帝来了,这个家在重新找到它的安静,我不想你来破坏这份安静!你别和我说你只是想到这里来找个地方活着,也别和我说什么,你只是安分的一个秀女!你骨子里的狠与冷漠,我已经陪着你看了你十年!”

铃兰的脸上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是锦衣看着她许久后才对她说到:“为我覆上茶叶吧,我想茶叶已经泡好了。”

铃兰诧异的看着锦衣,她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可是锦衣却笑着说到:“你说这里是你的家,可是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个家有把你当成一份子吗?我的兰姑姑,如果你真想把这里当你的家,至少你在这里说话能有点份量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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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十五章 铃兰之意(三)

瓷壶里的茶叶被掏了出来,铃兰将那些热乎乎的茶叶摊开,略略的放凉一些。锦衣则喝下了几个杯子里倒入的金色茶水后,才说到:“这茶似乎不差,和我当初喝的黄金尖差不多啊!”

“这本就是黄金尖,只不过你喝的是新茶,而这些是老茶。”铃兰沉着脸答着,尽管她已经有所妥协,可是却依然有些执拗。

锦衣微微点点头,然后咂吧了下嘴说到:“这茶不会是那郑嬷嬷留下的吧?”

铃兰闻言立刻看了锦衣一眼,眼里带着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哦,是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这茶本就是你娘赏给郑嬷嬷的……”她随即的自言自语般的颓废神色看在锦衣的眼里,她越发觉得,铃兰阻止自己,似乎和那郑嬷嬷的关系很大……

“你对郑嬷嬷的感情很深,你是宫奴子,那么你是她的干女儿还是她的亲女儿?”锦衣很直接的问着,她想起了燕儿说过,郑嬷嬷是因为答不出来娘的去处而被砍头的,如今铃兰又冲自己说什么没有朋友,只怕心中真正的恨意是在这里。果然,她的话一丢出来,铃兰的神色就变了,继而有些冷笑似的问到:“你娘难道都告诉你这些了?”

锦衣摇摇头:“你自己都说了,我娘对我总是冷眼相观,她能告诉我什么呢?”

“那你怎么知道……”

“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没有朋友,是不是我娘当初做了什么,让你的郑嬷嬷受了什么罪?”锦衣装作不清楚的样子询问着,铃兰看了她一会说到:“你还记得官兵打进宫里的前夜吗?那天你娘不见了,你该是知道的吧?”

“那天夜里,皇宫少有的灯火通明,我怎么会不知道?娘不见了,我没了她,所有的妃嫔都冲着我指手画脚,她们恨不得上前撕了我,把对娘的恨意全部丢到我的身上来和我算……”锦衣的脸色也变的沉重起来,渐渐的她的眼里闪着泪花,语调呜咽地说到:“可是她们怎么知道,我比她们还急,我的娘说不见就不见了,我都不知道娘去了那里……”

铃兰瞧着锦衣那痛苦的样子,自己也叹了气:“你是她的孩子你都不知道,我娘她……郑嬷嬷她又怎么知道?所有人都认为我娘是知道的,逼着要她说,她答不出就被旧帝下旨砍头……”

“什么?”锦衣故作惊讶的站了起来,继而她哭着说到:“竟然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要是我知道有这样的事,我一定……”

“你当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你那时也是爱莫能助吧?”铃兰说着开始将桌上的茶叶收成一堆:“如果你是能救而不救,我那天给你吃的就不会是土豆了,不是吗?”

锦衣眨巴着眼睛对这样的话选择充耳不闻,只口中喃喃:“我被囚禁,继而被皇后下旨关进了囚牢,再然后我却又被拉出来丢在自己的宫殿,一堆人一边伺候我更衣打扮一边流泪哭泣,我以为她们难过的将是王朝被取代,还好心的安慰她们,就算新帝继位,也不会怎么为难宫女太监的,可是她们却在哭够之后才告诉我,他们难过是因为皇后走时下旨要缢死我!”

铃兰的手指动了动说到:“周皇后体面的自缢在安坤宫里,她的死,令她一宫的宫女太监都没受什么罪的遣散了,可是你呢?你选择了易装逃走,空空的宫殿和你娘不在宫里的消息令那些慕名之人发了狂,宫里便到处是哭喊之声,我的那些姐妹们就一个个的被……”

“兰姑姑!你活着是为了谁?”锦衣忽然打断了铃兰沉痛的回忆,她明白铃兰的心底是被恨意所控。

“为了谁?”铃兰被这突然的问给问住了,而锦衣则趁势说到:“你也许想为你娘,也许想为你的姐妹,可是我相信,你娘一定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在你们眼里,我娘是永远对我冷着脸,不理会我的,可是我却知道这是她的爱……”

“你说什么?”

“我记忆里,我娘唯一一次和我说的悄悄话就是:‘孩子,别怪我的狠,这里是皇宫,永远波涛汹涌的地方。我今日有宠兴许可以护你,可是我若一日失势呢?你还能会什么?除了哭,你不是只有等死?所以我不能给你宠,这除了是一种保护,最重要的是,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自己学会在这座大大的宅子里活着!你要记住,好死不如赖活,死是最没出息的事,而你活着不是为了别人,你只为你自己!’这便是我娘和我说的,我娘和郑嬷嬷一直很要好,我娘都能这般于我说,我想郑嬷嬷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活在那些强加的仇恨里,也会希望她为自己活的精彩吧?”

锦衣说完冲着铃兰一笑,自己便躺倒了床上,轻声说着:“我回来,就是为我自己,我要的一切都是为我自己,如果你愿意,不如我们也相扶相持,不求似我娘与你娘之间的情谊,但至少,我们不必仇视……”

“你娘不过是利用我娘帮她做事,她根本没把我娘当朋友……”

“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呢?我娘教我,受人恩惠必还,试问这样的娘会对你娘只是利用吗?也许,你娘她是自己知道而不说呢?又或者,我娘还来不及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

“兰姑姑,你是宫里的老人,一个人不在宫里,往往会去了哪儿呢?这宫并不是那么好逃离的啊,人人都觉得我娘是逃了,可是想想我是怎么出去的吧,我是被当成宫女押送出去的,可是我还不是依然被发现是公主,而送去了寺庙吗?我娘,你觉得凭她的容貌,难道就可以是随意出的了宫吗?”

“难道你娘她……”

“时逢乱局,谁能就周全了呢?你见到过琼碧公主被我按在水里淹死,难道别人就不会将我娘弄死吗?只怕在宫里的那处井里就有我娘的尸骨……”

“天……”

“兰姑姑,过去的事,你我都不必说了,不是吗?现在你愿意为我覆上茶叶吗?”锦衣冲着兰姑姑轻声问着。

“你不怕我再整治你吗?”铃兰微微蹙着眉。

“怕,可是怕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要面对?不过我相信,你我之间并无仇恨,你完全不需要做我的敌人,所以,你会做我的朋友。”锦衣说着倒闭上眼等待了。

终于身边有了窸窣的声音,当茶叶带着凉气水气的覆在脸上的时候,锦衣知道,她不在是孤单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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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十六章 进退有难(一)

锦衣覆着茶叶躺在铃兰的床铺上,她用眼神与身边的铃兰对视。过了阵子,铃兰忽然抱着膝盖蜷缩在她的身边小声地如同自言自语:“其实郑嬷嬷不是我的亲娘,她收我做养女是因为我亲娘和我被充到皇宫做浣洗奴的时候就病死了,她见我可怜,又因为你娘说我不该命苦才收了我,把我从一个一辈子只能做浣洗奴的罪人之女带成了司造局的一位女史。我那时对你娘是极有好感的,在我眼里她就是一个好人。加之我成长的岁月,都是听郑嬷嬷说你娘的事给我听,我便觉得她的身上有很多迷人的东西,似是在发光……”

铃兰似是回忆的话语,让锦衣有些放松,她明白这是两人真要相扶而必须了解的事,她轻声的嗯着表示在听,铃兰便难得的笑了一下,继续说到:“我比你不过大了几岁,但我入宫的时候,你已经降生,所以后来的流言我分不清楚,但是我从不见你娘和郑嬷嬷有多在意,于是我也就慢慢不在理会,毕竟皇上虽然也是对你冷面,可是参加大典宣礼的人是你,这足以说明了你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郑嬷嬷不止一次的和我说,我将会是她手艺的传人,她教过我很多,可是我却依赖的是她给我的关心与爱护。但是谁能想到当战乱因为你娘而起,我们的王朝说毁就毁的时候,我的依靠却因为答不出你娘的下落而被掩埋进黄土……你知道我的痛吗?你知道我的恨吗?”

“有些事……无法预料……”锦衣轻声地说着,心中却是在嘲笑着自己得出这个结论,费了多少时日,又吃了多少苦……

“是啊,无法预料,所以郑嬷嬷死了以后我就恨上了你娘,好似这样我才不那么悲伤,可是诚如你所言,也许你娘都命丧黄泉,毕竟恨你娘的人满宫皆是。所以现在想想,你和我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们在这个宫里,都是为了活下自己……”铃兰说着将脸埋进了膝盖中,抽动起了肩膀。

耳边是细细如蚊蚋的抽泣,那是一份无奈的苦楚,锦衣瞧着铃兰伤心的样子,开口说到:“我回来,让你有些意外,意外的就想从我身上报复,可是偏偏,你又觉得我和你一样是可怜人,你便不知道该不该下手……”

铃兰闻言抬了头,泪水在她的面颊上已经潮湿一片:“是,你说你在外面活不下去了,所以回来,我就很犹豫。外面怎么也好的过宫里吧……”

“哈!”锦衣嗤笑了一声,脸上的茶叶落下来了些,铃兰忙动手给她再覆上,锦衣却简单的说到:“被送到寺庙削发为尼,这算好日子吗?和我同去的那么多丫头,这辈子就必须要伴着那泥塑佛像,这算是善心吗?我跑了,我装作腹痛生病使得剃度未能成,当夜我就翻墙跑了出来,那一路的慌张,比我易装想要混出宫门的时候都要凶的多。我逃啊,跑啊,结果出逃到镇子上被人十分‘好心’的收留给于饭吃,我真的就以为外面的人都心智淳朴,可是结果是我被人迷晕,醒来就丢在了一家青楼的宅院里!”

“什么?”铃兰惊住了。

“我本想反抗,可是前一个反抗的人被他们整的死去活来的还不是被铺盖一卷送到了那些臭男人的面前,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看着比死了都难受。”

“那你呢?”

“我没反抗,顺着那妈妈的话答了,于是给我安排了一位大爷,前些天我还能稳住,可是日子久了,那些人怎么可能看着你得不到手?于是花了大笔银子给了妈妈,我的初ye说包也就包出去了,如果那天是一个相貌英俊点的风liu小生,也许我也就认了,偏偏是个脑满肠肥的老头,我堂堂一个公主怎么可能与他……我反抗了,可是在反抗的时候,我只知道全力的推搡,结果使他摔倒,也不知道怎的,他起来还和我说了几句威胁我的话,然后人就忽然口吐白沫,再然后抽搐而死。”

“报应!”铃兰听着恨恨地吐出一词,锦衣扫了她一眼继续说到:“人死了,房里就只有我,于是我成了杀人凶手,我漂亮又如何,妈妈不会为我花钱打点官司的,因为死的那位大爷屋头也是有钱的,于是撕碎了我的卖身契,把我送进了官府大牢。但是你想想不到的是,我被送到官府后反而没了事,因为苦主的三个儿子忙着挣家产,无人理会我,而县太爷则出手为我平反,证明人不是我杀的。”

“这便也算苦尽甘来了?”

“不,我在县太爷那里遇到了更恶心的事……”锦衣正说着,忽然听到院门外的叫喊声忙闭上嘴,那叫喊声唤的是兰姑姑,听着似是贺宝珍的声音。

铃兰立刻下床擦抹了一把脸便出了屋,顺手轻掩了门:“贺家小主找奴婢何事?”

“兰姑姑,我找您也没什么大事,我那屋的苏锦衣不知道去哪儿了,我选秀回来待了有半个时辰了也没见人,害怕她出事就来说一声,您也知道,今日选秀的,她正好报恙,我怕她一时想不开……”

“贺家小主真是有心了,苏姑娘她没事,不过是腹痛在太医那边呢,可能过会儿也就回来了!贺家小主可还有其他的事吗?”

“哦,没了,兰姑姑您忙,我,回去了。”

脚步声远去后,门一推,铃兰进了屋,她掩门之后站在窗棂前看了看才说到:“我很想听你其后的故事,可是现在似乎不是听这些的时候,如今你已经无缘帝选,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兰姑姑原本是怎么为我安排的?”锦衣小声问着,躺在床上似是并不在意。

“我,我本意不过是想你落选,只要你不是秀女,你就会被送出去……”

“送出去?怎么会呢?三选挑落的不是还要接受一次挑验吗?不能做皇上的女人,也只少能是王爷公卿的女人吧?就算再无运气,至少也能在宫里做个奴婢吧?何况,我是因病无缘帝选的,怎么也有一次补见的机会啊……”锦衣此时有了一点小小地激动。

“不,你怕是没资格了,实话和你说,贵妃取消了补见的事,因为你生病上报的事,我并没去敬事处上报,所以你现在等于是自动弃权,没补见的可能……”铃兰才说着,锦衣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什么?我没了补见的机会?”

铃兰看着那脸上还有些茶叶在掉落的锦衣叹了一口气说到:“不止如此,我们这位皇上是独子,没什么王爷的,就算是为公卿选人,也是贵妃的事,你觉得她会把你这个绝色佳人送给别人做夫人吗?她的妹妹打了你一巴掌,你觉得她会以为你忘记了吗?与其把你送给公卿推出宫去,将来可能威胁到她,那么对她而言,你若只是个外围丫头,岂不是更放心?毕竟你要是个外围丫头,这一辈子才是暗无天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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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十七章 进退有难(二)

外围丫头?锦衣的心哆嗦了一下:外围的丫头哪里有机会侍奉真正的主子,成日里做的都是苦活脏活,就是你再漂亮也没用,因为你见不到皇上一眼!

“所以,我本以为你会被贵妃划掉送出去,可是我想错了,贵妃的意思是要你做个外围丫头!”铃兰说完便咬着唇看着锦衣,她知道这无疑算是一个噩耗。

锦衣瞧着铃兰,呼吸有些急促,但是慢慢的她也缓和了下来,尽量让自己平静的问着:“贵妃会把打算告诉你?”

“不,我不过是个引导姑姑,贵妃娘娘只会从我这里得消息,怎么会给我消息?那是我回来的时候,内廷下的安排,你被分在了神宫局……”

“什么?”锦衣再也撑不住了,她希望这一切都是铃兰说来逗自己的,可是她的神情和话语,都在告诉自己:这是事实。

“安排已经出来了,下午申时末刻,搬院……”铃兰说着有些小心的看着锦衣,她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哈!”锦衣冷笑了一声,伸手抹掉脸上的茶叶,看着它们扑簌的落了一床一身:“好,很好,让我去守着那些太庙佛龛,每日里只能打扫添香……我绕了一圈还是要伴古佛青灯吗?做梦!”锦衣气恼的下床,身边的铃兰赶紧过来拦着她:“你别做傻事,新帝不是旧帝只知道声色犬马,这宫里不过是才定规矩,你若去敬事处闹也是白闹,神宫局多少还是闲职,难道你想去浣洗局吗?”

锦衣瞧着铃兰嘴角扬着苦笑:“谁告诉你我要闹了?我不会傻到让别人把我送出去的,我好不容易才进来,再难我都要活在这里!”

“那你说做梦……”

“气话,不过……我必须去某人那里走一走,我越伤心难过,越没人把我当回事,我才越有机会回到我的位置上去!”锦衣说完伸手又抹了抹脸,然后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脸上没了茶叶,才转身欲出:“这茶叶去斑的法子不错,才这么一会就淡成如此了。”说完就大步出了屋,留下铃兰一个有点迷糊:这样的事,她怎么不气的骂我和吵我?就算她像极了她娘,但她冷静的也太快了吧?

锦衣心中虽是气愤,但也无奈,毕竟事已如此,她就是把铃兰骂的狗血喷头也于事无补,何况才把铃兰和自己拉到一条线上,虽不算是结盟,但至少不是自己的敌人这就足够了。

站在院中她看了看西院,然后还是回身回往东院了。

一进屋,还没说话,对着镜子瞧来瞧去的贺宝珍就一脸得意地扯着腔调说话了:“呦,我们的苏姑娘回来了?”

锦衣早已准备好接受她的冷嘲热讽,自然眼一翻不坐理会的爬上了床。

贺宝珍见苏锦衣不理会自己,手里的黛石一丢就挑了眉:“苏锦衣,本姑娘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苏锦衣不理会的躺倒在床上,还故意翻身背对。

“你!”伴随着贺宝珍气愤的声音,锦衣的耳朵被她揪住,传来热痛之感。

“啊……你,你揪我做什么!”锦衣一边起身,一边伸手去抓她的手指,在扭身之中,故意的指尖一扫,有意无意的从贺宝珍的脸上抓过。

贺宝珍反应还算快,忙松了手退后,脸上只背锦衣的中指给扫了一下,血痕是没有,可也挖出了一道白印子。

贺宝珍觉得脸上给扫了下,吓的急忙照镜子,瞧着无血痕,只是白印,心说老天保佑,人就冲着委身在地的苏锦衣就踢过去了一脚:“你这个贱婢!敢挖我,看我不踢死你!”

苏锦衣挨了两下扭身冲出屋,一边出一边哭喊:“哎呦,哎呦!你做什么?”

大大的嗓门在午间的微热时段极度有穿透力,那哭喊的声音带着一丝新奇给各院里无聊的人们送来了消闷的话料,自然很快清荷院的门口就多了一些好事的人,北院里的洛惜玉也跑了出来,她刚出来就看到苏锦衣狼狈的在地上滚动,而贺宝珍正趾高气昂的上脚。

“住手!”铃兰的声音带着喘息的呼气,她不明白怎么眨眼就成了这样的情形,还身边都是各院的小主和姑姑。

贺宝珍本在气头上,被这么一喝,自然是顿住的,可是看到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如果被姑姑这么一喝就萎了气势,倒似自己有错了,忙是昂着头说到:“我凭什么住手?这丫头敢伤我容貌,我怎么能不教训她!”

“你血口喷人?我如何伤你容貌了?”锦衣哭的是梨花带雨,那一身宫装上除了脚印还有泥土。

“嘿!你还不承认,你看看你给我挖的!”贺宝珍指着自己的脸,可是这会的她正踢完人,气喘浮躁不说,脸上也满是红晕,哪里看的到白银子?所有人都你看我,我看你的。

“贺家小主,奴婢眼拙没看到您哪里伤了,只知道现在是您在我这院里踢人!”铃兰青着脸,虽然她猜到一定是锦衣搞了什么,可眼下她只能冲着贺宝珍下脸,毕竟遇上这么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主,她清荷院这么一闹,也算是丢脸丢大了。

“我,我踢人怎么了,她一个贱婢我还打不得了?”贺宝珍昂着下巴:“是她先挖了我的!我不过是……”

“贺家姐姐你说什么?”苏锦衣此时忽然脸色发白,她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看着贺宝珍说到:“你说我是贱婢?你,你……”

贺宝珍一见苏锦衣似乎被气倒了,忙是笑着说到:“怎么你还不知道啊?也是,你无缘帝选,是不是还以为能有个补见给你露脸啊,告诉你,你别做梦了,那是旧宫制,新宫制可没补见的事,你呀,上面意见下了安排,你已经落选,只能做个宫女贱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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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十八章 进退有难(三)

锦衣摇摆着脑袋,一脸的初闻噩耗不能相信的架势,那脸上的惊讶与悲伤交织着,让铃兰都不由的眨了眼,因为她完全是一副初闻惊雷之像!

贺宝珍见锦衣如此,更加得意:“我听你身子报恙,好心问你,你就给我摆脸色,栽赃我说你腹痛是我陷害,天可怜见的,昨夜我都没歇在东院里,我说你诬陷我,你就与我口角还抓我,要不是我躲开了,我的这张脸……”贺宝珍说着故意撅着嘴说到:“还不被你给毁了?”

苏锦衣不理会贺宝珍的这些栽赃的话语,只似个木头一样的呆坐在地上,让人看着倒心疼不已,而那话语里处处吃亏的贺宝珍却看起来更加的盛气凌人,让人找不到她的委屈。

“贺家小主昨夜没歇在东院?”铃兰眨巴着眼睛问着,好似不知道这事。

“是啊,我昨夜里宿在北院的,是和洛小姐住在一起的。”贺宝珍说着看向洛惜玉,而洛惜玉则撇着嘴瞪了贺宝珍一眼才冲着铃兰姑姑说到:“昨个晚上睡不着就拉着她说话来着,天太晚了,就干脆留她在我院里睡了……”

“宫里的规矩难道是虚设的吗?”懒洋洋的声音透着一份气势,优雅端庄的郡主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

众人本能的退后一步,都低了头,因为她们都清楚今日的帝选,皇上亲手给了郡主一支凤钗,这意味着什么。

洛惜玉白了脸色的也退开了,贺宝珍忙是低头行礼,而苏锦衣则似是痴呆般的起身,一身泥土的福了一福,礼数是有了,可神色却十分恍惚。

“兰姑姑,昨个你院里有人越矩,你说该怎么处置?”端秀郡主轻声的问着铃兰,铃兰上前低着身子回答:“宫规里有一条:各主各奴,入夜归房,不得私自擅越,不得空房待锁……”铃兰的话还没说完,洛惜玉赶忙说到:“这个,我们不知道啊,再说了,我们昨天不还不是主嘛……”

“这宫里非主即奴,昨夜若不是主,那也是奴,宫规里说的清楚,各主各奴,入了宫难道可以不守规矩吗?”端秀郡主一脸平色,无恼亦无喜,似是一个堂上的官家一般,说的全然冷漠。

“郡主,大家都是一个院子,过了今夜都是皇上的妃嫔,您多少是不是也顾忌一下面子?今儿的事算我的错,我以后留意不就是……”洛惜玉不悦的赔着脸,可话还没说完,却被端秀郡主抬手打断:“别说了,我拓拔容秀眼里容不下沙子,大家就是再亲近,我也不能卖这个人情,我们在这宫里就要守规矩,我别的不清楚,只记得姨妈说过:‘要想国有秩,宫可安,那就必须尊规守矩,不寻私情!’洛家妹子,擅自留宿他院的又不是你,你犯不着为她说好话,兰姑姑,请吧!”

郡主一席话不但把太后搬了出来,更是把洛惜玉从事里面给扯了出去,洛惜玉自然不在言语,而铃兰只好冲贺宝珍说到:“贺家小主,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擅自留院是要挨罚的,所以,得罪了。”说着给贺宝珍福身之后,便大声地说到:“依宫规,禁闭三日,贺家小主乃是秀女身份,不关暴舍,您请在东院屋内禁闭三日,不可出屋。”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贺宝珍还想争,可注意到洛惜玉转身并不瞧着自己,也就没了底气,想到先前端秀郡主说的清楚,她洛惜玉与此事无关,自然不会为自己出头去和郡主结下梁子,只能忿忿地跺脚之后,扭身回了东院。

端秀郡主扫了眼外面的围观看客,淡淡的一笑:“还看什么呢?都回去吧。”

众人立刻四散而去,那洛惜玉也打算回去,可低头从郡主身边过去的时候,却被郡主叫住了:“洛家妹子,你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啊!”

“郡主说的清楚,这事不能容私情。”洛惜玉赔笑的应着。

“你知道就最好了。”郡主说着走到洛惜玉跟前,在她的耳边小声说到:“以后真要挑个狗也要挑个听话有眼色的,这等狂吠的狗,只能用来咬人和背锅。”说完也不管洛惜玉的神情,径直走到了苏锦衣的跟前,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说到:“你无缘帝选的事,今早我听说了,只能叹你福薄了些,不过,伺候人也不是件过不得的事不是吗?只要好好做事,总归还是在宫里不是?”

苏锦衣冲着郡主一搡鼻子眼泪啪嗒的往下掉:“多谢郡主,宽,宽慰,只是,我,我就真无出头的日子了吗?”

端秀郡主瞧着苏锦衣那哭兮兮的样子回头看了看边上那瞧着自己的洛惜玉说到:“出头的日子也是看你有福没福了,但愿你能找个好主子吧。”说完回头冲苏锦衣一笑,转身回西院去了。

郡主一回去,洛惜玉便看着苏锦衣,锦衣知道洛惜玉的脾气不想惹她便低着头准备离开,而铃兰抓了她一把说到:“你收拾了东西直接到我屋里吧,反正等会你也就该换院子了。别去找晦气。”锦衣点点头,回往了东院,而洛惜玉却到了铃兰跟前:“姑姑干嘛对她那么好?我姐姐可没叫你和她亲近吧?”

铃兰看着洛惜玉笑笑:“我不过是看不过她被人欺负罢了。”

“你不会以为是我要姐姐取消补见的吧?”

“就算洛小姐有这心思,贵妃娘娘也不会这个时候送人把柄,再说了,洛小姐又不是傻子,出头的事怎么会做?”

洛惜玉挂着有些玩味似的表情打量着铃兰,轻声说到:“怪不得姐姐和我说将来有机会要你到跟前做大丫头,看来你是有些本事。”

“洛小姐真是客气,若有此机会,铃兰一定尽心。”铃兰微微福身。

“那天你看到了?是谁做了假?”洛惜玉问着铃兰,可铃兰一笑:“洛小姐是逗奴婢的吧,有些事看见的,听见的,未必就是真了,其实谁说假话,您心里早清楚了不是吗?您不过是要一条会惹事的狗先试探试探邻居们的反应,不是吗?”

洛惜玉笑了,笑的很开心,继而却又收了笑容的说到:“我一定会把你弄成我的大丫头!”说完转身就走了。铃兰看着她回了北院,转了脑袋看了眼东院,而后看着那棵枣树淡淡地笑了。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十九章 神宫之哀(一)

锦衣挂着一脸泪的进了屋,贺宝珍正气的在屋里扯东西。锦衣一扫,注意到她手里那件发出悲鸣的宫服成色,便知道是贺宝珍为了撒气撕了自己领下的那身宫装。

“你个贱婢!你还敢回来?”贺宝珍见了苏锦衣回来,丢下衣服就想冲过来打她,可苏锦衣却猛然一个抬脚,朝着贺宝珍的肚子就重重的来了一脚,当贺宝珍疼的捂着肚子吸冷气的时候,锦衣却脸上还带着泪水脸色阴沉地说到:“刚才你踢我可踢美了,我现在不过才给你一脚,你就受不住了?你喊啊,哭闹啊,让人家看你毁掉我的宫装,更有你受的!”说着苏锦衣走到她的跟前。

“你,你要干什么?”贺宝珍一时有些害怕,捂着肚子看着苏锦衣。可苏锦衣却笑了笑,伸手抓着那碎裂的宫装说到:“你还知道怕啊?知道怕是好事,起码你在宫里能活的长点,我苏锦衣既然做不了妃嫔,只好去做奴婢,可是我希望你明白,我这个奴婢不是你随便能叫贱婢的,因为你现在还什么都不是!而且,三天禁闭啊,三天之内希望皇上别想起你,否则点了你,却知道你被罚禁闭,一个秀女初入宫就这般犯错,你可是冒大不违了!”说话的功夫,她在贺宝珍发愣的时候在她的衣服上扫了扫,把那一脚的尘土扫了干净。而后她离开了贺宝珍,自己开始收拾行礼。

贺宝珍愣了好一会才说了一句话:“你要走?”

“对啊,我是奴婢能不走吗?”苏锦衣说着将包单打了个结,冲着贺宝珍说到:“你要和我过不去,我也没办法,但你最好先想想是谁想要先害谁?既然我要走了,也就提醒你,刚才你的主子可没管你,我劝你以后好自为之!”说完苏锦衣拎着她的包袱出了门。

屋内静静的,没什么动静,锦衣站在门口微微一笑,便转身为她关上了门,而后提着包袱出了院。

“走吧!”铃兰瞧她出来,轻声说着,两人并肩才走几步,就看见一个丫头急冲冲地跑了过来。锦衣一见此人,便凑过去:“落云,你怎么来了?”

落云看着是苏锦衣,赶紧跑到跟前:“我听说你被欺负,就,就过来……”落云说着瞧见锦衣脸上还带着泪痕水渍,不由的自己先犟了鼻子,继而她倒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呢?我都以为你已经入选了,结果你没去,你到底……”

“别哭了,我腹痛生病,无缘帝选,是我命不好。”锦衣快速的说着,心中跳跃着一种暖流,明明让她感动,却又让她厌恶。

“那,那你现在呢?”落云抽吸了下鼻子。

“现在?我是奴婢了,神宫局里的一个奴婢,你呢?看你还留在宫里,你是过了关了?”

落云摇摇头:“那才没那命,和你想的一样,在帝选这里就被刷下来了,我站在末排,皇上都没往我那边走过……”

“这位是……”铃兰一直在旁边瞧着,觉得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插言。锦衣忙说到:“她是宿在盈兰院里的秀女,出身平民,姿色又不出众,落选了。”

铃兰扫了一眼苏锦衣,而后冲落云说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你们既然都是宫女,以后总有能见的时候,你是分在何处了?”

“因着我女红尚好,分在尚衣局里。”落云有些小心答话的样子,看起来怯生生的。铃兰微撇了一下嘴说到:“那分到哪处住下了?”

“还不知道。”落云低着脑袋。

“那你还是先回你的院吧,免得姑姑找你不到,反正她是会搬到乾西五所里延春阁的,你以后可以去那边找她。”铃兰的话语说的清楚,落云自然说着谢了,便走了。

看着落云远去的身影,铃兰口中轻喃:“人家关心你来看你,你怎么说话那么直白,你的嘴可不是这么笨的。”

“她这样单纯的丫头,我不想她和我太近。”锦衣回答完之后吸了一口气说到:“我怎么会分到延春阁去?我是神宫局的奴仆,分也该是分到离御花园近的慧曜楼才对啊,那儿住着才能守看着德盛斋和佛堂啊?”

“现在宫里一切都是新劲儿,地多,院多,就是人少,以前是住不下,凑在那边的,如今空的院落那么多,我该恭喜你,就是奴仆也能住进宫阁里,哦,对了,一会你就去乾西五所吧,那五处院落是个旧宫的老妈子在掌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她是做了一辈子的外围活路,应是没见过你的。”

“哦。”锦衣应着拎着包袱和铃兰先去了她的院落,在屋里休憩。铃兰见她此刻也处置安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么闹上一闹,就真的有用吗?”

“做不了主子,就是当个奴婢也要挑个好主子,只不过识货不识货的,就看她们有没眼光了,我等的起!”锦衣这般说着,可是心里却并不是足有把握,毕竟洛惜玉和贵妃那里对自己的相貌很在意,而将来要做皇后的郡主,又会不会舍得她进来当自己的棋子,这还要看她有多少自信了。

日斜楼宇,酉时末刻已到,锦衣拎着包袱出了清荷院,来到乾西五所的墙围子前,此刻有些上了年纪,看着年岁有四五十的一个老妈子正半眯缝着眼立在门口,对每个来的人问了姓名,就随意的指了住处。

锦衣瞧了瞧身边的几位,也有几个很是水灵的丫头神色黯然,她苏锦衣将包袱抱在怀里也排进了队伍。

高挑的身材,纤细的腰肢,在加上那绝对上容的姿色,在队伍里立刻成了鲜明的对比,就连一直眯缝眼的老妈子也睁大了眼的扫了她几次,等到锦衣到了这老妈子的跟前,说了自己叫做苏锦衣后,老妈子看了她半天才说到:“延春阁西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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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二十章 神宫之哀(二)

锦衣不理会老妈子的阴阳怪气,福身入院乖乖地走她的路,不左顾也不右盼,径直绕过前三所到了阁前,才算是好好地抬了头。阁是前边三处围子做的住处,内置楼阁,一层住所外套着长廊,二层做的平台,畅厅,这原本是供六品下的各路主子,于这里吃喝听戏的地儿,如今倒是没了那些个主子,只有一些椅凳闲置,三楼上是小春阁,这本是个隐楼,外人瞧不着的楼层。可昔日里锦衣小的时候和一个亲近的宫女玩过,来过此处,知道这顶上藏着个三楼,那是一处春阁,说白了就是备下给皇上一时兴起恩典之处,可那香阁里也没几回帝王的身影,倒是有不少野猫闲狐的光顾过。

西围就是西边的厢房,每一围便是三间屋子,一间有三面的大小。锦衣抬眼瞧着西围之后是爬山廊,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捏着包打量了三件屋子后,选了头上的一间,进了屋。

土泥炕,枣花窗,锦衣瞧着丢了包袱在一边,人有些恍神的看着这屋子。

“人人都道宫里好,人人都以为做个宫女能比在外讨生活好,其实这样的土炕破窗和外面又有什么不一样?连个官宦小姐家的丫鬟都睡的是木楞子床,锦衣啊锦衣,你没想到,进了宫,自己却成了个丫头吧?”苏锦衣在心中自嘲,有些闷的她,直接倒头睡在了炕上,连件被褥也没拉上。

一夜的折腾,白日的遭遇,在这昏暗的天色里,她终究疲惫的睡去,正在迷糊间,“蓬噔”一声响把锦衣吓的蹭的坐了起来:“谁?”

摇曳的烛火发出了昏暗的光,一截短烛在锦衣的跟前晃了晃:“你现在是丫头不是主子,睡的倒安稳,起来,我带你说说活路!”阴阳怪气的声音带着股子死气。锦衣听着话语,眼里也不在模糊相刺,这才看清楚了来人正是今日里门口安排了自己的那位。

“这位嬷嬷如何称呼?”锦衣急忙的下床整理衣衫,口中问着。

“老身姓海。”嬷嬷一脸的死气。

“海嬷嬷,锦衣初来不懂规矩,哪里有不对的,您给包涵着多多指点一二。”说话的功夫,锦衣从怀里摸出最后的碎银子塞进了的嬷嬷的手里。

海嬷嬷冷笑一声,把银子装了袖袋,从墙角处拿起一盏灯笼点上后,就说到:“锦衣,那就走吧。”

锦衣应着跟着海嬷嬷出了屋,上了爬山廊后,一路穿过了后两所的院落这就到了御花园的角门处,此时角门这里站着两位举着兵器的甲胄侍卫,他们在身边石灯里的火光闪烁下,很有一些威严。

“站住!什么人?”冷冷的话语是故作的认真。那海嬷嬷凑过去说到:“是我!”

灯笼高举,侍卫看的清楚,便说到:“海嬷嬷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宫里新进了宫女吗?我这一下午的全成带人识路了,这不,她是分到神宫局里做活路的丫头,我带她来知道知道地方,说说活路。”

“神宫局?”门口的两个侍卫许是新手,并不知宫中还有这一处局,有些好奇,那海嬷嬷当即叹气到:“哎,就是打扫佛龛,给长明灯添油的。”

“哦,是做这个的啊!”另一个恍然大悟的样子,令那海嬷嬷白了一眼说到:“行了,我们进去了!”说罢冲着锦衣喊到:“锦衣,我们走。”

海嬷嬷说完就进了园子,锦衣自然是跟着,她过角门的时候注意到两位侍卫看向自己,便有意无意的看了两人一眼,于是锦衣那张容颜在夜色里的灯火照耀下,颇有生辉,尤其一双眸子如星般闪亮。

两个侍卫看的眼直,人都进去了,还忍不住踮脚看着背影。而锦衣则闻着那些馨香,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这帮兔崽子,什么都不知道也能进来当守,宫里再没人也不至于用他们!”海嬷嬷嘴里唠唠叨叨的一直念着,似是很介意他们的无知。可锦衣却觉得是这老妈子心里不快,见事不顺,当下只好无奈的跟在后面说到:“海嬷嬷说的是,他们怎么能不知道呢!”

锦衣本是顺她的意思,可那海嬷嬷听了这话却又扭了身子冲锦衣说到:“你知道什么啊,这神宫局都没了人,人家干嘛要知道?”

锦衣一听,心道这老妈子还是个别扭人,只能眨巴眼睛装傻:“神宫局没人吗?”

“神宫局早先的时候人多的是,毕竟宫里的太妃祖辈的,除了吃斋念佛还要日日诵经,一个神宫局,就有二十个丫头,再加上神宫监的太监,加起来也有四五十人,可现下倒好,宫里死的死,跑的跑,遣送的,调院的,我这神宫局竟只有我这一个老婆子撑着了,要不是神宫监还有几个老太监给我照应着,我一个老婆子早累死了!还好啊,这次给我拨了五个来,其他的我都分到各宫院去打扫佛龛了,就剩下这御花园里的大佛堂了,那,就交给你了!”海嬷嬷口中说着,带着锦衣七绕八绕的到了大佛堂。

推门进殿,在长明灯的昏黄光线里,海嬷嬷点了一排法烛,堂里立刻亮堂了。

“看见没,这里你要早晚各擦尘一次,早中晚各上香一柱,每日添一次香油,有人来祈福拜佛上香的,你就伺候在旁,知道吗?”海嬷嬷口中交待着,锦衣有些恍惚的点头,她这一刻只觉得自己好似又回到了那个硕大的佛堂里,看着主持在那里交待清规戒律,说着要如何绝了世俗,抛了红尘,断了青丝,了却一切的执念……

“每日里上了晚香,擦尘之后也就没什么事了,可以回去歇着,这是个清闲处,宫里捞银子的职这里算不上,但却是最不辛苦的那个,你是不是出身知府以下的官宦人家?”

锦衣听着海嬷嬷的话语回了神,点头答着:“是,我是沧河县令之女。”

“哦。怪不得呢,给这么个上不去下不来的闲职混日子。”海嬷嬷说完,冲锦衣说到:“行了,回去吧,熄了法烛咱们回吧。”说着她人倒是先出了佛堂。

锦衣只能依言去做,佛堂法烛不用吹的,要用火压去灭,锦衣便拿着火压一根一根的去灭。海嬷嬷站在佛堂外,看着堂内的光线逐渐暗下去,嘴里直念叨:“像,真像!可惜了,不是她啊,不是她!”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二十一章 英俊太监(一)

两人打着灯笼摸摸索索的出了御花园,才踏上爬山廊,就看到旁边甬道里几个打着灯笼的太监在前面急急的开道,海嬷嬷一拽锦衣到了边上,放下灯就靠在了廊边下跪。

这是规矩,锦衣也没办法不跪,只是被海嬷嬷拉的急,跪的猛,硬是磕着了青石砖上,差点令她出声。太监们哗啦啦的过去,三对举盏的宫女带着摇曳的灯火与衣袂的翻飞在夜里划出一条流萤。

按规矩下人们是要低头恭让,可锦衣还是忍不住抬了头去看,反正她在爬山廊里,又不在甬道上,根本不会有人看到。

彩车烁华镶宝,锦纱香囊流苏相叠成影将一身大红喜服一般的人儿衬出华贵在宫内招摇。锦衣清楚这便是秀女们最期待的时刻:一朝恩宠殿里欢,十载韶华阁中盼,千娇流萤彩衣耀,万种风情帝王宣。

九灯十二恭,将这兴车里的女人容貌照的清晰非常,没有什么悬念与意外,是端秀郡主。锦衣看着她一脸微笑的从眼眸里渐行渐远,看着那团锦簇的明媚走过甬道去往御花园畔的承欢殿时,她缓缓地低头,然后准备等着海嬷嬷拉她起来,却发觉海嬷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海嬷嬷……”锦衣装作怯生生的样子,一副怕责怪的意思。可海嬷嬷却忽然问到:“看着眼热?”

锦衣抽了下嘴角:“不敢。”

“不敢?不敢你就不会看!”说着扶着锦衣的胳膊爬了起来,而后冲着锦衣说到:“在宫里,定了什么命你就老老实实的,别去和命过不去,免得给我老婆子惹麻烦,我瞧着你盘儿确实不错,可是你被送到我这里,我劝你就死了心吧,你是没那见主子去伺候的命!”说着海嬷嬷扭着身子走在头前,锦衣瞧着她的背影,心中自言:你说对了,我是没伺候主子的命,我是被伺候的命!

两人回了屋,海嬷嬷就走了,此时不比秀女时期还有人打水或是清扫,什么都要自己来,锦衣瞧着旁边有桶,便自己去打水。拎着桶到了院里,她将桶放下,待水灌入了些,便往上拖,这一拖一拉的,当即她就丢了绳子,只跐着牙吸溜,低头看手,月光虽不明朗,却也依稀照出手上有着印子是的痕迹,那刺痛与火辣辣的灼烧令她愤愤地跺脚,继而再一看井边连那麻绳都没了,便忽然有些悲从心来,不但跪坐在了井边,更是呜咽出声。

她不想哭的,在她娘消失的夜晚,她被丢进大牢叫天天不应的时候,她也没留一滴泪;当下人们哭丧着脸说皇后要她死的时候,她也不过是假装的悲伤换取那些宫人的怜悯;当她好不容易逃出宫门,被侍卫堵在一家客栈的时候,她就是心如死灰的等死也没落下泪来;她真正的悲伤只在青灯古佛前,那老尼姑拿着一把剪刀为前面的几位公主剪发的时候,她颤抖了,害怕了,因为身边一个个带着戒巴的脑袋比满地鲜血还要触目惊心,是夜,她流泪而逃,一路的坎坷波折她受着,即便恶心的想吐,即便鄙夷难受,她也不曾这般悲伤。可是这一刻双手火辣辣的疼在提醒着她,她回到宫里了,可是哪有怎样?她不是主子,她已经成了一个奴婢!

“谁在哪里哭啊!”一个尖细的嗓音划着长长的调子,老腔老调的拿捏似是一位摆惯了架势的,可偏偏话音却又是稚嫩的。

锦衣晓得是太监,心中虽是纳闷怎么宫女住的院落里有太监,但依旧还是低头回了话:“这位公公,我的水桶落入井里断了绳,我捞不上来,怕明日里责罚,便,便急得哭……”

“啧!笨手笨脚的!”不当回事的声音带着不屑,可人也从院墙的阴影里走到了锦衣的跟前,锦衣眼一扫看的清楚,和自己猜的没错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公公。

这公公走到井前伸头看了一眼,而后左看了一下,右看了一下说到:“等着!”人就蹭的一个起跳进了井。

锦衣被这突然的动作吓慌了神,只愣在井口,再一眨眼,那太监却已经从井口爬了出来,而后将绳子一拉一提的几番动作,提了一桶水出来才说到:“一看就是新来的,我告诉你,以后去那边院里的井里打水,那有轱辘,你也提的上来,这井里你打水,没膀子力气你才提不上来!”说完,水桶往锦衣脚下一放,正要说什么,却瞧着锦衣月下依稀的容貌给顿住了。

适才锦衣一直是低着脑袋的,这太监也不过扫了一眼,没怎么注意,这会的锦衣还有些愣神,头没低着,脸盘自然也遮掩不到,于是这太监一见,倒是不由的眼直了。

锦衣有些脸红的低头:“谢谢公公指点。”

那太监回了身,有些尴尬的挠了脖子:“啊,没,没什么。那个……你叫什么?”

锦衣并不想和一个太监过多废话,纵然他是一个阉人,但已经出现在宫女的院落里就是不应该的,她下意识的觉得这公公弄不好就是和哪个宫女有点对食玩味的人,怎么会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只赶紧的福了身说到:“公公,我只是一个奴婢,贱民不足相提,公公此时夜深,您怎么会在延chun宫?”

这话一出,那太监明显的顿了下身子,似是尴尬的不是一点半点,锦衣心里一叹,口上说到:“啊,是了,公公怕是来传什么话的吧,奴婢就不在这里叨扰了。”说罢弯腰提水。

锦衣从小到大再是被宫里公主皇子的欺负,那也是锦衣玉食的,几时用她自己做活?还不是被养的细皮嫩肉的?所以她心智有,思虑慎,可到底没做过粗活,即便在民间晃了近两个月的日子,能踹上一脚,或是丢个巴掌,但依旧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所以当下她一提水桶,便是很尴尬的没提起来,再卯着劲儿的一提,起来是起来了,寸步难行,不但咣当到身子上半通水,更是丢了桶的,直捂着手抽冷气。

那太监看着这么一个宫女狼狈不堪,便是忍不住的发笑,又见自己打上来的水被她洒了一地不说,还把桶给丢了,当下边笑边说她:“瞧你那笨样,哪里像个丫头!”

锦衣手正疼,人还被笑,闻听此言没好气的就顺嘴接了一句:“我入宫又不是为了当丫头的!”说罢扭着头不理水桶自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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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二十二章 英俊太监(二)

那太监看着锦衣远走,愣了愣,拾起桶来就这井又提了桶水上来,便提着桶顺着一路水渍脚印的撵了过去。

锦衣推门进屋就开始哭,嚎了两嗓子又觉得自己这样没出息,便擦抹了泪,泪水微咸,蜇得手疼,她才急忙起身在蜡烛跟前仔细看手,这一看更心疼了,细嫩的手掌中间硬是被麻绳上的碎屑给扎了手,怪不得火辣辣的刺痛。

锦衣瞧着手流着泪从包袱里把那被贺宝珍扯烂的宫装翻了出来,剪了两条已经扯烂的布下来,就要给自己裹手,此时门口一声轻咳:“咳,那样可不成,得把草刺挑出来!”

锦衣惊的抬头就看到刚才那位太监提着水桶站在门口,本能的站直了身子看着太监问到:“你,你怎么过来了,你,你想干什么?”

那太监一顿,讪讪一笑,把水桶直接拿到屋里,然后摊手说到:“你看,我就是好心帮你提水过来。”

锦衣脸皮一红:“多谢公公,这里是我的屋子,宫里规矩多,还请公公您……”言下之意很明显:您该走了。

那太监却置若罔闻倒瞅着锦衣地手说到:“我帮你挑了草刺再走吧,不然你手都伤着,自己挑不成,那草刺留在肉里会红肿的。”

锦衣本想坚决的将他撵走,可是一听草刺留在肉里会红肿,当下也不硬气了,倒是十分紧张的问到:“真的?”

太监点点头,自己一屁股坐到条凳上冲着锦衣说到:“拿针来!”

尖锐的嗓子不怎么尖锐,可话却让锦衣很呆:针?她下意识的转头找寻,费了半天劲才在衣柜的藤篮里找到了针线,忙拿给了那太监。

那太监先前一直看着锦衣找寻东西,看着她的婀娜在灯影里晃眼,眼还有些直,针线一到跟前,他忙收了眼,直接抓了锦衣的手,就要下针。

“那个……你不燎下针吗?”锦衣记得小时候见太医下针,都是要在火上燎下的,自然要问,那太监一问,脸上再现尴尬神情,继而也就火上一燎,小心翼翼的给锦衣挑刺去了。

破皮自然是疼的,锦衣几次吸气呻吟,倒把那太监弄的一头汗,他抬手蹭了下脑袋上的汗继续,却使得锦衣注意起他来。

灯烛下,浓眉似剑,鼻梁若峰,唇线优美却带茶色,锦衣心中暗道:瞧着,倒是个英俊的男人,不,是个太监……哎,倒是有点,有点可惜了……

许是锦衣的打量惹得那太监留意便抬眼扫她,锦衣忙是垂了眼眸,一边受着疼一边问到:“公公看着年轻,也是才进宫的新人吗?”

“啊,是,是。”太监应着。

锦衣淡淡的一笑,心说怪不得敢这么没规矩呢,想了想又问到:“那公公在哪里当值?”

“御,御前。”

“御前?”锦衣愣了:宫里什么时候有御前监?

那太监见锦衣发愣,顿了下说到:“我是在御前随堂的。”

随堂就是跟着皇上进出听候差遣的太监,这在太监里可算大的,这一般都是司礼监里的大太监担当。锦衣一听先是愣了下,随即想到刚才初见时这公公说话那拿腔拿调的样子,倒也是那么回事,又一想到现在皇宫里一切都是新旧交替,个把个年轻的做上高位倒也不稀奇,再一思量人家是司礼监的太监,以后怎么也是扶摇直上的主儿,当下也就客气的一笑说到:“那公公是个大公公了?”

那太监一顿再点点头,专心的去挑刺了,好不容易折腾完两只手,用布给包了以后,那太监一笑说到:“你呀,一定没吃过苦。”

锦衣淡淡地一笑,眼扫下天色说到:“公公说的是,公公今日相帮,锦衣感谢非常,不知公公怎么称呼?”

“我……那个,洒家姓蔡。”太监嘿嘿一笑。

“哦,蔡公公,那个天色已暗,宫门将要落锁,您看……”

太监一听这话,终于是反应过来了,立刻说到:“哎呦,我还有事,走了,走了!”说罢竟是自己转身出屋,一溜烟的消失在夜幕里。

锦衣呆了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紧跟着她看看地上的水桶再看看自己的手,却有叹了口气的,找来瓢舀了些水到了木盆,才总算把水桶给将就着拖进了屋,至于那位英俊的太监,她可没功夫去想太多。

手伤了不便洗脸,她只有凑合着睡了,可是下午毕竟才睡过,一时不困,就干脆的靠在墙上想着郡主,贵妃,洛惜玉等人之间的各种表现,打着自己的算盘,时间长了也开始有些迷迷糊糊。便这个时候,她听到一些动静。

承欢殿里的兴车送着承欢后的郡主回宫院里,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格外的刺耳,锦衣的房间正在爬山廊前,靠的近,这边听的很清楚,她听着那声音吱扭,心底里涌起一份莫名的叹息:都这个时候了……看来皇上应是喜欢这位郡主的,我先前还道是太后的意思,新帝不过是顺意罢了,可挨到这个时候……这位郡主看来做后是毋庸置疑的了……

日子眨眼间,倒也过的快,毕竟锦衣的活路还是清闲。虽是早起要打扫佛堂,可现在的皇宫里有几个主子会来守着佛堂?旧宫一堆太妃,那是没法,现在的宫里就一位太后,人家宫院里本就有小佛堂,就算真要做早课,也都在自己宫院里了,哪里会来这里呢?所以锦衣清楚,平日里打扫下意思意思也就对了,只待着初一,十五的谨慎点,万一太后心血来潮来拜下,她也不至于出什么错。

这一日正是十五,春风沐,百花晓,锦衣将堂里里外收拾干净就窝在一边休息,正闻着花香觉得有丝惬意呢,就看到几个太监走了过来。她忙是起身恭候,果然太监是来传话的,太后娘娘要来上香诵经,锦衣忙是上了高架,把佛堂上的盘香点起,当烟雾缭绕而起的时候,她很自觉的离开佛堂,退到花园的一处角里,遥遥的看着,等着。

她是神宫局的丫头没错,添香打扫也是她的事,可是她是个外围的丫头,不是上三局里的,所以太后即便来了,她也只能在远处等,反正伺候太后的都是她自己身边的丫头。

春日下,锦衣昭昭,太后虽是一身素服,却架不住她身边的彩衣招展,令遥远看着的锦衣撇了嘴。

红衣金围,斑驳闪烁,镶嵌着多宝的华服在日光下怎么都是晃眼的。

锦衣仔细的瞧了瞧,认的出一个是头夜里侍君次日被封为淑妃的端秀郡主,她那一身红衣绣金的衣裳将她的受宠程度彰显无疑,而太后旁边的另一位则是锦衣只见过一面的贵妃娘娘。这贵妃虽是有心的只穿了件月白的褂裙,想看起来素一些,可毕竟是上等的锦帛,也缀着珍珠,日光下还不是一样的夺目?两个人中间夹着一个穿着褐色素服的太后,就算她老人家挂着不少玉件,可看起来倒似是黯淡了些。

锦衣眼带鄙视的不予理会,却不期的看到远处一抹金黄……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二十三章 拓拔异族

金黄之色在这皇宫之中,所属只有一人,即便是皇后亦用金,但点金于赤红怎能和明黄镶金能比?

瞧着那抹金黄,锦衣略略有些兴奋,她抓着树干踮起脚使劲的往那金黄处瞅,她不求看的多清楚,但若能注意到他的眉眼也是好的,毕竟这个自己恨过,念过,盼过的男人,对她而言却是意味着希望,所以看上一眼她也是高兴的。

金黄的身影似在临近,可是身边华盖,香杖,交叠晃动投下光之阴影不说,还因为金色的反光,交织着将帝王变的斑驳,令锦衣难以看清一点眉眼。

锦衣不甘心的穿过枝桠花林,想要靠近些,可周边那些站立的侍卫已经把目光转向了她。锦衣聪明的低头装作是在地上找什么东西,而后假意的在地上拾取了一下,便又退回了枝桠满布的角落,侍卫转了头不去看她,锦衣才舒了一口气的去目追那金黄。

此刻锦衣华彩的两位已经在金黄处围绕,太后一身素服的总算不似绿叶那么被压着。他们之间正在说着什么,美人的笑颜与发髻上晃动的步摇滴坠一起刺耀着锦衣的眼。

因着两位的围绕,那些高髻早将帝王遮挡的更加严实,而中间相隔的距离,对于锦衣来说也是难看清帝王之容的,所以锦衣干脆的转了头,去扫那些华盖跟前穿着紫袍花纹的太监去了。

勾背欠身的侧影,拂尘纱帽的列行,看的锦衣一笑,忽就想起近半个月前那位偶然一遇的英俊太监来,只不过那太监当真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之后倒是未再见了。

心中想到这人,自然也是抬眼去寻的,皇上的随从仪仗本就壮观,哗啦啦的少说也是二十来人的随行,锦衣知晓惯例,随着皇上的,除了大总管外,一般还有一位贴身御用,其后从掌灯捧印到秉笔这类的就是四到六个,再合着随堂,传声的,光是有身份的太监就跟着近十个了。

锦衣眼扫在那些太监里,寻着背影相似的,但一个个佝偻的如虾,哪里有和那日故作架势挺拔的腰身能比的?所以瞅了半天,锦衣竟没能瞅出一个。

正在这时,仪仗鸾动,众人又跪了,便知是皇上要离开,锦衣忙是踮脚再看皇上,却已经看到的是背影了。

挺拔的金黄之色,被那些随行的侍从晃动的脑袋给遮掩上了,锦衣略有些失神,继而却也自嘲的一笑:罢了,我现在的身份,就是看清了他,又能如何?吹嘘吗?我又不是来当丫头混日子,等出去了拿来显摆的!哎,看的再多也是无用!

锦衣心中正自嘲呢,那些锦衣华彩的都入了佛堂,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一身月白的贵妃先出了佛堂,带着她的一应随从走了。锦衣想到太后与郡主之间的亲戚关系,摇摇头自己缩在枝桠边的石头上一坐,倒也安心的等待了。

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淑妃也出了殿带着她的人走了,佛堂之前的青石路上终于不那么拥挤,锦衣数了数也就六个人在外头侯着了。

想着一身素服的太后在佛堂里诵经,锦衣便想起当初在宫里还是两边相对的时候,她就听到过娘亲偶然说过一句:拓拔家的女人都不好惹。

她身为公主,自然知道拓拔的大姓,于当时的朝来说,拓拔一门绝对算是大士之家,甚至是名门望族。不过奇怪的是,王朝皆以后宫妃嫔之位与各路臣侯爵王形成蛛网,以笼络臣心,再借后宫与前朝的丝缕暗线来掌控荣辱,所以国之名士之家哪个大姓的不在后宫妃嫔的蝶谱上找到自家的流芳?可偏偏,这拓拔姓又是寻不着的,因为宫里从没一位拓拔姓氏的妃嫔!

她也曾记得十三岁的时候好奇问过掌仪嬷嬷,可掌仪嬷嬷却不似以往的伶牙俐齿,硬是傻了好一阵才说了句:“这是说不清楚的规矩。”这令她以为是祖上传下的规矩与那掌仪嬷嬷相论,可那嬷嬷却不与她多言总是岔到别处去,而她与娘相言,得到的也不过是娘的一句话:拓拔一家是名门望族没错,但血非中原,其心有异,只可为饵为刀俎,世代王侯可姻亲,但其人断不入帝冢。

这便是答案,她带着这个答案在战乱纷纷的时候于颇有文治建树的二皇子相论过,纵然二皇子也是要欺负于她,但视她女流自还是显摆于她:拓拔家在血统上算异族,可偏偏这异族彪悍神勇,早在祖上称帝的时候,为帝之仁术所感,而拜为臣下,其后所出男子,为国可武以护国,文以治国,使其拓拔一家威望深厚!但,拓拔一族之异,有一习俗不改,便是若拓拔家的女子与外姓男子成亲,其为首子女必随母姓,此规矩百年不改,是以与帝王心照不宣,拓拔家女子从未有一踏进宫门半步。

所以在宫里闹的沸沸扬扬皆认为侯爵与帝王起义,都是因懿贵妃惹来的麻烦时,只有锦衣不当回事,她理所当然的把这些当成那些嫉妒的妃嫔编织的借口,而她相信,这是那拓拔一家的蛰伏到了头,这是皇族之血不曾有异而导致的结果。

锦衣正想着,太后从佛堂出来了,她扶着身边的丫头,慢条斯理步态优雅的缓缓而去,不时的站在一株花枝前看看,闻闻,便又迈步。锦衣遥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的感慨:那般死气沉沉的灰暗与棕褐之色,是她太后身份必须对应的色彩,可那应该还纤细的身条却藏在这衣服里,再无一点妩媚。四五十的女人若真的老去,为何她步态优雅之下,却依旧浮现出一些小儿女的姿态,是这宫满足了她不曾踏进来的愿望让她心喜?还是那寂寞空闺里有一颗未老的心?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二十四章 佛堂再见

太后的仪仗去了,驻守四边的侍卫自然也撤了,锦衣起身回往佛堂,见塑像前供着一应瓜果祭品,三株高香已经烧了一截,她便看着那佛像歪头打量了一翻后说到:“佛祖,你真的会显灵吗?你真的会保佑我吗?我小时候求你求了多少次?跪你拜你,给你上的香也不少,可你还不是丢了我?如今……我竟然还要伺候你,真是,笑话!”

锦衣口里嘟囔完了,心里舒坦了些,拿了布子,开始擦灰打扫,正忙活的额头上沁了汗,忽地一个人影现在佛堂前,锦衣眼一扫到那太监穿的绣着锦鸡图案的软底靴,急忙丢了扫帚行礼:“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那太监朝锦衣走了两步,扯着嗓子说话:“皇上让我来行赏的。”

依旧是尖锐而拿捏的音,听的锦衣一愣本能的抬了头,一见是那日里见过的英俊太监,当下就脱口而出“诶,是你?”

那太监似是一愣,继而也和锦衣一样的反应:“嘿,怎么是你?”

“怎么会不是我?我是神宫局的丫头,这佛堂该我打扫啊。”锦衣见着他也这么说话,并不去搬那礼仪规矩,她宁可熟络一些,将来若有依靠,总是亲近一点才好的。

“哦,原来你是打扫这里的,我说怎么别处瞧不见你……”

“怎么?公公有找我?”锦衣听着话的意思,似是这公公还惦记过她,自然顺着竿子爬,那太监似是尴尬的讪笑一下,而后挠着脖子说到:“那倒也不是,只是洒家为皇上传话跑过几个宫院,却没见佛龛前有你,还以为那夜里遇到你是场梦呢!”

锦衣噗哧一笑:“公公真有意思,您帮我挑了刺,这般细致的活怎么可能是梦。”锦衣说着眨巴下眼睛:“公公说您来是行赏的,不知行的什么赏?”

那公公闻言哼哼了两声算是清了嗓子,而后一本正经的站直拿腔拿调的说到:“皇上让洒家行赏,是来表扬你的,圣上说神宫局的丫头把佛堂收拾的不错,合太后心意,令以后都这般用心打点,还说只要太后高兴,他定会重重有赏!”

最后一个赏字扯了长长的音,听着还真是那么回事,锦衣有点稀里糊涂的,但依旧还是规矩的跪地叩谢,口中大声念着谢恩的话。太监伸了手似要扶她,好在还知道规矩的离着些距离,锦衣心里更是诧异,但面上不动声色,只起身后冲那太监甜甜一笑:“蔡公公,我这心里有点慌。”

锦衣在宫里别的本事没有,唯那脸上功夫最是到家,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笑几分,哭几成都是她最能拿捏的,当下的甜甜一笑,也是她以往对身边皇子皇兄惯用的表情,端的是可爱天真不谙事实的样,这当下一笑,先把那太监给笑愣了,紧跟着锦衣眨巴着眼一脸迷茫地问到:“蔡公公您也知道我是笨手笨脚的人,说到底今日也不过只是把堂里打扫了个干净而已,皇上怎么会突然说行赏呢?难道以往这宫里都是很脏的吗?”

锦衣这装傻的话语似把那太监给问住了,愣了愣,那太监又挠着脖子说到:“这个得问皇上,咱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怎么能知道呢,至于这宫里,又怎么会脏呢,兴许是皇上他瞧着太后高兴,一时兴致说的吧,反正我就是来传个话……”

锦衣听了想想也是这么个理,皇上兴许就是一时兴致随口的一句罢了,当下倒也不在这上纠缠,只冲那公公笑了一下而已。

两人之间这突然没了话,似有些尴尬,那太监挠着脖子冲锦衣说到:“那个……你手好了吗?”

锦衣一愣笑着点了头:“好了,你瞧!”锦衣是一心想着能和这太监搞好关系,将来有便宜占,自然处处尽可能的丢了规矩套着近乎,所以她十分大方的伸手到了太监跟前,细白而柔嫩的柔荑不但散着清香,还有那光滑的肌肤发出荧柔的光泽。

那太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其后却是诧异:“你的手怎么可能这么光滑呢?你那天提个水就伤了手,难道这些天你没做活路?”

锦衣一顿噗哧一声笑了,而后左看看右看看地从袖袋里套出一些布团来,正是她那身被扯烂的宫装上的布。她拿着对那太监摆了两下,轻声问着:“明白没?”

太监摇摇头。

锦衣把布缠到了手上,冲着太监一扬:“那,这样不就伤不到手了?”

“你还真是狡猾!”太监呵呵笑着言语,那声音完全没了尖锐,听着倒似正常男子的声音,锦衣诧异的一愣,那太监却又扯着尖锐的嗓子说到:“那你扫地呢,我刚才可没见你缠手,难道那扫帚不伤手?”太监说着自己弯腰捞了那扫帚在手,紧跟着嘴巴里发出惊讶的声音:“咦?”

锦衣赶忙把扫帚拿了过来,有些不安的看着那太监,这扫把竿子虽是竹子做的,算的上光滑,但竹节之处还是咯手,而且每每扫几下后,她的指尖还是发疼,于是她便把用来添长明灯的香油拿来用布擦抹了竹竿,而且常常在夜里用布条沾了油的裹在竹竿上,几番这般弄下来这扫把的竹竿早就光油顺滑,怎会伤手?可是这般行径却是糟践了香油,算是私自挪用了宫内之财,往轻了说能罚她跪一宿,往重了说也能罚她入暴室三日。

那太监瞧着锦衣忐忑不安的样子,再瞧着她手里的扫把,竹竿子发亮,忽就明白过来,左右瞧了瞧之后,笑着轻声说到:“哈,你还真狡猾,胆子也够大,这要是让人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锦衣一时吃不透这太监会不会向着自己,当下鼻子一抽,嘴角开咧,立刻就呜咽出声,紧跟着那泪哗啦啦的就落了下来,倒把那太监给弄了个僵,急忙连拍带哄地说到:“诶。别哭啊,好端端的哭什么啊,我有没说要告诉上面,瞧把你吓的!”

锦衣抽泣着故意拿怯生生的眼神瞧他:“公公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干嘛说假话。”

“那公公真的不会告诉别人?”

“不会,我向你保证!”那公公一挺身子拍了胸膛,这动作让锦衣有点恍惚,这宫里的太监不是瘦弱成竿就是虚胖成猪,他竟然还有个结实的胸膛?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二十五章 太监金身(一)

锦衣也就恍惚了一下,她是纳闷,但再一愣的想起那天晚上这位好似会功夫的下井来着,倒也觉得人家有这结实的胸膛也是应该,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那太监见锦衣不在抽泣有些愣的擦抹眼泪,以为小姑娘吓的没回过神来,便笑着说到:“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这是咱们的秘密!”

锦衣倒是想着和这公公弄的亲近,可是真的这么顺的就亲近了,锦衣这心里自然就怀疑起来,她瞅着那公公,忽然就直直问到:“公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啊?”那太监没想到锦衣这么问,僵在那。

锦衣一见他尴尬忙是说到:“公公,锦衣不过是个落选的秀女被做了奴婢,家里无势,人也没一点本事,承蒙公公相助还免得尴尬,如今公公好心为我隐瞒,实际上说来这事说大了也算罪过,锦衣和公公不过萍水相逢,公公却这般仗义呵护,令锦衣纳闷,公公您为何对锦衣这般好?”

那太监愣了愣然后又挠着脖子说话了:“那个……其实吧……你看,咱们不都是下人吗?咱们不都是才进宫左不知道右不清楚的人吗?谁能没个犯错的时候,你说是不?难道要见点错就落井下石吗?这犯不着吧,所以……所以还不如同舟共济呢不是?”

“同舟共济?”锦衣一愣笑了出来:“公公您真是有趣,你是御前的随堂,是大公公,别个上赶着巴结您讨好您,您都未必正眼,锦衣不过是个神宫局的香灯丫头,倒得了公公爱护,这,真是怎么话说的……”

那太监闻言又挠了挠脖子:“其实吧……我觉得……我觉得你挺像我家里的妹子的!”

—奇—“啊?”锦衣一顿看了看那太监笑了:“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厚着脸皮将大公公你认成干哥哥好了,如何?”

—书—“啊……成,成!”太监笑着点头,脖子挠的更欢。

—网—锦衣心里笑着,面上却甜甜地:“那,妹妹叫做苏锦衣,家出沧河县,不知道哥哥您是……”

“我……我老家淮安。”那太监才说着,忽然听闻外面有脚步声急急而又重重地响起,他脸色一变地说到:“哎呀,我还有事,改天再找你罢。”说着一个转身就出了殿。

“哎……”锦衣眨巴眨巴眼,人也随了出去,就看到那太监已经和门口另一个太监,两人急步如飞,却又口中窃窃着什么走了。

锦衣有些迷糊的立在佛堂门口,她心里这会是真的糊涂了:这个太监到底什么路数啊,那一句话听着嗓音不对,可瞧着他和那太监凑一起的样子,可的确是个太监没错,要是不是早被人抓了。但是他,他怎么又……

锦衣不自觉的也挠起了脖子:这哪儿的……怎么就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呢?

挠着挠着忽然发觉脖子疼,锦衣忙是灵醒过来,缩了手冲着自己的手就轻呸了一下道:“呸,好的不学,学这些,你怎么也这般没个规矩样!”说完抓着扫帚进佛堂干活去了。

这边厢,两位太监勾着身子急急忙忙的往御花园外出,才行到门口,就有侍卫要拦,一个太监手举着腰牌一亮,那侍卫立刻缩到边上去不出声了。两个太监出了御花园,绕到了爬山廊前,此处竟侯着三两个太监和宫女,捧着匣子。那和锦衣挠脖子半天的太监直了身的一挺腰杆,宫女们立刻上前给脱了衣裳,里面一身明黄镶金的衣裳就露了出来。这太监他不是皇上又能是谁?

纱帽一丢,陪着勾身的太监捧了金色的龙珠纱帽给冠上,而后又赶紧给规整了下衣裳,瞧着没事了,才急忙的冲身边的宫女摆手,立刻其他的太监和宫女都哈着腰的退了。

“皇上寻着人了?”眉眼发亮的小太监冲着皇上露着笑容。

“神宫局的圈子,我都转完了能不瞧见吗?”皇上似乎一时没缓过劲来说话还是尖锐的假声,把那小太监惊的一愣,噗哧一声笑了:“皇上,您这学的谁啊?”

皇上这会也反应过来,轻咳了两声,清了嗓子,回了自己的音斜了那太监一眼:“那不是学你吗?”

那小太监直接僵到那了。

皇上左右瞅了瞅才冲那小太监说到:“你听着,朕给你寻了个干妹子认了,这以后你就是她的干哥哥了,知道吗?”

“啊?”小太监一愣,忙陪着笑:“是,是,皇上您说什么就什么,可是……您不会报的是小的贱名吧?”

“朕只说了我姓蔡,估计将来迟早算到你头上,怎么,不乐意?”皇上昂着脖子问着,眼里却全是笑。

小太监干巴巴的一笑:“小的敢不乐意吗?只是这事要是穿帮出来……”

“你就不会让它不穿帮?”皇上说着冲小太监的脑袋上敲了个暴栗,一甩袖子大步前行,那小太监揉着脑袋跟在后面:“皇上,您要是喜欢她,干嘛不直接点了她?”

皇上站住脚看了小太监一眼说到:“蔡宝啊菜宝,你不是说是朕肚子里的虫吗?难道朕想什么你不知道?”

小太监缩着脖子咂吧了下嘴,这手就挠到了脖子上了:“小的觉得吧,您是不是不想淑妃和贵妃娘娘在意她?”

皇上一笑,说到:“朕不知道有这么一位,当日太后说选出了几位也就够了,其他的免了补见和挑选,朕想着反正也没什么公侯王爵的等着朕去赐婚也就应了,要不是那天晚上朕寻物瞎转遇上她,还真就错过这么一位美人。”

“那皇上遇见了,心仪的话,收了也是不错啊。您不是说了她细皮嫩肉的,在家肯定是被细养的主儿吗?何必留在那边受罪呢?”

皇上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淡了淡:“在那里她还清闲,朕瞧着倒似逍遥,真要倒了朕的身边,大气都喘的不畅快何必呢?再说了,朕,也不缺这么一个不是吗?”

“皇上说的是理,可您这么装成奴才和她会着,这,这不大合适吧……”

“朕也知道不合适,尤其这么揪着嗓子说话人也难受,可朕遇上她的时候正好穿着那身太监衣服,朕不装下去怎么办?”

“可皇上您也不能……”

“日后再找机会换个身份吧!不过,这也不重要,朕不过是找个自在的地儿,成天别人见着朕开口闭口那一堆恭词,起先听着舒服,可听了这些日子,怎么就觉得烦呢?好似每个和朕一说话就套了张面具似的,瞧着还真不舒坦!”

“那皇上,您的意思未必是就把她这么搁着?”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二十六章 太监金身(二)

皇上听了蔡宝的话,颇有深意似的看了小太监一眼:“对,就这么搁着,她那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到了朕的跟前也只有被别人当了台阶,何必呢?”

“皇上,小的还是想不明白,人家是往自己怀里扒拉,你怎么往外推?”

皇上闻言,忽然脸上浮现了一抹不快的冷笑,继而他叹了口气:“我的天下是母后给的,我的江山是父皇搏来的,江山于我便是父母之重,可我并无掌控之心,我只想……唉,谁能懂我的心?蔡宝,你啊你,我以为你在我身边这些年早懂了,可是你也不懂……”

“皇上,小的……”蔡宝激动的似要跪,可皇上却抓住了他的衣领,一脸认真地说到:“你记住,后宫之地是个染缸,再好的女人一旦争风吃醋都会变成恶鬼,朕少一个恶鬼多一个说话的人有什么不好?难道你也想让朕没一点喘气的地儿?”

“皇上,小的明白了,明白了。”蔡宝本就是皇上还未称帝前身边的小厮,因着小时被贩卖的时候就被切了小根,早早的成了阉人,如今主子成了皇上,他自然也顺当的成了贴身太监,大总管,可跟着混在宫里近三个月,随着主子再胡闹着玩也没见到皇上这般认真的于自己说话,不觉的想起入宫前夜主子醉倒在房里说的那堆话,只觉得脚都有些软了。

“明白就好!”皇上松了他的衣领:“诶,朕告诉你,这事你自己想法子给我兜圆了,就让她清闲着,不成了,就寻个利索的丫头陪着她,不用她做事也是好的。”说罢看了下天色:“诶,你急急的来催朕,是什么事?”

小太监一拍脑袋:“瞧小的这记性!礼部尚书丁大人可在殿里侯着呢!”

“哦,好,那咱们快过去吧!诶,蔡宝,你这脖子有什么好挠的啊,你看朕学你,脖子都挠的疼!”皇上说着歪着脖子给小太监看了一眼,蔡宝的脸刷的就变了:“哎呀皇上,您要装奴才也别这么着啊,您瞧您那脖子给挠的……您这不是要小的命呢吗?”

“走吧!”皇上胳膊一甩不当事的朝着蔡宝的肩头就来了一下:“有朕在,谁敢要你的命?”说完一笑就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事地小声在他耳边说到:“我要你找的东西找到没?”

蔡宝一脸菜色的摇摇头,皇上便撇了嘴儿:“晚上咱们再找!”

“皇上,您和小的这都变着法找了一个月了,可要是真有,不早就找到了?小的寻思着,会不会是旧帝一把火给……”

“不会!要说一把火烧的,会是母后也不会是他!再找找!”说完他跟没事人似的迈步走在前头,而蔡宝跟在后面一脸的紧张,心里打着算盘:这事我该不该和淑妃说呢?

收拾完佛堂,锦衣又清闲了,这一闲,春困倒是上来了,她正抱着一些蒲团放到门后,准备寻个地儿迷糊一会,却听着有些脚步声传来。

未必那蔡公公又跑回来了?锦衣想着就放了手里的蒲团出来,结果一看站在门口的人倒是给顿住了,来的竟是贺宝珍。

贺宝珍此刻一身葱绿云纹的水绸将她衬的是清纯可人的模样,只是那眉角飞舞的得意,却又偏偏与那清纯之色起了冲突,倒看着似个骄横的小娃娃一般。

“锦衣见过贺美人。”三天前皇上才幸了这位循例封了美人,锦衣听到太监们在后宫传信的时候就晓得会有这一日,只不过很难得的是比自己预期的晚了两天,这位贺宝珍还是多少沉的住气的。

贺宝珍扬着眉摆着手,将手里的纱帕拨弄的惬意,她不说免礼的话,锦衣就只能行着蹲身礼,而这蹲有的时候比跪着更叫人难受。

锦衣虽是自小被授养的,礼仪周全,可到底也蹲不住,她清楚贺宝珍是来和自己斗气要找自己的茬,但也不能这么被人困着,当下眼一转的大声说到:“神宫局锦衣见过贺美人,贺美人如有事寻锦衣,还请略略稍后,适才皇上跟前的蔡公公来过,要锦衣去内务处谢赏,这事耽误不得……”

这话说的清楚明白了:我还要去谢赏,没功夫陪你这耗着,你该干嘛干嘛去。贺宝珍一听自然打岔:“谢赏?你一个香灯丫头能论到什么赏?”

贺宝珍打了茬,这锦衣就能直身,她立刻直溜了身子,微微笑着答到:“怎么就不能呢?早上太后来过,皇上来过,贵妃淑妃也来过,她们对佛堂归正觉得满意,刚才皇上还特地叫了位蔡公公来表扬我呢,我自然要照着规矩去内务处谢恩啊!”

下人的规矩里是有这么一条,可那是赏银二十两以上,或是给了品级,才去内务处谢恩的,可这是下人的规矩,不是深在宫院里的人怎么会知道?锦衣一说,直把贺宝珍给唬住了,她瞅着锦衣那一脸淡然的样子,忽就有种无力感,只不过她又不甘心便说着:“你说蔡公公?谁不知道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你这丫头信口胡说的吧!”

锦衣一时也没办法证明不是自己胡说,略一转眼说到:“锦衣听着他是姓蔡来着,哦,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挠着脖子……”锦衣本就是说着看,可这话一出,贺宝珍变了脸的插话:“蔡公公真来过了?”

锦衣点点头。

贺宝珍歪了下嘴巴对着她身后的丫头说到:“春红,你先过去!”

那丫头应着退的远了些,锦衣不知道贺宝珍想唱哪出,小心的提防着。

“我对你心里还有气,可那天你说的话,确实是那么回事。你没能帝选和我真没关系,我长着么大只不过没被人这么拿捏过,才……”

“贺美人,过去的事,我记性不好,记不到了,不知贺美人您今日来找锦衣这么一个丫头,到底什么事?”锦衣客套着。

贺宝珍捏了捏手指说到:“你比我有见识,人也活,过去的事是我不对,如今我做了美人,不过是有个名号,上不去什么也顶不着,你看,给我拨的一个下人也是木头脑袋。我的意思……你与其在这里做个丫头,倒不如跟了我吧,怎么也有机会见到皇上,这可比外围丫头强!”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二十七章 王母菩萨

锦衣闻言有些惊,只瞪大眼的瞧着贺宝珍。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种事是个人心里都清楚,再加之之前两人也算结下了梁子,她锦衣再傻也不会相信这个贺宝珍是真能忘了旧事的主儿!再说了,大家都在宫里,自己的容貌又胜过她,她说的意思为自己着想,要笼络自己过去效力,怎么听着都似个笑话!所以锦衣一听那话就知道贺宝珍是没安好心,但她诧异的是:贺宝珍这般厚着脸皮说出来,不会只是为了骗自己到她手下受罪,那么简单吧?

锦衣不出声的瞧着,瞧的贺宝珍绷着脸,自己按捺不住的说到:“你别觉得我要整治你,虽然你若做了我的丫头,我整治你是方便些,可现在你好心提醒了我,我若不想被洛惜玉捏着,怎么也要个人参谋不是?你现在就是一个神宫局的丫头,死活见不到主子们,而且从贵妃到淑妃,我想没哪个会希望你见到皇上的,你怕是熬上十年也就送了出去,龙颜都不得沾!所以我的意思不如你跟着我,将来帮我走上去了,你也得了好不是?你要真是一心要到皇上跟前去,怎么也需要个机会不是?”

锦衣深吸一口气说到:“贺美人,你说的这些,锦衣记下了,现在锦衣要去内务处谢恩的,不便与您多说,待我思虑之后再与你回应可好?”

贺宝珍见锦衣并不是一口回绝,而是这般答便点点头:“我还在清荷院的,想好了,就来找我。”说着转了身,带着那春红丫头晃晃悠悠的去了。

锦衣做着样子从佛堂前出去,心里却盘算起来:“这贺宝珍今日的话可都说在点子上,她什么时候那么门清儿了?我若是个香灯丫头,这辈子想爬上去根本就不可能,所以我必须随在谁的跟前,可是半个月了,也没等来郡主的音讯,那洛家两个也似乎是把我丢了,可怎么着会是贺宝珍跑出来寻我?要我的究竟是她还是她背后的人?她背后是谁?是洛贵妃吗?又或者,她是淑妃手下的狗?”

锦衣心中想着走到御花园门口,这里的侍卫早这半个月的功夫与她熟悉,各个都接着她出去的时候,与其点头微笑,锦衣挂着甜甜的笑容一扫众人后,才上了爬山廊,自寻了一处坐下,打算好好思量呢,就看到甬道下,一人捧着一叠衣物从甬道上过。

“兰姑姑!”锦衣有些意外是她,出声喊她,好在近着中午,甬道上也没别的人,侍卫又在甬道的两头,所以当下锦衣唤她也无事,那铃兰听到人唤,前后一看没人,又听唤才注意在墙头旁的爬山廊里一人与她招手。

定睛一看是锦衣,她急忙凑到甬道边的墙边,而锦衣也翻越了长廊,趴在墙头上于她说话:“姑姑现在可好?”

“很好,你呢?”

“做个香灯丫头,收拾御花园的佛堂,也算不错。”锦衣笑笑,脸上不加掩饰的浮现一丝落寞。

“这样……不也挺好……”铃兰的口中念念,只不过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锦衣挑了眉:“哈,和你说了一通,以为你早明我的心和我一路了,想不到这个时候你还觉得这是好!”

锦衣说着就起身欲返身回爬山廊,可身后一声轻唤令她驻足:“你就别试探我了,我的意思你懂!”

锦衣转了身又趴在墙头:“兰姑姑这话,锦衣不懂。”

铃兰看她一眼,抽了嘴角,四下看了看才说到:“你怎么会不懂?你在宫里早见过几代更替了不是?这选秀才完,正是各路神仙显摆的时候,你一个丫头身份,去凑什么热闹?安心的守着菩萨吧!等到尘埃落定,你也好看清谁是大罗金仙,谁是三清道人不是?”

锦衣闻言噗哧一笑:“那兰姑姑你,看好的谁?”

铃兰看看手里托盘中的华服说到:“我看好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伺候谁?”说着把华衣捧高了一些。

锦衣立刻看那华服:玫红底子,金丝边,百珠缀成的祥云纹路在脖颈胸口处缠绕,正领口处嵌着一溜红宝,与胸口大团的牡丹映在一起,雍容华贵。衣服是叠着的,能看到的就是这么多,可锦衣却深吸一口气说到:“她没选我,选了你?”

铃兰点点头:“我毕竟是宫奴子,跟了谁,为了自己好,就要捧着谁,你虽是有些心机,可面上不存,别人未必清楚,但我这一位却不简单,我跟了她十日,现在还没弄懂,选我是她的意思还是她身后那位的意思,但总之她的前途已定,我又能做什么选择?”

“跟着她,你总能坐上比主事嬷嬷更高的位置,只是你过去了,我又能去哪儿?”锦衣微微蹙着眉,这会她是真的不怎么高兴。

“神仙那么多,难道非要跟着王母娘娘才能过活?”

“可若我不拜着王母,我又拜谁?那些神仙,就是再得意逍遥,见着王母不也要低头?”锦衣出言反问,可铃兰看着她却笑了。

“你笑什么?”锦衣当即问道:“我难道说错了?”

“没错,没错。”铃兰摇了下头,收了笑容说到:“你竟然会乱了方寸,真是难得。”

这一句话似箭一般穿了锦衣的心,她一愣苦笑了一下:“你说的是,我乱了。”

“太在意就会执着,一执着眼里便只有它,别的就瞧不到,能不乱吗?你还是守着你的菩萨好好静心吧!”铃兰说着捧着托盘一退,就回到甬道上迈步。

“兰姑姑!”锦衣连忙喊她,见铃兰回头瞧着自己,她便对她一笑由衷说到:“谢谢你!”

铃兰一笑没说什么的迈步走了,此刻她心里却是叹息:我若不说,你迟早也能明白,谢我又何必?我只当还了你……

锦衣返身回到爬山廊里,对于贺宝珍的事她已经明白完全没了想头:能与王母相对脸色的除了菩萨还有谁?不就是低头吗?总好过下跪听命。贺宝珍你只是个小仙,本姑娘可伺候不到你啊!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二十八章 落云相陪

拿定了主意将来走贵妃这条线,锦衣便安心的等待了,毕竟她着急也是没用的,自己谁也见不到,一个外围的丫头总不能进到内宫里求见贵妃然后再说我一心追随你之类的话吧?就算她想,那也是进不到内宫的,何况现在还真是各路神仙出手的时候,她还真是没必要凑什么热闹,所以她能做的也只有等,等到尘埃落定,等到鲜花不鲜了,总有机会。

当天晚上她收拾了妆容就要上chuang睡觉,忽然海嬷嬷进了屋。这老妈子虽说是宫里的老人,礼仪宫规那也是门清儿,可是每次进锦衣的屋子都是一脚踹门,整的个讨债似的,这蹦蹬一脚把锦衣的瞌睡劲踹了个干净,急忙的凑到门前:“海嬷嬷您来了?可有什么吩咐?”

海嬷嬷没打岔的站在门口,盯着锦衣直勾勾的看,锦衣也不知道这别扭老妈子又寻思什么呢,只有尴尬的陪着,终于海嬷嬷瞧够了,迈步进了屋,站在锦衣面前,就口中絮叨起来:“啧啧,你进我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样容貌的丫头,那心就静不下来!和你说道了一声,好好在这里混搭完了日子不就是了,非要不安生!今天给侍卫一笑,明天给太监一眼的,你怎么倒生出这狐媚子的心了?你以为你多大能耐啊?不就是盘子亮点吗?怎么着,你还想爬上去当个主子?瞧瞧你那样子,弄的那么妖冶做什么?”

海嬷嬷一唠叨起来,就跟念咒似的,锦衣虽然早发觉这别扭老妈子嘴里吐不出什么好玩意来,但也没料到她大晚上的跑来冲自己一团念,尤其现在又说自己什么狐媚子,说自己打扮的妖冶,那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一个香灯丫头,连面脂粉膏都没有,如何打扮了?

当下她干脆挤出两滴眼泪抽泣起来。那海嬷嬷本来嘴里还在剜酸她,一见这丫头哭上了,撇了下嘴哼到:“哼,说你两句还哭上了,瞧把你能耐的!怎么?还要别人当我欺负你是不?”

锦衣立刻抽泣着插言:“海嬷嬷,锦衣哪里,哪里敢啊!我,我真的没有啊!您今日里说,是不是锦衣哪里做的不好?你骂我,说我吧,我听着!”

海嬷嬷眼一扫,鼻子一犟:“想我说你,没门!”这老妈子就是别扭性子,你一喊她说,她倒硬是收了嘴,只走到门口喊到:“过来吧!”

锦衣正寻思着把这别扭老妈子打发走了,听到她唤人倒是意外,在一看到门口出现的人,更是诧异了,因为进来的是抱着包袱的落云。

“这……”锦衣脸上带着泪的傻住,那落云眼睛睁的也大,而本是小心的脸上立刻就飞起了欣喜。

“真不知道你这丫头是什么运气,竟会让蔡公公来打个招呼,要这丫头和你一起打扫御花园的佛堂,那佛堂才多大啊,还要两个人?”海嬷嬷脸上挂着不快,锦衣虽是惊异,但怕她念叨,自然凑过去问:“海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啊?您说的我怎么不明白?”

海嬷嬷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有个蔡公公当你干哥哥,就在我面前撞起糊涂,好啊,你不明白,我更不明白!”说着一扭腰的出去了,倒似卖给蔡公公这个面子,还倒是她一时心情了一般!

锦衣立在门口目送那海嬷嬷走远了后,一转身看着落云便问到:“你怎么回来?到底怎么回事?”

落云脸上挂着欣喜人却一头雾水地晃着脑袋:“苏姑娘,我也不清楚的,今天下午的时候我正在绣帕子呢,忽然来了个公公,全屋的人都小心伺候,咱是末等的丫头自然是退避的,可那公公却点了我的名字叫我收拾包袱和他走。我还以为我哪里做错了要撵了我出去,可路上那公公却和我说,我被调到神宫局当个丫头,要做的就是伺候好另一个丫头,我心里不明白怎么丫头还要伺候丫头,但是哪里敢问,一路上就跟着来了。刚才见了那海嬷嬷,公公把她叫到一边说了好多话,过来的时候,那海嬷嬷和我说,我伺候的人八成家里使了钱,叫我用心伺候,我一路上还以为是哪个刁蛮的小姐的,却没想到是你!”

锦衣缩了下脖子,眼里晃的是那挠脖子太监似剑的眉。

“这下好了,伺候你我可乐意,这比伺候别的人强多了……”落云倒是洒脱,包袱一放到床上,就想和锦衣叙叙,可锦衣却抓着她问到:“和你说话那公公什么样,叫什么?”

“叫什么我不知道,只听到海嬷嬷喊的他蔡公公,至于什么样嘛,人长的还是不错,说话有腔有调的,哦,对了,他还老挠脖子,跟脖子上长了什么似的。”落云这话一说,锦衣笑了。

是他,没错,看来真是皇上跟前晃悠的人,都能指派人了,他也是真有心……

“苏姑娘,你笑什么?”

“我笑能遇到你,我笨手笨脚的什么也不会,那公公定是怕我手忙脚乱的收拾不好佛堂才把你弄到我跟前帮忙的。”锦衣随口笑着说话,伸手抹了脸上的泪。

落云笑着应到:“苏姑娘,能遇到你我也开心,你是县衙里的大小姐,粗活什么的,你哪里做过?这些我来就是,有你陪着,我倒也不孤单了。你放心,我在,一定帮你做好,不叫海嬷嬷说你!”

锦衣点点头笑笑拉着落云说了会子话,就带她去了隔壁的房间:“你还是住我隔壁吧,虽然咱两个住一起是亲近,但这围子里的房子都空着,咱们凑在一起,我怕那海嬷嬷说,反正隔着一道墙,也还是近的。”

落云本以为又可以和锦衣住到一起,但听了话也觉得是这么个事,当下也就应了,自己动手收拾起屋子,锦衣不是做事的人,只能在旁边伸手抱个被子,落云瞧了倒打发她起来:“苏姑娘,你快回去睡吧,这些事我自己弄,不用你操心了!”

“喊我锦衣吧,现在是咱们两个做姐妹了,别苏姑娘的喊着了,你看我什么时候喊你周姑娘了?”锦衣说着笑笑放了被子。

“好,我喊你锦衣。”落云笑着,水汪汪的眼里全是质朴的气息。

锦衣笑了笑出了屋,回了自己的房间,正要上chuang休息,却又觉得没了瞌睡,脑袋里转出和那太监相见的第一次,便干脆起身出了屋。

落云在隔壁忙着收拾,全然没注意这边,锦衣偷眼瞧了瞧,便轻手轻脚的回去,吹了烛火,而后关了门,瞧瞧的摸到了外院里那口没水轱辘的井边,而后靠着井边一坐,倒是抬头看月亮去了。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二十九章 斋阁幽影(一)

春夜里,总有些许的寒意未能退去,即便白日里春风吹沐的人自醉而昏昏,可这夜里却是夜凉如水留影伴月而幽幽。

锦衣本是想看看有无可能撞见那位蔡公公的,毕竟今日里人家因着一声哥哥就这般关照,在她的意识里,自然是会现身听自己一声谢的。但是等了许久,等的肩头都觉得发凉了也没见人,她倒觉得是自己多此一举,心中想着人家是个御前的随堂,怎么也是司礼监里的大太监,人家关照自己是图个一时的顺手,压根没指望自己去谢,自己倒是太过认真了。

想到这里她便略略笑着将目光从月挪开,将似阴影一般的楼阙宫檐扫在眼中,好似想要去追溯那些儿时的记忆,可这一扫,却令她有些诧异,因为目正前方的那间德胜斋里竟有了光火,她不信的再看,确见那斋阁里有些幽光,昏暗灼灼下,似有个影。

咦,大晚上的德胜斋里怎么会有人?而且还是这般的弱光?

锦衣心中起疑。

这德胜斋是她还是垂髫小儿时,父皇命人修造的,听她娘说过,因为相对的慧曜楼里供着上千尊的佛像,视为大彻之地,父皇便觉得那里本身太过净界,世人身上总有凡尘俗土,便修了这斋,用来休憩之余,也能当个书局小斋,坐看佛经或是与大师傅参禅,论经一番的。可是后来父皇渐渐对佛家的事有些淡漠了,这德胜斋无人去,就成了藏书置画的地儿,因为相邻的碧林馆虽是书画专馆,可所过朝代久远,那些书画却是早就放不下了,所以移了一部分过来到了斋阁里,而斋阁里本身存的更多的就是那些佛经了。

锦衣因为清楚这斋阁里属于无人过问的地方,就算是打扫清理,也都是白日里的活,就算真的是新帝来了心血,大刀阔斧都整理到这里了,要晚上也拾掇,那也不会是如此微弱的光,近乎于若不仔细,便看不出的地步。

锦衣扶着井沿慢慢起了身,略一思量,便迈步往那斋阁而去。

穿过熟悉的花弄,绕过院落里的照壁,来到斋阁楼下,她抬头仰视,那楼阙里的光火正在摇曳,虽是微弱却将一个身影勾勒的清楚非常。

窗影上是高叠帽,垂丝宫绦,微微勾着的背,在加上腰间别的虚影,锦衣便知道那是个太监的影子,而且能腰上挂了拂尘,那怎么也是个大太监。若按明事的人,自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转头走了当做没看见,毕竟一个小小外围的宫女谁会没事去撞大太监的秘密来给自己?八成都是会惹祸上身的。

锦衣也不是不明白这道理,可是正因为如此,她倒更有心想知道那太监是谁,在此悄悄地做什么?毕竟她成长的岁月里,总是悄悄地捏着别人的把柄在适当的时候,玩点落井下石或是抽冷子的事,只有这样才能成为她的另一道护身符。而且她看到这窗影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到,兴许这是个来偷佛经出去转手获钱的家伙,若是能被她撞见,弄个相熟,也许日后有用,所以锦衣小心翼翼的踏上楼梯,轻手轻脚的摸了上去。在靠近窗棂之后,她看了看周围,才含湿了手指,以指破了窗棂一角的裱纸,往里偷瞧。

昏暗的光火是来自一节短小的烛,此刻它卧在小小的烛台上默默流泪。烛火里,一个太监将背影于她,正忙碌的在一排排的抽隔里寻着什么。锦衣瞧着那太监翻弄的样子,似是很急,但却不曾有停下或是四处扫看那种预防被抓的举动,她便因此猜想着他要不就是一个来惯了常去偷换的家伙,要不就是找什么重要的东西,而无时间去防范的人。

锦衣扫了扫那太监的背影就不当事的去注意他在翻什么了,眼见一抽一抽的佛经他不过扫下而不动手,这令锦衣更加认定他是个老手,知道那些经典换买不到什么,而是一心要找到早已思量好的,于是她也乐得看看这太监到底要寻个什么出来?

过了一会子,那太监把面前的十几抽全部翻完也没能找到要找的,当下直身一手捶腰一手便抓挠起了脖子,这一挠的,可把锦衣给弄愣了:难道是他?

正在诧异间,那太监却绕过了前阁去了后面,这便让锦衣窥不到了。锦衣心里一时虽有缓解,可却不觉得的慌了神,好似提他担心起来,又等了好一会,不见人,只能听到翻东西的声音,锦衣这心里更加突突的不安,她实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再看下去。

“啪啪”的响声不大,但是丢弃着什么东西,锦衣心中有些烦躁,猛一想到人家今日对自己的关照,干脆一咬牙,轻轻的推门进去了。

小心的推门,进门,关门,锦衣处处都小小翼翼的,她绕过了前阁,伸长了脖子去看,就看到那太监蹲在几大阁的书画间里,身边一罐罐的画卷书轴被他抽的是乱七八糟,地上也是好些被打开的画卷书轴翻了一地。

哎!锦衣心中一叹,有些想笑:这英俊太监明明是个随堂,不缺银不低身份的,怎么来偷换钱?就算有什么开销需求,那佛经里自有金砂抄录的手本,随便拿个出去,都能置换不少,而且佛经这东西有无人想起,少个十本都不惹眼,还能方便了捎带出去,可这书画却是碰不得的啊,且不说难带,也不说昔日被人惦记起来,查找的要寻,只说这里的书画大都是珍品,孤品的,钱是得当了,可一旦出去别人瞧见,那便是祸事,是要搭上命的啊!所以当下的锦衣瞧着他那翻找的动作,真不知道是该笑他傻,还是笑他混了!

“啪”的一声又是一卷被他丢到了地上,锦衣借着弱弱的光火一瞧,似是一副仕女图。锦衣无奈的摇头,正想该怎么提醒呢,就看到那太监不耐烦的挠起脖子,这一挠的,锦衣就想到那日里人家对自己的帮助,她娘的那番教导,自然让她一笑站了出来说到:“蔡大哥,那些可没什么油头!”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三十章 斋阁幽影(二)

太监的身影瞬间就僵住了,手里正拿的一副画就落在了地上。

锦衣见他并不转过来的僵着,当下以为他是吓到了,连忙走上前一边蹲地帮着把散开的画都卷好,一边说到:“蔡大哥不要慌,是我,锦衣。”

那太监的身子哆嗦了下,两声干咳后,是太监那尖锐的嗓音:“那个,你,你怎么在这里?”

依旧没有回头的样子,逗的锦衣发笑,虽然声音略有差异,可她却没太在意,此时只故意的撅着嘴说到:“蔡大哥自己半夜里寻宝,怎的还怕被人撞见?我瞧着你灯烛点着,人翻找的兴起,都不知道该不该喊你呢!”锦衣说着将手里的画卷放进罐子里,伸手便扯了太监的胳膊:“蔡大哥,是我,你干嘛不转……”

话音还没落呢,锦衣已经把人给扯的转了身,当另一张面孔呈现在眼前与脑海中的英俊并不相衬的时候,这次僵住的却是锦衣了。

先前背影里的绣纹紫袍是她在英俊太监身上见的,再加上那腰间别着的拂尘和他动手挠脖子的举动,都让锦衣没想过会是他人,可这冷不丁的是一张别人的脸,无疑让锦衣的心都停了跳动。

“你……”锦衣脑中急急地转着自己该怎么应付,但对方一脸赔笑的样子却似比她还难堪,全然没一丝威胁的意思,只有尴尬的笑容和他不断挠脖子的手在锦衣眼前晃。锦衣蹙眉的再瞧着对方的眉眼里透出的一丝熟悉,便立刻思考这人是不是见过的,忽的,她想到了这人是当初妃选后在外给郡主传话的那位,这一刻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锦衣妹子,你看,这弄的……”太监张口的话语,直接把锦衣弄的更晕,她盯着这公公的嘴,不明白他怎么就妹子的喊上了?可下来这太监的话,叫锦衣更是无言:“你别这么看我,你刚才不都喊我蔡大哥了?不过喊错了一个字,你该喊的是,是蔡二哥!”

锦衣发呆的样子,完全的迷糊状态,令那太监把脖子挠的更欢,就在锦衣怀疑他会不会把自己的脖子挠出血的时候,这太监才算是说了清楚:“锦衣妹子,你和我不大熟悉,可我知道你,因为你把我大哥认作了干哥哥啊!”

“你大哥是……”锦衣急忙的扫着面前太监的眉眼,全然没那英俊太监的半分气质,她正有些怀疑的时候,身后却是另一声轻咳:“咳,这是……”

锦衣紧张的回头,却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脸,心中委实一颗悬吊的心落了下来,呼吸都觉得舒畅了:“蔡大哥,你吓死我了!”

锦衣娇嗔的责怪着,她这会都觉得背后冒了汗,不过这话一说完倒注意到那英俊的蔡大哥此时倒没穿着一身繁花似锦的大太监衣服,而是套着一件毫无花色的紫袍,锦衣认得,这分明是件小太监的袍子。

英俊太监注意到锦衣的神色,当下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到在锦衣身后一脸菜色的蔡宝,只能干笑一下说到:“妹子,你怎么来了?”

“什么叫我怎么来了?我在院里眼扫到这斋阁里有了光火,就晓得有人来寻摸宝贝,我跑过来一瞧,倒见着他……”锦衣见到他,只觉得紧张和担心却没了,一时也放松了说话,可她说着手指到了蔡宝,发觉蔡宝脸色的尴尬,想到人家是给皇上传话给郡主的人,又忙缩了手,小心地说到:“我,我是见这有人,就……”她现在真不好说话,难道她要说看到大哥你在偷东西,我来提点你的?所以锦衣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似的。

此时身边陌生的太监咳嗽了一声说到:“那个……大哥,锦衣妹子,她,把我当成……你了。”

“哦,是这样,怎么?妹子,你找我有事?”英俊太监绷着脸问话,一时也有些尴尬似的。锦衣瞧着两人的样子,忽就直接问到:“你们真的是兄弟?”

“是!”英俊太监答的很利索。

“是,是。”陌生太监答的很小心。

“你们都姓蔡?”锦衣又纳闷了:宫里的太监向来选的时候,一家只选一个。很少有兄弟入选的,而且他们两个瞧着也不像,除了那挠脖子……

“这个……”陌生太监瞧着锦衣似乎明白她转的什么心思,出言解释道:“我们不是亲兄弟,都是拜的一个干爹,算是一系。”

“是是,我比他先拜,就是大哥。”英俊太监相应着。

锦衣眨眨眼:“那你们蔡门有多少兄弟?”

“不多,就我们两个!”陌生太监赶紧说到:“干爹过了我们才到手下没多久就去了,所以蔡门就我们两个,也就私下里当做亲兄弟了。”陌生太监说着看了英俊太监一眼。

“是,是。”英俊太监点着头。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你们一点都不像,只除了……这个!”锦衣说着在自己的脖子那里装样子的比划了下,于是三人都是一顿笑了起来。

这一笑化解了尴尬,英俊太监摇着头说到:“还不都是他,天天挠天天挠的,我看的久了,也就挠上了!”

陌生太监笑笑:“挠惯了……”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锦衣见他们笑着,忽然出口问询,此时两人的笑都僵在脸上,紧跟着那陌生太监却说到:“那个,你们聊,我,我先出去,看看,看看。”说着竟是迅速的溜了出去。

门扉一动,吱呀一声,门关上了。锦衣瞧着英俊太监不出声,而英俊太监则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才说到:“你觉得我们在这里是做什么?”

锦衣想了想说到:“你们做什么自有你们的原因,不过……如果真的需要拿些出去置换,我劝你们选那边的佛经也别碰这些画卷,佛经没人理会,你选了那些金砂抄录的出去,怎么也是能换钱的物什,而且京城里好佛的人家多的去了,见到这东西出了大价钱的请了不说,还不会似别个那般炫耀,你那些书画带出去难,出手难,若出了手,甚至还要给自己惹来麻烦。哥哥待我心诚,处处关照,当妹妹的看到,若不提醒一声就太对不住哥哥,所以,我,我才进来提醒的,只是没想到,是,是他……”

英俊太监愣了愣说到:“妹妹说的是,我竟没想到这些……诶,妹妹怎么知道那边是佛经?”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三十一章 斋阁幽影(三)

锦衣一顿,便笑了:“哥哥糊涂,我是住在这里的,平日里收拾了佛堂,无事做便到这里转转,这边有佛经,我自然会规整一下,怎么会不知?”

“原来是这样……”英俊太监点点头,一副明了的样子,而锦衣见他那般动作,也就说到:“先前遇到哥哥在延春阁里我就觉得奇怪,但寻思你是随堂,兴许是传话什么的,却没想到你们兄弟做这门打算,哎,难道新帝给你们的俸禄很低,克扣你们?”

英俊太监眨眨眼,摇了头:“没,俸禄不低,只是我们这些,呵呵,你懂的!”

锦衣笑笑也没在继续问这个,倒是冲着他的衣裳看了看说到:“哥哥既然是随堂,该穿的就是跟刚才那位二哥一样的袍子,白日里还见你穿的,怎么这会的倒穿了小太监的衣服出来?对了,好似第一次见你,你也穿的是这样的紫袍,你到底……”

英俊太监摸摸鼻子说到:“这个,哦,我的衣服晚上洗了,就寻了别人的来穿,这不就……”

“哥哥在堂上是一品随堂还是二品随堂?”锦衣问的一品和二品并不是真正的品级,说白了就是问的是一道传声的还是二道传声的,因为她这会才想起来,刚才那陌生太监的衣裳可是一道传声的衣服,而白日里她见到他穿的却是二道传声的,其实她自己早些有注意,兴许倒不会弄的这么尴尬了,如今这会的,再见这两人的衣服似有些乱,她便出言而问,弄个明白。

英俊太监愣了愣,尴尬的笑着说到:“妹子好眼力,这都被你瞧到了,得,你瞧出来了,我也就不瞒着了,我虽是大哥但是却是二品随堂,他是二弟却混在我上面,是个一品随堂。”

“那今日里关照我,给我指派了丫头的是,是二哥了?”

“我的意思,他替我办的事。”英俊太监实话实说。

锦衣听了,感动的对着他一福身:“大哥有心了,您是二品随堂却为了妹子要二哥去做事,卖了二哥的面子,欠了二哥的情,我……”锦衣此时低着头,似是有些激动的不能自已,而英俊太监也有些无奈的挠了挠脖子说到:“没什么的,谁让我和他是兄弟呢!”说着眼扫了下门口。

门外的蔡宝这会汗都下来了:好嘛,皇上当了自己的大哥,这虽是随机应变的事,可好歹那是大哥,自己和皇上论兄弟,不吃亏,可眼下,皇上说他是二品随堂,自己是一品,这以后自己在这丫头跟前倒成了大的,万一那天皇上小心眼起来,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啊!

斋阁内,锦衣和英俊太监相对一笑,锦衣开口询问:“大哥,我还不知道你们兄弟的名字。”

“那个,他叫蔡宝,我叫蔡,蔡虫。”皇上他本来想说自己叫蔡龙的,可是龙这个字又是宫廷禁忌,按照规矩龙虎都是以虫字带,所以他很委屈地说自己叫蔡虫,这多少也是符合宫规的。可是这话一出来,锦衣噗哧一声就笑了:“大哥,你们的名字真有趣,一个是蔡包,一个是蔡虫,真,真是好玩!”

锦衣笑的很开怀,脸上的光晕份外灿烂,皇上本来还有些懊恼这个名字说的昏了头,却看到她的笑,倒也不那么在意了。正要与她再说两句,可锦衣已经收了笑冲他吐了舌头道:“看来我这个当妹子的,只有当菜叶子了。”说完又是莞尔道:“好了,不说笑了,这个时候你们还是回去吧,我明日里帮你们理下佛经的时候,挑两本出来给你们,你们若真是没法子的需要这么做的话,那就拿去,若是手里还有点,没到那份上,我还是劝你们别淌这混水,免得回头难!”

这话说的真切,透着体谅与关心。话到此处,身为皇上的英俊太监总不能还赖在里面,只能挂着一脸感激笑的伸手拍了下锦衣的肩出去了。锦衣笑着随着身后出门,陌生太监与英俊太监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莫名的尴尬,紧跟着英俊便冲着陌生太监说到:“二弟,愣什么,咱们走。”

“哎!”蔡宝答应着不觉得的佝偻了背,锦衣再后面瞧着两人一高一矮一直一弯的早眼前消失,生生的觉得好笑。再一思量,那二哥是一品随堂,大约见帝总是弯身弯惯了的,倒也不在意的摇着头进了屋。

烛只有短短的一节了,锦衣她本人也不是干活的料,嘴上说起收拾说的轻巧,可看着一地散乱的书画,她不过是匆匆卷好几轴丢进罐里就打算出去了,如果要收拾她也会拽上落云,至少图个利索。可就当她把最后一卷捡起来准备卷的时候,看着那画上的美人,她忽然想起了这里有娘亲的画,一时心血来潮,她倒翻找了起来,可扒拉了好几卷也没寻到,她倒有些意外了。

奇怪,小时候不是见夫子画娘画了十几轴吗?彩云不也说了统统都收在这里了吗?怎的……一卷都没?

锦衣再是诧异也得不出结论,此时烛火一跳,她意识到没时间找了,也就丢了一地的画卷跑到了门口,此时正好烛火再一跳便熄了,她也干脆退了出来,关了门,回往自己的院里了。

远处宫墙角落里,两太监正盯着斋阁,此刻见烛火熄灭,人影模糊的消失在月色里,两人便对视一眼。

“皇上,那个……她要是真把佛经给找出来,小的是怎么弄?”蔡包挂着一脸菜色小声的问着。

“什么怎么弄?收你屋里当朕赐你的。”皇上不在意的说着,自己伸手扯着身上的袍子。蔡宝立刻会意,急忙帮皇上去脱,口中问着:“皇上,您先前不是在殿里的吗?怎么人从外面进来了,而且还穿着这么一身,这可是杂役太监才穿的啊!您,您这是哪找的?”

“还说,你只管翻找的痛快,朕这在里屋的听到推门关门的声了,还好朕见不对,吹了里屋的烛从窗户里翻出去,原本想着你一个抗过去就是了,不成了,朕再出面救你,哪里会想到是她来了,情急之下只好出去扒了院口太监的衣裳,去,正好,你给他送出去,人现在还在外面跪着呢,哦,对了,赏他两身衣裳,叫他闭嘴。”

“是,是。”

“还有,你多从内务处领一套,以后就放在跟前,省得朕一看不对,连找个衣服都难,再有,记得,二品随堂的!”皇上的眉高挑着,一脸的坏笑,看的蔡宝只能耷拉了脑袋:“皇上,小的错了,小的不该白天给您随便抓了身二品的穿着,皇上您过两天传个话,自个把自己个升到一品吧……”

“胡说,你当一品随堂到处都是?”皇上斜了他一眼:“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走吧!改日再来找吧!”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三十二章 昔日画像

今日的太阳正好,锦衣坐在院里的石头上,吹着和暖的风,倒觉得惬意。佛堂里的打扫本就是轻便的事,尤其对于落云来说,那简直算不上什么活路,因为她在尚衣局里十来天早就已经明白,这绣女宫娥的身份似看着是宫女里比较好的,不用伺候着哪位主子,可一旦活路下来,白日黑夜的绣,眼睛酸乏,手脚也是累的痛,如今只消擦抹下尘土就没了事做,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好到极点的活路了。

她规整的干净,左右看着再找不出什么活了,就凑到锦衣跟前问着:“锦衣,你每天都这么清闲吗?”

锦衣笑笑:“恩,算是吧。”

“你真是好命,这么点活做了,一天就闲下了,真是羡慕死人!”

“你呀,羡慕什么,现在你不也清闲了?”锦衣笑笑眼看着对面那德胜斋的远影,有些心不在焉。

“那还不是托你的福?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挑我?还不是我和你曾在一起过?说来你倒是我的福星,我一路上来你帮我好几次呢,真是我的福气了。”落云很真诚的感谢着。

锦衣瞧着她一笑:“既然这么说,那你给我帮个忙吧?”

“什么?你说就是!”

“那德胜斋里散着好些书画卷轴的,乱七八糟,不如你我一起去收拾干净如何?”

“那里?我们能去吗?”

“怎么不能去?都是延春阁这边的,再说了宫里这么大,没几个宫女,你我去了也没人瞧见的。而且就算遇到一个,我们只消说去寻两本佛经放在佛堂里,谁也不能说我们的错。”说着锦衣便拉着落云出了御花园上了爬山廊回了延春阁里。

偌大的阁里,从西围到慧曜楼这一路的就没见到什么人,本来这宫里人就少,但锦衣也没想到会一个都看不到。等到了斋阁与画馆相连的地方,落云却已经看的眼直,忍不住叫唤了:“乖乖,我当尚衣局就够漂亮了,想不到这里这么好看,比咱们县里赵员外家的大宅还漂亮。”

“你见过员外家的大宅?”

“恩,帮他们家做过一些绣服,送去的时候,只进到三院,当时都觉得那跟皇帝住的屋子差不多……”

锦衣闻言无奈的笑了下:“现在知道想错了吧?你也说了,那是员外家,这里可是皇宫,咱们这还是在外围,进不到内宫去,要不然有几个宫院要是被你看到,你岂不是要喊到了天上去了?”

“宫里都是如此吗?”落云抬着头问着。

“宫里什么都是最好的,自然如此,内宫里只会更加奢华,一件首饰都可能叫你直了眼。”锦衣说着拉着落云上楼。

“这我听说了,一起的一个姐姐她说以前宫里有位贵妃头上的珠宝,一件就能抵上一个老百姓几十年的攒下的钱,哦,对了,她还说,那贵妃有一件什么宝什么钗的,造价可抵一座城池呢,你不知道,我当时听的人都呆住了。一座城池啊,那是什么情形?那东西只怕全是金子吧?”

“呵呵!”锦衣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全是金子能值当多少,那上面是有一般大的东珠百颗,红蓝绿宝各有百块,而且那也不是什么钗,是冠,是带在头上的七宝六凤金钗冠。而且说它抵的上一座城池,那也是因为造价已达二十万两白银,一座小城池一年的税收交上来,也不过这个数的三分之一。”锦衣见过那件冠,那是她娘最爱的物什,因为她的这顶冠不但昭示了皇上对她娘的宠爱程度,更是向皇后暗示了自己的份量,毕竟那是个小凤冠了,只比华美的九凤冠少了三尾凤而已,但有哪个妃子头上的凤能过了三这个数字呢?

落云听的咋舌,缩了缩脖子,而后说到:“锦衣你知道的真多。”

锦衣愣了下笑了:“那是因为你是平头百姓出身才不知道这些,像我们这些官家的小姐,对这些没有不知道的。”锦衣说着拉了落云进了屋。

房间里果然还是凌乱的,书画散在地上。落云是个利索的人,立刻上前捡起画卷,卷好往桌子上摆。锦衣不动声的挪到侧面寻了一会,挑了两本佛经出来,一本是当年皇后娘娘命人抄录的,用的朱砂加金粉,这一本看似薄薄的佛经,却也造价上了百两金,再有一本却是昔日里的礼部尚书亲自恭抄的,虽笔墨不沾金,可那人的墨宝却是京城难求,如今朝代更替,此人早已自缢在家中成全了忠义,这墨宝的价值只怕上的千两金了。

这两本佛经放在外面那就是宝贝,锦衣曾在青楼里见过那些纨绔子弟如何比斗财富的,一个个的就喜欢拿这些出来砸别人的脸,可这些东西在宫里,却只能落灰,然后虫蛀而破败到丢弃,所以她选了这两本出来放在了案上,准备哪天顺了,把佛经给那蔡氏兄弟。

落云利索的将画卷收在一起,锦衣因着想着她娘画的事,干脆说到:“这样整理不行,山水的在一个罐,花鸟的一个罐,人物的一个罐,咱们反正也没事,干脆帮着整理下书画,那些落灰的也顺便扫扫好了。”

锦衣吩咐的顺口,落云又是个利索人,当下也就应着把画阁里和罐子里的画全部翻了出来,而后摆好了三个罐子,就开始一幅一幅的过眼,然后分类的放置。

纯粹的字帖被锦衣收在了阁里,几番的传递之后,一些山水,花鸟的归类后,落云收拾到了几幅仕女图。

“这都画的谁啊?”落云不识字,提款写的看不懂,只瞧着画里的人好看,便问着锦衣,锦衣扫了一眼,心中一笑,开口说到:“上面写的有,是前朝的华贵人。”

“我不识字。”落云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带着一丝自卑,锦衣瞧着轻声说到:“以后空了,我教你。”

“真的?”落云的眼里闪动着溢彩,一张清秀的脸倒看着有了些动人之处。

锦衣点点头:“自然是真的。”说着也跟着落云一起忙活。锦衣的手娇嫩,卷了几幅就手累,落云不让她动,她就闲在一边看着落云收拾。落云的兴致很高,尤其看到字帖的时候,眼里会飞着羡慕的光彩,锦衣瞧在眼里不动声色。

不大会功夫,竟也收拾了大半去,而落云总是翻到好看的女子画像就会问问那是谁,直到有一幅被落云打开后,她人倒似顿住了。

“这,这……”落云口中念着瞧了锦衣一眼,锦衣心里一个激动,连忙凑了过去,当看到那一张熟悉而稚嫩的笑脸时,她有些恍惚,眼扫到提款处,看到“琼华公主二六豆蔻生辰画”时,她的心里涌着一股子莫名的触动,而身边的落云却终于说了出来:“这小丫头真好看,瞧着还和你有点像呢!”

锦衣尴尬的一笑:“是吗?我可没这福气,人家是公主,这里写的有,琼华公主。”

“哦,诶,就是啊,这旧宫的里的妃子和公主们呢,她们现在在哪儿?”落云忽然想起了这个。锦衣动手将画卷一卷说到:“死的死,圈禁的圈禁,像这些前朝的女人,大都在寺庙里当尼姑了。”

落云听闻好似可怜一般的叹口气,伸手拿了锦衣手里卷好的画卷放进了装人物的罐子里,又去收拾下一幅,而锦衣想了想,趁落云不注意,又把画给抽了出来,放进了存字帖的阁里。

(各位亲,明日琴儿回家过年,春节期间,带孩子,走亲戚,更新有些艰难,我只能努力尽力的去保证每日一更,双更等节后我归来吧!更新时间不定哈,大家多包涵,谢谢!琴儿在这里先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新年大吉,虎年好运!)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三十三章 宫闻帝事(一)

两人收拾了大约一个时辰,竟也利索的规整了干净。落云这人实诚,收拾完了也就完了吧,她还拿着帕子似要擦抹,锦衣本来就是想借机找找自己娘亲的画像,如今没寻到,才没心思在里面待着,她便说了落云这人闲不住,抽了她的帕子,捏着那两本佛经出了斋阁。

两人拉手才上爬山廊,就听到甬道里好些动静,锦衣踮脚一看,就见几个太监急忙忙的跑过去,落云不当事的瞎瞅。锦衣却心中一凌,急忙翻过了爬山廊,小心的趴在墙头看。

正这个时候又有三四个太监急剌剌的从锦衣眼底下跑了过去。为首的一个太监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的蒙巾被风吹起扬起了半边,露出里面的白色丝帛,看着竟有些刺目。

“咦,这些公公们做什么呢,这样急?”落云跟着锦衣学她的样子也趴在墙头上,她没能瞅到公公捧的什么,只看到那些疾跑的太监身影,故而悄声的问着锦衣。

锦衣的呼吸有些紧,她没有说话,而是站起了身,直接站上了爬山廊边上的坐栏,踮着脚追着那些太监的身影看。

右拐,向前行了一个口子左拐进院……

“锦衣,你在瞧什么?”落云追着锦衣,眼顺着她眺望的方向,自己蹦了两蹦而后也站上了坐栏,看了看之后才说到:“那些太监有什么看的啊!诶,他们怎么去了四所的明夏阁?”

锦衣扭头看了落云一眼,口中轻声问着:“你怎么知道那里是明夏阁?”

“我先前就住那里的啊,那里大都是尚衣局的宫女,也有三两个是分去伺候才人美人的粗使,住的是所里北围那边的小院……”落云说着皱起了眉:“嘶,那里怎么好像有很多人似的?”

锦衣眼一转说到:“落云,走,咱们去看看。”说着跳下了木栏拉着落云就往那边去。

今天这延春阁里没什么人,她曾有些诧异,如今看来是那边出了什么事,丫头们都过去瞧了,怪不得这边没个人,如果是点别的什么事,她锦衣未必去凑热闹,可偏偏她瞧见了那太监捧的丝帛,这足以说明是件大事,而且事关人命。

落云不出声的跟着锦衣一路跑,到了明夏宫的宫门跟前,还以为会有人拦着问,可兴许是里面的事也吸引了她们,门口连个门子都没,两人进院倒也畅快。

进了阁,落云倒是熟路,听着那边有些动静,她拉着锦衣七拐八怪的终于凑到了中院里,就看见一大堆的宫女围在一间屋子外头,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有小心翼翼踮脚伸头的,也有几声时显时不显的哭嚎声。

锦衣是想过去看,可是一见那堆人围成那样,就有些不想去挤,可落云倒是兴趣来了,拉着锦衣就说到:“你跟着我!”

“算了吧,那么多人,我可挤不进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不一定,有我呢!当初县上的米商年底派米的时候,我都挤到前面去了,这些算什么!”落云说着拉着锦衣就凑了过去,三两下的混在那帮宫女里,一边往前挤,一边也顺便听着四周的声音。

“啧啧,我当她还真是一跃入龙门呢,结果是踏上了鬼门!”

“哎,你说这是不是叫命?昨个早上何嬷嬷还说她这辈子就没做主子的命,你瞧还真是给说准了!”

“可不是?我瞧着她那般容貌,人又眼高手低的,我还真当她有什么手段,如今倒好,得了乖却丧了命,连个显摆的机会都没!这命也当真贱了!”

“她也是自找的,非要上赶着抢了人家的夜,人家再怎么也是个六品的贵人,是入了内宫的,整死她还不是跟捏死个蚂蚁一样……”

“嘘!”

“你不要命啦!这话也敢说!”

锦衣听闻着身边的话语,心里大概有了明白,听见众人小心的嚼舌头她有意的看了一眼那说话不知忌讳的人,倒也是个胚子不错的丫头,就是骨架子大了些,算不上拥着美人身的。

此时那丫头见大家一边叫她小声一边眼露责怪,便似是没好气的撇嘴,口中嘟囔着:“我又没乱说,本来就是嘛!”说着一扭身倒是离开了人群,自己到一边站着去了。

众人都不当事的继续絮叨着,而锦衣也总算是在落云的带领下顺利的挤到了前面。

此刻那屋门是大开的,屋里好些太监正拿着白色的丝帛往一个女人的身上缠,那女子早已赤裸了身体,白皙的肌肤上却是青紫交加。锦衣这么一瞧心里清明:原来不是要赐死谁,而是有人死了,要葬了身,只不过这女的能丝帛加身,应是受了帝幸的,可是……受了帝幸,就是在低等的宫女也能混成更衣选侍,怎么也轮不到死了啊,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这,难道死的是水兰姐姐?”落云瞧了半天再抬头看看房间,发觉死的是自己认识的人,自然顺着口的疑问。锦衣一听连忙低头,还往后退了一步,果然她们身边的人立刻看向了说话的落云,其中一个就开了口:“咦,落云,你不是到了神宫局享福去了吗?怎么跑回来了?”

落云有些腼腆的一笑说到:“清菊姐姐,我哪里是跑回来了?不就是听到这边有些动静这不就过来看热闹了吗?诶,那是,是水兰姐姐对吗?”

那被唤做清菊姐姐的宫女点点头,抬手比划了个小声的动作,就伸头去看里面了。落云不知因由自然还在那里拉扯着问,可这些宫女一个个就是发表感叹却不提因由。锦衣见状干脆低着头向后退,身边的宫女三两下的就把她给挤了出来。

她撇着嘴的眼一转就看到先前那个自己出了人群在一边不当事的丫头,眼一转的走了过去:“这人怎么死的那么惨?我瞧着身上还有好些伤呢,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不开……”

“想不开?”那丫头一听倒似是乐了,冲着锦衣就说到:“你见谁想不开的先把自己弄的浑身是伤再上吊的?那明白着是叫人给折腾的活不成嘛!”

“活不成?她和咱们不都一样?咱们都是宫里的丫头,只要不犯事怎么会……咦,难道她犯了什么事?”锦衣装着傻,那丫头瞧了锦衣一眼说到:“你倒长的俊俏,就是瞧着眼生,怕不是我们阁里的吧?”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三十四章 宫闻帝事(二)

锦衣微笑着点点头:“是啊,我是西围的,看见好多公公往这边跑才过来看看的。”

“哦,难怪你不知道的,你要是我们北围子里你就不会这么问了,今早上安贵人那般气势汹汹的来寻人,闹的整个围子里鸡飞狗跳的,我们都缩在角落不敢出来,只晓得那屋里不时有些声音出来,等到安贵人训斥够了走了,也没见水兰出来,待到午饭的时候,丫头送吃的才发现人死在屋里,是挂在梁上的,这边才报了上去。如今公公们是来殓人了,可我们的何嬷嬷被叫到了内宫,听说和那安贵人一起被太后质问呢!”

这丫头说的一脸忿忿,似是见不管这档子事的,锦衣在宫里这些年,早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只不过略略好奇的是那位安贵人,竟是敢这般明目张胆的质问寻事,难道她就不怕宫里给她一个善妒的名声?锦衣当下便问了这丫头:“这安贵人是什么来路啊,怎么这般硬气?如今死了人,她不也麻烦?”

那丫头哼笑了一下,似是笑着锦衣没什么见识,得意的四处看了下,才对锦衣说到:“那安贵人要说出身,倒也只是个县府的千金罢了,可是人家命好,其母是当今太后的义妹,听说是太后的发小……”

“有这样的事?”锦衣有些纳闷,脑子里忽然就想起那个在宅府内,鼻孔朝上,一脸盛气的女人来。

“自然有,要不是她男的实在没什么本事,只怕人家也不是县官一职,不过那又怎样,老子没办事,女儿却长的标志,人家老娘的关系放那里,堪堪的一个县官丫头一夜恩宠就爬到了贵人位上,虽说是比了不了人家淑妃,德妃,可到底还是硬气,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也不过是封了个芳贵人,这安贵人能不牛气吗?再说了,水兰是分到她跟前的粗使丫头,她一个主子就是打死了下人,别人又能说什么?只要她说是那水兰哪里伺候不全了自己,难道就一定能背上嫉妒的名了?”那丫头说着又一声冷哼,不待见似的转了眼。

“听你说这安贵人很厉害了?诶,到底安贵人是谁啊?”锦衣眨巴着无知的双眼一脸的好奇,那丫头一笑说到:“镇北县来的曹家,她娘可是被太后才出旨意封了安人的。诶,我提醒你,这些事心里清楚就成了,可别挂在嘴上,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锦衣本是一听曹家,心里就添堵的,可末了被这丫头的最后的嘱咐倒弄的哭笑不得,她瞧着这位,心里倒对这丫头好奇上了:明明是个丫头,却关系摸的门清,你说她通透吧,可偏偏这些话不知避讳的全挂在嘴上,你说她蠢笨吧,可人家又一切看的清楚明白,倒把这脱身的由头都能念叨出来,这人倒似是个能人。但是她知晓提醒别人却不知道自己避讳,这倒是奇了。

“这位姐姐如此本事,竟知道这般清楚,听的妹妹直咋舌,不知道姐姐是当的什么差?”锦衣眼中挂着羡慕的神色瞧着那丫头询问,那丫头一乐说到:“我叫红袖,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一双手能做点活路。”

“姐姐知道的真多,看来是能去内宫里走动的吧?”

那丫头闻言看了锦衣一眼:“不错,是每日里都能去晃荡一下的。”说完却盯着锦衣眼不挪开了。

锦衣微微一笑冲她说到:“姐姐这般聪慧,和锦衣说了许多,还好心提醒我,我自当注意,只是姐姐为何不自己小心,这里怎么也是人多口杂的,您知道提醒我别惹事的,就不怕给自己惹事?”

那丫头闻言看着锦衣眼珠子上下滚动,最后一笑:“放心,我这人早不把生死当回事了!”说罢倒是起了身:“你是神宫局的吧?”

锦衣眨巴下眼:“这个姐姐也知道?”

红袖扬了下下巴:“那不是落云那丫头吗?她被调到神宫局的丫头手里去伺候,这在内宫也是传开了的,如今内宫里好些人也都好奇着,这个丫头是什么出身呢!你自己也自求多福吧!”红袖说完倒是大步的走了!

锦衣瞧着红袖的背影,心里不觉有些心惊:我不过是一个丫头,就算二哥徇私给我拨了个丫头,这也不算是大事,怎么内宫里会传开?难道是二哥大哥他们遭人记恨,别个一直盯着他们?但派遣丫头也算不上能寻了他们罪名的事,顶多有点徇私,不过是被念叨两句罢了,怎么就能是内宫传开……这倒是怎么回事?

她正思量呢,落云倒是抽抽嗒嗒的回来了,锦衣瞧着她那哭哭啼啼的样子,忙是扯了她躲到角落里,伸手拈袖的帮她擦泪:“你哭什么啊,就算再是你的好姐妹,也别在这时候哭啊,你就不怕有人多事,说你们关系好,将来那安贵人撒气到你身上啊!”

落云闻言撇着嘴巴使劲的憋着,而后硬憋了好一阵才说到:“我和她其实也没多熟,只不过在园子里打过照面,见何嬷嬷奚落过她,她也是个小姐出身,没做过粗活,就算是会刺绣,也手慢,何嬷嬷瞧不上把她派出去当粗使,几个宫院里的见她长的漂亮谁也不要她,也就安贵人收了她,可各三差五的寻错打她罚她,我好几次都撞见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刚才瞧着人死了,我以为是她自己受不了了寻了死,可刚才在里面站了半天才听明白了,敢情她是昨天晚上遇到皇上出来转,皇上一时来了兴致在春阁里幸了她。她本以为今早开始大小也能做个更衣才人还和何嬷嬷较劲呢,结果她主子安贵人就来了,听说她被抽打了好一顿呢,只怕这人不是自己想不开,是被那安贵人给害……”

“嘘!”锦衣一把捂上了落云的嘴,那眼瞪她道:“你心里可以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说,这热闹凑的,你把泪擦了,跟我回去,这事就别老惦记着了!”说罢又帮落云擦了泪的带她出了北围。

红袖遥遥的站在宫院角柱跟前,一脸的冷笑,口中自喃:“宫里美人多了去了,难保这位不是上了皇上心的,可得了宠,又能如何?没了封撑着,一个宫女,死了也不会被人在意。你这丫头长的不错,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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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三十五章 宫闻帝事(三)

锦衣扯着落云,一路不出声的拽着她急急的回了西围,直到她把落云带到屋内,掩上房门,她才算是出了一口大气,松了肩头的靠在门上,一时竟似有些软了身子。被丢到一边的落云见着锦衣这般样子,似有所悟的问到:“锦衣……你是怕我惹麻烦……还是,还是怕自己也和水兰一样?”

锦衣本是微微闭眼的,闻听落云的话毫不客气的双眼直视于她,这突然犀利的眼神倒把落云给吓的哆嗦了一下,人直楞楞的站在那里。

“为什么这么问?”锦衣懒得与落云装什么表情,直接问话。

落云咬了下唇说到:“锦衣,这一路的就你待我好,我知道,其实……你不是个多热心的人,但是你也不会像别人一样去欺负人,而且你几番帮忙提醒,我看的出你和那些大家小姐不一样。她们个个华衣美食,颜容绝佳,可是却因为我是平民便个个将我使唤如家奴,任意欺负,我虽不多言的承受如习惯,却在心中瞧她们不起。而你,虽然也是大家小姐,看的出你比她们还,还娇生惯养的,可是你却不会欺负我,我能在你旁边伺候你,说真的我觉得比去伺候别的主子小姐的,高兴的多。但是,我不识字,只能做些粗活,而且宫里这规矩那规矩的,我都不懂不熟,像我这样的人,别个只会使唤我,若我真有什么,也是远远的看着不予理会的。哪里会向刚才那样捂着我的嘴叫我别说……锦衣,我是个不懂这些规矩的丫头,若是我真的会给你惹麻烦,我倒宁可以后自己不说话了……”

“我问的不是你惹麻烦与否,是问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怕和水兰一样?”锦衣对落云这段剖白的心里话,选择了置若罔闻,她知道这个小丫头内心存着一丝感激,而她却懒得理会她口中句句所含的感激,她的心其实早就冰冷了十多年,又怎么会去解冻?更何况为一个丫头去解冻,她还从没这么想过。因为她心里清楚其实当初铃兰的一句话是说对了的,像她这样的人根本是没有朋友的,毕竟她娘对她说过:“不上心就不会痛,不会痛也不会有所顾忌,冰着一颗心才能玩弄别人的心,握着别人的心,你才能是赢家!”

“锦衣,你长的这么美,我见你的第一眼就在想你以后会是妃子吧,一路上跟着你,你的举止,你的表情,我看着就觉得你像戏里说的那种,那种……总之就是大小姐,你注定是那种被我们伺候的人。你每次提醒我,和我说话,我都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我心里便觉得你一定是那种天生就要在宫里当主子的人,可是偏偏你这么适合的人却也变成了和我一样的宫女,这不是很好笑吗?说真的,那天知道你无缘帝选,我很伤心,晚上被分到明夏阁的时候,我都睡不着想去找你,可是何嬷嬷讲了很多,我不能随便出去,只好忍着,我一直在想你会过的如何,当我遇到水兰的时候,说真的我想到了你,她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姐,被人欺负,她只能委屈的落泪,即便被何嬷嬷奚落也只能哭,我就在想,若是你,你会如何?我听人说你被同院的人欺负,我本以为你会没事,可是听到你院里的人都是以后当皇后和娘娘的人,我的心都冷了,所以我看到水兰的时候就在想,你会不会和她一样……”

“你说的是和她一样哭吗?”

“不,我说的是,是和她一样想,想做皇帝的女人。”落云说完小心的等着锦衣的反应,可锦衣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依旧不挪眼的看她,这使得落云想了想又说到:“我在明夏阁的时候,因为院里有好几个可以进出内宫的,每到晚上她们就爱在一起摆宫里的事,还有些是也和我们一样是外围的丫头,可是那些美人才人的事,她们却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的清楚,每天都会讲来听。我听到过那些大户家的美人都被皇帝召幸,如何耀武扬威,也听她们说那些没被幸的秀女如何出入在掖庭,想尽办法博得帝宠,而水兰这样美丽却被落选的人也有很多,而她们却似乎更是宫女和嬷嬷们口里的笑话,所以我看到水兰每次都在想办法被皇上注意却一次次失败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会不会也做同样的事……”

“你觉得我会做?”

“难道,你不会吗?你是小姐,怎么会做下人的事。总有一天你会和水兰一样受不了别人的奚落而做主子吧?”落云的话简单而实在,听的锦衣一笑说到:“先前你问我是怕哪样?其实若说怕,我都怕。没人会希望好好的日子被别人牵连,无论你还是我,都是一样。你说笨倒不笨,脑子也活泛,就是不知这宫里生存的规矩,更不明白这地方有些话说不得,有些泪也流不得。你看的到死了人,太后也知道死了人,可是她就是再委屈再冤枉她也是一个下人,甚至只是一个外围的粗使,太后叫人去问话也不过做做样子,不会有什么惩罚的。就算皇上在意这丫头,就算为避免宫里再有这样的事,我想那太后了不起去借个御下不严或是刑罚过当的名,能罚那贵人三天禁闭都是大了天了。在宫里,一个外围的丫头,就是搭上一条命也是掀不起风兴不起浪的。你刚才看到那些围着看的人,有几个哭的?一个个话语里可惜着,却又话里带刺,无不是落井下石的主,而那落泪哭的几个丫头,只怕今后会被何嬷嬷找理由换出自己的局,没那个嬷嬷希望自己手下的宫女单纯到蠢,拿去给别人撒气然后把张口给捎带上的!”

“所以你拉我回来……”

“对,以后心里再难过,再伤心,也别挂在脸上,真要哭,被窝里哭,千万别乱说话知道吗?”锦衣见落云认认真真的点头应了才说到:“至于你怕我和水兰一样……你放心,我虽然想做皇帝的女人,可是如今才选秀结束不过一月,到处百花鲜的,我才不会傻的给别人当那杀鸡骇猴的主!”锦衣十分冷漠般的说着,可此刻她的心里却也翻滚着一丝担忧:这曹映秀难道做了皇后的狗?如此动作,只怕是要替别人先叫场了!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三十六章 宫闻帝事(四)

锦衣简单的和落云说了心思,人就往曹映秀的身上想,落云本来还是想和锦衣说上几句心里话的,看她似想着什么便张了几次嘴还是闭上了。

她屋里转了圈帮着锦衣收拾了下屋子,而后干脆提着水壶帮她装水去了,而锦衣则站在门边回想着当初曹映秀于她印象里的刁蛮与跋扈,再思索到今日的事,她越发有种不好的感觉。

那女人身后的背景我不曾预料到,这曹映秀被人真的调教的有所忍,这也是我不曾想到的,如此种种都足以看到她背后的力量能叫她这般有备而来,若是以后我被她撞见,只怕更是难活啊,看来,我也不能一直这么等,虽然她在内宫我在外院,但御花园也是这些人长常出入的地方,我不但要小心,也要开始筹谋才可以,若不然待过了百花鲜是好事,可她若然做了皇后的看门狗,那我是别想爬上去了!

锦衣的心动了,她开始在屋里踱步,她为了今后必须要想个办法上去才是真的,可是该怎么上去呢?一个神宫局的丫头,主子们来的时候只有退避三舍的资格,即便能相见的也都是美人才人的,若是到了她们身边,谁又能借脸给你去见那难的一见的龙颜?所以锦衣即便是想到了贺宝珍的许诺,她也瞬间否定了,因为这女人在她的眼里只能是个小打小闹的主,没那登天的本事,而且一旦真到了她的手里,弄不好就真成了水兰那样被人折磨死也不能如何的人了。

我该选谁呢?是贵妃吗?她在深宫,我如何让她能明白我愿意投靠的心呢?

锦衣脑子里转着事,手便笼在一起上下的转,忽然发觉袖袋里的佛经,便是一笑:也许我的蔡大哥或是二哥那里能给我点讯息或是帮助呢?

正在此时落云也提着水壶拿了些糕点进来,锦衣和她用了点,便拉着她去了御花园里的佛堂。

烟香缭绕,经钟轻鸣,锦衣瞧着落云在那里很有诚心的叩拜,倒是脸上带笑的问道:“你信它?”

“当然,我相信佛祖在天看着我们,他会听到我们的请求……”

“那你在求什么?”

“求咱们平平安安的过完这十年……”

“难道你今早叩拜的也是这个?”锦衣挑着眉,自落云一来到佛堂,就认真的叩拜过,她以为这丫头是为家人祈福而已。【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早上想的就是爹娘家人平安,如今我倒觉得咱们能平安就好了……”落云很实在的回答着,锦衣起身到了她的跟前,坐在了她身边的蒲团上说到:“落云,如果给你一个选择,你是希望早外围安安生生的过完十年出去嫁人,还是希望进到内宫里成为一个大丫头,连那些才人美人甚至是贵人都要看你的脸色?”

落云瞧着锦衣的认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说到:“俺娘说过,一人一命,老天爷把你投在谁家那就是你的命数,大小姐吃好的穿好的,一年三百多天不用做活路,看着叫人羡慕,可是出了不秀阁见不了人,就是草和麦子她也分不出,我小时候很羡慕那些当小姐的人,我举得若真能吃喝不做活,关我一辈子也认。可是当我爹为了秀银把我送到这秀女队伍的时候,我却觉得未必就天定了,虽然我不是小姐,虽然我到了宫里也当不了主子,可是我现在也吃的好,穿的好啊,你瞧,我还做的是最轻松的活路了,我现在的日子,也许员外家的千金都比不上呢……”

“你很满足?”锦衣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落云看着自己的手说到:“我满足过,可是我也希望能到内宫去看看,至少将来出宫嫁人的时候,宫里是个什么样,每个妃子又是怎样的咱都能说上,要是别人问起皇上什么样,我也能告诉他们,他是胖的还是瘦的,是老的还是……”落云正说着,听到外面有些动静也就闭了嘴,锦衣拍拍落云的手起身,去到门口看到是一些华服的美人遥遥的在花园里转,虽是隔着些距离,可那三三两两跟着的下人,却也是摆起了架子的。

这几个美人面生,锦衣并不认得,落云起身看了看,说出其中一位是丁小姐的时候,她就想起了那叫红袖的说过她是芳贵人,便转身问那落云:“那丁小姐现在是芳贵人了,你瞧着她如何?”

“她的性子还好,说话也不刻薄,虽然也是将我看做卑微的人,可人还是不错的,当初那帕子的事,她知道了也没说什么,还算不错吧。”

“你在明夏阁里住着,那叫红袖的宫女你熟悉吗?”

“不怎么熟,但也听她讲过宫里的事。”

“她讲宫里的事?”

“对啊,她进的到内宫,听说是个宫奴子,不过人家会一手的拿捏本事,听说是专门给太后娘娘捏脚的。”

“哦?那奇了,专给太后捏脚的,那可算是太后身边常用的人,该是住在太后宫院里的才对,怎么会住在明夏阁里呢?”

“这我不知道。”落云摇摇头,眼盯着那几位美人的彩锦消失在繁花里,眼里透漏着一丝向往,锦衣眼尖看的真切,她贴在落云的耳边轻轻说到:“你想不想有一天也这般当个主子?”

落云闻言迅速的转头看了锦衣一眼,伸手捂了锦衣的嘴说到:“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一个穷丫头这辈子也不能……”

“什么叫不能,只要你想,我就能帮你去做个主子!”

一时间的呼吸两人似乎都顿住了,落云的眼里是不能相信,而锦衣的眼里却带着一丝不屑。

终于落云松了手低了头的说到:“我不知道别的女人怎么想,大约想我这样吃了苦有了机会进宫的,都会希望一跃枝头去当凤凰,看到她那般美丽那般逍遥,我也眼红,但是我真的没想过去做皇帝的女人,我自己什么本事我清楚,规矩不知道,勾心斗角的事更不会,如果真的想问我如何。我只希望将来出宫回去能风风光光的嫁人,别人不敢瞧我不起,别人再不能把我当个丫头那般随意欺负!”

“做主子不就可以?”锦衣依旧轻声说着,可落云却笑着冲锦衣摇摇头:“我来的路上曾幻想过,可是一路上我看到的是人心的冷漠,到了宫里我才明白这地方华美非常却没什么感情,我的家虽然穷,可爹娘有口饭给我吃就绝不会饿我,我想过了。待够十年就出去。反正是个宫女,别人也不敢瞧不起我!”

“所以你要平安的在宫里十年?”

“恩,难道你不想?”

“我不想,我进来了就不想出去!”锦衣认真的看着落云说到:“落云,你我相遇是缘分,如果十年里我有所图,你能做我可以信任的人吗?”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三十七章 金兰姐妹

落云瞧着锦衣,她的呼吸有些停滞,但很快她笑了:“我就知道,你有水兰那样的心……”

“有那样心的人很多,如同你这般丫头的人里也大都存着这样的心,不过我不同,我也想做皇帝的女人,可是我不会只做一个才人美人的这辈子就无所求了,我不但要做他的女人,我还要进到内宫去,你明白吗?”锦衣瞧着落云,眼里闪动着她的希冀。

“这宫里,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不会做活路,我帮你,我不懂宫里规矩你提醒我,这不就是我们的相扶相依吗?你问我,我能不能做你可以信任的人,其实答案你心里清楚,你若觉得我可以相信你就把我当你的妹妹,我会将你当做姐姐,若我太笨,怕坏了你的事,你就当我是个相熟的人,平日里聊聊,打发日子的无聊也是好的。至于明白不明白,一点都不重要!”

落云的话朴实无华,没有许愿的词藻,没有奉承的阿谀,她的简单与质朴让锦衣心中大石已落,她的聪慧灵悟让锦衣也心存希望,毕竟这宫里想要活的滋润,只听话还不足够,那份用以存活的机灵与一点就通的悟性,靠的便是天生!

两人话已到此,不用多说,当下锦衣拉着落云就跪在了佛祖的面前,口中声声:“我苏锦衣今日与周落云结为异姓姐妹,金兰之情留于心!”

“我周落云今日与锦衣姐结拜为姐妹,从此用心相扶!”落云认真的十指相合。

“从此我与妹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锦衣一脸真诚的看着佛祖。

“从此我与姐姐不求同日生只求同日死!”落云一脸激动的许着愿望!

叩拜,上香,相牵,落云的脸上笑颜如花,她为自己能寻个姐姐而开心。锦衣也很开心,她终于在试探了落云无上之心后,将她做了自己的心腹。她拉着落云的手,认真的许诺到:“前路如何我不知道,但我为了所想自然努力,总有坎坷我也如履平地,好妹妹,今日有你,我便更有心有力,他日,若我真为内宫高位,我不但让你锦衣还乡,我更给你希冀的一切,不让人轻视你,个个都要仰视你!”

落云听着锦衣的话,心里也翻腾起一股子希冀的热浪,不过她很快也只是笑笑,因为她清楚自己只是个外围丫头,即便锦衣真能给自己这番荣耀,而十年却是太短的时间,毕竟她身为一个平民百姓家的丫头还是听说过一个豪门大户的女人从秀女而进能做到妃子一步怎么也是要十几年的时间,而这还是顺利的,还是要讲机会与运气的。当然她也不是不去希望,毕竟前朝里那位懿贵妃不过三年光阴就从一个秀女变成了贵妃,成为全民皆咋舌的美人传奇而在坊间乡下里流传!而眼前的锦衣不但有着美艳的容颜,更有一种叫人不容置疑的气势,在当初上京送秀的队伍里,落云就早已被她的华彩所折服,今日这般贴心相伴,虽是运气,但在她落云心里却是两人的缘分!

两人拜了姐妹,都是满脸的喜庆,正在欢喜间,落云的肚子咕噜了一声念了饿经,她便红着脸跑出去拎食盒了。锦衣瞧着落云消失于花丛的背影,脸上的喜庆之色渐收:你能有一份自知之明那就最好,若我们真的相扶相依,与你我,都如今日所愿!

锦衣心中轻念着回头看了一眼那烟香相裹的佛身,脸上显出一抹嗤笑:“佛爷,你也就能用来哄她们相信吧?”她口中轻说着伸手将袖袋里的佛经拿了出来,翻了两页便丢在了佛像前的供桌上……

竹木清脆,梆梆作响的木鱼声敲的大殿内回荡着一抹静寂。

丫鬟素服罗列两侧,远远的帐幔外有三两个丫头捧着食盒进来,将一应的冷肉贡品递送到小小的佛龛前。木鱼声终于顿了,保养极好的柔荑依旧泛着光彩,将手里的木锤轻放,而后佛串绕挂于腕,双手相合,便是朱唇微动。

两侧的丫头早已等候多时,此时急忙送上净帕供她净手之后,便有个俊俏的丫头欲上来搀扶,可那纤手一抬她却不悦地说到:“哀家在宫里还不至于要你们扶着!”话语悠然中盛气乍现,一屋子的静寂倒是立刻只剩烟缕。

那俊俏的丫头微抽了嘴角说到:“太后……”

“嗯?”凤眼一翻,那保养如珠面的脸上漾着一丝微冷。

“哦,夫人。”俊俏的丫头急忙改口,她是知道自己的主子更加喜欢被人称作夫人,当她的宫里没外人的时候,她喜欢的就是穿上过往的褂裙,梳着过往的落雁髻,自己独坐窗台而操琴明心。

“柳儿说吧,什么事?”她自己捏着帕子往殿角的花丛里去,她习惯饭后上香完毕,于这里修剪下花草打发下时间。

“夫人,淑妃娘娘在外面候着呢!”俊俏的丫头小心的答话,脑袋低垂着。

“这个时候?”她似乎有些意外,略略有些纳闷的自言道:“每日里的问安她又没少了,今早不也来了的,怎么这个时候又过来了?”

“夫人,奴婢瞧着淑妃娘娘的眼有些发红,许是有什么事不顺心了吧?”柳儿微微偷眼瞧着太后小声的搭话。

“不顺心?她能有什么不顺心,淑妃当了,皇上给的专宠也有了,如今不顺心的该是惜颜,来向我哭诉也该是贵妃论不到她!”太后口里说着摆了手:“喊她进来吧。”

“是,不知夫人的意思是在偏殿见呢,还是……”

“就这吧!”太后说着拿了剪子望着眼前的枝,一副不当事的样子,那柳儿丫头立刻出殿去迎。此时太后身边的一位夫人打扮的中年妇人捧了一张红布蒙的托盘在跟前似要接那剪下的枝桠。太后眼看着盆景里的新绿口中轻声说着:“老二,你说这秀丫头老往我这跑是个什么意思?”

那妇人陪着笑轻声答话:“夫人,表小姐若按家里的规矩喊您一声姨妈,便是一份亲,她如今到了宫里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和您亲近着……”

“她不熟?难道我就熟了?这皇宫里我也不过比她早进了两个月,若是在我这里找熟,那是笑话,你倒不如实打实的说,她这次又捣鼓什么呢?”

那妇人尴尬一笑后说到:“夫人,表小姐自幼聪慧,昔日您看中她也是图的她知分寸有谋略能堪重任,如今人都到了宫里已经是您的儿媳妇了,她来走走也该是图和您这个婆婆亲近不是……”

“得了吧,我看啊,她是又想让我给顺儿施压!”太后说着一把丢了剪刀到那托盘里看到外面已经走过来的红影便说到:“你到屏风后听着吧!”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三十八章 前途满钉(一)

那被太后称作老二的妇人叫做赫连英,她姓的是赫连,也算异性族人,本是当年侯爵纳入门的二夫人,可是她家和拓跋家不同,不是什么高门,不过是个迁徙进来的胡人之后,家里做牛马生意赚了些银两,过上了天朝的好日子就像扎根到此,可捐了多少银子也不过被地方拿来当做救急的护身符而已,算不上体面,后来因为侯爵有心想反,需要本钱,便借故闹了一通事,弄的她先有身子才进的门,人把份都丢了干净,正夫人跟前也失了脸,所以她虽也算是大家出的千金,可到底是妾的地位,又是先跌份了的,自然拿不起架子。

再加上正妻是拓跋氏这样的高门大士,她便只有低头伺候,如果她顺利的为侯爵家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倒也是多少能抬头的,只可惜她福薄,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娃不说,还两岁不到就夭折了,打那以后看着身子骨是旺生的相,可偏偏没了出,她也只能低头把正夫人哄住,谁让整个王家就这么一位儿孙辈?

而且王家还偏偏是和拓跋氏联姻,照着士门之规,连这唯一的儿子都姓的是拓跋,可怜王老侯爵殚精竭虑的为儿子打拼下江山,可这江山却姓拓跋不姓王,她一个二夫人又这么能不弄的跟正夫人的随身丫头似的,即便在外面称之为太妃,可到底还是每日里伺候在前,完完全全的看夫人的脸色过活了。

如今夫人发话叫她屏风后待着,她自然是乖乖的退入其后,才在屏风后吐出一口气,就听见门一推的,有人进来便接着屏风中的隙缝往外看。

端秀郡主穿着那一身红底金围的耀眼衣服,光彩夺目的进了殿,瞧见太后一身在家一般的打扮,忙是在殿口站住,两下解了腰上的金色扎玉腰带丢给身边的柳儿,一脱衣裳,里面倒是一身清爽朴素的淡青裙裾,整个人的奢华之感顿时消失,只是头上扎带着的五彩珠冠多少有些不大和衬。

“端秀见过太后娘娘。”淑妃两步上前,蹲膝行礼,台上靠坐着的太后微微睁眼一笑:“行了,这里没外人,该怎么就怎么着。”

淑妃嫣然一笑:“姨妈!”人便随着声凑了过去。

太后眼瞧着跟前妆华身素的淑妃,轻轻的勾了唇:“这么热的天你穿着两身不累啊!”

“姨妈又取笑秀儿了!”淑妃笑着凑在太后跟前轻撅着嘴说到:“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喜欢穿这些清爽的衣裳,那些衣服看着是艳,可艳的眨眼,要不是皇帝哥哥喜欢,我才不穿呢!”

“嗯,你又胡说,那是妃子的品级华服,别个羡慕的眼都直呢,你倒说的轻松!”太后似是嗔怪了一句,便打趣似地说到:“你这大好年华的,难不成要打扮的和我这个老人家一样?”

“姨妈,您怎的又说老?您问问您身边的下人,您何时老了?要是把您和姨二奶奶放一起,不都要说您看着才是年岁小的哪个?”端秀的话满是阿谀,听的太后微微一笑眼扫了下屏风便问到:“好了,这些哄人的话甭再说了,我知道你们的嘴巴都是抹了蜜的,你们几个为了迎合我,都想穿戴素些,可如今又是选秀那新鲜劲儿还没散的时候,穿戴的素了又恐被别个给压了不是?得了,这日子虽是四月天,可说热也就热起来了,以后还是穿一身吧,免得捂出病来,我才不计较你们穿的红,你们穿的越艳,你那皇帝哥哥越喜欢,我就越高兴!”太后说着抓了淑妃的手扫了下她的脸说到:“听柳儿说你眼都红肿起来了,说吧,又是怎么了?”

淑妃一脸不好意思的伸手捂了下脸,太后的脸上微微爬起一丝不悦,轻声说到:“别遮了,来寻我不就是有事嘛,你说吧,难道那洛家的敢直接下你的面子欺负你不成?”

淑妃略有些尴尬的一笑,而后垂着头说到:“姨妈,贵妃是贤惠人,识得大体的,怎么会下我的面子呢,我自打入宫起人家处处体贴入微,处处照顾有佳的,怎么会欺负我?就算她不痛快我,可怎么也知道今后秀儿会在什么位置上,怎能不计后果的于秀儿拉脸呢?”

太后闻言似笑非笑的看了淑妃一眼道:“你心里都清楚,那又置的什么气?你总不能让你皇帝哥哥直接把贵妃丢了不闻不问吧?”

“姨妈,我才没这混想呢!皇帝哥哥又不是我一人的夫君,而且人家宠爱贵妃也是应该的,毕竟人家比我早在皇帝哥哥跟前伺候不是?我是淑妃,以后也是要做皇后的,我怎么会不知分寸瞎去计较这些,若我如此想不开,哪里又对的起姨妈苦心教导了?”

太后笑着抬了下眉:“那你哭红眼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做做样子给某人看喽!”淑妃说着得意的一笑,双眼里哪里又什么委屈之色,倒满是狡黠。

太后歪着头说到:“好好,你给某人看吧,反正不是给我看,得了,说正事吧,大中午的多跑这一趟,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淑妃浅浅一笑,看了柳儿一眼,此刻殿里的下人早在淑妃进门的时候就退走,也就柳儿抱着淑妃的衣服陪在跟前,如今淑妃看她一眼,她懂的起,急忙抱着衣服默默的退了出去。

人一退走,门一掩上,淑妃立刻就冲着太后说到:“姨妈,皇帝哥哥最近到底做些什么?”

太后眨巴下眼睛摇着头:“秀丫头,你的意思,姨妈不懂。”

“姨妈!”淑妃说着伸手拉太后的衣袖:“如今选秀才过了近一个月,我知道宫里各处都在挖空心思的挣些名头,皇帝哥哥喜欢谁挑谁那也是随他喜兴,可怎么着也不能连外围的都弄到手里吧?”

“怎么不能?你当初不也在掖庭宫待过吗?这掖庭宫就修在外围的,难不成还要你皇帝哥哥把这宫院迁进来不成?”太后一脸不当事的样子,随口接话,听的淑妃抿了下嘴巴说到:“姨妈,您就别逗我了,您知道我什么意思,我又没说那些秀女,我说的是那些落选的!”

“人不都死了吗?你还操心什么啊?”太后说着眼一翻:“别和我说,这事背后不是你!”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三十九章 前途满钉(二)

淑妃低着头微微咬唇似的玩耍,却偷眼瞧着太后的神情,见她似乎并不生气,才小声说到:“我还不是为皇帝哥哥好,这宫里他看上谁,谁就能一步登天,可宫眷是皇家的体面,是皇帝哥哥另一张人前的脸,若是大家闺秀,三选四挑上来的,倒也和衬,我不说一个字,可一个外围丫头想着一朝风liu就像混出个名堂来,我怎么能容?若是今日里那女的,得个才人什么的,日后宫里的丫头个个都这么想,那以后不是翻了天?姨妈您也不希望皇帝哥哥心思不在朝堂上,终日里看这个莺歌燕舞的变着花样胡闹,丢了拓跋家的脸吧?”

“我就知道你不出声不是肚子里空,是懒的张口,你一动口动手那就是早备下的。”太后淡淡笑着伸手摸了摸腕上的佛珠问到:“人是什么时候团下的?”

淑妃眼一眨:“姨妈问的是安贵人?”

“不问她问谁?我给你嘱咐一声,那是我姐妹家的女儿叫你照看点,怎么就成了你手里刀了?”太后话语似是责怪,可音调倒更似询问。

“姨妈,您可是和我说过不止一次,这跟前的人个个都是手里刀,肉中刺的,如今秀儿才学着收了一个,这姨妈倒不高兴了?”

太后轻轻呵出一口气,将腕上的手串抹到手里,一边把玩一边说到:“昔日里你皇帝哥哥封你为郡主的时候,我把你叫到宫里和你说了什么?”

淑妃一见太后这般,有些随性之色立刻收敛,一脸认真的低头说到:“姨妈叫我收心忍性,喜怒不露于色。”

“还有呢?”

“通读女书女诫还有宫规……”

“还有呢?”太后的口气陡然变的有些凌然。

淑妃哆嗦一下说到:“叫我入宫之时及之后做到贤惠恭孝名满天下,叫我浅笑待人不分尊卑,叫我处处温婉得体华贵端庄,叫我……”

“我叫你少是非,多温婉,能收之心收,能纳之言纳,我叫你这么做,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太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之色。

“明白,姨妈是希望我顺顺当当的当上皇后……”

“我叫你别参合宫里的事,什么都交给贵妃去处置,不抢不争不闹,只用心思在你皇帝哥哥身上,早日怀上龙种,这些话,你听到心里去了吗?”太后说着手持珠串啪的一下打在桌面上,一脸冷色的说到:“你看看你这一个月里都做了什么?”

淑妃哆嗦了一下低着头。

“你来求我,要我想办法让那姓苏的丫头落选,我本不想应承你,毕竟那丫头生的漂亮,若是进宫得了宠,倒是可以做你的挡箭牌,免得洛家姐妹太在意你,可那丫头自己生了病,也是无缘,而你又自信,无她你能让我儿独喜欢你,我便顺了你的意思,免了补见,就是为了让整个后宫只你独艳,无人可压,你自信如此皇帝之心在你身,可是你当真做到了吗?一个月里,皇上召幸你不过三次!”

“姨妈,这个……我,我已经尽力,所有召幸的人里独我有三次……再说了,掖庭宫里那么多秀女,他,他总是要挑的,哪里就能被我占尽了……”淑妃似是很委屈。

“是,如今秀女众多,轮个数两个月都到不到你这里,但三次就足以令你邀功了吗?我儿本是常人,他不是自小在宫里长大的皇子能把女人当过眼云烟,你若是抓不住他的心,你以为只我一人的意思,你就真能顺顺当当的做皇后?洛家手里有兵权,我虽卸下不少,可如今才两个月,百废待兴,我总不能立刻收尽所有兵权在手!那洛惜颜与我儿已有几年夫妻之情,怎么也比你占便宜些,我叫你小心低调,切莫锋芒尽露为的就是要你在宫里处处表现你的贤惠与无暇,我儿随性,从不喜欢心机颇重的女人,我可不想你被他讨厌,你明白吗?”

“明,明白……”

“明白你还叫那安贵人去示威?还叫她把人弄死?”

“弄死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用话讥讽安贵人而已。我想着她也就是出去寻那女的晦气,打骂一通的事,谁料到那女的想不开自己上吊了……”

“行了,别和我说什么你料不到,我和你说过,要嘛就不做,一旦要做,就处处都握在手里没什么出你的意料,你忘了?”太后说着挑了眉道:“今日的事我给你抹干净了,那安贵人你别再和她近乎,过些日子我找个机会在顺儿跟前夸夸她。把她捧上去点,让她借着点火和洛惜颜的妹子眉眼对付去,你从现在起,就给我装作聋子瞎子,听不见看不见,全心全意的把你皇帝哥哥给哄好,将来你一有了子嗣,我立刻捧你上去,谁也拦不住!”

“是。”淑妃应着低了头。

“哎,你呀,明明是个聪慧的丫头,偏就容不得那洛惜颜,她是比你早到他身边,可她有我压着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嗨,不说这些了,好了,说正经的,你专门来寻我一趟到底什么事?我想你不会只是来和我抱怨顺儿碰了那些宫女吧?”

淑妃的双肩微微下垂,缓了一口气的说到:“姨妈,蔡宝昨个晚上来我跟前了。”

“他?又是和你说皇上晚上幸了谁?”太后似笑非笑的说到:“这小崽子巴结正主倒是利索……”

“姨妈,他不是和我说的这个,他告诉我,皇上在外围转悠着玩的时候,遇到那姓苏的丫头,认她做了……妹子了!”淑妃说完偷眼瞧太后的神色。

太后的眼皮垂着眨巴了下,伸手把手里的珠串捏了捏说到:“那么你来找我是什么打算?难道你要我把那丫头直接赶出宫?”

淑妃咬了下唇说到:“皇上已经认了她为妹子,若这个时候把人撵出去,只怕皇上三问两查的就知道是蔡宝漏了气给我,若是那样,我只怕要讨皇上的嫌……”

“哼,你还算清楚。那你找我是什么打算?”太后睁大眼的看着淑妃。

淑妃深吸一口气地说到:“母后能不能找个机会,把她要到您身边?”

太后一顿笑了:“你想借我的手寻个错把人给撵出去?哈,你不是糊涂了吧,我难道会……”

“姨妈,我怎么会让您撵她呢?若是那样不是伤害您和皇帝哥哥的母子感情了吗?我的意思是,姨妈不是看好她可以做挡箭牌的吗?不如姨妈您把她招呼到身边做个丫头,我呢干脆往来您这边和她再亲近些,找些机会说让她和皇上见两次,偏皇上哥哥每次都有事耽搁了,然后这档子事让蔡宝嘴巴顺流出去给那贵妃听到不更好吗?”

太后的双眼里含笑,嘴角也飞扬起来:“鬼丫头,你是想让那贵妃担心你会借这个姓苏的来对付她和她抢宠,然后把人从我这里要过去,再由她把那丫头给弄出去,倒时候,贵妃欠我的情,还伤了皇上的心,最重要的是那个丫头也被弄了出去,是不?”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四十章 前途满钉(三)

淑妃听着太后这么说,脸上不好意思似的笑了一下,音转莺啼:“那姨妈是觉得可以了?”

“哈,你呀!心思转的快,主意也多,可是你有没想过,万一贵妃没把人给撵出去呢?”太后笑着眨巴眼睛的看着淑妃,嘴角飞扬的笑似乎带着点玩味之势。

“那……那也没什么,至少我曾撮合那姓苏的来着,而且那姓苏的也想到我身边来借靠,若是如此,我倒可以口上应承点什么,把她安置在洛惜颜的身边,就算洛惜颜不信她,不用她,但她是个有心的大活人,那洛惜颜又能防住多少?而且洛惜颜就算狡猾到留她身边,那必然也是见她心中发呕的,能如刺似的哽住她喉,扎在她心,我不也值得?”

太后看着淑妃脸上的笑渐渐放大,最好一摆手说到:“你去吧,这事我自有拿捏!”

淑妃见太后这般说了,只好告退,可临出殿门,柳儿进门伺候她穿戴华服的时候太后却瞧着她说了一句:“那苏丫头的事,你最好给我当做不知道,你用心的往那开枝散叶的大事上使,我还等着你有天不用喊我姨妈而喊我母后!你可明白?”

淑妃脸上飞起红霞,有些羞涩似的点点头,而后告退了。

赫连英见人走了,小心的从屏风后出来,还没来得及喊声夫人,太后就先发了话:“你怎么想?”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赫连英瞧着太后那端不出息怒的脸,哪里敢再问,只能自己小声说着:“郡主是明白夫人意思的,不过她到底心思在皇上身上,瞧着那贵妃心里有气,刹不住心的去与贵妃计较也是能理解的,夫人还是别太……”

“这我明白,当初我选她,其实真正看上的就是她心里爱着我儿,小小的丫头打小就跟在顺儿身后转,每每来家里,就缠着顺儿,那点丫头心思全家上下谁不清楚?至于她家的力量……我与表兄都是拓拔一族,他不支持我又能支持谁?我夫君用性命辛苦拼下来的江山,我只能让它在拓拔族的手里,这近百年的家族隐忍为的不就是今天?幸好,这丫头也聪慧隐忍能识大体,只是心思太重,倒对惜颜有些计较了。可夫君当日要把洛惜颜弄进门,我是同意的,毕竟洛长胜真是有本事的人,而他手下那些兵,我不得不权衡……”

“夫人说的这些在理,相信郡主也是清楚的,如今又和您说了这些话,她应该是懂您的意思,用心在大事上!”赫连英一边说着一边凑到已经坐下的太后身边,自觉的帮着捏起了肩膀。

太后看了一眼赫连英笑着说到:“那你说,我要不要按她的意思弄个人到我这里来?”

赫连英谨慎的笑答着:“夫人您问我这个,我可答不上,家里最有主意的就是您了,里里外外的事到您手里全都理得顺当不是?当初老……当初先皇在的时候,不都喜欢等您拿主意吗?”

太后拍手在赫连英的手上说到:“这里又没外人用不着喊什么先皇,那本就是老爷你我的夫君。他心有鸿鹄志,无他,我们拓拔家依旧只能称臣,无你,老爷却也不能拉开脸的起兵!所以你也是家里的功臣,有什么我也是会和你商量的,好了,说说你的心思我听听?”

赫连英感激似的点点头说到:“夫人,我觉得郡主不仅仅是在乎贵妃,她似乎对宫里的人都很上心,您瞧她处处盯着贵妃似乎和她暗里较劲,可是她不也在玉昭容公开揽那一个宫奴子的时候与皇上一句话抢了那人去?我本是觉得郡主是不顺畅洛家姐妹,毕竟迟早那洛惜玉也会爬上来称个妃子的,若是如此,应该做的是团好人才是,毕竟身边是一对姐妹妃子,何苦弄的姐妹两人都盯着她,将来总是吃亏……”

“你说的是这么个理,那你怎么不替我劝她?”太后挑了一下眉,又落了眉。

“我想劝来着,可是我竟撞到郡主和玉昭容一起游园子,起先我以为那是巧合的面上功夫,可我这几日也都注意了的,郡主却好似和玉昭容有些亲近,虽然时不时的玉昭容会翻脸一二,但两人却好似常在一起……”赫连英说到这里小心的低头注意太后的神情,太后闻言早已经转起了眼珠,这会似乎也反应过来,便呵呵一笑道:“这秀丫头心思还真密,晓得惜颜是个会精打细算的,再遇上个直辣辣的妹妹,将来凑在一起她总是吃亏些,如今这意思,她倒是想从惜玉那里下手借刀了,可是,这惜玉又会不会玩什么心思呢?”

赫连英注意到太后看想自己的眼神,立刻会意的说到:“夫人您放心,我会盯着的。”

“那就好。”太后说着舒了一口气道:“那个姓苏的丫头,放到我这里不合适,可秀丫头的想法却也不错,你说,怎么弄?”

赫连英眼一转的说到:“那不如我出门去会了她将她要到我的身边?”

太后呵呵笑了起来:“那敢情好,不知底的丫头还会以为你有心想给自己铺路借靠呢,你说是不?”

太后的话弄的赫连英身子一震,忙时垂手在侧,紧张的说到:“夫人,我没这心,我只是不想贵妃看到那丫头在您跟前而不上秀丫头摆下的圈,毕竟若是您身边的人能见皇上,自当您是授意的,贵妃那般小心谨慎又圆滑的性子,怎么会去要人呢?只怕会装不知道……”

“问了你半天你终于是说到点子上了!”太后说着伸手拉了赫连英:“那丫头还是别放到你跟前的好,免得你太平日子过不得,这样吧,你这两天闹腾一下,就说你院里的丫头伺候不周,去找内务处的闹一圈,让他们重新选人,等我过问后,每个院里都多一个丫头位,这人我也好拨弄。”

“是,夫人您拿主意。”

“嗯,好了,午间了,我也困乏了,这就躺躺,你也回去歇着吧。”太后摆手撵人,赫连英立刻恭敬的退了出去,人走了没一会,殿外的丫头们便进屋伺候太后午休,可太后却冲着柳儿说到:“这会该是皇上也小眠的时候,你去把蔡宝给我叫来!”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四十一章 前途满钉(四)

今日皇上并未午休,因为早上上朝的时候就被一群大臣围着讨论边疆守备军官的人选问题。如今局势才定,洛家的气势正在顶峰,朝臣里很大一部分人都看着洛家,认为该由洛元帅亲自担当,就算不是他,也该是他的副将,彭坦和王莽两人之中选一位。剩下一部分以宗室为主,早已揣测太后与帝王意,出言反对,只不过不可能明说是怕洛家手中兵力更胜,或是以守疆为大功而压下拓拔之势,便借口洛元帅才立战功,军马还未修养便去边疆巡视不妥为由,推荐的是另一位上将军独孤奇前去镇守。

一边是汉人元帅,一边是胡人上将,说白了,就是异族和同族间的利益相争,拓拔异族乃是鲜卑之后,独孤,赫连,长孙等等皆为鲜卑族人,不过不同姓氏,不同高低而已,这些散碎小姓跃然而上,都是昔年太后的拓拔家族费劲心里所联合的,毕竟同是胡人,相对汉人来说,可信可近的距离是看的清楚的,而汉人,如洛家这般的,也有不少都是自小和侯爵玩起来的这些,侯爵和夫人都是明白外联人情的重要,昔日里用心团围才有了今日之局,如今江山是归了拓拔姓,胡人得意,可汉人这场反叛里也出了极大的力,一时间双方的相持除了怕汉人做大外,似乎也有些借机清扫的意思。

顺帝被这帮大臣足足闹了一个早上,也还无定论,他需要谨慎,因为这关系国家的根本,毕竟才立足的国家,看着是百废待兴,一片一切都可随自己去立的样子,可是他少时就听父亲说过多次,根基未稳,经不住半点摇晃,所以这会儿按照他的心思,应该是派洛元帅去的,毕竟太后能授意他自己将来立洛家两位姐妹都为妃子,显然也是要给洛家一个定心丸。

宗师的领头也就是太后的表兄,虽被封了亲王,顺帝还是要叫人家舅舅的,这会子他正带着几位胡人将领在顺帝的对面,极力的推荐着他麾下大将独孤奇,显然也是想借此机会将胡人的势力放大的。

蔡宝是早就跟在顺帝跟前的小厮,全家的上下关系理的门清儿,看见亲王这般带人来劝,只能缩着角落里给皇上投去一抹无奈的眼神,心中却是清楚,自己围着拓拔家转是多么的明智:太后是当家的,如今的淑妃将来的皇后,这以后当家的还是拓拔,他只要跟着拓拔,护好拓拔,这辈子他是亏不了的!

殿里,亲王正侃侃而谈,张口闭口就是拓拔家族的利益和胡人的将来,整的顺帝不好开口,只能硬顶着听,恰在这时太后跟前的柳儿来宫口传话叫蔡宝,蔡宝虽是有些意外,但太后找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便进殿来准备打个招呼就过去的,结果刚要张口就看到皇上投来的求救眼神,倒是反应也快,张口就说太后找皇上过去,这才把亲王和身后一帮人给逼的告退,皇上才算解了围。

“幸好母后想起朕了,要不朕今天非在这里被念叨的耳朵生茧!”顺帝说着起身准备下殿,蔡宝忙是凑过去说到:“皇上,太后叫柳儿姐来喊的小的,并没喊您,小的是看您难受的不得了,这才撒了谎,皇上,您可别治我的罪……”顺帝一听蔡宝算是变相邀功,当下对着他脑袋就敲过去一个板栗指:“想朕宣你救驾有功不成?”

蔡宝揉着脑门说到:“小的,要做您肚里虫,做你身后的影,自当知道皇上的心,这救您的驾是小的本份……皇上,您这会得闲了,就赶紧休息吧,小的这就先去太后那边了。”

顺帝点点头说到:“去吧,太后这个时候喊你去,兴许是知道今日的事,若是问你朕的意思,你不妨直说,看看母后是个什么意思,哦,对了,若太后又问的是我钟意谁,你那张嘴也不至于什么都招给我母后,可知?”

蔡宝赶紧点点头,立刻招呼来几个宫女太监的伺候皇上午休,自己急忙去了太后那边。顺帝见蔡宝走了,本欲回偏殿里休息,可走了几步看着外面明媚的春guang,他倒毫无困意,忽然动了心思,便叫着蔡包指派过来的太监汪升随着自己进了偏殿,说是休息其实却叫他翻出内务处那里寻来的衣裳,穿戴上身后,带着那汪升,两人佝身垂头的出了殿,往外围的御花园去了……

蔡宝跟着柳儿一路边走边说的打探,两人本就是府里的自小养大的仆人,柳儿自然把知道的告诉了他。蔡宝知道淑妃先前才去过,这心里就想到了早上淑妃查问自己皇上昨夜怎么幸了一个宫女的时候,他为了讨其欢心,而告知了关于苏锦衣的事,眼下太后喊自己来,会不会是问这个他还真没底。因为早上那宫女自尽的事,他就已经被太后传来问询了一通,他不能解释皇上怎么跑到乾西五所,便只好说了皇上认了干妹妹的事,跑去看了她一下回来的路上遇到这位宫女,这才把皇上与他夜里寻宝的事给掩盖了过去。

他欲细问,可柳儿说自己不在殿里听不真切,给不了蔡宝更好的答案,等到蔡宝小心的被通传进去后,一看到太后半眯着眼的靠在软塌上,他赶紧跪下行礼:“小的见过夫人!”他是清楚太后这点习惯的,自打侯爵去了,太后那对老爷的情与思念似乎都化在这样的习惯里,追忆过去的生活,好似这样侯爵还在身边。

太后睁大了眼的瞧着蔡宝,却不出声,过了好阵子总算说了句起来吧,可等蔡宝起来了,她却又不出声,弄的蔡宝越等越心里慌,最后自己实在憋不住的下跪言到:“夫人,小的哪里有错,夫人只管打骂,万别不出声的……”

太后冷哼一声说到:“有没错的你不清楚?”

蔡宝闻言心里立刻吊起七八个水桶:和皇上半夜寻物,这是他和皇上的秘密,但怎么也是不合规矩,而且这事在太后跟前是大事,太后是为这个生气?皇上认了干妹子的事,早上已经报给太后了,太后不也没说什么吗?这会断不能是为这个吧?那死了的宫女,太后发话不是掩盖了过去吗?难道出了什么纰漏?

蔡宝惶恐寻思的样子瞧在太后眼里,惹的太后不悦似的撇嘴言到:“你呀,你是皇上的小厮,是他身边的人,你的心里该有的主子是皇上一个,我是他的娘亲,你报给我是应该,怎么连淑妃那边你都要多话?你难道想当几个人的心腹?瞧你这德性,说!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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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四十二章 前途满钉(五)

太后的话弄的蔡宝一阵错愕,紧跟着忙是磕头:“夫人,小的怎敢欺瞒?小的知道的都已经告知夫人您了,至于淑妃那边……小的,想着她迟早是小的少夫人,自然是知无不言……”

“混话!”太后说着忽然把跟前的一盏茶就丢到了地上:“你这奴才,什么都想围住,但你有哪本事吗?知无不言?你倒说的自己很忠心似的,可你别忘了你是皇上跟前的人,这个时候宫里的事就够乱的,你还跟着添乱!”

蔡宝臊眉搭眼的听着太后训斥,他知道太后的这碗茶碎在自己的面前意味着什么,所以当太后一训完,他马上说到:“夫人息怒,小的以后再不敢多嘴多舌,免得惹起风浪……”

“你知道就最好!”太后哼了一声才说到:“起来吧,我问你,皇上那边对边疆任选的事,什么意思?”

“皇上似乎是想叫洛元帅去的,可宗亲这边盯的太紧,皇上不得不考虑族里的利益,有些犹豫……”蔡宝老实的说着,伸手将地上碎裂的茶杯碎片给捡拾了起来,放到了一边。

“这事别出声,由皇上的性子去拿主意,如果他选了洛家的人,你早早的去贵妃跟前讨个好,两边都哄一下,再别早早的偏了谁,这后位目前还是空的,别自作主张的上脸!”太后说完冲着蔡宝勾勾手指,蔡宝赶紧凑了过去。

“有件事,我要你去办!”太后说着命蔡宝附耳,便小声的交代了一番。

蔡宝的眼珠子转的那个勤快,听完了太后的吩咐,脸色都有点难看,但还是小心的应着:“是,夫人,这事小的一定办好,只不过,若是皇上知道了……”

“你又不是傻子,愿者上钩,难道皇上能迁怒了你?她若真是个天真出尘的丫头,也就不值当我这么操心了。”太后说着摆了手:“去吧,我这会的也要休息了。”

蔡宝告退了出来,看到殿外几个看着自己的老熟人,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冲着边上的柳儿说到:“柳儿姐,屋里有茶杯的碎片,你扫的时候仔细些莫扎了手……”

柳儿斜着眼的假意唾他一下道:“你呀,少翻点花花肠子吧,你再这般鬼机灵,小心下次那茶杯就招呼到你脑袋上了。”说着就进屋收拾去了,而蔡宝则挂着笑快步出了宫门,待到一人走回承乾殿的路上,才脑袋里转悠着太后的话:她说如果皇上选了洛家就叫我去哄着,可没说如果皇上选了宗亲本家呢?这意思,太后是希望皇上选洛家了?可不对啊?太后怎么会向着汉臣呢?

蔡宝脑袋里转着弯弯,迎面错身几个太监的行礼让他略略回了神,之后他就一人挠着脖子寻思着太后摔给自己一个茶杯和说那些话的用意,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现在太后是想哄着洛家的!而太后跟前,一定有贵妃的人!一杯茶,让那人知道太后是一碗水端平的,无论真真假假,至少现在大家面上要绷的平,不能让洛家和汉人觉得憋屈被逼,才是真!

蔡宝一路上转着心思的回到了偏殿,他习惯的悄悄推了门进了殿去伺候,可到了床边去听帐子里的呼吸声时才发现安静的过了头,他心里一转,竟是直就伸手撩起了帐子,当看到空空的牙床,他无奈的笑了下,一屁股坐在了脚踏上,口中轻念:“皇上啊皇上,您要看就看吧,还不知道她有没福气当您的干妹妹!”

“阿嚏!”顺帝正借着*金光瞧着那光耀里美丽的容颜,忽然鼻子一痒一个喷嚏上来,倒弄的他和锦衣一愣一笑,两人本有些客气的对话总算是从那两本佛经上转移开来。

“好好的就打个喷嚏,莫不是大哥昨夜着了凉?”锦衣出言关心的问着。

顺帝摸了下鼻子说到:“也许吧,昨晚露水还是有些重的。”他是顺口接话,因着昨夜一时兴起幸了别人,从春阁出来的时候正是下半夜,自然露重,但他身强力壮着凉怎么可能,但话还是顺口给接上了。

锦衣眼一翻,笑盈盈地说到:“你们走的可比我早,竟见着露水,啊,是了,听闻皇上昨夜里在外围幸了一个宫女,你们是伺候皇上跟着去的,还是怕皇上撞见躲在草丛里的?”

这话一问,顺帝自然愣了下,而后有些讪讪地说到:“我们出去以后就听到皇上游园,自然只有赶紧过去跟着伺候,结果皇上在那边遇到一个宫女正要投井,一闹之下,也就,也就幸了她……”

“那宫女要投井皇上就幸了她?我还以为皇上是瞧见美人来了兴致呢!”锦衣说着吐了下舌头,可爱的俏皮样在春guang里灿烂无比。

顺帝瞧着那样有些失神地顺口答着:“怎么会,那女的哭啼着要死,我瞧着都心疼,皇上又怜香惜玉的,自然劝慰,这宫里多少想往上爬的女人,不都借着这样的机会?皇上心里有数,满足她,她也没必要寻死觅活了不是?”

锦衣点点头答到:“听大哥的意思,皇上还是真替别人着想的,只可惜啊,人还不是照样没了……”

“没了?”顺帝并不知道这事,猛的听到自然诧异,锦衣瞧他不知也有些奇怪,便说到:“怎么大哥?你不知道吗?今早华贵人听说自己手下的宫女被皇上幸了就去训斥鞭打了她,后来那宫女就挂在梁上了,我当时还和落云跑去看了呢,啧啧,真可怜,那浑身上下都是伤痕,也不知道是她想不开死了,还是……哎,我说这些做什么!”锦衣假意的怪着自己多言,更多的是想让大哥清楚这事,日后也要从他这里挖点自己想要的讯息。

“竟然有这事?”顺帝说着激动的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话音也有些走调,但随即他却又一屁股坐回了蒲团,摇着头用那公鸭嗓的尖锐声音说着:“宫里这样的事,有也不新鲜不是?”

锦衣瞧他这般反应,只道他是一时诧异不知而已,便点点头应和着:“是啊,这就是宫。”

顺帝听着锦衣的口气再瞧着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失落,忽然有些正色而小心的问道:“妹子,哥问你个话,你给哥说实话!”

“什么?”

“你是不是也想做皇帝的女人?”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四十三章 缘字灵犀(一)

锦衣瞧着蔡虫那英俊的剑眉,星朗璀璨的目,幽幽一笑,带着一点怨轻声说到:“大哥问的糊涂,你这话不论问到何处去,哪个女子会说不想?我迢迢而来,应的是选秀,入宫便是等着层层筛选来做皇帝的女人,今日纵然为宫女,可进了宫门不就是皇上的女人了吗?”

锦衣的回答伴着她那双泛着丝丝幽怨的双眼,看的顺帝内心涌起一份心疼,但更多的是他好奇这个女人的心,所以他还是忍不住的问到:“妹子,这里只有你我,不必说那些场面上的话,我只是问问妹子心里如何想?”

“想?”锦衣淡淡的笑了一下,而后转头看着殿外的天说到:“一脚进了宫门,做不到嫔妃便是宫女,至少也会在宫里待个十年,这十年将承载我最美好的容颜,我最娇嫩的年华,十年后呢?红颜老去,容颜渐枯再出宫觅良人吗?”

顺帝看着她在春guang里的侧面玉颜,看着她光鲜的脖颈,一时无言。

“我进宫,无论是为了选秀而来,还是为了做皇上的女人而来,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入宫门,重要的是我将在这里度过我最美的十年。大哥,你问我怎么想,我自然会告诉你,我来这里不是来做一个宫女的,也不想只做一个宫女!十年啊,我怎么能看着我的年华在这外围里老去?若论我想,我自然希望得见天颜!若论想,谁又愿意蹉跎岁月……”

顺帝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他似乎有些急切的问到:“那你会像那些宫女或是才人美人的一样,变着法的去引诱皇上了?”

锦衣回转头看着面前的蔡虫,心里忽然有了一丝警觉:他这么问什么意思?

“说话呀,你会不会也那么做?”顺帝见她不答自然追问,锦衣瞧着他过了好一阵才答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各人有各人的路径,于我,却要答你的是一个字:缘!”

“缘?”顺帝愣了愣。

“对,缘分,我一个外围的丫头有一颗想入内的心这没什么好遮掩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没什么错,只是我与皇上,恐怕只能讲一个缘字了……”锦衣有些唏嘘似的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心中却是想着:如此这么说,若他真有心,自然会给我好处,为我制造机会,如果他不喜欢,也不会怪我什么,毕竟说自己不想那才是虚伪到假,反而生分,一个缘字推出去,他愿助我,自然给我机会,不愿也不能如何,毕竟一个缘分的期盼,谁又能责怪了?

锦衣心里盘算着玩着自己的纤指,交替而叠的嫩葱指肚不断的上下翻飞,将肌肤的光泽与青春的灵动在微妙里传递进顺帝的眼眸。

她没有说什么假话,当初她就说过,她进宫不是为了当个宫女的,可是她也要入内宫,我怎么能允许呢?纵然她直率而真,可相斗的权势谁又能容的了她,不过是被借以摆布的棋子,难道我要看着她也满心筹算不成?顺帝的心里也在翻腾,他们两人此刻面对面的坐在蒲团上,殿外的春guang洒进来,照在锦衣那身粉衣宫服上发出柔和的光,将两人之间的沉寂微微缓和着。

“妹子,如果……我是说如果……”顺帝终于摸了摸鼻子在锦衣的注视下说到:“如果有机会,你在宫里做个女史女官之类的,你会不会觉得开心些?”

锦衣闻言眨眨眼说到:“那也是看缘……不过大哥这么说,是不是大哥不希望我入宫做皇帝的女人呢?”

顺帝抿了下唇看看殿外才小声说到:“后宫自古都是是非地,到处都是尔虞我诈,我担心你无法承受。”

锦衣笑了下,没出声。这些她怎么会不清楚?只是她未必就无法承受!

她的笑看在顺帝的眼里,却误会她不当事,当下就有些急急地说到:“你别不当回事,我在宫里大小也是个御用随堂,跟着皇上的日子里看的真切,就像你今天说那个什么宫女被逼死的事,这在后宫里是常有的事,甚至常有到,被人漠视,你看,这事,我们这些跟着皇上的人反而不知道!你不懂的后宫里的倾轧,只想着入了内宫能见皇上。可见这又能如何?他是皇上,难道会有大把的时间去围着你?难道会丢下国事不管去护着你?他宠爱你多了,别的妃嫔会想办法刁难你,可不宠爱你,冷落了你,那些宫人都敢拿眼横你!这妃嫔做了有什么好?不过是表面光鲜,有的顶着个封号一年才能见到皇上几次!倒不如你现在做个神宫局的丫头逍遥自在啊!”

顺帝实心实意的说着他的心里话,他本是一个侯爵之子,本该对这些宫闱倾轧有些陌生才是,可是自从家里扯起了谋反的旗帜,他的生活就不在多彩,有的是淤血奋战,有的是为家族计较,可天知道,他有多厌恶这些!于他,他更愿意做一个逍遥的人,看遍山川河流,画下那些秀美景色!可现在的他却再不能够,这些年来他默默的看着身边一切变化,感受着每一张嘴脸的细微,于是他在这些暗自相较的势力里,无声的看着他们这方唱罢那方开演,所以他清楚的知道于一个国君而言,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这里有太多的假象!甚至就连他心中最圣洁的娘亲,都在用她轻柔的话语翻手云覆手雨……

锦衣听的出来蔡虫的肺腑,但是她总不能告诉他:我所会的就是在这样的尔虞我诈里将自己生活的有滋有味,在这样的倾轧里甘之如饴!

她抱着双膝将下巴放在膝盖上有些无助与迷茫般的说到:“大哥说的这些,我也早有耳闻,可历代历年的宫廷不都如此吗?纵然哥哥好心劝我,但佛不也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纵然哥哥劝的了我,可也阻挡不了别的姐妹如此吧?”

“是这样,可是我能度一个自然要度一个!”顺帝有些激动,他一时没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走了调。

锦衣瞧着他叹了一口气:“哥哥好似决意不希望我入内宫做嫔妃,难道……难道是皇上有什么隐疾不成?”

顺帝本是着急,可听到这话,当下却是无言,他总不能顺着话来自己咒自己吧?于是他略一凝神说到:“今天早上,朝堂上所有的大臣都在讨论边疆守备军的安置问题,有喊洛元帅和他亲随去的,也有喊宗室亲王麾下的族人去的,你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吗?”

锦衣一听立刻就明白这是两边的本族与外族之间的势力相争,但是她怎会在顺帝的面前过于表现自己的政治敏感,她本是有些想装傻的,可是蔡虫的话里提及到了洛元帅,她为了清楚自己以后能不能指靠贵妃,只有故意小心的问到:“结果呢?皇上派了哪边去?”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四十四章 缘字灵犀(二)

“皇上还没决定,整个一早上,皇上被两边的人吵的头都混了,就连这会得以午休都还是借了太后召见的借口打发了那些宗亲出去,你看看一个帝王都要为了两边的利益而有所顾忌权衡多次,你可以体会宫里这种暗潮汹涌的凶险之感吗?你千万不要梦想着进了后宫得到帝王的宠爱就能无忧,皇上他自己都忙不过来,哪里会有时间理会你们?”

锦衣听出了蔡虫的意思,她有些淡淡笑着说到:“那大哥的意思就是皇上都被这些争斗压的忙的不可开交,我若入了内宫,皇上是指望不上,一切都要指望自己是吗?”

顺帝点点头:“进到内宫要自保自活,这不是只一份情愿就可以的,你有后台吗?你不过是个县官的女儿,你看看现在宫里的嫔妃,有点品级的都是什么出身?人家逼死一个宫女什么事都没有,还不是人家亲娘和当今太后拜了姐妹?你若进去了,你拿什么护身?难道只凭你这张脸吗?”

锦衣收起了脸上那点笑,蔡虫的话句句实在,她早已清楚,可这般的直言直心倒叫锦衣涌起一丝感动,当下也认真许多的说到:“大哥,你在皇上身边看的清楚,这些直言于妹妹,令妹妹心窝暖暖。你说的话我会记在心里,但我已入宫,有些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变就能变的,容我思量思量……再说了,我不也说了,我和皇上只能求助一个缘字,我一个外围的丫头又能如何?倒是哥哥你,身在帝王边上,皇上烦忧便是你的烦忧,你总该在皇上跟前为他出谋划策,就算你理不清楚那些权谋政事,不便出言,但也不妨引皇上听曲观景,绘图添香,至少为他排泄心中烦闷的好!”

“妹妹这话说的是,我一个随堂能做的也就是陪皇上散步游园了,可这宫里的园子他日日游早都看烦了,又能有什么愁去给解了?听曲添香?妹妹你不懂,皇上现在可不敢这样,如今那些秀女天天与皇上跟前玩出花样,若皇上再如此,只怕后宫那些嫔妃更是争斗的厉害,那皇上可别想安静了……”

锦衣闻言噗哧一笑:“瞧哥哥说的这皇上倒是左右可怜了?你就不能让二哥去寻些棋博士与茶博士的陪着他吗?博弈杀伐一番,心中痛快尽除,倒也自在和痛快!”

“你以为我没想啊?我……我叫二弟寻了的,只可惜宫里的棋博士个个都是迂腐之人,下个棋都为了让而让,皇上每次都下不尽性,下到最后更是一肚子气,不成不成!”顺帝说着摆手,心中再次哀叹自己昔日里随心所欲,遇人不假的日子。

锦衣见他面露失望之色,眼眸一转说到:“哥哥棋技如何?”

顺帝顺口答到:“还成!”

“你既然说还成总还是会的,何不自己陪皇上去下,你心里清楚皇上是厌烦他们假意忍让,那你为何不痛快去下?出些杀招于皇上看,若是怕皇上怪罪,你也别下赢,也不求输,只要求和不就成了?”

“你说求和?你说的倒容易,皇上又不是三岁小儿可以哄骗的,我没那本事!”顺帝摇了头,心里却忽然爬起个念头,刚要开口,倒是锦衣先说了话:“你就不能找个胆子大的棋技好的博士?你只需告诉他如何下,他自然会去为皇上解闷,你要是实在担心他没那胆子,大不了,你却学那博士的本事,自己陪皇上下嘛,你与皇上多亲近,说不定他一高兴,还能把你升的和二哥一样呢!”锦衣说着就冲蔡虫眨巴了眼,一脸的笑意。

顺帝看着她脱口而出:“瞧你说的头头是道,难道你的棋技很好?”

锦衣摇摇头:“我会是会,可哪里就能好了?不过是爹常在家里与师爷对弈,我看的多见的多,有几次他与县里的几位高手切磋之时,我还替爹复过盘而已,但论棋技还是算了吧!”

“不如改日我空了,找你下两盘?反正你这里也没什么人来往!”顺帝说的很随意,但心里却很期待,锦衣倒是不在意的点头:“行啊!就是哥哥要让我两子,免得我输的太难看!”

“成!”顺帝见她应了自然是高兴的,对着她下棋总好过那帮老头子,输赢与否他才不在意。

“对了哥哥,你刚才说皇上在为难是派洛元帅还是宗亲的人去,那如今皇上做了决断吗?”锦衣把蔡虫哄高兴了,自然扯了话题回来,她很想知道下一步是个什么情况,自己也好看风选项。

顺帝见她问这个,当下一蹙眉说到:“难啊,皇上的意思有些想选洛元帅,毕竟人家手下有那些勇兵,而且咱们现在才定国,周边那些虎狼难保不是野心昭昭,若为大局计,自然是洛元帅带兵去守最为合适,他的威名大过独孤上将军许多,由他去巡疆守备,皇上自然是最放心的!”

“既然如此,那就选他去呗?”锦衣装傻的眨巴眼睛说着,好似这不是个大事。

顺帝见她如此,只当她天真出尘,笑着说到:“哪里有那么简单?洛元帅去巡疆,若顺费时二三年疆域可定,若不顺,三五十年也是可能。顺了,他巡疆有大功,此刻他已经是定国大元帅了,若是再得大功,只有上封柱国或是上柱国,这顶天的武将之位可是给了容易,拿走难,若他借此坐大怎么办?而且新朝定国,洛元帅就是功臣,手里兵权如今才削去一点,若是这般,不就卷土重来,你说皇上能看着他坐大吗?再退一步讲,若是不顺,那也是拥兵在边疆,三五十年下来,虽然不得在我中原势大,可到底手握雄兵,难保他在边疆不就是一个土皇帝!而且边疆部族散国众多,他拥兵自重,万一有了异心,与他们勾结一切,那不就是养虎为患?”

锦衣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既然如此,那就派宗亲的人了呗,反正都是自己人,总不吃亏了吧?”

顺帝闻言更是摇摇头:“那也不成,独孤上将军虽然也是猛将一人,但毕竟是皇亲宗室,他也血浴杀场,可从兵略将才上来说,差了许多,他是个将军,人家是个元帅wrshǚ.сōm,你明白这里面的差距吗?一支铁军只会有一个元帅,却可以有很多将军,不知道你懂不懂这里面的差别!”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四十五章 缘字灵犀(二)

锦衣莞尔一笑歪着脑袋:“是不是这个意思,一个县府只能有一个县老爷,其他只能是师爷,县丞,门子之类?”

“差不多,将军更多的时候是在战场上的厮杀勇猛,遭遇兵力相斗而决断,但却易只看眼前,不顾全局,而元帅则是放眼全局,可失毫厘而换全胜,你懂吗?”

锦衣虽然不是朝堂政客,但耳濡目染这些年又岂会不懂?当下她点点头说到:“大哥说的我懂了,你的意思就是说,独孤上将军若是去,皇上却对其能力有所担心,不敢派他去是吗?若是这样为什么不找个厉害点的宗亲兵将呢?”

“你当那么容易,说找一个厉害的,就抓的出一个吗?”顺帝摇摇头失笑的叹着:“你呀,只看到其一,这是势力的差距,皇上自然对他不放心,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时候,国才定朝,百废待兴,洛元帅和那些汉臣们手里正握着大把大把的兵权,皇上若是把这次活给了独孤上将军,宗亲自然脸上有光,可那些汉臣们会怎么想?难保不会认为皇上是要削权,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皇上可不想逼的他们反!”

顺帝的话轻描淡写里已经将目前的局势勾勒给了锦衣,他本是求个一吐为快,可听者有心,锦衣这早已懂得顺风站的人立刻就明白了现在皇上的确是骑虎难下,当下她一转眼眸冲着蔡虫说到:“怪不得大哥今天来找我,一脸的疲惫,敢情是被皇上的烦忧把心给累到了,其实这事也并不难办啊?”

锦衣说的口气全然的不当回事,顺帝见她如此,只道她不懂其深,便只是随意的逗问:“哦?你说不难办?那依照妹妹的意思皇上怎么做就能不烦恼了?”

锦衣格格一笑说到:“大哥,我只说我的,说错了你可别笑!”

“不笑,说来听听。”

“我爹是县官,他到一县的时候县衙里什么人都有,有前任的老跟随看着他,有新的候补上替,还有前任与地方上的商贾员外多年的合作商会等等,其实说起来不也和皇上现在的情况很相似吗?不都是除了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外,更多的是两眼一摸黑?可我爹却并没瞻前顾后,他说先要做的就是稳,稳住百姓的心,让他们先知道我是一个好县官,其次再稳住那些衙差县丞的心,让他们知道我是一个好的上司,我不会用前任遗留的帐和你们翻,也不会担心你们孤立我,将我打压,我要做的就是先告诉你们我对你们无害,然后团的团,围的围,百姓照样米粮原价,商贾照样商户政策不变,相熟的关系继续开着条子走,一切都如初……”

“这样是没错,可那不就和前任一样了?难道他没什么新的治理手段吗?”

“一定要有新吗?”锦衣笑着说到:“百姓的眼里只有米价的涨跌和课税的高地,于他们而言谁是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地方上的县太爷能不能为自己做主!商贾们的眼里只有自己的油头利润够不够,皇上是谁于他们无关,有关的是县太爷对他们是否关照,是否有条路顺畅给他们机会赚的更多!如果要拢人心,只要上奏请求减免课税,百姓和商贾就会送你牌匾,叫你青天,如果你大开路引通常条路,商贾赚个满园,你就会得到更多的上供,何愁税收完不成?再做点表面功夫,皇上只怕都要下旨表扬你是能臣!”

锦衣的话是她在外两个月的体验,那些百姓的眼里最大不过就是县太爷,老远来个巡抚之类的过街巡视,那架子在百姓的眼里和皇帝出游有什么区别?

顺帝听的点头:“你说的对,百姓安心,商贾安心,他的功绩自己就出来了。”

“是啊,借此看如今:新朝才定,自然也是求稳为上,既然重兵在汉臣洛将军手里,而洛将军又有元帅那种看全局的本事,皇上自然就该派他去,毕竟从臣民国祚来看,这是应该的,这也是大局!可皇上担心的事也不无道理,但此刻求稳为重啊!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一下就进口那很难,但你放凉了他,再入口,就是一盘子都进嘴那也烫不到你啊!所以,要我看,皇上倒不如先让他去边疆定国,至于怕他一步登天拥兵自重又或者宗亲的人不答应,只要派那独孤将军到他身边当个下手不就成了?”

“一个是汉臣一个是胡将,外臣和宗亲之间的隔阂你想的简单……”

“大哥,你糊涂了,他们都是臣民不?是不是都是新朝的臣?”锦衣说着将那两本佛经拿了起来:“这两本各是佛经。一本是靠上面的金砂值钱,一本是靠墨宝值钱,可他们都值钱不是?也都是佛经不是?若我是皇上,我就偏让他们一起去守!谁忌讳这些,谁的心就是有异!为国定势,自身也是得到极大的荣耀的,两人虽各属一边,可都是新朝的臣子,都是为皇上效力的,边疆寻定归来,就是奖赏也是两人同得,一碗水端平,谁也不能有异议!而且两边各有所属还可以互相牵制,他们彼此盯的紧,谁又会做点错事给别人抓呢?如果皇上是怕他们功高镇主,那就给他们找点错来当过不就成了?功过相抵,他事给皇上办了,还要谢恩呢!”

锦衣的话亮了顺帝的眼,他盯着锦衣一时间除了觉得自己豁然开朗外,也隐隐有些震惊。

而锦衣此时却一笑道:“不过这些也就是我所想罢了,只和哥哥说说,为的是万一皇上过于烦闷拉着你和二哥问话,你们也可以说上一点,不求皇上赞同但知你们有心,想来皇上也能舒缓他的烦躁,那对你们自身不也是好处?”

顺帝点点头说到:“你说的句句在点子上,我听着都觉得是那么样的好,等我回去了,找个机会说给皇上听听,说不定皇上会高兴呢!”

“那就好啊,若是如此哥哥们有赏,我也是乐呵的。”锦衣说着拿起了佛经给他:“装好吧?免得一会落云回来瞧见了不好。”

“她不是你的好姐妹吗?见了也无妨吧?”

“别的事无妨,可你这……到底是越规矩的事,少个人知道少些是非!”锦衣说着拿眼瞧着蔡虫,见他收进了袖袋里才收了眼。

可蔡虫却出言问到:“说实话我很奇怪你怎么清楚这些?难道你爹常和你说怎么治理县府吗?”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四十六章 缘字灵犀(三)

锦衣闻言眨巴下眼睛笑了:“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女子,再是爹娘的宝贝,也断不会无事与我说些治理之道,而是爹爹每每与师爷们在县衙办案处理政事,我不喜女红针织的困在阁里,有些无聊倒常去前面坐坐,后来见爹爹劳累,便帮着提笔腾挪过一些政务,故而知道些许,但今日与大哥说起,也是希冀着能对大哥有些许帮助,若说的混了,还请大哥别太在意……”

“原来如此。”蔡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瞧着落云老远的提着一提的书匣过来,他便起了身,随意的与锦衣寒暄两句,待落云到了跟前,拿过了书匣,倒是大步流星的走了。

落云瞧着那英俊的公公走远才拉了锦衣的衣袖说到:“这公公怎么这么年轻?我以为宫里在皇上跟前的都是那种老太监呢!”

锦衣笑了笑说到:“你忘了咱们这是新朝了?皇上跟前自然用的都是自己带的新人,用个老人,他如何能安心?”

“那到也是,不过皇上要那些佛经做什么?难道皇上也信佛?”落云不解的疑问惹来锦衣指尖轻点她的额头:“你呀,就不能是皇上拿去孝敬太后的吗?诶,你拿的是左边书阁里的第一匣吧?”

“放心,我虽然不识字,可左右倒还分的清,幸好咱们将才才收拾了,要不然这突然的一要,岂不是要找半天?不过锦衣你的记性真好,我还以为要一起回去再翻找一下呢!”落云说着进殿拿起抹布擦抹起殿内的立柱来,锦衣瞧着没出声的转头看着已经无人而没入花丛的云道,略略有些失神。

黄昏时分,两人收拾妥当正要关了殿门的时候,一个小丫头急急忙忙的来到了佛堂前,见着锦衣和落云正在闭门便急促的说到:“你们在这儿就好,海嬷嬷让我知会一声,用罢了夜饭就到她殿前去,有话说。”

锦衣瞧着这丫头有那么丝印象是神宫局里的人,当下就凑过去问着:“这位妹妹瞧你跑的急的,海嬷嬷寻我们有什么事?”

“不是寻你们,是整个神宫局的都要过去,八成是为了明夏阁的事,给咱们提醒下吧!”那小丫头说着一摊手道:“我还要去暖阁那边知会给宝妮知道呢,不说了啊!”说着小丫头一溜烟的开跑了。

宫里下人也有下人的规矩,按道理讲的是行坐有礼,一般都是跑不得的,可这丫头跑的极快,两下就消失在花丛里,锦衣和落云对视了一眼便笑说到:“瞧这丫头就知道也是才进宫没两天的,跑的那般急,要是给哪个老太监或是嬷嬷瞧见,准保要被呲一顿!”

落云听着吐了下舌头,心道还好自己刚才取经没被人瞧见,要不也准保要挨呲。锦衣瞧着落云那样子淡淡一笑便拉着落云回往延春阁,在屋里用罢了夜饭,拾掇了下,两人也就去了前院延春阁处,那里的一层院落便是由现在的海嬷嬷住着了。

延春阁里今次是划拨来了三十几个丫头,里面合着挑剩下的秀女,大约也是有五十个人头的,可是这延春阁在五所里不说,还大大小小牵扯着几个局,这几处一分,再加上被收出去一些住到了主子们的宫院里,这整个延春阁其实也就二十来个住着,今日的事知会的是海嬷嬷有话说,锦衣晓得神宫局加上后面添置的落云,也才六个,所以想着的就是殿前没几个人,可一过来,看到那里立着不少丫头相互凑在一起,瞧着似是二十多人都到了,倒把她弄的有些诧异,心想着不就是提醒我们别再出水兰那样的事吗,明明是神宫局打招呼,怎么都凑到一起了?

“锦衣!”一声叫喊自身后唤起,海嬷嬷带着另外几个神宫局的丫头凑了过来,身边熙攘的丫头们刹时都闭嘴投以眼神瞧向锦衣这边。

“海嬷嬷!”锦衣忙拉着落云弯身,可海嬷嬷却依旧掉着脸发话了:“不是说了到殿里的嘛,你倒过来的快,叫我们几个在排云殿等你半天。”

锦衣一顿眼立刻扫向海嬷嬷身后的小丫头,此时那小丫头吐着舌头拍着脑袋一脸的恍悟之色,锦衣便收了眼,低头说到:“海嬷嬷勿怪,是锦衣一时糊涂,想着到殿里来就是,倒忘了要先去排云殿。”

“哼,当奴婢的就要把脑里的事抹的干净,别成天浑浑噩噩的,你这里记错我的事不打紧,要是日后把上面的事忘了,那就麻烦大了!知道吗?”海嬷嬷扬声说着却不等锦衣答话,就扭着身子对身后的几个丫头说到:“都这里先等着吧!”说完就转身上了台阶入了一层的殿阁。

人一进门,周边的叽叽喳喳声又复燃起来,那小丫头赶紧冲着锦衣说到:“对不起啊,锦衣姑娘,都是我大意,只说了到殿里却忘了告诉你到排云殿……”

“没事,你也是急的忘了,以后小心点就是了。”锦衣淡淡笑着出言宽慰了那丫头便笑着问到:“你也是咱们神宫局里的吧?”

“是啊,我们几个都是!”小丫头点点头,把跟着海嬷嬷过来的几个都点了一下便介绍着其他几个叫什么都在哪的佛堂里执事,待她介绍完了,锦衣才低声说到:“绿腰妹妹,不是海嬷嬷和咱们有话说的吗?怎么整个五所的人都到了?”

那唤作绿腰的小丫头赶紧说到:“海嬷嬷本来是要和咱们说那明夏阁的事打个醒儿的,可刚才我们在排云殿听到海嬷嬷说上面知会了件大事,各所里的掌事嬷嬷今晚要召集大家,干脆就带着咱们过来了,刚才因着没等到你,还说把我们几个带到这里就去寻你呢,还好你们在这,要不我这就给你们添事了……”

“行了,过去了就不提了,海嬷嬷也不过说我一句又没如何!”锦衣十分客气的应着,心里却寻思起来:大事?什么大事?这宫里能和宫女有关的又能是什么大事?

正在这个时候身边的鸦雀瞬变无声,锦衣便回身抬头,就看见一位甩着拂尘的老公公先一步的从殿里出来,身后又跟着一个略有些肥胖的老嬷嬷,再其后就是连带着海嬷嬷一路的几位各局嬷嬷了。

锦衣熟悉这些太监与嬷嬷的打扮,可因着已近黄昏,几盏灯打着却也不透亮,一时倒看不清楚那太监身上绣着什么图案,只看着冠首似乎是大太监一级的,便心里嘀咕起来:宫女的事连这么一位大太监都掺和进来,这到底是发了什么事?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四十七章 夜不能寐(一)

就在锦衣心里嘀咕的时候,那老公公站定人前一甩拂尘假咳了一声,众位宫女自然都低头躬身个个端的是卑微谦恭。

“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有桩大事说于大家!”老太监扯着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在昏色的天与暮色的阁前清晰的端着架子:“今日下午的时候,赫连太妃跟前的丫头因不识字,好端端的把太妃家里送进宫的书信与太妃练笔用的废旧经文混在一起给烧了,如今那丫头自领了罚在暴室,赫连太妃断不会再用她,所以按照规矩,今夜里就要选上一位给补过去,这事本是长孙嬷嬷的事,用不着洒家来操心,可太后知道这档子事,担心宫闱再出这样的混乱,便下了懿旨吩咐各司各所各局将此事引以为戒,不要再出这等纰漏,而另外嘛……太后还知会各所内各局选出一位手脚勤快,识文断字的丫头,汇集十三位由洒家选定分送各院主子那里,上至贵妃淑妃,下至各路贵人,大家可听明白了?”

最后的话语一出,众位宫女各个都神情各异,有当即就兴奋的掩嘴的,也有蹙眉绕指的,锦衣站在队列里,听着身边已经发出的嗡嗡议论之声,这心头也翻动起一份喜悦!

这是我的机会!这是我入内宫的机会!

“肃静!”老太监的嗓子扯声如二胡哀音,委实叫人难受,但他言的份量却令所有的人都恢复先前的谦恭模样。

“一个个叽叽喳喳的,成何体统?真是没规矩!”老太监不悦的抱怨着,一转身对身后那位略胖的嬷嬷说到:“长孙嬷嬷,这事就交给你了,两天后十三位就报到我那里,太妃跟前的那位,今夜就选出来,明早就补上!”

“常公公您放心,这事一准给您办好,断不能让您不好交差!”略胖的嬷嬷说着冲那老太监低头微蹲,行了个蹲身礼。锦衣瞧着便挪眼看那老太监,只可惜天色越发的灰暗看不清楚,但锦衣却明白一个宫所里的掌事嬷嬷给他行蹲身礼意味着什么:属大太监一级还能与所级的掌事嬷嬷隔着三级,看来是三位总管之下一级的,这一级的人,大都是太后太妃或者十分得宠的妃子跟前的。

可这不是新朝,都是用的年轻太监吗?怎么还有老太监在上面?锦衣有些不解,但一时是得不到答案的。老太监得了话,昂着脑袋在一群嬷嬷的注视下远去了,掌事嬷嬷甚至带着一帮人老妈子亲自送出了宫门。待老太监离开,她们一众返回的时候,锦衣明显的发觉那位略胖的嬷嬷笑的有些吓人。

本来嬷嬷们送人出去,宫女们就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这会儿的几位嬷嬷都回来站在台上了,还有些人一时收不住,眼见那位胖嬷嬷站在台上只笑而不说话,慢慢的众人也都老实了起来,都觉得那笑有些森人。

“一个个都能耐啊?”长孙嬷嬷终于开了口,中气十足的音律竟有些震耳:“现在都想着出了这院子到内宫里逍遥哇?竟然今天在这里丢我的脸,没规矩的丫头们,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规矩!”那嬷嬷说着脸上的笑容竟然还在,她转身冲着身后的几位嬷嬷都看了眼,而后冲着站立在下面的宫女们说到:“都给我好好站这里,两个时辰耗下来的才可以回去!谁要是给我偷奸耍滑或是站不住,哼,今次的好事也没她的份!”胖嬷嬷说完竟是转身回殿,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宫女。

锦衣一听这罚,就蹙了眉,眼瞧着海嬷嬷冷着脸走到她们几个跟前,就知道这胖嬷嬷说的事是没的缓的,果然海嬷嬷倒了跟前就冷言到:“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吗?去去,都站好,给我好好的站,别再丢了脸面!”

其他几个嬷嬷也这般说着身边的丫头们,很快大家都苦着脸站成列的立在院里,嬷嬷们把人安置了站,都相继回了殿里,诺大的殿前空地上全是成列的宫女笔直站立,陪着遥遥的几盏灯,竟是有些诡异的萧瑟之感。

锦衣最头疼的就是罚,她的身子自小再不被待见那也是养的身娇体弱,即便在民间流落两个月,经历那一连串的事,可到底还是底子差,硬撑着抗一下倒是成,可是站上两个时辰,这简直是在要她的命!

可这会儿的她也没功夫抱怨,只满脑子的想着先前说的事:这是个机会,这是我告别外围最好的机会,在这神宫局里等待时机固然是对,但不入内宫哪里就有能见到皇上的机会?而且我这般身份,尴尬低微如草他日就算得见天颜,也难保不被华贵人发现而欺辱,是啊,她怎能容我?我若不借靠一棵大树或是自己有所凭依,我怕是遇上她就是粉身碎骨啊!

心中的担忧使锦衣深深明白这是她进入内宫最好的时机,但随着站立的时间越久,随着那些夜风带着凉意侵骨的时候,她却越发觉得这个机会似乎也带着那么些不对劲。

太妃的家书与废弃的纸张相混?这怎么混?且不说笔迹不同那丫头真察觉不出,但一个是家书一个是写废的纸张,废不废的都看不明白吗?太妃跟前的丫头,该是她自身原本就有的丫头,就算是入宫送去的新人,两个月了,难道连自己主子的习惯都不知的吗?再有那家书,太妃只怕和太后的年纪相差无多,若是家书更是寄予乡愁之物,只怕会好好收藏,怎么会丢在桌上与练笔的废纸混在一起?

一串的不合理,让锦衣越发的心惊,她想着那大太监的级别,想着那太后发下的懿旨,她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是一个宫女的错罢了,太后怎么就插手了?即便是太妃的事,惹的她关心,怎么就好好的要给内宫的主子添个人,十三个人由那太监定下所去院落,难道那太监是太后的人,太后想借我们当一双眼睛吗?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四十八章 夜不能寐(二)

夜风吹发,衣袂渐冷。

起先锦衣还能思绪在这事上不太注意自己的境况,可等到她笃定这是太后借此安插眼线之后,她才惊觉自己的腿脚有些微微的麻意。

小心而缓慢的顶直了身子,只觉得从脚跟到腰间都透着一股子酸意,这种委屈若是在常人可能算不得什么,可对锦衣来说,却不由的想到了当年的屈辱。

那还是她只有八岁的时候,皇后诞下的长公主琼碧在御花园里堵上了她,因着前一日千秋宴上,堂堂皇后在皇上身边坐了整整一席也不过是三次礼节的与帝王饮酒,偏她的娘亲,被帝王搂抱在怀,频频酒共饮,食共啖,羡刹了众人的眼。

一场欢宴,本和以往没什么差别,可偏偏那日是皇后的生辰啊,即便得到了皇上赏赐的金凤双翅八屏簪,皇后也无法咽下这口气,八成是哭诉给自家女儿听,结果琼碧公主不能寻她娘亲的不是,只能找了她出气,硬是将她困在御花园里站在烈日下整整一个时辰。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毒日之下,不能透气的闷与燥,再加之琼碧公主手持柳条将自己训斥的如狗一般,她的小腿都在打颤。她记得自己为了满足那琼碧公主报复的心,而哭的梨花带雨,那红肿的双眼和嘶哑的喉咙虽然最后成为父皇训斥琼碧以大欺小的最好证词,但那种痛和耻辱她却终不能忘!

此时此刻,没有毒日悬空令她汗流浃背的眩晕,有的是夜风渐凉之下腹背冰冷的委屈;没有琼碧公主手持柳条炫耀的威武,有的却是数盏宫灯作陪寒风的寂寥;没有眼泪用来满足别人的欢笑,有的却是这份酸痛来奉承别人的权威!

心中的不满,腿脚的酥麻,腰间的微痛都令锦衣份外难受,身边不时有几个丫头的小动作,更是让锦衣觉得这罚有些刺骨。

落云站在锦衣的身后,她瞧不见锦衣此刻蹙起的眉,但看着她几番挺身微微轻晃,便想到那被她涂满油的扫帚,立时明白这站对于她这么一个大小姐来说,却是难事。

眼见锦衣的腿脚似在颤抖,她开始有些担忧,她知道锦衣有入内宫的心,先前那胖嬷嬷又说的十分清楚,出了岔子的就没那选的机会,所以她眼眸一转之下,竟是出手撑在了锦衣的腰上!

反正我又不打算做皇帝的女人,她若能去就她去吧,我混出十年也就是了……落云的想法简单如常,可她的手却给了锦衣相撑的力量。

锦衣本已经觉得腿脚酸痛难以坚持,可腰间送上的一股力,就好似她可以靠在一张桌子上借力一般,顿时那种疲惫与酸痛就不再强烈了。

她,这是……锦衣心中叹着知道是落云这般助了自己,想到早上自己还试探她有无上爬之心,忽就觉得自己竟是小人了许多。可让她不防着落云,她却又做不到。

我不能因小失大,我也不能被这一点相助就昏了头,我要做的事还很多,我不能把自己困在这外围!锦衣的内心忽然燃起一种斗志,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将身子站直,让腰离了落云的手掌。

她是怕自己被感动,她是怕自己犯糊涂,她是怕自己对落云真的会有信任与姐妹间的情谊,但她的举动看在落云眼里,却以为是她为了自己好,更加的心里漾起一份甜来,于是把胳膊伸的更直,让双掌全然的扶住了那无力的腰身。

落云身边的两个也是神宫局的丫头,见到落云如此虽是诧异却也不会说什么,于是这其后的时间,便是落云全然的帮着锦衣撑过的。

夜漏滴水石轻语,灯火摇曳月影虚。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边的丫头们开始三三两两的撑不住了,有些是累的,有些却是内急所逼,幸好锦衣和落云来之前就方便过,一时还抗的住,但周围歪斜的丫头们已经弄出了一些动静,这让锦衣也开始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住了。

幸好此时殿门终于打开,在锦衣背后一直撑着的手也被落云收回。

胖嬷嬷依旧挂着笑的看着众人,可这会的没一个人会觉得那笑是透着温和的。

“现在你们可知道什么是规矩了?”胖嬷嬷的问话得到大家一致的相应,吃了亏自然知道什么是痛。胖嬷嬷见众人如此,笑容更盛:“你们那,一个个都被惯怀了。咱们是下人,下人有下人的规矩,你们把规矩当做耳边风怎么可以?上面的主子发了火,我都要连带着挨呲!你们听着以后都把规矩给我放到心上,若然再一个个没了规矩,我就亲自动手教导你们,保证你们人人都知道规矩这两个字怎么写!”

胖嬷嬷的话语此刻论气势是彪悍之极!不算重话的言语却叫宫女们都唯唯诺诺。终于胖嬷嬷满意的一抬手:“随你们掌局回去吧!”

胖嬷嬷身后的各位嬷嬷都到了自己所掌之人的跟前,手点了下人,也就蹲身告退领着人走了。海嬷嬷依旧拉着脸,将自己管辖的六个人一带回排云殿倒是十分好心让大家方便的方便,吃水的吃水。

众人如释重负的方便回来,坐在排云殿的椅子上揉腿的揉腿捶腰的捶腰,锦衣也很想如此,可是她却没有,而是伸手扶着一张角桌站在了边上。

落云见锦衣站着不坐,自己也没敢坐,就帮着在边上给她揉腰,这举动倒是引的那几个宫人多看了两眼。

海嬷嬷闭目端坐在殿里正中的椅子上,这会的估摸着大家都忙活完了,这才睁眼扫了下众人然后说到:“今天知道什么是规矩了吧?一个个喳喳呼呼的,叫长孙嬷嬷在常公公跟前丢了脸,只罚你们站两个时辰还真是便宜了你们!”

众人有吐舌头的,有低头撇嘴的,而锦衣却此时问到:“海嬷嬷,那常公公是什么人啊?”

海嬷嬷看她一眼说到:“太后跟前伺候的,宫里的三位总管都要给他老人家面子。”

“那海嬷嬷,今日里常公公说各局都要挑个人出来,那是不是我们也要挑一个?”绿腰一脸激动神情的问着。

“废话!”海嬷嬷拉着脸的说到:“咱们神宫局再小那也是局!自然是要选个人上去,哎,我刚说清闲呢,倒好,要抽个人走,我哪里能清闲了?你们啊,一个个那么激动做什么?你们以为是进去当主子啊?还不是伺候人!我告诉你们,别觉得进了内宫伺候就了不起了,你们在里面可没我这神宫局逍遥,我这看着是萧条,可日子清闲又不得罪人,进去了,就要看山看水的,一不留神就够你们受的!哼,一帮小丫头,没个长性的!”海嬷嬷越说就越不大痛快似的,末了倒是挥手:“得了,都回去歇着吧,咱们选谁出去,容我思量!”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四十九章 夜不能寐(三)

锦衣和落云一到回了自己的住所,还未进屋,锦衣就注意到落云在甩着肩膀,揉搓着手腕,想到刚才落云给自己撑住身子,她便有些愧色似的抓了落云的手:“都是我不好,身娇体弱不成事,要不是你,我……”

“嗨,说那话做什么,不过是站一站而已,又没砍柴犁地的,能累到哪去?我就是手膀子撑酸了而已,不碍事的,诶,你说这次进内宫的事,你有戏吗?”落云不当事的笑着,此刻她更操心的是锦衣这次有没机会。

“我们就六个人,要识文断字的,你就先被剔出去了,那就还有五个,这五个里还有没不识字的我不知道,可上面说还要手脚利索的,你瞧我这个做不了那个弄不成的,你觉得海嬷嬷会选我吗?自然是没我事的。”锦衣说着有些无奈的摇头。

“若是这样,你也就别当回事了,反正在神宫局里有我陪着你,你也是清闲不是?”落云听锦衣那么说就没往心里去,和锦衣随口说了两句,帮着锦衣打了水清洗之后,也就自己回了屋。

锦衣躺在床上,两眼睁得大大的,她在盘算。

既然太后想找个眼睛,论自己的心思,那是足以能够胜任的,若是太后的意思拨下来的人,上面总不会安排是个粗使吧?可,我这手脚上不利索,就算不给分去做个粗使,只端茶倒水的伺候人,那也不是自己能抗下来的……可若失了这次机会,别的路子等的到与否未知不说,等的到也是危险重重啊!怎么办?我去吗?我若去凭什么能让海嬷嬷选我呢?

锦衣在床上辗转反侧,越翻越觉得今次的机会失不得,她想到绿腰那丫头的兴奋,想到众人不出声的思虑,便忽的一下坐了起来,抓紧了自己的手:“吃亏就吃亏吧,认了!”锦衣这般口中轻念着,就起身穿套上了宫服,而后急急忙忙的摸出了门往阁前去。

此刻海嬷嬷的住所果然还亮着灯,锦衣决定先去套套海嬷嬷的话看看她的意思,可才凑上去欲要敲门,却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海嬷嬷,您就选我呗?您不是夸我最为利索嘛,识文断字我也不差啊,您看成不?”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这神宫局就你们几个,走一个利索的,我的事就多一个人的,不成……”

“海嬷嬷……咱们神宫局能有多忙啊?不就添个香油什么的吗?就连祭祀用的裱纸都不用咱们裁,您留着我也没多大用啊,可我要是进了内宫得在哪个主子前,倒还能有些用,平日里我劝着主子多走动到这边点,神宫局不也就有面子了吗?”这声音撒着娇媚着笑,听的锦衣微微蹙眉。

“我要那面子做什么!别人把不得被想起,我呀,把不得被忘记!行了行了,我明和你说,我选谁也不会选你!”海嬷嬷一贯的别扭性子,话也说的不留情。

“海嬷嬷!咱们局里一共就我们这几个,说的上识文断字的只怕也就我和那苏锦衣了,难不成你选她?您别看她长的好看,可不是个干活的人,倒是送上她去,手脚不利索的出了岔子,您也要担待的……”

“绿腰!你操心的还真多,我也告诉你,她我也不选!”海嬷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你别盯着人家苏锦衣看,我知道你们几个,看着人家有个落云什么都给做了就在那眼红,可有本事的,你们也把蔡公公巴结到手里啊!人家总管来打招呼,说白了就是要她清闲的混日子,我送她进去当个丫头,不管是不是粗使,蔡公公怪罪下来,我都担不起!所以啊,你别在我这里叉腰瞪眼睛,你这十两银子,我还不稀罕!”

伴随着海嬷嬷的话语一锭银子砸在桌上的声音倒是蛮清脆的响起。

屋内刹时有些安静,锦衣下意识的就准备退开避让,可这个时候就听见绿腰那声音一转倒成了无奈:“海嬷嬷,您这是生的什么气啊!我哪里有眼红那苏锦衣,我只是处处为您着想不才这么说的嘛……”

“小丫头少在我跟前转你那些花花肠子,你那点心思糊弄别人还差不多!当年我在宫里耀武扬威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海嬷嬷的调子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绿腰,我告诉你,嬷嬷看的起你,是因为你呢也算个机灵人,瞧着有当年我那样子,咱们这神宫局,看似十三局里倒着数的,可只有这宫里的老人才知道这是十三局里最安逸的地方,上三局的权势咱们是比不上,可咱们也不会和下三局一样被人踩着,你们眼里就知道看那些妃子的脸,可那些妃子的脸你们看的起吗?再说了,妃嫔之争,这是人人心里都明了的事,今日不是你上我下,就是东风劲,西风强的,你们见天的看脸,那顾得上跑的过来吗?”

“海嬷嬷,您的意思是……”

“傻丫头,咱们神宫局守的是佛堂,看的是佛像,可这佛大都供给谁的?不就是太后太妃们的吗?你以为太妃们丢在一边就真是自生自灭?人家那是不出声,可真要出了声,一句话不比那几个昭容什么的话重?皇上可以不理会妃子们,能不理会太妃吗?再往上说,太后每日里都是礼佛的,我把你指派在太后宫阙里搭理小佛堂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你在太后面前混个脸熟吗?太后是皇帝的娘!她一拉脸,你看那皇上还不得跟着点头?一个个就知道盯着芝麻,就不能看着西瓜吗?”

锦衣听着海嬷嬷的话,微蹙的眉头散了开口,脑海里是海嬷嬷那一张总闹别扭的脸,可她的精明却是藏在骨子里的。

“海嬷嬷,您今天的话,绿腰是听明白了,我听您的……”

“听我的就别在这里闹腾,不就是太后下个旨意选人吗?幸好李小朵那丫头手脚也利索,也识得字,我就选她去顶上,要是我这里没了她,还真不知道选谁去好!”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五十章 夜不能寐(四)

锦衣听到这里,知道自己没必要再听下去了,海嬷嬷心里早拿定了注意选别个,而自己因着二哥的打点,人家压根就把自己排除在外了,那么自己还有什么话好去套,又有什么必要去贿赂于她?而且这门外听了一头子话,她心里清楚这海嬷嬷心思算盘打的精,又有心置培那绿腰,自己还是别去自讨没趣。

带着些许失望她退离了去,一路上便想着绿腰那小丫头偷奸耍滑的样子,正当她行到阁见后准备进西围的时候,忽然听人一人哼着歌谣模模糊糊的。

“月光光喂……水堂堂……小脚丫喂……水叮当……”这歌谣声猛的撞了锦衣的心,勾起她出逃乡间时见过的那些妇人,便一时来了心血顺着音凑了过去,如了东侧的小院藏身在一块假石后面瞧。

这一瞧就看到是一个有些骨架的女子正在井边打了水冲脚,她无所顾忌的自得乐呵,口中的歌谣也哼的很是婉转。

这又是哪个新来的吧?这么放肆,要是被撞见了,只怕是要挨鞭笞的。锦衣摇着头,心里为这丫头的大胆有些叹息,因为不论是宫规还是女诫对这等露天露足的行为都是禁止的,只不过锦衣却也明白,这行为若是在乡下倒并不为奇,那些下地的农妇她是见过的,个个光着脚,哪里又有什么避讳了?而且这人唱的如此忘情,只怕也是出自乡下里的姑娘,这会正想家着呢!

那丫头哼唱的快乐,锦衣倒是无心去管,瞧着依稀想起是今日里站在旁边的那个,也就不当事的准备转身回去,可这个时候倒看见另一人急急的走了过来,锦衣下意识的想到了绿腰,便干脆猫腰在假石后打算等她走过了,再出去,免得撞见了,彼此尴尬。

那风风火火的人儿进了院就是一顿,看见在井边洗脚正乐呵的人,便耷拉着肩膀没好气地说着:“李小朵,大半夜的你怎么又唱上了!”

“绿腰妹子,你回来了?我烧了水你要是渴了打一壶过去!”那女子乐呵的答话,依旧舀起一瓢水冲到脚上。

绿腰的身子似乎僵了下,而后出言到:“我不是和你说了嘛,这是宫里,不是你们乡下,你这么冲脚被别人看到了,有你受的,你,你别这么没规矩!”

“没事,这里又没别人。”那丫头说着起身将水桶丢进了井里,锦衣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那井上没有轱辘,这女的打算全靠的是自己的力气。

“随便你,这般不当事,那天死在里面了活该!”绿腰见人家不当事,自己便口里嘟囔着绕进了其后的照壁。而那李小朵对于绿腰口里的话只是愣了愣,依旧不当事拽出了水桶,哗的大半桶水浇到了自己的脚上,然后口里又唱了起来。

锦衣瞧着这女人一副安然自得的样子,双眸就微微眯了起来:她就是李小朵?她就是神宫局要被选出去的吗?手脚有力干活没问题,还识文断字?

“李小朵,你唱什么唱,你不睡我还睡呢!”照壁背后的声音有些不快,听着就是绿腰的声音,那李小朵被这么一吼,也意识到自己唱的太痛快了,便压着声音自己哼哼。

锦衣瞧着她那份自得的样子,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忽然心里就冒出了个主意。她有些哆嗦的直了身子,左顾右盼的看了一番,而后,便轻手轻脚的靠过去。

此时李小朵冲脚冲的正爽快,一桶水也被她弄了个干净,当下也正甩了桶进井,准备再拉一桶上来,忽然身后一个猛劲撞了过来,她赤脚站在一片水渍里当下不稳,手里还有一桶水牵引,便是惊叫一声就一头扎进了井里。

“扑通”一声,闷闷的水花砸在井内岩壁上似是一片悲鸣,锦衣报纸着用胳膊肘相撞的姿势有些气喘吁吁的站在井边。

井里有一点呜咽的声音,但嗡嗡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水声荡起还是呼救拍打,而此时照壁背后又是绿腰的抱怨声:“李小朵,你嚎什么嚎!又想骗我!”

锦衣愣了愣,轻了下嗓子便在井边学着唱了两句:“月光光喂……水堂堂……”

“李小朵,你再唱看我不出来掐死你!”绿腰带着点笑意的在照壁背后发出声音,而锦衣却左右看了看,迅速的将自己外衣脱下丢到一边的干地上,而后往上一跳。那沾了水的鞋踩在自己的衣服上留下两个脚印,锦衣赶紧的把鞋脱了,穿着罗袜抱着衣服左右看了看,便急忙的消失在夜里里,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入了房,她用衣服把鞋底子上的水擦了干净,而后又在地上蹭蹭让其沾上了泥土后又再擦掉,这么一折腾鞋底子完全看不出踩过水,而后她把衣服丢到水盆子里,自己哼吃哼吃的洗了起来,洗干净了衣服刚要拧水去晾,她想了想又把衣服丢回了盆子里,而后在屋里转了转,便翻找出那日里的针线,从针兜子上扯了根针下来,咬着牙的在腿上扎了两下,然后捞着衣服在股间的位置往那腿上涌出的血粒子上蹭,这般折腾了几番,衣服上终于晕染出一块血迹,锦衣长出一口气的把衣服丢在盆子里,将针线收了,就爬上了床,反反复复想了一遍应该没什么纰漏了,这才看了看未息的烛火安心的闭了眼。

是的,她很安心。夺人性命她不是第一次了,以前还会因为杀人而心有不安彷徨的难以入眠,可现在的她却早已冷了心。虽是一时起意,可她却明白这是她踏上捷径最好的法子,因为海嬷嬷说的清楚,如果没了李小朵,她还真不好选。而如今绿腰自己这么喊了两声,只怕她的嫌疑就足以令海嬷嬷盯着她了。

眼望着刻意不去熄灭的烛火,她在那摇曳的火焰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清晨,天还未彻底明亮,门便被人一脚踹开,锦衣睡的虽是迷糊却也早知这是该来的,当下她便捞着被子睁着昏睡朦胧似的眼瞧着脸色铁青的海嬷嬷道:“海嬷嬷?哎呀,我起晚了吗?”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五十一章 花钱消灾

海嬷嬷青着脸没接话,自己个在屋里转,眼见盆子里泡着衣服,她便凑过去,眼瞧着那衣服股间见红,便撇着嘴转身,走了两步又伸手抓了锦衣的鞋子看,鞋底昏黄沾泥,却很是匀称,并无水渍,她丢了鞋子看了看桌上还剩一点点的蜡烛头,蹙了眉的看了锦衣一眼说到:“赶紧起来,有事!”

“哦。”锦衣挂着一脸茫然之色,穿套着衣裳,刚穿了个差不多,海嬷嬷开了口:“你昨天晚上从我那儿回来都做了什么?”

锦衣眨巴着眼睛答着:“昨天我和落云从您那儿回来,两人说了会子话也就睡了啊……”

“何以一夜不熄灯?”海嬷嬷挑了眉。

锦衣脸上一红说道:“因着葵水突至,不加提防,弄污了衣裙便缩在屋里洗来着,后晌困了,就丢了衣裙上chuang歇了,未怕染被而不查,图个方便也就没熄灯……”锦衣正说着呢,落云倒是挽着袖子从隔壁过来了,一瞧见海嬷嬷略愣了下:“海嬷嬷?”

海嬷嬷没出声的退了出屋,只听咣当一声,又是一脚踹开了落云的房门。

落云张着个嘴看向锦衣,不明白海嬷嬷这又是做什么,锦衣也一脸雾水的摆头,两人便双双到了落云房门口。

“海嬷嬷,您这是……”锦衣拉着落云冲着海嬷嬷问话,可海嬷嬷就是不出声的到处翻看,锦衣见她找寻蛛丝马迹,自己便只装着一脸不解的样子小声的与落云比着口型:怎么了?

落云哪知道怎么了?当下耸着肩的摊手,就在这个时候神宫局里的另一个丫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冲着海嬷嬷就叫:“海嬷嬷,何公公请你过去!”

海嬷嬷听了这话出了屋,冲着锦衣和落云说到:“跟我来!”

四个人出了此院入了彼院,刚踏进院子里就听到呜咽的哭声,随后锦衣就看到院子正中的水井边上一尾草席上躺着那光脚的女尸。此刻那尸体泛着青白色,略微的肿胀,一身湿漉漉的宫袍上满是尘痕泥印。

而那尸体旁呜咽出声的正是绿腰,此刻她不时的抽泣着,又口中呜呜的说着什么,含糊的另人听不清楚,而她的身后站着的是另一位神宫局的丫头,锦衣只有一点印象,好似她是奉先殿里伺候那些牌位的。

此刻那女子手里拿着帕子送在唇边轻咬着,见到海嬷嬷等人进来,便是急忙的跑了过来簇拥在一起。

海嬷嬷不理会她,到了那女尸旁正在翻看其的太监跟前,出言问到:“何公公,您给看出什么眉目了?”

“海嬷嬷您来了,来,你瞧,此女额头有肿胀,显然是落下去的时候头撞到了井壁的,再来看她的手肘与指甲,里面竟是泥土,且指尖流血,显然在井内有所挣扎,您再看她着衣服上的泥痕,多在腿股间,显然此女是一头扎进井内,因力道不控,头撞在了井壁上,落入水里,井水将其刺醒,她曾在水井内调转了身子,呼救挣扎,但其额头的碰撞使其颅内出血,她终究是死在了井内……”

“那她这是被人害的,还是……”

“这个不好说,按照力道应该是受了猛力而下,但我看了半天周围未见有痕这是一,其次,此女手里缠着水桶,我又听了这位宫女说她常常汲水冲足,而这井上却无轱辘,这要不就是此女力气颇大,要不就是这宫女说谎……”

“公公我没说谎,这李小朵有的是力气,她不但天天这么冲,还口里唱歌呢!那个,阿兰你说是不是!”绿腰急忙冲着先前那咬着帕子的求证。

那女子点点头,有些慌似的说到:“有,李小朵,她,她天天唱,我,我听见过几次绿腰叫她别,别冲脚别唱来着……”

“那昨晚有吗?”何公公眯着眼询问。

那阿兰看了绿腰一眼说到:“有的,李小朵昨天唱的还有点起劲,我,我还听到绿腰,绿腰叫她别唱,还说,还说再唱就出来掐死她……”

“那之后呢?”何公公有些激动似的追问,而绿腰已经张大了嘴。

“之后好像就没什么声音……也不对,好像我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哎呀,她们两个经常如此,好几次李小朵都装掉下去的哄我们,做个晚上我又歇的早,哪知道这次是真的……”那阿兰说着身子哆嗦的更加明显。

何公公瞧她那样忽然声音大了点的说到:“你怕成这样,只怕是你动了手……”

“我才没有,我,我只是听她唱歌吵我睡觉,就顺口说了句,唱,唱死你,哪里知道这人就真的,真的给死了,我……不关我的事啊!是她,是绿腰,她老和李小朵这般,昨个又她回来的晚,难保不就是她……”人一到了牵扯上自己,便会口不择言的为自己开脱,阿兰的急于撇清,便把绿腰给推进了火坑。

绿腰摆头哭喊着要解释,可海嬷嬷眼一瞪的吼到:“闹什么!”说完就冲着那何公公说到:“这李小朵有膀子力气,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她这般汲水我也见过,这倒不假,几个姑娘的屋子我也看了,没什么不对,何公公,您说会不会是她光脚站在水里,往上拉桶的时候,脚下打滑,这人就收控不住栽了下去,撞了井壁呢?”

何公公瞧了瞧海嬷嬷,忽然呵呵一笑:“是啊,这也是可能的。”

海嬷嬷见他这般松口,便拉了下何公公的衣袖说到:“何公公,我这神宫局是个无人问津的地儿,今天这事劳烦您来了,真是对不住,既然是这丫头自己不小心落了井,就只能怪她没福气,这事,您看……”说话间海嬷嬷的衣袖一翻,众人都看的清楚,一锭银子塞进了何公公的手里。

在场的宫女又不是傻子,个个都转了头,装作没看见,那何公公见大家都这么识趣,海嬷嬷又这般花钱消灾,自然笑了笑,收了银子说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这就落了死因,让人收她出去吧。”

“多谢何公公。”海嬷嬷笑着拿了验尸纸给了他,见他哗哗的写上此人死于意外落水,便笑着送了何公公和他身边提着箱子的小太监出去。

两人出了延春阁,与海嬷嬷作别后,那小太监轻声说到:“师傅,您不是说这人明明是被人撞下去的……”

“小兔崽子,有些事何必较真,这宫里死点这样的人是常事,一个能晓得用肘击来撞落比自己力大的人,这人又把摊子弄的那么干净,只怕早就蓄谋已久,如今有人出钱买平安,真凶与我何干?你我还是多弄点钱在手里,踏实啊!”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五十二章 只待时机

因着出了是意外死亡的尸单,宫里来了一应小太监把人用草席卷吧卷吧也就拖了出去,她屋里那点不值钱的东西也被海嬷嬷亲自动手拾掇了给带了出去。

锦衣知道,想这样意外死掉的人,尸首若是家人来领,兴许能得到二两银子的安身钱,可她不是傻子,这钱有几个能落到家人手里?死了的丢到乱葬岗埋了,银子却被那些太监找了自己人去领了,大家心知肚明的为自己添个进项而已。

眼见尸体被运走,落云的眼里包着泪,入宫才一个月的功夫就见着死了两个,虽然一个略熟一个不熟,但到底都是宫人,看着别人的命贱被这般掩盖了去,心里就越发的不是滋味。终于憋不住的冲着绿腰和海嬷嬷说到:“这就完了吗?她是个人啊,你们就这么糊弄吗?就是县太爷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放肆!”海嬷嬷皱着眉的喝了落云,锦衣也急忙拉着落云只冲她摇头。

“县太爷乱来与否你一个平头百姓就能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少在这里打抱不平,我告诉你,这宫里你要想找理,你得先有身份!被皇上睡过的都只能拖出去,一个乡下丫头死了也就死了,难道你指望我为她大张旗鼓?难道你想上面说我治下不严?难道你想我这神宫局惹上麻烦不成?”海嬷嬷说着狠狠的瞪了落云一眼:“不懂事的丫头!”

海嬷嬷说完就迈步往回走,走了两步回身说到:“你们都到我殿里来!”说完走在了前头,阿兰和传话的丫头两人拉着手跟在[奇]了海嬷嬷的身后,绿腰一抹眼泪[书]的也跟着了,剩下锦衣和[网]落云走在最后,而落云还想不开,一脸的闷色。

锦衣瞧着落云这般,伸手扯了她拽着走,边走边说到:“你看着海嬷嬷把事化了没给那人找出真凶,你觉得她可恨,可是她这么做没错,你好好想想,死的是神宫局的丫头,死的又是在咱们延春阁里,出了事,无论真凶是谁,咱们神宫局都拖不了干系,宫里不似外面,谁的错就是谁,宫里讲的是上下相连,主子错,奴仆跟着罚,一个错,全局跟着挨,海嬷嬷不想整个神宫局都被这事牵连,才花钱叫人家把事给掩了,你心里不顺畅是你觉得那丫头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可要是真查的真相大白,只怕咱们神宫局的人全要遭殃,弄不好连你我都会被牵连。”

锦衣的话说的实实在在,落云也终于明白了这里面的相关,她虽然心里的闷气还是在,但她不是傻子,人人自危,退避三舍的事在乡下也是常见,所以倒也理解了海嬷嬷,只是到底看着人就这么少了一个,还是忍不住的说到:“有那么严重吗?”

锦衣笑笑,看着前方的几个背影轻声说到:“落云啊,宫里的事有的时候大事可以成小事,可小事也能成大事,所以海嬷嬷防患于未然也是应该的。”

锦衣这话有些咬文嚼字,落云虽不是通透但也明白,当下也只有不说什么了。

可这会的海嬷嬷却是只能自已吞下这个亏:平白无故的少个人,还是她自己先前选中的人,这能说明什么?还不是绿腰这丫头沉不住气?碍着她的就只有个李小朵,想着弄死了人就能推她上去?她海嬷嬷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那丫头上去?且不说自己有心留她栽培,只说今日的事这么一闹,她绿腰就别想离了神宫局,万一哪天这事被抖露了出来,有嫌疑的倒入了内宫,她这个化事的嬷嬷可就成了共谋!

所以当下海嬷嬷只能含着气的冲回自己的殿,再选一个给上面报过去。

入了殿坐定,看着面前的五个人,落云和绿腰她直接丢排除在外了,瞅着剩下的三个,海嬷嬷反了难,要说这三个里,最没用的就是锦衣,她除了长的好看能识文断字外,什么都做不了。可这进内宫是当丫头的啊,送个手脚不利索的进去,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嘛!

“阿兰,可读过书?”海嬷嬷晓得另外两个是干活的能手,原本不舍得,可这会不舍也得舍,只有问。

阿兰摇摇头:“爹爹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他没令我进过私塾也没请过先生……”

“你呢?宝妮!”海嬷嬷转向了另一个。

那小丫头一缩脖子:“家里没什么钱,没读过书……”

海嬷嬷眼一扫锦衣,叹了口气:“你呢?”她这会是明知故问,锦衣是县老爷的千金,怎么会不识文断字?

果然锦衣一点头说到:“家里请过先生教过,能写会画而已。”

“好一个而已!”海嬷嬷眼一翻的说到:“你们也知道我要选个出去,上面说了要识文断字手脚利索的,可我这里倒是能耐,要不就是手脚利索目不识丁,要不就是能写能画却手不能提,得了,太妃怒就怒在那人目不识丁,我可不撞上去,锦衣就你去吧!至于你那手脚……哎,你哪里是做活路的人?回头常公公选的时候,你不妨和他实话说了,让他看怎么安置你吧!”

锦衣闻听选了自己,心中大为欢喜,但脸上却故意挂着一丝不快,慢慢应了声是,海嬷嬷瞧她那样子皱了眉说到:“行了,都赶紧忙活自己的去,锦衣你也去忙活你的,虽然是选了你,可明个你才过去,好好把事做了去!”说完就打发众人离开,随后却又把绿腰叫了回去。

锦衣拉着落云往回走,她心里清楚海嬷嬷要找绿腰撒气是一,问个所以然是二,但不管怎么的,自己是得到了想要的,一扭头看到落云不快的样子,她便拍着落云的手说到:“怎么?舍不得我?”

落云点点头:“有些,不过,你总归进去了是好的,这也是你希望的,就是你……你若分到了苦差可怎么办?”

锦衣垂了眼眸:“还能怎么办?走一步是一步,现在只希望常公公能给点关照了。”

“那常公公是太后跟前的人,好说话吗?”

锦衣笑了笑,没搭茬,心里却是嘀咕:这个常公公是个老人,会是谁呢?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五十三章 贵人所求

春风暖,桃花艳,按说这四月的天,桃花早就该谢了,可偏偏这御花园里的桃花依旧笑的艳,处处粉红朵朵娇的将大佛堂围着,伴着时而飞舞的蜂莺倒给人三月初入的错觉。

锦衣依旧把那点清闲活路丢给了落云去做,自己坐在佛堂前不远那置在路边的一处大石头上,蜷着腿一抱悠哉的看着桃花,心里盘算着宫里有几个姓常的老太监。

思来想去,不单是她熟悉的,就是只听闻过的也算进去,姓常的一共就三个,若加上名字里带常的倒能有五个。可她在把那些被砍了的,跑了的,扣完,姓常的似乎就剩下一个,带常的也就两个人了。

常福,那是原来那位淑妃跟前的,当年的淑妃自觉的当了庙堂里的散人来换个逍遥平安后,那位常公公好似就只管着书库和杂货了,就再没见过人。

满常,华贵人处的小太监,听说在宫里混了三十年也没能往上一步,好似和当年的总管对不上眼,华贵人早年病故后,人就去了御马监,看着好似升了,但其实只能管着马匹的喂养,连草料谷壳的采买都轮不上,倒是被丢了一般。

孙常,德妃跟前的红人,早年还帮着他的主子和娘亲斗过心眼,只可惜德妃算来算去,对下人太过苛责,结果却被自己的下人给卖了,挂了个病逝的名实际是被父皇赐死的。自那一位没了,这曾红极一时的太监就被罚没到了城门监当了个跑腿的,风光不再,任人欺辱,当时她听说的时候倒也是挺可怜他的。

锦衣想了一头子,就这三位最有可能,她便思量着遇上每一位该怎么应付,若是前两个倒还好,都是小时见的,后面再没见过,未必认得出她,这最后一位呢,是在她十二那年才没落的,如今落云只瞧画像都说透着想象,若被他认出只怕就是冒险的事了。

“谁的可能性大?那天那个个头,谁又最像……”锦衣正口中喃喃的思量,忽然听闻环佩叮咚,人下意识的回头,就已经看见贺宝珍穿戴极为艳丽的冲自己走了过来。

“锦衣见过贺美人……”锦衣赶紧起身行礼,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贺宝珍身边的丫头给出言喝断了:“瞎了你的狗眼,什么贺美人,我们家主子现在可是珍贵人!”

锦衣闻言一顿,冲着那丫头说到:“谢谢春红姐姐提醒。”而后才对着贺宝珍重新行礼:“锦衣见过珍贵人!”如今人家的从六品变做了六品,人入了内宫,这下锦衣再不能只蹲身一下就了事,整个脑袋也得低着,全然的谦卑。

这般的行礼姿态让贺宝珍极其的享受,但因为锦衣先冲她身边的丫头言谢,倒让贺宝珍多少有那么点不痛快,她一摆手撵了春红到了一边去,就十分得意的冲着锦衣说到:“这都一个月了,你还没思量好吗?”

锦衣直了身的冲着贺宝珍一笑轻声答话:“珍贵人说笑了,锦衣是个宫人,主子看的起那是锦衣的福气,自来都是虽上意安排,哪里就能是自己巴望的?如今贵人不出一月,已经进了内宫,可锦衣还是个外围丫头这般被贵人惦记,真是,受宠若惊了……”

“苏锦衣,你少给我卖关子,兜兜转转的我没功夫和你闹,我给你明说了吧,听说太后下了旨意,因着太后那边的事,要给内宫里的大大小小十三位主子多添一个人,刚才我在太后那里已经看到了这上报的十三名单,里面有你,依我的意思,今个我就去见那常公公和他讨了你到我跟前,你看如何?”贺宝珍少见的一本正经,倒让锦衣觉察出一点不对来,可她如何能说不,只能顺着话走:“珍贵人提携那可真是锦衣的福气了,如此甚好。就是有句话,锦衣瞧着贵人言语实在,不妨也实话实说了……”

“什么?”

“贵人该是知道,锦衣大小也是县官之女,自幼也是被人伺候的主,如今在这神宫局里一个月,已被掌事嬷嬷训斥了多次,今早上她还说我不是做活路的人,若我真能到了贵人院里去前后伺候着……弄出了差错,这,这可就……”锦衣一脸的小心与为难,倒多少说的是实话,她这娇惯出来的公主去伺候别人?不各三差五出错才怪!

贺宝珍听着锦衣的话是没错,她多少也明白大家小姐做不了事,可是这话从锦衣嘴里出来,她却总觉得不是味,好似锦衣说的到了她的跟前不是当个下人,倒似来当主子了!当下心里有些窝火,可再一想到内宫飞成天的流言,她深吸一口气硬压下不快说道:“你怕是还记着当初的事,这都过了一个月了,你何必还这么介怀?我一个月前是个美人,我便诚心邀你,如今有幸成了贵人,我依然来邀你,自古常言,不打不相识,如今我倒希望你把那芥蒂给去了!”贺宝珍说着忽然抓了锦衣的手,当那光滑细嫩若无骨的手被她抓在掌心的时候,贺宝珍心底泛起一股子妒意,但依旧是慢慢的摸了摸说到:“你的这双手,哪里似宫女丫头的手?你这花样的容,哪里是下人的貌?你与其伺候别人或者在这地方混迹十年,倒不如跟了我,至少出入内宫你有的是机会,而且……我体谅你,不用你做苦活,累活……你何不应了我呢?”

贺宝珍的话对每个希冀到内宫做皇帝女人的人来说,都是具备诱惑力的,锦衣也听的出她的话是掐在了点上,可锦衣从来都明白利益这把刀是怎么剜肉的,所以贺宝珍越是这般亲热的想要抓着自己,她就越是清楚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大的利益驱使她这么做!

是什么好处能让贺宝珍这般低声下气?是什么利益能让她非要我亲口答应?越来越心里透亮的锦衣冲着贺宝珍莞尔一笑,端着一股子媚劲出言:“珍贵人,请恕锦衣多言,以您今日贵人的身份若要我到您手下,何必要问我的意思?只要你和常公公要了人去,我被分到您院里那不就是您的人了吗?您何苦非要我亲自应了呢?”

-说一点小废话,因着这个月PK又加上过年,琴儿的文一如既往的错别字比较多……汗颜,遂请各位亲稍作忍耐,周末的时候琴儿把前面的文都细看一遍改点错别字,顺便或加或减一点句子,为了不影响阅读,大概四天后,趁夜将一气儿全部修改上传,故给各位小通知一下!嘿嘿!-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五十四章 牵头红袖(一)

锦衣的话一针见血,只把贺宝珍问的有些白了脸,不过贺宝珍只是慌了一下,也就定神。她松了锦衣的手,假咳一声说到:“我是可以要了你过来,可是你会相信我愿和你和好的心吗?我知道当初的事,是我不对,可毕竟入了宫走的就是这独木桥一般的路,我自然是有所筹谋的。时至今日,我也不后悔。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你是个宫女,对无并无大的威胁,我诚心来寻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精明,而且你也有你的想法,我若不让你知会我的心意,你必然记恨着当初的事,认为我是把你要过来想法欺负你的,可我只有让你知道我只想多一个精明的人帮我,你才有可能与我作对主仆呀,所以我来寻你亲口答应这有错吗?”

贺宝珍的话真真假假,但她至少做到了声情并茂,锦衣瞧着她那一副俨然真心期盼的样子,便是一笑,主动拉上了贺宝珍的手:“贺姐姐,今日这话你解了锦衣心里的怨,也是,你是有你的苦衷的,既然今日你把话都说透了,我也不好去说什么假眉假眼的话,我只能应承你,若常公公那边分了我到你院里,我一定尽心与你作对佳话主仆!”

锦衣这话说到这份上,全然的一番真心,贺宝珍见她应了,喜色都上了眉梢,她欢笑着点头,没了就要从手腕上抹下一个镯子给锦衣,锦衣却赶紧按了她的手说到:“使不得,这是主子才能拥有的东西,锦衣只是一个宫人,担不起,姐姐是好意,若别人见了,锦衣只怕撇不清楚,所以姐姐不必如此,锦衣我心知姐姐的好就是了。”

话到此处,贺宝珍知道她还防着自己,当下也不强扭,便与锦衣又寒暄了两句,便也就带着春红走了。

锦衣看着两人走远,这心里就越发的不是味,她这般应承了贺宝珍不过是想着给自己留个后路,毕竟那位常公公会是谁她还不清楚,自己进入内宫后能安插在谁的身边也是未知的。虽然贺宝珍那意思,好似能把自己弄到身边去,可锦衣却不这么认为:太后按眼睛,你们这些贵人不过是凑数的,你妄图借这个机会要了我去,只要你要,太后就断不会把我放到你身边去!如今我软了话的和你这么混着,大家都别撕破脸,万一真是歹命,那混到你身边再做计较也不迟!不过……她这般来寻,到底图的什么?

锦衣想了想,便返身回了佛堂,见落云正抱着一些布头自己缝制着什么小玩意,便凑过去问到:“落云,你还记得那个红袖吗?”

“记得啊,就是给我们讲内宫里面事情的那个啊。”落云答着,手上利索的缝过一个边子:“你怎么想起她来了?”

锦衣眼一转:“那你知道她的住处吧?”

落云抽了针线,用牙齿咬着针尖想了一下:“明夏阁东院北围的第三间……恩,没错,锦衣,你要找她?”

“恩,想找她问点事,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人在不……”

“这会子还未到中午,她一般都是黄昏的时候才进内宫去做活的,应该在的。”落云有什么说什么,锦衣一听当下说到:“你在这里照看着,我去那边寻她,万一要是有什么,你就说我肚子疼方便去了,知道吗?”

落云点点头:“哦,你去吧,反正咱们这里也没什么人来的……锦衣啊,你找她做什么?”

“这不是今天被凑上去了嘛,她多少进过内宫能知道点事,我去问问也好过倒时候两眼一抹黑啊!”锦衣说着冲落云一笑,就出了佛堂,回往延春阁,从内所借道去往其后的明夏阁了。

正当早上,还是到处都忙活的时候,明夏阁的门婆子也没在近前,只遥遥的站在院里指挥着一些杂役搬动着布料丝线等货,锦衣瞅了个空档进了阁里便按照落云说的东院寻了过去。入了院落,干干净净的院落里没个人影,锦衣寻到北围第三间房门前,试探着的叩了门:“红袖姑娘可在?”

屋内没什么应答,锦衣略有些失望,人才转了身打算回去,却猛的听见一声不大的动静,好似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当下锦衣顿了顿,又伸手拉了门环:“红袖姑娘,你在吗?”

依旧安静的无声。锦衣有些迟疑的站在门口,是回还是进去看看,她有些犹豫,此时忽然一声细微的嘶哑掠过她的耳,她心里一凛就推了房门。

宫内的房门只能掩上,并无锁,锦衣这么一推开,就看到一人躺在床上,伸着手努力的抓着前方。

“红,红袖?”锦衣有些吃惊的凑到跟前,一看人倒是心里明白了,当下伸手摸了她的额头:“哎呀,这么烫,你在发热!”

“……”红袖此时嘴唇起皮干裂,张开的嗓子里发不了声,双眼竟也有些昏色。

“我去给你找太医来……”锦衣说着就要出去,可红袖的手却似乎似乎扯了下她的衣。再回头,红袖冲着她张着嘴呼气,手却指着门边上的小几。

锦衣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就看到一个不大的小瓶子,当下伸手拿起看向了红袖:“你可是要这个?”

红袖费劲的眨眨眼。

“这个能去热?”

红袖再度眨眨眼。

锦衣有些疑心的拿起,心里吃不准便打开来,伸手往手上倒了点一看,竟是白色的粉末夹杂着一些颗粒。

当下她闻了下,无味,再一回头看到红袖那张大还带着点惊恐的眼神,便是明白了过来,当下她走了过去二话不说的就把手里的白色粉末全部倒进了红袖的口里,而后倒了碗水给她灌了下去,便将那瓶子塞进了红袖的怀里,自己坐在一边。

很快红袖的身子开始扭动,继而翻滚。她时而哆嗦,时而抓扯衣物,看的锦衣都不自觉的咬着牙来克制自己不去打颤。似呓语的声音在红袖的喉咙里不断咕嘟,终于当锦衣快要看不下去的时候,红袖也停止了翻滚,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爬了起来。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五十五章 牵头红袖(二)

四目相对里,一个是生死皆抛,一个是冷眼观望。

“如果怕被牵扯,你可以去告发……”红袖的嘴巴还在干裂,面色还在红白不匀,但整个人却似有了神采。

锦衣一笑不等她话说完就开了口:“我不过顺手给了你你要的药罢了,何来告发?再说了,我只是想来问你点事,别的与我无关!”她说的轻松平淡,好似先前红袖那般于她而言只是一个发热……

“你……为什么?”红袖微微的蹙了眉:“我不在乎的!”

红袖的话有些没头没尾,但锦衣却明白她的意思:“你不在乎是你的事,我只在乎我的事,明白了?”

红袖咬咬她干裂的唇:“我可不认为我欠了你的情……”

“那无所谓的,现在我只是才进门的人,我来是问你些内宫的事。”锦衣的自若与淡定,令红袖有些怔,但很快,她下床拿了梳子开始笼自己的发:“你想问什么?”

“太后此次要为内宫各主加一个丫鬟位,是否是需要几双得力的眼睛?”锦衣开门见山,她知道现在她不用和红袖拐弯抹角的打探。

“是,太后她喜欢什么都在手里掌控着,看似悠闲不过问,其实什么都清楚。这般清楚自然是需要眼睛的。”红袖说完看了锦衣一眼,默默的理着她的发。

“内宫里可是有什么变动?”

“你是指什么?”

“今天有位内宫的贵人来找我,要我做她的下人,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我亲自答应?”锦衣没有隐瞒,这是她一直不明白的地方。

红袖看着锦衣,神情似有犹豫,但过了一会还是答了她:“太后叫常公公办这事的时候,打了招呼,每个人去谁那里都要她自己愿意,若是不愿不能勉强。”

“这是为何?”

“我是一个丫头而已,太后的心思我怎么知道?也许,她是希望眼睛能很得力吧!”红袖说完自己团了发做髻,插了簪子。

“照你的意思,难道我们十三个,想去谁的跟前就到谁的跟前?”

“别傻了,要是那样大家不都往淑妃和贵妃跟前去了?自然还是常公公挑人先做个安排。”

锦衣笑了下问到:“那这位常公公又是何许人?”

红袖这次挑了眉:“宫里的老人而已,说了你也不知。你打听他,不会是想贿赂他吧?我劝你最好别打这注意,他可不是什么善茬,别的没根子的那是见钱眼开,偏他不敛财,只……只敛色!”

“敛色?”锦衣一愣:“这话怎么说的?”

“说多了你也不懂,许是他没净干净,一天到晚见到好看的宫女就想上下其手……不过,他也只能摸摸看,那玩意都没了,再摸也不能如何!”红袖说着脸上浮现一种怪异的笑。

锦衣瞧着红袖的神情,当下就大概明了这位红袖八成和那常公公有些过节,她一思量就猜到弄不好这红袖就被那常公公玩弄过,但是有些话即便心知肚明却是大家都要蒙着窗户纸不能点破的,所以锦衣冲着红袖点了下头:“多谢你的告知,我去了。”

“哎!”红袖看锦衣要走,伸了手欲拦,锦衣只是迈了一个步子,自然回头:“何事?”

“你……你好自为之吧!”红袖说的含糊其辞,但话一说完就转了身,锦衣见她不愿多说,便笑了笑:“多谢。”随之就出了屋,找了机会回到了延春阁再到了御花园。

“锦衣你回来了啊!”落云看见锦衣回来出言招呼,人却低着头拿着布子擦着香案。

锦衣本是应付的恩一声,眼一扫到正中香炉里除了高香还多了三株,便下意识的问道:“谁来过?”

“安贵人。”落云答着依旧背对着她忙活。锦衣见落云不似以往的凑上来本就觉得有点没对,这会一听是安贵人,心都猛的一跳,下意识的就问到:“人呢?”

“走了一会儿了……”

锦衣听到人走了,心说还好,但这时再看落云,却也觉得不好,当下冲过去一把拽落云欲看,而落云就是扭着身子。

“她怎么你了?你别躲啊,给我看看!”锦衣的声音有一点犀利,她越见落云躲,越觉得心里紧张。锦衣和落云凑一起,她可没落云的力气,这般硬扯了半天还是看不见,一气之下松了手,铁着脸说到:“你到底当不当我姐妹!你再不给我看,我以后都不理你!”

这话一出果然管用,落云抖抖身子说到:“你,你要看就看吧!”说话间转了头过来,这一转锦衣看的真切,落云白净的脸上不但右边有三道血痕,眉心上竟一撮血疤。

“这,这是怎么回事?”锦衣的脸白了一下。

“我不知道,好好的,突然那安贵人来上香,说什么游园子累了就过来拜拜,她不事先知会,只能是我伺候,我送了香上去,她拿的时候故意抓了香戳我,我虽闪躲可还是没能躲开,那香戳到我的脸上,我自然叫了出来,可她却丢了香抓了我的脸,而后说是我一时尖叫吓到了她,她便误伤了我……”

“误伤?她这分明是来找茬!可是,你,你怎么得罪她了?”

“我哪里知道啊?我就是把香燃好递给她,我没什么错啊……”落云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此刻的她足够委屈。而锦衣却脸色发白:幸好,我没在,若是撞见了我,只怕……不知道她的发的什么疯这么对落云……

“锦衣,幸好你不在,那女人是疯子,口口声声说不小心,可我分明看见她得意的笑,锦衣,她好可怕……我不就是当初洗坏她一条汗巾吗?”落云说着已经趴在了锦衣的肩头抽泣,而锦衣只能做的就是伸手轻拍着她的背:曹映秀,你因着一条汗巾如此,未免太毒辣了吧,不成,你我的过节……我,我看我要尽快找个靠山了……

内宫甬道里,曹映秀一脸得意的昂着头走在前面,其后的丫头谄媚着说到:“主子这下安心了吧?她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罢了,能翻的起什么浪?都是那些宫人乱传,说什么是个绝色宫女,就那长相还绝色……”

“所以你们以后,没事就别乱嚼舌头,害的我以为什么狐狸精呢,结果是她,嗨!蔡公公认她做妹子,八成是看她可怜吧!不过,防患未然,我弄花了她的脸,她这辈子就是有心也不成了!”

-今日只有一更哈,周末我也休息下,嘿嘿!-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五十六章 何舍何得(一)

夜风吹,树摇影,延春阁里此刻份外的幽静。

落云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布袋不断的揉搓,而锦衣则斜靠在她身上轻轻地说着:“我和你说了这么多,就是要你日后小心,神宫局纵然是清冷的地方,可因着佛事,每每侍奉的便是太后太妃这类主子,她们来,咱们就离的远,可出了差错,却是会要咱们的命。宫里许多事,没什么道理可言,就如今日。那安贵人撒了气,兴许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但小心为上,我劝你和海嬷嬷求情一二把你掉到别处去,只要不碰到那安贵人应该是无事的。你手脚利索,海嬷嬷想来也会应了的。”

“嗯,我知道了。”落云点点头:“不过,你进了内宫可要小心,千万别让人家把你分到安贵人的跟前去,那人太狠,太难伺候,你手脚吃亏些,难免不被训斥!”

锦衣笑了笑,看着那轮月说到:“这个我自省得,尽力吧。”

落云捏了捏手里的布袋递给了锦衣:“锦衣,这个送你!”

“荷包吗?”锦衣伸手接过,拿在手里便发觉内有容物,当下就直身去掏,待拿出一团布制的东西,借着月光看清楚后,她略有些动容的说到:“这,这是……”

“你细皮嫩肉的,哪似我们粗手粗脚,我知你受不了委屈,便给你缝了双手围(手套),将来做活也好偷偷带着,免得伤了你的手。”落云的贴心散发着她的善良与关怀,锦衣捏在手里看着落云轻言到:“谢谢。”

落云呵呵一笑:“谢什么,我们是姐妹嘛!姐姐,明日你就进内宫去了,你,你要保重!”

锦衣点点头:“恩,你也是。”

两具身影靠在一起坐在阶梯上继续看着月,许久落云才喃喃出一句:“唉,还没跟你学过字,真是可惜……”

……

清晨,锦衣收拾了行装打了包袱与落云一起用过早食后,就被来踢门的海嬷嬷给带着去了延春阁的阁门前。这里还站着几个人,锦衣一瞧明白,是另外两个嬷嬷带的选出的人,三个宫女凑到一起彼此相视一笑,三个嬷嬷凑在一起,却是满嘴嘀咕。

不大会功夫那位姓长孙的胖嬷嬷扭着身子过来,冲着三个嬷嬷问了两句后就挨个的巡了一眼三个宫女,眼神到了锦衣处,多留了一会,继而就拉着海嬷嬷到了一旁嘀咕起来。锦衣瞧着那架势,心里有些担心,她现在吃不准这长孙嬷嬷什么底细,自己虽然不觉得认识,但多少有点担心她是曾见过自己娘亲又或知晓自己的人,因此不免紧张起来。

长孙嬷嬷和海嬷嬷两人一边嘀咕一边看了几次锦衣,这样的举动也惹得那两位嬷嬷相互之间撇着嘴飞着眼色,终于胖嬷嬷和海嬷嬷嘀咕够了,走到锦衣她们三个跟前一展笑颜的说到:“你们三个都挺水灵,是各局子里挑出来的,我真心的愿你们能到受宠的主子前伺候,你们是我延春阁里出去的,都把宫规仔细的记着,可知道?”

胖嬷嬷脸上的笑看起来温和馨暖,但前夜大家都已经见识过,自然赶紧恭敬的称是。胖嬷嬷满意的点点头,冲着三个嬷嬷一摆手,便对锦衣她们三个说到:“走吧,跟着我!”

一行人从延春阁里出来,绕着整个内宫的外墙甬道往前走,路过爬山廊那一节的时候,锦衣抬了眼,果然瞧见落云站在廊柱后冲着自己摆手。对于这丫头的善良与单纯,锦衣早已熟知,她一向看淡这种美好的品质,因为她相信在宫里,论情只能是自己的致命伤,而她绝不可以有弱点。

眉眼扫过,锦衣淡淡笑着与落云的身影错过,正当她内心叹息着想要低头的时候,眼却扫到前方明夏阁门前一位侧立在一边让路的宫人。从来宫人见到主子是跪或行礼,见到同时宫人的因着等级也要低头颔首,如果这宫人是低着头的,锦衣还不会太在意,恰恰她注意到那人是全然的抬起头,倒令她有些诧异,待走的进了,她却更加无言,因为那人不是别人而是红袖。此刻红袖人是靠着围墙站着,了她并未低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冷眼看着一行人,就连走在前头的是整个所的掌事嬷嬷,她也毫不在乎的那般冷眼,而那胖嬷嬷似乎也不在意她的这种不合规矩,只当瞧不见的与其擦肩而过。锦衣跟在其后看了红袖一眼,而红袖则略略的地对着锦衣低了头。

也许是巧合……锦衣下意识的这么想着,可红袖却低着头并未抬起,直到彼此相错。

锦衣过了身,红袖抬了头,她微微笑着迈步而去,脸上的神采在春日里浮现着一种异样的光耀。

明夏阁的正门前也有别的局里挑出的人,几个嬷嬷把人一合又继续前行,这般绕了一圈后,十三个人终于够数,便由一位老宫人带着从角门而入。

登记,令了号牌,再去验身房查了身,这般如是的折腾了大约一个时辰,十三个人才算是被带到了一处院落里。这院落在内宫的一角上,锦衣识得,这是那些大公公们在内宫休憩用的院所。

“都来了?”宫人的禀报使得一位小太监出了院的招呼,他略一数人,便站在竹帘门前高声回禀着:“干爹,人都来了!”

“恩。”门里悠闲的应着一声,好半天门帘才掀,出来了个老头。此刻这老头他没穿什么宫袍紫衣,只是一身轻便的袍子有些随意的套着,头上也未带冠,花白的发用一只木簪别着,猛的一看,倒似一个乡间养老的悠闲老者。

可此时阳光明媚将这老头的眉眼照的清楚,锦衣只一看,就赶紧低着头:是他?孙常!

“行了,一个个都抬着头吧!”老头说着伸了手,领她们来的老宫人赶紧把手里的名单拿给了他,老头此时便点着名字叫一个出来看看又再叫着下一个,这般轮着叫了五六个,就点到了锦衣的名字。

事已至此,锦衣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心中忐忑的抬头,可那老头竟是扫了她一眼就摆看手叫着下一个,顿时把锦衣弄了个糊涂:他没认出我吗?

-今天这个鞭炮礼花啊,弄的我有种在打仗的错觉,难道今天这些炮都不要钱了吗?从早到晚,炮声与车警混杂在一起,我都有种想要喷火的冲动,如此闹心,今日能更出一章来,我自己都含泪……PK结束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哈,能在前五,我很知足,谢谢!-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五十七章 何舍何得(二)

宣平朝云亨十一年,那一年声势赫赫的德妃与她身后的势力一起在宣平朝销声匿迹。因为这位才三十年华的德妃得了急症一夜暴毙,令宣平朝才崛起的一股新生力随之无主无靠,而土崩瓦解。

宫外是相牵的百家在啼哭,宫内是相连的宫人被发落,迁宫降罚甚至杖至徒留。那一夜宫里的哭嚎声依稀阵阵在耳,但成了锦衣不会忘却的记忆的却是她的娘。她清楚的记得,她在娘的身边,看着娘在对镜梳妆。那黛眉深处飞起的红霞,那唇上艳红的胭脂,无不妖媚着她娘的容貌。

别人是应景的素服淡妆,处处小心与谨慎,而她的娘,偏是金粉花钿上额,红纱流苏随身。

她记得她问过娘,为什么不和她们一样,娘淡淡地笑着:“生死随天,何必啼哭!两厢厌恶,何必作态!”她便想到娘从来和德妃斗的紧,便简单的认为德妃的去,娘一定是开心的……

离开娘的宫她回往自己的殿宇,路上看见一行人被押送着送入监牢,而头一个与她眉眼相望而过的,便是德妃身边最红的孙常……后来她听说,他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把德妃所有的罪卖的最干净的一个……所以此刻的锦衣十分诧异,孙常竟没认出她丝毫!

“好了,你们我都看过了。”常公公说着把手里的单子丢给身后的小太监说到:“我奉旨选配你们去各位主子那里,你们来前,我已经打听过你们的本事了,如今瞧着几位也没纰漏,得兴,去,念了安置吧,你们几个听仔细了自己都是分到哪的,自己愿意了就和得兴说一声,一会拎着包袱过去。如果不大乐意的就现在说,我还能给调停。”

常公公的话音落后,那小太监就自己摸出了一张单子照着念了起来,听了七八个,锦衣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苏锦衣,安贵人处……

这话如雷砸在锦衣的心上,越怕哪个便是哪个,这叫她怎么能咬牙抗过?

身边的宫女一个个听了安置,不敢出言都默默的站着,待到得兴念完询问时,竟无一个有异议,当得兴就要躬身向孙常禀报的时候,锦衣咬着牙的站了出来:“常公公!”

常公公的眼扫了下锦衣,嗓子里嗯了一声。

“奴婢锦衣有异议。”锦衣说着捏了捏自己的手,此刻她是真的紧张,因为她有一种感觉,这个孙常早知道她,如今把她安排到安贵人身边也绝不会是巧合,他一定是知道安贵人之恶,想用她来报复自己……

常公公只是点点头,没接茬,他看了看其他的人,眯缝着眼看了下日头便问起了其他的人:“你们呢?还有谁有异议?”

没人敢接茬,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位常公公会是什么反应。而所幸的是她们没一个被分到了安贵人跟前去,于她们而言都是不坏的安排。

常公公见无人再说有异议,便看着锦衣道:“怎么办?好像没人愿意出来与你调换啊?”

锦衣无奈只有下跪:“常公公,锦衣被选出,只因锦衣识字,但锦衣手脚不勤,做事邋遢,常有错出,那安贵人要求甚严,若奴婢失手出错,只怕要累及常公公您选派不利……”

“呵,嘴巴倒利索……”常公公说着忽然转身掀起了帘子,迈步进了屋。

锦衣一见孙常不理会自己就这么走了,当下都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她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在跪求的时候,屋内传出孙常的声音:“你进来吧,其他的人外面等着!”

众位宫人彼此对视一眼,恭敬的站在院里,而锦衣知道还有希望,便急忙起身入了屋。

此刻正值日在天中,正是灿烂明耀之时,屋内应该也是透亮的,可锦衣迈步进去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这屋里此刻竟是昏暗如黄昏,锦衣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楚,那窗前大都挂着深色帘子,将屋外的阳光遮挡了干净,以致这屋内竟有些阴森森似的。

“啪”常公公亲手点了烛火,将灯罩置上后坐在了一边的主椅上,这屋内正中当下便有些不合时宜似的亮了起来。

“常公公……”锦衣低着头想着自己该怎么说,同时偷眼想看下孙常的脸色,那知眼神一略里却看到孙常一脸笑意的看着她,使得她一错愕间赶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怎么不看了?你想从洒家的脸上看到什么?”孙常的话语带着一点浅笑,但听起来却让锦衣越发担忧。

“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嘛,怎么不说话了?哦,你是怕外面的人听见?”孙常依旧问着,全然的兴致勃勃。

锦衣咬咬唇,低头说到:“锦衣只是想请常公公看在奴婢笨手笨脚的份上给调换一个主……”

“这说你这像是求人的样子吗?”孙常说着轻咳了一声,眉间隐隐浮现一丝不悦。

锦衣咬着牙拧着拳深吸一口气后跪了下去:“奴婢锦衣向常公公求情,还请常公公可怜奴婢手脚笨拙给予……”锦衣话还没说完,就发觉孙常起身靠近自己,当下心已悬起,正强自要继续说下去,却不想头皮处传来揪痛,在她呻吟出声的瞬间,她的头颅已经被人抓的抬了起来,当下她的眼前就是孙常那满是阴笑的脸:“你也有今天?”

锦衣闻言心中剧痛,此刻她泪已含在眼中,她并非刻意如此,只是那头皮之痛不能受而已,但泪在她眼里衬的一双美目如青莲带水,柔怜楚楚,令那孙常一时都入了神似的。

锦衣感觉她头皮有松,痛楚少了些,心里立刻明了自己的泪有用,当下就立刻嘤嘤的哭了起来……这一哭,泪如珠,滴滴从那玉盘一般的脸上滑落,更是惹人疼惜。

一只枯瘦的手覆上了锦衣的脸,在锦衣身体微颤之间,那食指微微挑了锦衣脸上的泪而后塞进了他那缺了颗牙的嘴里,细细咂吧一下说到:“香!美人泪,如明露,你的泪,当如鲛珠……”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五十八章 何舍何得(三)

孙常的话声音不大,但字字令人毛骨悚然,再加之他那一张已经浮现了诡异笑容的脸在锦衣眼前毫无遮拦,只叫锦衣心底都泛起一阵呕意。

“当年比这更盛的美色,就叫洒家的心夜不能寐,我梦里都想去扶珠摸玉……可是她,她不懂我的心,不领我的情,我为她亲自送上德妃的性命,可她却看都不看我一眼……而你,而你今日却到了我的手里……啧啧,这算不算报应?”孙常说着手指又挑起一滴泪往口中送。

锦衣听闻此话大概已明这孙常并不是因为德妃的事将自己牵连,而恨上了自己,而是因为他那恶心的yu望在娘的眼中如尘,未得理会才会如此。

她看着孙常那眼中闪动的邪光,想到了红袖说的话,便一咬牙用颤抖的音说到:“常公公,奴婢叫做苏锦衣,乃是,乃是沧河县县令之女,奴婢不明白我,我和您说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嗯?”孙常一愣,松了锦衣的头发,却抬起了她的下巴:“什么关系?这张脸别人认不得,难道我都认不得吗?”

“常公公,锦衣不懂。”锦衣死撑着一脸无辜,将泪落的更加剧烈,终于那孙常呵呵一笑,松了锦衣的下巴,自己回到了主椅上,一脸趣味似的看着锦衣在那里哭泣。

这般哭总不是个头,锦衣细想着渐渐收了泪,只装模作样的抽泣。就在此时忽然帘子一挑,先前那个小太监入了屋,手里捧着一张卷单给孙常看。孙常起先不在意的扫了扫,忽然有些认真的拿着凑在烛火前细看,继而看了锦衣一眼后,把那卷单丢还给小太监摆了手。小太监立刻二话不说的退了出去。

此时孙常轻咳了一声,到了锦衣的跟前,一抓锦衣的下巴又看了看,才问到:“你真的是县令之女?”

锦衣赶紧点头:“是。”

“像,你们太像了……”孙常说着有些叹息的起了身,在屋里转了起来:“我以为你是她,可你却不是,不是……”

锦衣见状眼珠一转,用不解的声音问着孙常:“常公公您说的是谁?什么像?难道我有什么地方像那个人吗?”

孙常闻言转了身的看着锦衣,忽然一笑:“我说的是一个该死的人,不过她已经死了,又要什么好说的呢?”说完呵呵一笑,又回身到座位上道:“你要调到别处去?”

“是,锦衣笨手笨脚,不敢去安贵人处,还请常公公可怜奴婢……”锦衣说着乖乖的将身子匍匐在地上。

“好啊,调换与否是洒家一句话的事,只不过……你拿什么和洒家换?”孙常说着自己拿了一柄小茶壶在嘴里嘬了一口。

锦衣哆嗦着身子:“奴婢不懂,还请常公公明示。”

“哈哈!”孙常一笑,丢了茶壶起身绕进了屏风后,然后传出一个细声:“想好了,再进来!”

锦衣跪在外屋,膝盖已痛,可这个时候她的心跳的更快更痛:怎么办?这老家伙一定是想亵du于我?我应还是不应?若不答应得罪了他不说,我还要到姓曹的跟前,见到她,只怕是要闹出天大的事来,我担不起!可是,可是若不想去姓曹的那里,我就只有……

屋内静静的,没什么声音,内堂也没传来孙常催促的声音,可越是这样,锦衣却越是明白眼前的抉择是多么的重要。终于她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膝盖,一咬牙的进了内堂!

生与死,我只求生!为了我所想的,就是前面架起刀我也要走过去,不过一个阉人的亵玩,我有什么不能忍!就当是再走一遍摸玉了!(验身中的一关,一般是嬷嬷来验)

她心中叫嚣着进了内堂,此刻内堂里竟摆放着一张铺着锦缎的大桌!

孙常见她进来,脸上的笑容蜿蜒成菊,他那嗓子带着得意轻声说道着:“是个有前途的丫头,说吧,你想到谁跟前去?诶,除了皇后跟前,你都可以挑!”

锦衣看着那张大桌一咬牙说到:“听闻贵妃贤德,人品随和,锦衣,锦衣斗胆请常公公成全!”

孙常眉眼一挑:“你倒会挑最好的主儿!行了,洒家知道了,这个不难办,难就难在你能不能让洒家满意!”孙常说着指头往那大桌上敲了敲,其意已明。

锦衣心里清楚孙常所想,但她还是装着不解的眨巴眼睛:“常公公,这是……”

孙常眉一挑:“脱了你的衣服躺到上面去!”

“啊?”锦衣装作受惊的哆嗦身子,心里却是呸了一声:呸!你这死太监!

“啊什么?你要不想调换那就出去,洒家没时间在这里和你耗!”孙常说着就似不悦的要迈步出去。

“常公公!”锦衣急忙喊住他,继而装着犹豫半天之后,才点着头哆嗦的说到:“我,我应!”说着她走到了大桌前。

锦缎五彩斑斓,在烛火摇曳里交替着晕彩。锦衣虽是早有准备下了决心如此,但她太了解这种变态太监的心,故而她一面梨花带雨的哭泣,一面解衣的慢慢悠悠。

衣服层层坠落,那孙常瞧的急吞了几趟口水,终当锦衣咬着牙,将身上最后一件丝缕脱去的时候,那枯木嗓子里发出了异常的声音。

锦衣带泪的爬上了桌,躺在了其上,任那老太监凑到自己跟前,细闻,近看,而后轻轻的触摸……

恶心是她心底的感觉,颤抖是她不能压制的表相。

为了她心中所求,她咬着牙承受着,纵然这老太监不会毁她丝毫贞洁,但这等龌龊的事,也足以令她愤恨的颤抖。

颤抖的身躯,如玉的肌肤,在烛光下曼妙着蛊惑的美,那冲入鼻翼的女体幽兰,令孙常都极为亢奋,甚至毫无廉耻的将他的脸都要贴上了锦衣的胸口处……

看着那老太监一副满足的扭曲面容,锦衣在心底赌咒:孙常,将来我若不让你死的粉身碎骨痛不欲生,我琼华就妄自为人!

“干爹!太后传您过去呢!”殿门外终于有了声音,这声音令孙常抖了下身子,令锦衣松了一口气。

“知道了!”孙常大声的应了,便叹息地说到:“穿起吧!”

锦衣迅速的起身,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而此时孙常也出了内堂到了外屋喊到:“得兴,把苏锦衣调到贵妃跟前伺候吧,那原来分到贵妃跟前的那个,按到安贵人那边去吧!”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五十九章 何舍何得(四)第一卷终

锦衣在内堂整理好衣服,对着镜子拢了发才敢出来,先前被孙常撕扯了发,有些乱,她不想出去以后被人看出来。于是对着镜子收拾了,才出了内堂。

此时孙常已经给得兴放了话,字字真切别出内堂的锦衣听的清楚,就是站在外面的那些宫女们也是能听到的,只是大家都忌讳着常公公无人敢议而已,只除了那位被调换的,晃了晃身子。

“锦衣谢常公公成全!”无论如何礼数要做到,锦衣含着泪的叩谢。

“嗯,去吧,好生伺候你的主子!”常公公昂着头的摆手,一脸的淡色,好似刚才那等邪恶之事与他无关一般。锦衣应着起身退出了屋,此刻屋外的艳阳与屋内的暗色形成强烈的落差,耀的锦衣不由的眯缝了眼。好在身边那老宫人还在,拉着她站到了一边。

门帘一掀,孙常走了出来,瞧着了众人一眼冲着得兴说到:“带她们去吧!”说着就欲回身穿戴了去往太后处。

此时又有人喊到:“常公公,奴婢有议!”

这声音一出,想也知道是那被换的人,可孙常要去太后处,怎么会有功夫理她,充耳不闻的入了屋,片刻后竟是穿戴了紫袍,加了纱帽一掀帘子大步的走了。

院里那人有些激动的叫嚷着:“常公公,常公公!”可常公公已经出了院,谁有会回应她?锦衣此刻也缓和了眼中的强光,去看那被她替换了位置的人,而那女的这时也一脸怨恨的看向了她。

那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子,她满脸的委屈盯着锦衣,口中恨恨:“你怎么能这样?”此时常公公一走,周围的人都没了强压,也纷纷打量着锦衣,眼露鄙夷之色。

锦衣轻叹一口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留,我有什么错?换了你们,不也会想要离安贵人远远地?我手脚没你们利索,唯有自保,若你愿意,我向你说声对不住,可我不觉得……我有错!”

锦衣的话份外实在,这宫里生存的谁不清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所以锦衣的话一出都说中了心坎,也都不在对锦衣眼露鄙夷,而是都略有所思的列了队,好跟着那太监去,而唯有那被换了的丫头还在想不开似的站在一边。

“行了,别看了,已经定了!”那被叫得兴的太监说着便招呼到:“你快入队伍吧,你以为谁都能在贵妃跟前伺候啊,安贵人就安贵人呗,你嘴巴抹点蜜不就是了!好了,都跟着我走吧!我这就带你们挨个过去!”得兴连推带搡的把那丫头弄进了队伍这就带着人前行了,老宫人则站在一边福身送着大家都出了内宫。

这一出了内宫,便是径直的往各院落去,一时间每个院落的大小与相别的风景都能在个个宫门前一露端倪。大家好奇着不时的偷眼相望,偶尔见着左右无人,也就悄悄的私语两句,走在前面的得兴倒是不当事,随便她们议论,只顾这自己走在前面。

锦衣因为被调到贵妃跟前,这便走在了前面,紧跟在得兴的身后。身边的人好奇内宫,她却早以见惯,自然不会好奇,此刻她只是放眼看着层叠起落的飞檐琉璃,心里一片豁然之感:娘说过,有舍才有得,我如今舍了脸面换得了能到贵妃身边的机会,不但保了命,更离我所求进了一步!娘,您无论在何处都要保佑您的女儿,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做,你要保佑我!

每到一个宫院,得兴就会带着被分过去的人进去,就这么一路走着,终于到了与帝王寝宫之距可比皇后寝宫的凤藻宫。

这里是贵妃的寝宫,是当年锦衣她娘懿贵妃的宫院。得兴一甩拂尘得意的抬着下巴看向昂着头看那宫角飞檐的锦衣道:“怎么样?这里瞧着华美吧?”

锦衣点点头:“是呢,很华美。”

“你能在这里伺候也是你的福气,走吧,我带你进去。”说着迈了步子到了院门前和门口的门应打了招呼。

锦衣不出声的站在凤藻宫的门口,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切就如幻影一样在她的眼前上演交叠,欢笑,哭闹,耳光,跪迎……一幕幕的交叠着,永远不变的就是她在一旁默默的观看……

“小得子送人过来了?”一个带笑的声音打宫门里传出,锦衣立刻回了神,再看到是一个宫女打扮的人,便知道是贵妃跟前的丫头,她急忙上前行礼:“锦衣见过这位姐姐。”

“嗯。”那丫头应了一声,给得兴手里塞了锭银子:“小得子,这是我家主子的赏,这会她才刚上塌准备歇会儿就不请您进去喝茶了……”

“哎呦呦,湘秀姐,小的哪里敢劳贵妃大驾呢?能被主子赏,这就是天大的福了!”得兴嘴巴顺流的奉承着,迅速的把银子塞进了袖袋里,而后拂尘一指锦衣到:“人给带过来了,我这就告辞了!”

“好啊,那你慢走哦!”湘秀笑着轻轻摆手,那得兴一笑,忽然又伸手进袖袋里摸索了一下,塞了一盒东西到了湘秀的手里,人就迈步走了。

湘秀一低头看到那是个胭脂盒子,嘴巴一撇偷笑似的把盒子塞进了袖袋,冲着那频频回头的得兴一摆手,就把那得兴乐的跑了,而得兴一走,湘秀的鼻子里却是冷哼一声收了笑的看着锦衣:“你就是分过来的丫头?”

“是的。”锦衣赶紧恭敬的答话,装作没看见他们两人之间这点真假的破事。

“主子午休着呢,你先跟我进去吧。”说着就带了锦衣进去,边走边说:“我叫湘秀,你就和她们一样喊我湘秀姐,这凤藻宫大着呢,里里外外也不少人,主子跟前的几个大丫头里,主要是我和春梅在执事,你们才来,也别指望着能近了主子的身,就在院里寻着适合的做吧,诶,你都会什么?”

锦衣会什么?她只会和主子一样的过日子,要她伺候人,她能会什么,当下一愣,憋了半天竟是说不出话来。而那湘秀见她不答话,便扭头看她,一见她脸上的尴尬,忽然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落选的秀女,是个县令之女,看来,在家也是被伺候的……得了,来,都是先做粗使丫头的,可我也不指望你能别处帮的上忙,主子这院里有个书阁,里面好些字画呢,都是当年侯爵旧府里的东西,进宫的时候,一股脑的搬了进来,一直没顾上整理,你识文断字,就把那先整理了再说吧!”

“谢湘秀姐关照!”锦衣听闻从心底里放了口子气下来,那湘秀带着锦衣到了隔壁外院,随便指了间房给她,便回了主殿去了。

她一进屋,就看到主子正靠在软塌上自己翻着卷书在看,便凑过去小声说到:“主子,按您的意思,人我打发在外院伺候了,来的和您所料不差,还真是那苏锦衣。”

贵妃全然看着书页,眉眼不抬,轻吐幽兰:“嗯,知道了,就那么晾着她吧,不亲不近,不冷不热,谁也找不到我的错去!”

“是。”

(第一卷终)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一章 外院奇遇(一)

将手里的画卷丢到一旁,失去耐心的锦衣褪下了手围,捡了一处空地坐在那里歇气。眼扫到面前那乱七八糟堆满卷轴与册子的数个斗柜,她的头就有些大,再回头看看自己已经整理好的卷轴数量,她便是无奈的叹口气,心想着要是有落云在身边,那该多好。不过她又不得不苦笑:整理好了又能如何?反正还不是在这间屋子里转悠,来了数日做了数日,谁也没问过一声,照这样下去,她就是一天弄一卷,弄个三年五载的估计都没人催!

窗门未闭,有咿咿呀呀的唱词声伴着弦板细锣飘进她的耳里,锦衣听着那女子糯糯旎旎的唱腔,便起身到了门口,倚着门扉眼望着面前一排房间竖着耳朵听。

“要是我能去正院就好了……”她轻声叹着,眉间蹙起一丝愁。

她自打来到这凤藻宫,今儿已经是第十日了,因着安排的活路,她终日里便是闷在这间堆满画卷与字帖的地方整理归类。起先,她还有点高兴,至少这不是什么脏活累活,可真收拾起来,她便知道这对她而言也是苦差事:那画卷书册的,有些夹杂着重重的灰,擦抹就要好半天,有些书卷边角犀利,整理一会发觉手疼,才知是手上被划破了皮。幸好落云给她做的有个手围,这些天带着才好了些,要不然她的一双手恐怕早是布满伤痕了。

如果只是这些小伤与劳累倒还不至于锦衣这般闷色,她的不开心是因为她发现,现在的自己当真的尴尬。因着是太后那边遣人选出来的,真正的粗使活不敢给,便让她做着这等别人羡慕的活,可那些烧水打扫的粗使丫头,活是重,身份也算卑贱,但好歹能到正院里去,时常能见着主子出来走动。就是皇上来了,也能在边儿角的偷偷看上一眼,万一哪天运气好,还能被皇上扫上一眼。可她倒好,因着给的这个活只在这间屋子里,其它都与她无关,她横竖都只能在外院里晃荡,没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入那正院。结果打来到这里就听着皇上过来了三回,两回是坐坐,一回是宿夜,那时候全宫上下的伺候,大大小小的丫头都见到皇上的影了,唯独她被困守在这外院里,见不到!这不,今日里皇上在此听戏,又只有她一个被丢在这外院。

锦衣不是傻子,待了这些日子,她清楚的知道这是贵妃主子将她晾在了一边。自己的容貌在宫里绝对算的上上容姿色,贵妃防着她,她也是能想到的。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都第十天了,贵妃主子竟然不召见她,这让她有些始料未及。

本来她是打算在贵妃主子召见她的时候,表白自己的心迹,一心投诚好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她相信就算贵妃再对她防范,凭着自己的手段,也能博得贵妃的信任。可是现在贵妃压根不见她,她就是再有本事也使不出来,这倒让她心里泛了愁,不觉得蹙了眉:难道我还要等?一直这么死死的等下去?她如果铁了心的不见我,三年过后,就有新人进来,我难道还有指望?

心中的烦忧令她有些负气,回身拉上门就打算回房休息,反正在这里没人会管她,就连指派她的那个湘秀,如今也对她不闻不问,常常让锦衣有种错觉,那就是:全宫上下看不到她似的。

才行到房间门口,正要推门,一声细微的“啪”声撞入了耳里,她寻声瞧去,并无什么人影,只有一个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的地上翻滚。一时好奇她便走过去,这才看的清楚,竟是一个杂草与断枝编织而成的鸟窝。

锦衣好奇的拾起来,看着那窝里面还挂着的几根羽毛,这心里就十分诧异:这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内宫不似外宫各处有那些碧树琼枝,所有内宫的树木都只能在各宫的小花园里才能见到,于宫的正院里别说什么树木了,就是花丛都是无有的,而外院里因着防范也不过有两棵低杈丫的树而已,这样的树可没什么鸟会在上面搭窝的。

锦衣因此而拿着鸟窝四处看,可最近的能瞧着的树干也离这里七八丈的远,她便不明白这鸟窝怎么就到了这外院里的。正在纳闷间,她听到外墙那边有些动静,心里一惊,便干脆把鸟窝放在地上,人一猫腰就藏身到一旁储水的大缸之后。

有呼哧声,有落地声,锦衣听来心中十分好奇,便小心的呼吸,使自己尽量不发出声音后,悄悄的伸着脑袋去看,结果就看到一个穿着高级太监袍服的人,整个的扒在墙上,而院墙顶上,一个顶着高高的纱帽脑袋从那边探了出来。

“是他?”锦衣吃惊的呼吸都要顿住,但让她更吃惊的是,伴着那个熟悉的面容更加清晰与完整的是他的打扮:月牙白的锦衣华料,扎玉的碧色腰带,还有一双锦白绣彩的明靴。

他怎么这身打扮?他不是太监吗?锦衣已经察觉出了不对,而此时那家伙也从太监的身上顺溜着爬下了墙。

“我说你就不能轻点,踩的我肩膀都疼了!”蔡宝扭着身子呲牙咧嘴的抱怨着,身影虽是不大,但在这幽静无人的外院,锦衣倒是听的真切。

“对不起嘛蔡公公!”蔡虫一脸不在意的一笑,伸手指着那间最大的房间:“你说那些画就堆在这里?”蔡虫的话一出来,大缸后面的锦衣背都凉了:哪里是她听了几次的尖锐嗓音,这分明就是一个男人悦耳的中音……

“肯定在这里,前些日子皇上和贵妃闲话的时候,我听的清楚,旧府里搬来的画可都在这里,还没收拾呢!”蔡宝说着看了看周围:“贵妃和皇上在正院听戏呢,这里没人,你倒是利索点!”

“行,行,我找了就出来。”蔡虫应着两下就去了那间大房,一会功夫,就看见蔡虫拿着一个卷轴掩上门后跑了过来。

“找到了?”蔡宝的脸上飞着欣喜。

“找到了,这下我安心了!”蔡虫脸上挂着笑,一脸的得意,那蔡宝听着也似放了心,口里嘟囔着:“那就好,趁着没人咱们快走吧!”说着就往手里啐里两口唾沫,一搓手心一个猛劲又扒到了墙上:“张画师,快!”

那蔡虫闻言,就把画夹在脖子下面,伸手连拉带扯的往上爬。

锦衣此刻更是惊讶了:张画师?他还真不是太监!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二章 外院奇遇(二)

且说蔡虫脖子下面夹着画卷,手脚并用的在蔡宝身上爬,那动作极其狼狈和艰难,看的锦衣越发觉得不对,因为她清晰的记得,当初那蔡虫与自己初识之时,可是一个纵跃进了井,而后又踩壁而出的人,那么一身本事,怎么会现在看着似一个文弱书生?

正在她诧异的时候,忽然一阵风挂来,那落在地上的鸟巢随风被吹刮的直向锦衣跟前的水缸。而此时蔡宝也似想起了鸟巢又说到:“鸟窝鸟窝,那个没拿!”

爬了一半的张画师又哼哧哼哧的顺下来冲着那鸟窝跑来。

“给你说没人,你非要扔个鸟窝,现在还要回来捡……”蔡虫嘴里嘀嘀咕咕的,跑到水缸跟前忽然一抬头问到:“谁?”

这一问如何还藏的?锦衣瞧着近在咫尺的蔡虫,一咬牙站了起来,瞅着那保持着僵硬姿势的蔡虫就是十分尴尬的一笑。

此时蔡忠张着个嘴一脸惊讶不说,不远处的蔡宝却是猛的打了咯,好似被激到一样。

“妹……妹子?”蔡虫的声音没能转变成太监的尖嗓,只是他那红白两色夹杂的脸也显的过于惊异一般。

锦衣深吸一口气说到:“这里是凤藻宫,贵妃娘娘的院落,你们随意出入太过放肆,看我不……”

“哎,是我呀,你大哥我!”蔡虫此时双眼圆睁,好似更加惊异的是锦衣不认识自己,当下还把画卷一丢,鸟窝一仍,装腔拿势的站定,清了下嗓子,用尖锐的假嗓说着:“锦衣妹子,我是你大哥蔡虫啊!”

锦衣瞧着蔡虫,心里虽是诧异与惊乱,但现在她可是摸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能铁着脸的继续说到:“放肆,你们两个一个是太监,一个是画师,竟然随意出入后宫内院,你们……”

“不是随意!不是!”蔡宝此时急忙凑了过来,伸手捡起那鸟窝就晃了下:“锦衣妹子别闹了,你看清楚,我们是鸟窝掉了进来,过来捡的……”

“胡说!这里跟前连个树都没有,你这鸟窝哪里来的?分明是你们为了进来盗画扔进来的饵物,看我不去告诉贵妃主子……”锦衣正说着,忽然蔡虫伸手拉了锦衣说到:“别,别,我怕你了行不?我不是盗取,我只是取回我自己的东西……”

“什么?自己的东西?”锦衣双眼睁的溜圆:“你胆子真不小,先是冒充太监,继而又冒充画师,如今更敢说是拿回你自己的东西。谁不知道,这房里的书画都是昔日侯爵府上的东西,怎么就有你的了?”说着她一抓蔡虫的手:“走,和我见主子去,看我不……”

“嘘,小点声,我的姑奶奶!”蔡宝急忙的凑了过来,一边伸手冲锦衣比划小声,一边把地上的画捡起来打开:“他说的是真的,不信,你看看不就知道了?”说话的功夫他把画给打开来,直冲着锦衣。

顿时一个超然秀美的女子那婀娜的身子在一层薄纱下展现开来,端的是丰肌玉腰,红霞扑飞,整个身子的曼妙在那似有似无的薄纱下,隐约尽显……

“啊?”锦衣很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她收拾了这些天,还是第一看到这样的画,这画虽不是chun宫,但也形似,直叫她羞的转了身。

蔡宝惊异于锦衣的反应,他一转手自己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一边急忙的卷画一边看向蔡虫,两腿都隐隐有些打颤。

蔡虫丢给他多事的眼神,忙是轻咳一声说到:“那个,你也看到了,这画是拿……拿不出手的,哎,这是昔日里,在下为他人所画的出浴图,当日里公子他要看,我就带了画给他看,谁知道突然侧夫人进了屋,情急之下就把画卷了丢在了画桶里。本想找机会拿回来,却不是一直没机会嘛,如今公子成了皇上,侧夫人成了贵妃,这阁楼里的画全搬进了宫,我这不是怕那天整理的人发现,报给贵妃知……你懂了吗?”蔡虫说着踢了蔡宝一脚,蔡宝赶紧冲着锦衣的背影说到:“是啊是啊,皇上也是怕这不雅的画被贵妃看到,才叫我们找画的……”

“那天你们打扮成太监在斋阁里不是找佛经而是找这个?”锦衣忽然转身问话,蔡宝迅速的点点头:“是,是。”

锦衣看向蔡虫:“你真的是画师?”

蔡虫摸了下鼻子:“我本是公子身边的陪读,善于书画,公子成了皇上,他便叫我做了画师。”

“真的?”锦衣又看向了蔡宝,蔡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真的,真的。”

“那你干嘛非要装成太监,皇上叫你找画,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啊!”锦衣一脸的不解。

“不行,你也瞧见这画画的什么了,倘若我光明正大的寻,那不要惊的大家都寻,这一找不谁都知道那画里是什么了吗?这个有碍,有碍……”

“哦,我明白了。”锦衣一脸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怪不得你们都是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呢……诶,上次皇上在外围里幸了那水兰,不会是为你们打掩护吧?”

蔡宝一愣看向蔡虫,蔡虫顿了下,讪讪一笑:“这个说不清,要问皇上了。”

锦衣脸上刹时飞起一点红霞,摆了手:“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被人发现了……诶,等等!”锦衣说着把那画又拿在手里打开看下了,然后说到:“喜乐堂?这是你的印?”

蔡虫立刻点头:“是啊,是啊!”

“我知道了,这画房是我收拾,若是我再找到属于你的这,这种画,我会给你收起的。”锦衣说完把画还给了蔡虫,然后看着他丢下一句:“你记住,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蔡虫一愣,随即笑到:“我回给你解释的,只是现在不方便。”

锦衣淡淡的嗯了一声。

蔡宝看着两人这个样子,不解的插言:“什么解释?”

此时蔡虫冲着蔡宝就是一个弯腰:“蔡公公,我求您了,咱们赶紧走吧!”

蔡宝被这个弯腰给吓唬大了,腿一晃说到:“别,别这么大礼,就凭皇上和你的关系,他要知道您给我来个大礼,明天我这命非没了不可!”说完一个转身,再度给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扒上了墙。

蔡虫见蔡宝如此,立刻在锦衣耳边耳语了一句,就依旧夹着画从他背上爬着翻墙。锦衣愣了愣,捡起了鸟窝走到跟前,递了过去:“下次翻墙,想个好点的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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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三章 主仆之演

蔡虫闻言一顿,有点尴尬的拿过,冲着锦衣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也就爬过了墙纵身跳了下去,蔡宝这边使劲的扭着身子,在墙上蹭了蹭终于也是翻了过去。就听着哎呦一声轻唤,锦衣在墙这边噗哧笑了,她脑袋里浮现的是蔡宝摔了的样子,而后她听了下动静,好似两人跑远了,便也在院里看看没遗下什么,就又回到了堆满画的房间。

屋内那乱七八糟的样子和之前自己整理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锦衣随手翻了两下,便觉得这人找自己的画倒是动作很快,想来定是有了记号,再然后想到他说的皇上要他来找,便又闻着那咿呀的唱腔,人有些莫名的迷茫起来:难道今日里皇上跑这里来听戏,就是为了让他好偷画?也是,这么半天动静,连个侍卫都不曾见,看来是皇上特意的……哎,那么英俊的一个人,却是靠画那些画来讨好皇上,也真是……

锦衣摇摇头,不置可否的笑了。

此时承乾殿前,三三两两的宫人在暖日下打着瞌睡,蔡宝一人在先,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瞧见近处一个打瞌睡的,就一拂尘的抽了过去,那人吃痛惊醒,也连带着把别人给喊醒了,蔡宝拿眼一瞪:“瞧瞧你们都什么样子,幸好皇上去凤藻宫听戏了,不然……哎,得了,这里也不用你们伺候,都回去休息吧,什么时候皇上要回来了,我再传你们!”

蔡宝一副好心的样子把众人都遣了下去,而后左看右看没什么人了,才急忙退到正殿门前,把门给推开,然后冲着远处甩打着拂尘。

猫身藏在角落的皇上立刻足点青石飞身腾跃,几步纵跃到了殿前,脚踏栏杆一个翻身也就到了蔡宝身边,而后一个错身进了殿。蔡宝立刻退身而入,啪的一声关上了殿门。

“呼呼”蔡宝口中喘着粗气,伸手擦了额头的汗:“还好,还好……”他说着转头看到站在书桌边的皇上,人一愣,就立刻转身下跪:“皇,皇上赎罪!”

顺帝眼瞧着蔡宝,手里却把那画卷当棍子一样舞动的生风,他就不说话的这般耗着,倒把蔡宝弄的打起了哆嗦:“皇上……”

“啪”的一声顺帝手里的画卷被他给拍在桌上,蔡宝直接就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皇上,小的错了,小的错了,您就饶了小的吧!”

顺帝鼻子里冷哼一声,瞅着蔡宝那撅着屁股的样子低声说到:“朕说过,这事你给我演好了,朕就饶了你,演砸了你就掉脑袋,你说你今天是演好了,还是演砸了?”

蔡宝怎么能说自己演砸了呢?当下使劲咽了一口唾沫道:“小的,小的,觉得演好了……”

“演好了?没事丢个鸟窝,也就你那猪脑子能想出来!前面说的还像个样,后面干嘛多嘴?还有!你没事打开这画做什么?现在好了,她心里肯定把朕想成了一个色鬼!”顺帝说着青了脸色。

蔡宝战战兢兢的一个劲的磕头也不说话了,只听着砰砰的全是清脆的响声,终于一直青着脸的顺帝大手一挥:“行了,起来吧!看在总算陪着朕掩盖过去了,也就不和你计较了!”

蔡宝闻言简直如蒙大赦,脑袋更是结实的磕了个响的,才敢起来。

顺帝歪着脑袋瞧见蔡宝额头好大一块青,才似笑非笑的冷哼一声说到:“都是朕把你惯的,你以后要是在这般乱摇尾巴,看朕不要了你的命!”

“噗通”一声,蔡宝赶紧跪了地:“皇上,你就是借小的十个胆,小的也不敢了!”

“不敢?你呀!”顺帝摇摇头:“朕心里最讨厌的就是东、西算计的人,你在朕身边这么久了,大小也算是一起玩大的,屁大的事,到处说!你说于母后,朕不计较,毕竟没什么事能瞒住她,可你竟然还和端秀说,你还真把她当你的主子了?你既然想到人家手里当狗,那还在朕身边做什么?朕再问你一次,调你到她跟前去,你去不去?”

“皇上,小的哪也不去,小的就在您跟前!”蔡宝说着跪爬到顺帝的脚边,一伸手抱住了他的腿:“皇上,小的错了,小的以后真的不敢了,您放心,事关苏锦衣的事,我打死都不再漏一个风,小的死也做您的狗……”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顺帝说着伸手把那画卷砸到蔡宝的脑袋上:“去,找找那个喜乐堂是谁的印,朕怎么不记得了!”

蔡宝赶紧伸手拿画,口里急急地说着:“皇上,这个画好像是咱们当初去赶集的时候,您看一个画画的老头饿的头昏眼花,便出手买了他所有的画,小的记得那批画,好像都和这个差不多,当时小的以为您喜欢就都抱了回来,结果一直丢在书房角落里的……”

“哦,好像有这么个事,诶,那喜乐堂就是那老头的名号了?”

“应是他的款。”

“那就找块料,照着刻个印给朕备着。”

“是……皇上,您不会也画,画这个吧?”蔡宝觉得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顺帝斜着眼看他一眼:“你说朕要是画这个,比那老头如何?”

蔡宝有些僵的一笑:“那个,皇上那是神笔,那老头画的只是形似,若您提笔,怎么也是神似……”

“行了,赶紧伺候朕换了衣裳过去吧,惜颜不知道听那戏是不是要听疯了。”顺帝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事,蔡宝赶紧伺候着给换了衣裳,重新穿戴一番后,顺帝又成了太监的打扮,而后顺帝丢给了蔡宝一挂东珠链子,两人就一起猫着腰出了承乾殿,奔到了凤藻宫前。

蔡宝自然走在前面,宫门的下人看到是他,个个都低头靠墙顺着,蔡宝和顺帝两人一路顺当的进了宫到了正院里便是分开来,蔡宝是到了架着的戏台前手持一挂东珠与贵妃说赏,而顺帝则趁着大家都注意贵妃谢赏的挡儿,溜进了正殿内。

“惜颜谢皇上赏赐。”洛惜颜手捧着挂珠一脸微笑,蔡宝按照事先说好的与洛贵妃小声说到:“贵妃娘娘,你看皇上多好,专门叫小的去了趟内务处领了这挂东珠,皇上说了:今儿给您特意点了这出戏,里面那是含了意思的,还嘱咐小的说,您若理会了,就进屋说话。”蔡宝说完故意的送上一个谄媚的笑,人便进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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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四章 借戏喻心

凤藻宫的正殿东阁内此刻帐幔拖地,蔡宝急忙步入帐内,就见到顺帝已经在自己脱去太监的衣袍,他迅速的上前伺候着帮他换下,并拿起一边的龙袍于他上身,而后帮他重新束冠。而这时帐幔之外影影绰绰,显然已经有了洛贵妃迤逦身影。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可是小憩了?”隔着帐幔洛惜颜见皇上整理衣装而轻问,看戏看到一半帝王就莫名的自去入殿,她却不好动身,因为皇上说了,这出戏是专为她点,特意叫她看的,所以她只能硬生生的一个人坐在高台上看完了那出戏。

“恩,听着听着困乏了,就干脆小憩了一会,诶,惜颜,你想好朕要你理会的了?”顺帝口问着贵妃,右手一摆,蔡宝便知趣的将换下的衣服收拾进锦包内包着出了殿。

皇上午睡带衣随行这很常见,洛贵妃并未理会,她不过是有些疑惑,皇上叫来了这一出戏,自己进了正殿休憩却叫她一人听,这般咿呀声响里还有弦鼓相伴的,他能睡着吗?

帐幔一掀,顺帝捏着腰带到了洛惜颜的跟前,洛惜颜淡淡一笑,自然而然的接过,亲手为他扎上腰带:“皇上,您今儿给臣妾选了这出‘待月西厢’,臣妾将内里的字字句句都烙在心上,皇上问臣妾可理会,臣妾斗胆问一句,皇上是要臣妾理会那红娘丫头的心还是理会那俏生小姐的情?”

顺帝呵呵一笑:“惜颜啊,你素来是朕的知心,朕心里怎么想,如何想,你当真还用朕来点破吗?”

洛惜颜手轻触脖上已挂的东珠,咬了唇轻言到:“皇上放心,臣妾明白自己的身份,断不会与郡主相争……”

“朕知你有些委屈,但很多时候有些事你我都奈何不得。认了,忍了,可懂?”顺帝眼神灼灼的盯着洛惜颜。洛惜颜急忙蹲身:“是,臣妾知道了。”

“知道就好,朕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们与朕面前虚伪,背地里却阴谋算计。能让就让下吧,朕不会亏了你的!”顺帝说完抬手摸了下洛惜颜的脸颊,顺势的在她颊上轻啄一下后,便笑着去了。

洛惜颜恭送了帝王离了凤藻宫,看着一应人在那里卸着台架子,搬着锣鼓座,渐渐地脸上隐出一些忧色,身边的湘秀见了,急忙凑了过去:“主子,皇上这是唱的那出?”

洛惜颜摇摇头:“我弄不清楚他到底想暗示我什么,且说这戏,是讲那红娘撮合了一对的事,讲的是情,我试探皇上的意思,问他是希望我理会谁的,若是那红娘的心,只怕是皇上瞧上了谁要我撮合,若是那小姐的心,只怕是要我理会淑妃那颗缠粘的心,可皇上不明言,我思及这挂东珠,想来皇上应是希望以情稳我,不要我与郡主相争……”

“皇上也太不体谅您了,他该把这戏赏给淑妃看才是吧!”湘秀闻言口里嘟囔。洛惜颜瞧她一眼摇了头:“人家是太后那边的,皇上怎么也不能说她,我今日顺着猜的意思答了上去,皇上只说他不喜争斗,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到底理会对了没……”

“要奴婢的意思,主子您还是加紧点自己的事吧,奴婢今日里得闲去了趟太医院,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打听到,淑妃天天都在调养身子呢,只怕是太后授意她借此上登后位,主子你要抓紧啊,这些日子难得皇上来的勤,您可不能白错了机会。至于皇上要您理会那出戏,奴婢倒觉得,是皇上想起来昔日在府院里与您谈情的日子,与你调情吧……”湘秀说着哧哧的笑了,洛惜颜脸上一红想到先前皇上走时的轻啄,倒也觉得有那可能,当下轻拧了一把湘秀的胳膊,人也就回了殿。

掀帘入帐,她轻靠锦床,小心的在床铺上找寻,而湘秀早已习惯一般自取了一个白锦托盘到了跟前,口里轻声念着:“主子再收几根皇上的发丝,就可以做个结发香囊了,到时候七夕里送于皇上,一人挂一个也倒是时时刻刻都贴了心。”

“就你知道了!”洛惜颜淡淡笑着放眼而寻,可找了半天也没见到一根发丝,她失意的叹气眼触及枕头的时候,才发觉那枕头平整的就跟没碰过一样,人不由的就有些失神。

“主子,没寻到也不着急,还有近三个月呢,咱们慢慢收集就是。”湘秀见主子失神只以为主子不开心,便回身放下了托盘,再一转身回过,就看到主子已经身子离开了床,手往那褥子下面伸去。

“主子,您这是……”湘秀不解的问着,却看到主子的脸上已经满是迷茫,遂噤了声。过了片刻,洛惜颜抽了手,轻叹一口气道:“湘秀,找个机会请蔡公公过来坐坐吧!”

……

外院的陈室房内,锦衣冲着桌上摊开的几幅画,抱着胳膊。

她只小翻了一会,就找到了四幅落有喜乐堂款的画,除了一幅是花鸟的工笔外,其他的三幅全部都是衣罗遍解的仕女图,或出浴,或弄姿,或卧梅,个个都是肌肤尽露,*影绰,看的令人多少都会面红耳赤,倘若画中再有一两个男子的话,当真就是chun宫笔墨,令人心跳血热了。

锦衣虽也有些脸红,但却依旧细细看画,她倒不是看图而有所遐想,只是单纯的被这画中的笔力功夫而吸引,故而目光细细的落在那些笔锋的走势上,一边细细品味,一边手指在虚空里比照而行。

她是善画之人,看到画的好的,自当效习这是多年的习惯。但今日里她特意的效习此种画,是她注意到蔡虫的话语,这画是因为公子喜欢才命他画的,可这里有如此多的此类画卷,可见皇上内心喜淫。她自当早早熟悉这些笔落间的姿态,他日若有机缘,也定当效仿此间媚态一栓帝心!

比照了好一会,她忽然发觉一个问题,那蔡虫自称是只有一副春画在这里故而来取的,可这里有喜乐堂的画这么多幅,且几乎幅幅都是春guang无限,为什么他只取那一幅而不带走这些?皇上为何只在意哪一幅?

锦衣蹙着眉细细过了一边,忽然想到那双白锦绣彩的明靴,眼睛便是一个圆睁:他在撒谎!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五章 巧布陷阱(一)

余阳才落碧瓦琉璃之下,宫便蒙上了一层阴色。各处掌灯,昏影相连,夜便带着一丝寂寥触及深宫里每一个人的心。

锦衣抱着双膝斜靠在床头,她知道又一天的光景这般无声而逝,而自己似乎没什么进展,依旧身在这个外院内,如同隔离。不过,她也并非毫无所获,至少意外的知晓了蔡虫并非太监,而是皇上身边的一个画师,似乎与皇上很亲近,只是……

眼前晃悠的是那双锦白绣花的明靴,锦衣的脸上则浮现着一丝忧色:锦白之色虽于其袍成一色,但官家从来都是朱红皂靴的定制。他若是画师,为何穿的不是皂靴?

锦白绣花,这等奢美之物,当年她在宫里也是多见,可那种软底便靴从来都是皇子王爷们喜穿之物,如今一个画师穿在脚上这是多么的不合事宜?虽然他与蔡宝言语随意,可那眉宇间自带的随性与不若,将一切都看淡,那种云淡风清的写意,与一个善画chun宫的画师似乎也不相合。所以锦衣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端倪,继而判定蔡虫应是又一次的欺骗了自己。

可是,兰姑姑说过,顺帝并无兄弟,乃是独子,这便没了皇子王爷的可能,那么这后宫内里能穿这等靴子的似乎就只有那一人……可是,蔡宝与他的口气,还有当初斋阁里的相识,于那人的身份都不应该,更何况,她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堂堂之皇有什么得不到?还需要去假扮太监又或者是画师?甚至,还十分拙劣的在自己的面前与一个太监演戏!

锦衣摇摇头,有些嗤笑自己,这样的可能简直就是零。不过,那蔡虫到底会是什么人?他……

“砰砰”门环轻叩,打断了锦衣所想,她急忙下地穿鞋,口里问着:“谁啊?”

“是我,湘秀。”说话间,湘秀已经推了门进来,瞧见锦衣正在提鞋,便说到:“呦,这么早就上chuang休息啊!”

“没,闲着无事就在床上发呆,想些家乡里的事。”锦衣答着赶紧搬了凳子于湘秀坐:“湘秀姐找我有事?”

“恩,是啊。你不是在整理陈库嘛,这两日里书卷画册的先丢一边,先把里面大大小小的一些佛经找出来,我记得里面有《妙法莲华经》,你把里面那两卷的《法华经疏》找出来,主子要用。”

“好,诶,怎么主子也很喜欢佛法?”锦衣应着一边给湘秀倒茶一边装作随意而问。

“是啊,主子平素里最爱看佛经了,也常自己抄录呢,这不,再有一个月便是太后的千秋,各宫各院的早都开始准备今年的礼物。主子原本是准备了一件上等玉佛,可前日里去淑妃跟前坐的时候才知道,淑妃已经给太后备下了一尊金佛,咱们主子不好与人家争,思来想去,这不,就打算趁着时间尚足,她亲自抄录一份送上去了嘛!”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主子还真是要劳累了呢!”锦衣点点头一脸恍悟之像,口里应着:“那我今晚就去找,争取明日里就给主子找出来!”

“恩,那是最好了。你也知道,抄录佛经是个细致的活,早早找出来,时间也充裕些……”湘秀说着就要起身,锦衣眼一转急忙说到:“不过……”

“嗯?”湘秀诧异的回头看向锦衣。

“不过湘秀姐,您不觉得咱们主子这份礼物,心是有了,可是和淑妃的礼物比起来,寒酸了些吗?”

“这个……”湘秀闻言略有些僵:“应该不会吧,昔日里主子也曾为太后抄录过佛经,太后欢喜的不得了……”

“湘秀姐,此一时彼一时啊!那个时候,咱们主子不是还在府里吗?这皇上身边也没别人啊!太后跟前也就咱们主子一个儿媳妇,自然见到礼就是欢喜的,可如今皇上跟前大大小小的主子噌的一下多了不说,还有好些个有来头的,那淑妃又是太后的内亲,咱们主子多少也比不上人家近啊,更何况,人家出手可是尊金佛,咱们主子虽是用心抄录并非一日之功,但说到底,那也是白纸黑色,那里比的上人家金佛之重?”

锦衣的话说中了湘秀之心,当下她的眉就皱了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了,赶制那些金贵精细的东西,只一个月的时间哪里就能够了?都是那淑妃,故意和我们主子过不去,偷弄了金佛来压我们的玉佛!”湘秀也是心里有气,当下就不痛快的说了出来,但她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太后派来的丫头跟前如是说,当下就有些戒备的看向了锦衣。

锦衣倒是反应奇快,听了湘秀的话立刻装作冥思状,对湘秀丢来的警备眼神装作不察,而后咬了唇,似有所悟的说到:“其实,有个办法来着,我在神宫局当值的时候,宿在延春阁里,那里的德胜斋里也存着许多佛经,我记得我有一日去整理的时候,就看到了异与别人的一本佛经,那佛经字字乃金砂抄录,满纸金言,贵重自在,咱们主子倒是可以效仿。”

“金砂?”湘秀一听倒是丢了戒备,眉眼飞起了神采:“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过,淑妃送的是金佛,咱们也带着金,倒似是还落了下风,诶,湘秀姐可听过,心血抄录?”

“心血?”湘秀一顿,抬了手:“可是用指尖的血来代墨?”

“恩恩。”锦衣急忙点头:“我小的时候,听爹爹讲过佛经里不少佛祖舍生取义的故事,如割肉饲鹰,如地藏入狱等等,我记得爹爹曾说旧朝里有位高僧每日以取指血代墨,将《妙法莲华经》整整七卷二十八品,皆抄录完整,成为国之瑰宝。如果咱们主子也效仿一二用心血抄录《法华经疏》两卷,想来只会更得太后慈心,只怕那金佛倒是比不过咱们了。”

湘秀有些激动,但眉宇间又似犹豫:“这法子好是好,可是,那十指连心,不是疼煞了主子?”

“如此,不才显得咱们主子有多诚心吗?”锦衣说着忽然贴上了湘秀的耳:“湘秀姐何必拘泥,反正呈上去的是血经就是,至于是谁的血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以为太后还有心思查这个吗?”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六章 巧布陷阱(二)

湘秀眼瞧着锦衣,一时有些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于她。锦衣是落选的秀女,如今又是太后派来的,因着失了补见的机会,她和主子一直都疑心这丫头会不会心存报复,但丢她在外院十日倒也未见她有私自进了正院的举动,所以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可偏巧的淑妃这么一争,贵妃就想试试这个丫头是哪种心思,便叫她来知会一声叫这丫头寻经。她若不言不语的应承,那自当是太后之眼,她正好得以将话传过去,那玉佛不送,想来太后知道了因由,心里也不会介意;若是她东西打探,讨好相近,只怕其心有异,那么她们就依旧丢她在这里耗着,叫她上不去下不来的继续晾着。她们就是如此打算的,但是却就是没想到这丫头会出谋划策,甚至把这种心知肚明的话悄然的说给了自己听,所以一时间湘秀听到锦衣这般话语,真不知道她是真心相对,还是别有用心。

锦衣瞧着湘秀的眼神,早已发觉她的心思,当下低着头以手摸索着茶壶说到:“我知道我没什么福气,当不了主子,可既然做了下人,自然也是希望能得主子之光庇护的。我知道我是太后派来的,你们就当我外人,可是除了选秀的时候,我又何曾再见过太后?你们疑我,晾我都无所谓,我只是简单的知道,这宫里主与仆从来都是荣宠与共,如今贵妃娘娘就是我的主子,只有她好,我才有的好,所以随便你们怎么想,我能做的,就是,就是用心为主子做事。”锦衣说着忽然肩头就抽动了起来,紧跟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啪嗒,眼泪滴落在桌几上,轻触了湘秀的心,她有些不知所措似的拍了下锦衣的肩:“你好端端的,怎么哭上了?”

“我只是难过,一番真心无人识得……”锦衣说着又急忙抹泪,像是不好意思。湘秀闻言却是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她后,便是急急忙忙似逃一样的离开了。

人一走,锦衣也无暇做戏,擦净了脸上的泪,倒也就关了门,重回铺上休憩了。

正殿西阁里的春塌上,洛惜颜一手拨弄着脖子上的那挂东珠,一手似顺着一个节拍在轻轻的敲打着自己的膝盖,脸上的神情虽是悠闲自在,但却更似神游一般,一双柔情美目此刻更似含着烟……

湘秀似是见惯了主子这般,无奈的摇摇头,继而凑到跟前轻唤:“主子!”

“嗯?”一声轻音,恍然回神的惜颜急忙直了身,湘秀脸上立刻浮现一抹偷笑:“主子还在回味今日的戏不成?可是那小姐与后生花园子里的动心定情叫主子想起了昔日?”

“去!”洛惜颜淡淡笑着似蒙了羞涩,转眼的却又收了笑,正色道:“如何?”

湘秀急忙说到:“人倒没上赶着巴结我要我言好,我说了寻经的事,她便领了,也说了是因着金佛给闹的,可那丫头却给我出了个主意。”

“哦?”

“说是您若只是抄了经文,白纸黑字的再精心也压不了那边的金,说是让你不如用心血来抄,送上一份血经!”

“心血?”洛惜颜说着就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头。

湘秀见主子这般也知道主子那时有些怕的,当下也就凑到主子耳边把锦衣说给她的话又学了一遍。

“她和你说的这个?”洛惜颜也蒙住了:她是太后跟前的人啊,怎么会教我们这取巧的法儿?

湘秀点点头:“主子,我吃不准她是哪路心思,我出来前她倒是和我挑明了,说自己不是太后的眼,而且还说她知道什么是主仆共荣共辱,想借您的光来庇护!”

洛惜颜没出声的拧着眉想了会,才放了话:“她那边随她,依旧不予理会,至于这佛经,就按她说的,我还是弄份血经吧,不过……既然是抄,我还是真心的好,不必做假!”

……

在屋内寻了一个上午,锦衣总算是找出了《妙法莲华经》与《法华经疏》,不过她扫去灰尘,擦拭干净之后,却将妙法莲华经内的第五卷与第七卷给抽了出来,卷进了一幅碑文的拓图里,而后又从经疏内,也取下了一些,藏于另一画卷之中,这才将书包好,收了手围,出了屋,去往湘秀的房门前。

昨夜是湘秀守夜,今日里不到晌午是不用去当值的,锦衣清楚这些便趁这个时候过来了。

“湘秀姐,你在吗?”倚门而问,果然里面有了应答:“在,进来吧!”

锦衣抱着佛经进去,就看到湘秀正在对着铜镜装扮自己,此刻她手里捧着的还正是上次那太监得兴送于她的胭脂盒。

“湘秀姐,您要的佛经我找到了,就是……好像内容不全……”

“什么?”湘秀一惊,丢了胭脂盒,急忙到了跟前上下翻腾:“怎么会不全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您看这里,还有这里……”锦衣动手翻开数目与手中手册相对,而后拿起那些抽页与湘秀说:“湘秀姐,您看这里少了些呢!”

“天那,怎么少了这么些,主子可是要腾抄的啊,你细细的找了?”

“找了,我寻的时候擦拭灰尘。无意发现竟是缺了页,再寻却无,只怕是当初搬动的时候有了遗落……”

“这,这可怎么是好?主子总不能抄不全吧,唉,这经疏怎么也有遗漏啊!”湘秀已经脸上显了急色,毕竟给太后备礼那不是小事。

“湘秀姐,要不这样,我去神宫局一趟,当初我住的延春阁里就有不少佛经,我记得是收拾的时候眼扫过有这个,我去借来……”

“好,诶,不成,你一借主子抄经的事准保那边也知道了……”湘秀有所防范的摇头。

“湘秀姐要不……要不我就不借!”锦衣说着凑到她跟前说到:“我来这里也有十天了,回去看看姐妹们倒也正常,不如我借回去看看大家为名,去那延春阁里偷偷寻来不就是了?”

“这样啊,可是好,好寻吗?”湘秀有些动心。

“神宫局里没几个人,平时里有各在各处的,我只消拿了回来就是,倒时就说大家不在,没遇上人也就是了……”

“可是门子们要验身……”

“湘秀姐放心,那门子是外围里的嬷嬷,算的上熟人,我只寻少了的,又不正本的拿,不过是几页佛经只要我藏好,没什么事的。”

“那,好吧,就是,要小心。”

“知道了。”锦衣笑着故意在湘秀的面前,装作记忆少了那几页,而后便从湘秀手里得了出入的木牌,便离了凤藻宫。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七章 巧布陷阱(三)

锦衣出了内宫就径直的去了延春阁,既然托词回来瞧瞧大家,海嬷嬷那里必然走一下。海嬷嬷瞧了她,倒不似以往那张冷脸,只是带笑的冲着锦衣说了一句“好命”也就摆手叫她自去。

锦衣知道她那别扭性子,也懒的理睬,说了几句乖巧的话,也就退了出去,她假意的在院落里转了下,就去了德胜斋,在里面随意的翻翻,蘑菇了下时间,也就出了来,径直的往隔壁明夏阁去了。

如今她是内宫里的丫头,又是贵妃跟前的人,进出这乾西五所可没人敢问敢拦,她自去了围里寻了红袖,此刻那丫头正在房内小憩,见到是锦衣来了,也是吃了一惊,急忙关了门瞧着她:“你,你怎么出来了?”

锦衣笑了笑扬了手里的牌子:“讨了假出来看看姐妹,想着你我有缘,也来看看你。”

红袖闻言一笑:“想不到你把我当姐妹了……”

“这宫里除了恨的,仇的,不待见的,剩下的也就无非两种:要不是主仆,要不是姐妹,不知道你想和我做哪一种?”锦衣与红袖依旧话语不带转弯。

红袖看着锦衣轻声道:“你入内宫之时,我心已明,难道你不知道?”

“知!但是却想问个因何?我不过是一个没本事的丫头,怎值得你这伶俐人向我低头!”锦衣说着倒是自己坐在了椅子上,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

红袖看着锦衣,忽然双膝跪地:“我的眼不瞎,谁有本事将来做主子,我清楚的很,不过是早早的想投在你手里。如果你不嫌弃,红袖我今日就认主!”说着便要作势磕头。锦衣急忙弯身挡住了她,红袖一挑眉:“怎么?你瞧不上?”

锦衣笑着摇头:“瞧不上我还来什么,你那日里已经低头认了,今日里也无需磕。”说着她拉了红袖起来说到:“再说,我现在还不是主子,哪里就能多个下人了,还是先做我的姐妹吧,倘若我真有那日,顶头的第一个就是你,这总成了吧?”

红袖闻言笑着点了头。

“告诉我,为什么选了我?”锦衣含笑而问,但红袖却面露难色:“我能不说吗?”锦衣瞧了便点了头:“好,不说就不说,不过我今日来就是要你帮我做个事的,成了,我便近一步,不成我就远一步,看你了!”说着锦衣的眼便盯着红袖。

红袖倒是不挪眼,迎着锦衣的眼问到:“什么事?”

“贵妃将为讨好太后送上一份血经做千秋贺礼,我希望你让太后知道,那经书有诈!”

“诈在何处?”

“其血!”

双目相对里,彼此的眼眸里似乎都在飘着一处火花,忽然间红袖一笑:“你要太后厌恶她,可你有什么好处?她若吃了亏,你也不会被人待见!”

“我要的就是不被待见!肯吗?”锦衣要她的答案。

红袖只顿了一下便点了头:“没什么肯不肯,我已认你,你说我便做!”

“好,只不过你要记得,这事绝对不能声张,只能让太后她老人家心知肚明,成吗?”

“我知道了。”红袖咬着唇应了。锦衣瞧着她笑了笑,伸手拍了她的肩:“我知你的恨,放心,将来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做你想做的事。”红袖闻言更是双眼圆睁,而锦衣一笑轻言道:“从现在起,你若真想当我的下人,就把那东西慢慢的给我戒掉,我可不想将来把你顶上去的时候,你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红袖咬着唇低了头:“是。”

锦衣贴着她的耳说到:“若是报复,应该流的是他人的血,而不是自己的泪!”

红袖闻言惊抬头,而锦衣却已经转了身拉开了门:“我走了,你自保重!”言罢她便匆匆而去,可那金辉洒在她的身上,在红袖眼里只有一个金灿灿的身子。

锦衣从明夏阁里出来就去了御花园,难得出来,怎么也是要看下落云的。御花园门口的侍卫见是她来,都十分欢喜似的于她说话,问了两句近况听她是来看落云的,也就让她进去了。

锦衣径直去了佛堂,见到四处打扫的干净就知道是落云这丫头还是闲不住,一时性起,她便轻手轻脚的迈步进了佛堂,就看到落云一个人蹲在角落里似是埋头做着什么。当下她更来了兴趣,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落云此刻很专著的抓着一根树枝,在一捧刮匀了的香灰上,费劲而小心的一笔一画,随着她慢慢的写画,渐渐的,一个落字倒是很清晰,再等那个“雲”字的时候,她写了一般倒似想不起来一样的愣在那里,口中喃喃:“他说什么来着,下雨的是云,这个是雨,下面就……诶,下面是什么来着?”

落云似乎陷入了困惑,锦衣忽然伸手抓了她的手继续在底下写了起来:“两横下来,咱们一个拐弯一个点,这出来的不就是落云的云!”

“锦衣!”落云似乎本是一惊,但见到是锦衣,便欢喜起来,丢了树枝就伸手将锦衣给抱了:“锦衣姐……”随着一声叫唤,好似落云就已经在呜咽了。

锦衣拍拍她的背,推了她看了看:“哭什么,这才十天没见而已。我瞧瞧,你的疤都长好了嘛,诶,脸上的只有点印子了,怕是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就看不出来了,至于额头上的嘛,以后出宫的时候弄个花钿贴上,也看不出!”

落云笑着摸了下脸:“都是托了姐姐的福,那个来看你的蔡公公来找你,知道你调走了,看到我这里有伤,还叫人给我寻了瓶药,我抹了就好了许多,至于额头上的是香疤,倒是难好,不过他说的和你一样,也是说日后可以弄个花钿挡上!”

“蔡公公?那个英俊太监?”锦衣愣了下,立刻想到了蔡虫。

“对啊,上次和你聊天还要佛经的那位啊,你看,他看我抱怨没能和你学识字,还亲手教我写了落云呢,就是这个云字,我老忘了怎么写……”落云说着一偏头看着那香灰里的字,脸上飞起了一丝笑意。

锦衣微微的挑了下眉,继而笑了:“那我现在可教你了,你总会了吧?”

落云点着头一脸笑容的恩着。

“诶,那蔡公公他来找过我几次?”

“就那一次,他来了没找到你,我就和他说你被调到内宫去伺候内宫里的主子们了,他就问我是伺候谁,我说我不知道,他又问我怎么会调你进去,我就告诉他是太后传的旨,诶,锦衣姐,你不觉得奇怪嘛,他看衣袍可应该是个大公公啊,怎么会不知道这档子事呢?”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八章 巧布陷阱(四)

锦衣闻言,脑袋里哗啦一响,好似什么东西闪了下,但脸上却挂着笑的应着:“皇宫这么大,难道只要是大公公就事事能知了?还不是要看是不是他的管辖范围,当然话多爱念叨的可不一样,这位蔡公公想来只操心自己那一块,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他听到你被调去内宫,吃惊的不得了,一直问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落云说着就动手拉了锦衣到铺垫上坐下,就抓了她的手细看。

锦衣心中装着才想到的一点丝缕,有些隐隐担忧,见到落云这般仔细看她的手便随意的给她摆了摆:“看什么呢?有你的手围护的好着呢!”

落云浅浅一笑:“锦衣姐,听说你现在伺候的是贵妃娘娘?”

锦衣点点头。

“那她对你好吗?欺负你吗?”

锦衣笑着摇摇头:“我呀进了凤藻宫是没错,可是,我还一直没见过她,准确的说,我连她的正院都没机会进,我就是在外院里整理下书画卷轴而已。”

“整理书画,那也不错啊,你应该不会那么累。”落云歪着头一脸的高兴,并没察觉出锦衣的抱怨,而锦衣见她如此也懒的说破只于落云说了一会子亲近的话。稍待了一会,她还是起了身,毕竟她不能在外久待。

与落云相别后,锦衣便回了内宫,一场搜身后,锦衣自然顺顺当当的回了凤藻宫,她一回去就先进了陈库,在画卷与拓片里把藏了的书页找出来以后,便折了折,重压了几下而后才出了屋,到了湘秀门前,唤了两声见无人应,便知道人该是在贵妃跟前伺候,当下一寻思,倒干干脆脆的装了书页从角门往正院里去。

宫门院落从来都是双环的,进出宫门随时可见正院可入正院,但进门就是长廊,若是无事的下人,自然是顺着长廊回往外院,没资格在正院里待。锦衣先前就十分低调的顺着长廊回的外院,连正院都没敢多瞧。如今湘秀不在,她倒能有理进出正院,正是求之不得。

琼柱碧瓦,明楼华殿,处处都和记忆中的一样,依旧奢华美艳;那廊口上藤枝青蔓带着嫩绿青葱蜿蜒,那房檐墙角垂着细绿丝绦与丛丛翠竹映在一起,红砖绿瓦依旧如儿时所见一样!奢华的凤藻宫,优雅的凤藻宫,亘古不变。

院角的铜兽里烧着薰香,整个院落充斥叫人迷醉的龙涎,锦衣许久未闻,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全身上下都在舒爽,她有些兴奋和轻快的走到正殿前,正要迈步上台阶,却看到了湘秀从殿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湘秀的眉眼里似有责怪,锦衣装做不察,只从怀里掏出折了的书页送到湘秀的手里:“湘秀姐,我寻了东西来,怕您这边等着用,就赶紧送来了。”

湘秀动作迅速的打开看了眼,就问到:“你怎么带进来的,能让嬷嬷不察觉?”

锦衣耸了下肩,指了指自己的脚,湘秀明白也就不问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有事我再找你。”锦衣应着声,用恋恋不舍的目光扫了下正院也就返身回往外院,而湘秀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于角门才回了殿里。

“主子,书页送到了。”湘秀说着捧着书页往桌边去,洛惜颜却无暇抬头,只躬身在桌边小心翼翼的执笔抄经,那桌上铺着的白锦上,也已有了几个朱红小字。

此刻一条锦带扎了两幅宽大的衣袖栓在她的细腰上,所露玉臂嫩白莹润。洛惜颜微微皱着眉,一手捏指见红,一手执笔轻书,笔豪轻点,只才几笔却已无红,她便赶紧挤着指尖再沾指红,几次反复才终是写完一字。

“哎,这样写,真是太慢了。”洛惜颜蹙着眉,指尖的疼她还能忍,可是这个速度,她倒真担心自己一个月内是否能抄的完。

湘秀见主子皱眉,便看向了主子身后举着针的春梅,此刻春梅倒是一头细汗,脸露心疼:“主子,这样写一个字,你就要扎一次,且不说这失了血,只说这疼,奴婢就瞧不下去,奴婢是不再扎了!”说着她就把针放下了。

“不扎如何写?难道你要我自己扎?若是那样再等我提笔,不是更耗时间?”洛惜颜说着抬了手:“扎!”

春梅咬着唇僵了下,抓了针直接扎了自己的手:“主子,用奴婢的血吧!”

洛惜颜一愣摆了头:“那怎么成,这是我的心血,岂能用你的?你的忠心我明!”说着又抬了手。此时湘秀终于凑了上来,将主子的手一抓说到:“主子,您何必这么执拗,您的血还是我们的血,落在白锦上不都一样的红,你又要书写,又要用自己的血,看的奴婢们心疼,若这样下去,只怕您经书还没抄完,这手都……哎,我真是糊涂,干嘛和您说那死丫头出的馊主意!”

洛惜颜闻言一笑,放下了手里的笔,她看着自己的手说到:“你说错了,这丫头的主意不是馊主意,的的确确是好主意。太后自先帝大行,便一心守佛,终日里为皇上祈福,我与皇上已有三载夫妻情分,也自当为皇上祈福,为天下祈福。往昔,我不曾在意这些,只把佛经拿来读上两句好与太后接话,平日里认其落灰,至于陈库,可今日里指痛之下抄经,字字如心,我才明了太后的心思,说真的,我倒感激她这个法子了。”

“主子说的是,这法子与太后来说是好,与娘娘来说却是痛的,娘娘玉体,这心血如此金贵,这般书写奴婢们心痛啊,而且娘娘也说了,这般写下去,只怕完不成的,不如……奴婢用少许鸡血兑来,方便腾抄,也能如期完工啊!”湘秀说着看了一眼春梅,春梅立刻响应:“是啊,娘娘,若娘娘怕心不诚,也可滴血相兑,犯不着字字这般……”

两个丫头轮番相求,而洛惜颜自然也是爱惜之人多少怕痛,说着说着也就允了。带春梅高兴的去弄鸡血的时候,洛惜颜看了下湘秀:“那丫头自己入了院?”

“恩,说是怕我急给我送来的,可奴婢瞧着她倒是眼里贪恋此处的紧儿。”

洛惜颜一笑:“能见贪恋就对了,此处之好,人人可见,若眼中无贪恋的话,倒是要处处小心她了。得了,过些日子,把她掉到正院里也做个伺候吧,她不是识文断字嘛,干脆叫她每日给我念念诗书,也省的我费眼神。”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九章 龙身已知(一)

月光幽幽从窗棂里泛进屋内,泻出一地银辉。

锦衣趴在床上,这样的深夜,若是以往她早已睡去,可今夜她却毫无困意。先是思量红袖会把事给她办好与否,紧接着却想到了落云无意提到的事,想到一个宫廷太监又或是宫廷画师的身份,怎么会连宫里的事,常常后知后觉?她便觉得更有疑惑。

想她当年身在宫中,有点风吹草动也是人尽皆知。如果按之前外围的事他不知,他是御前的随堂,只知前朝事,那么说来倒也说的过去,毕竟那日里和她说起朝堂之事,他也的确知道的清楚。可是若是画师,宫里的琐事自然常闻,又怎么会不知,而后向落云打听呢?

奇怪,他明明和蔡宝很亲近的,可怎么又怎么会故意隐瞒他会功夫呢?

“砰”不大的声音入了她的耳,弄的锦衣一愣,继而有些困惑的爬下了床,才要点烛,却见到窗棂外一个黑影。她下意识的就蹲下身子,想要隐藏在桌后,但此时她却听到了轻唤:“锦衣!”

很轻的声音,但锦衣的心一颤,立刻就想到了蔡虫,当下便是一顿:怎么这么巧?我正思量他的事,他怎么就来了?

“锦衣!”又是一声轻轻的唤,若不留神只怕是听不到。

锦衣一时没有应答,她不明白他怎么会在深夜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房前,她警惕的思想着,深怕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黑影没得到应答,便离开了窗棂,锦衣想了想慢慢靠进了窗棂点点轻推,而后伸头去看,就看到黑影已到了隔壁房前,似在偷瞧。

他难道真的在找我?锦衣心里一转心思,决定赌一下。

“嗨!”锦衣轻轻的出了声,那黑影迅速回头,见到窗棂下的脑袋,倒是凑了过来:“锦衣!”

“你,你怎么来了?”锦衣吃惊着,因为那真的是蔡虫,而且此刻靠近了才看的清楚,他又是一身太监的打扮。

“来看看你,给你你要的答案。”他轻声说着,眼扫四周。

锦衣不知道是该开门让他进来,还是就这般和他说话,不由的心有些慌。

“披上衣服,出来!”黑影说着转了身。锦衣没有拒绝,听话的退回床边,将罗裙套在身上,而后小心的拉开了门。

人才一出去,一只手便捂上她的嘴,紧跟着蔡虫一指在嘴边比划叫她安静,她点点头,看着他轻轻的帮她将门掩上。下一刻,他抱着她一个旋转竟是跃上了屋顶,而后两步纵跃竟是带着她躲在了梁檐的脊兽旁。

“我们在这里说会话,没人会发现的。”他贴着锦衣的耳边轻声说着,手便松了她的口。

两人如此贴近的暧mei之姿,令锦衣不适,她轻轻推了下他的胸,指了指彼此之间的距离,那蔡虫似乎明白了她的在意,也就退离了一些,与她倒也算是面面相对的蹲坐在脊兽旁。

锦衣从未上过屋顶,如今虽是夜色茫茫看不清楼阙,但依然觉得害怕,便用手抱着那脊兽与他说话:“你怎么来了?”

“欠你一个答案,总拖着不好,怕你胡思乱想,自然想告诉你。可是你身在这宫院里,我如何能见你?只好趁着夜色浓重跑来寻你,和你夜话两句。”蔡虫笑着回答,那银白的齿和映月的眸都闪着一丝亮。

“大哥怕我乱想什么?”锦衣微微笑着,眨巴了眼。

蔡虫一顿看着锦衣说到:“怕你想我为什么要骗你,怕你想我这个大哥是不是戏耍你啊!”

“那你有吗?”锦衣拖着一点柔音,话语听来格外的娇弱。

“自然没有,不然我急急的跑来寻你解释什么?”

“好啊,那我就听听大哥给的是什么答案。”锦衣淡淡的笑着歪了头。

“你想问的大约应是我为何身会武功却要装作不会吧?”蔡虫抬着下巴,月照在脸上显出他那俊俏的脸上飞舞着一丝得意。

“算是。”

“我与皇上还有蔡宝是很好的兄弟,当然,那是在他还是大公子的时候。我是大公子的伴读,也是他的玩伴,侯爵夫人,啊,就是现在的太后,便叫我学了武功,想着将来可以在皇帝身边做个保护。但是这事她是偷偷安排的,不想别人知道,为的是以防万一,所以,我会是会,但不露人前,就连蔡宝也是不知道的。”

“你们不是很好的兄弟吗?怎么连他也不能说?”锦衣故意问的很白痴,于她怎么会不懂这背后的因由。

“你不懂,身在高处寒意无限,总有要防的,最亲的都要防。”蔡虫说着似有些哀伤之色。锦衣瞧了赶紧问到:“如此,你告诉了我,这不是违背了太后的意思?”

“没办法,谁让我没想到我们会再遇呢?所以为了不让你疑心我,我只有告诉你了……”蔡虫说的很无奈。

“你相信我,对吗?”锦衣笑脸盈盈,她相信月色下,他看的清楚。

“是啊,我相信你!”说着他竟动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般的举动随是随心,但却令两人下意识的都有了一点尴尬。

“那个……你和皇上关系很好?”锦衣低着头找话。

“对。”他也低头应着。

“那你扮成太监在宫里到处跑,就是为了找画?”锦衣抬了头,不信的神情在月光下没有隐瞒。

“是啊,皇上不希望大家都知道嘛!”他丢出一个你懂的的眼神给锦衣:“结果倒没想到能遇到你,这下好了,我还以为我要找不到你这个妹子了呢!”

“是啊,落云说你去找过我,诶,你可以随意出入宫阙?”

蔡虫一顿,伸手从腰带处拿出一个令牌:“喏,皇上赐的。”

锦衣接过,在月下仔细看了看,心中已明,那是金令,过去只有父皇的心腹才有此令,可夜入皇宫,免召进殿,无人可拦:“怪不得这个时候也能在宫里见到你。”

蔡虫呵呵一笑,收了令牌:“我无家,以前的家是侯府,现在,宫就是我的家,我如今只能住在这里。”说着他一抬手指了远处:“那边就是我的住所。”

锦衣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便歪着脑袋问他:“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乐平。碧林馆首席画师。”他一脸的正色,好似和她是第一次相见一般。

锦衣看着他眨眨眼:“那怎么今天又穿上太监的衣服?”

“太监的衣服出入方便,无人会注意嘛!”他说的理所当然。

锦衣笑笑:“我被你们兄弟两个弄的头都昏了,那天一见你成了画师,我人都蒙了呢。”

“还好你没要我当时就做解释,要不然这个秘密我只有说给蔡宝那个大嘴巴知道了。”

“大嘴巴?怎么他不会保守秘密?”

“是啊,他嘴巴可大了,如今我收了你这么个妹子,全内宫都知道了呢!”他说着摇摇头看着锦衣似是无奈的笑。

锦衣刹时就想到了来找自己的贺宝珍:如此她来寻我,难道是因为这个?再一晃神想到了会去伤害落云的华贵人,心中立泛起一丝警惕,当下便说到:“想不到大哥这么大的威风,你多个妹子也会全内宫都操心!”

此话一出,明显的蔡虫身子一顿,当下讪讪一笑:“我,我不是和皇上亲近嘛。”

锦衣闻言笑了笑,低着脑袋眼一转便说到:“如此,我倒真是好福气……诶!”她装作手滑身子向后倾倒,立刻蔡虫扑了下来,将她搂抱住,锦衣一脸吓倒的样子愣了愣,便是急促的呼吸:“天,吓,吓死我了!”说着似是紧张与害怕的抓了蔡虫的肩,眼却紧盯着他的衣领处,借着月光细看那内衬衣料。

“没事,不怕,有我呢!”蔡虫说的很轻松,在将锦衣抱正做好后,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又赶紧分开。

锦衣低着脑袋:“大哥,夜深了,我们这样……不如,你先送我下去吧!”

蔡虫赶紧应了:“好啊。”说着又抱上了锦衣的腰。

“大哥以后还会来找我吗?”锦衣说着眼再度瞅着他的衣领。

“会,只不过只能这样了。”他说着抱她飞身落了地。

“那好,大哥明日里再来寻我,我把你的那些画,都寻出来了。”锦衣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言语。蔡虫似是身子一抖,点头应了,而后松了锦衣的腰,一跃上了屋顶。

锦衣立刻推门进屋,将屋门掩上,而后人就径直趴在了床上……

心砰砰的跳着,浑身上下都似在颤抖,她兴奋的伸手抓紧了被子,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娘,你在帮我对吗?对吗?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九章 龙身已知(二)

神龙汤殿内,蔡宝不安的围着汤池来回转圈,一脸的着急。此时,外面有低声相催的声音:“时候差不多了。”蔡宝急忙跑到门前出声应着:“知道了,皇上这会还没说出来呢!”

“大总管,玉昭容已经在承欢殿内侯着了,您给催催!”殿门外的声音低而轻,但听的蔡宝不由的咧了嘴:“好好,知道了!”应着,他回身走到了汤池前,想了想,自己拿了水瓢舀了些水泼起,而后高声冲着空空的汤池问着:“皇上,还要泡会儿吗?”复而自己又跑到一边使劲的压着嗓子恩了一声。

这般应了他觉得能哄了外面,想了想,有跑到前面高声说到:“陛下,时候不早了,玉昭容已经在承欢殿里侯着了。”言罢又匆匆跑过去:“恩。”他不敢多说话,毕竟他是公鸭嗓子,学不出皇上的声音,但压着嗓子恩个几声还是没问题。

他这般学了,又舀了几瓢水后才到了殿前,轻敲了下殿门说到:“不急,皇上还没泡够!”

殿门外轻轻的应了声是,蔡宝吐了一口气的又返身回去,恰在此时瞧见从顶窗里返身而进的皇上,当下就冲了过去急急的轻言道:“皇上您可回来了,敬事处的都催了两三道了,小的说您还泡着呢……”说话间,他动作利索的给皇上脱掉一应的袍服,取下束冠,就看到皇上直接跳进了汤池里,继而在水中翻个了跟头,再冒头出来的时侯,一把抹了脸上的水,一边扯了发簪一边满脸笑意。

蔡宝心里一动赶紧凑了过去:“皇上见到了?”

顺帝瞟他一眼点点头。

“都糊弄过去了?”

“应该是!”顺帝说着伸手朝蔡宝撩了些水,蔡宝立刻闪躲到一边去放衣物,待出来的时候,就见顺帝已经躺泡在水里,冲他慵懒的摆手。

蔡宝会意立刻到了殿前高声唱到:“浴毕,起!”

立刻殿门一开,等候多时的侍女太监们便是鱼贯而入伺候着皇上出汤,更衣,抹发,而后簇拥着他去往承欢殿。

蔡宝看着远去的帝王背影,轻吐了一口气,心中隐隐想着:“若是皇上总这么与她私见,万一哪天露了馅,只怕自己担待不起,可皇上又不希望我再多事……要不,我自己去见见贵妃,请她帮忙关照下‘我’的这个妹子?”

承欢殿内纱帐里牙床上,顺帝倾覆在洛惜玉那似玉如花的柔体之上,不时的印上一点亲吻。他明明手在抚mo,人在亲吻,可是却眼神迷离,似神游移。

洛惜玉平日里娇横,可在帝王面前却是谨遵姐姐的嘱咐,时时提醒自己做个温润如玉的人,好讨皇上喜欢。往日里她这般玉体横陈,皇上早就与她直奔云雨,只在事毕后才会与她一二两句,可是今日里皇上倒是有些不同。人来的是迟了些,却不似以往急着上马,倒是与她爱抚连连,只勾的她体内火气熊熊,却又不能如何,只能咬唇轻吟而待。

顺帝的手抚mo在洛惜玉的腰上,那盈盈细腰毫无遮挡正光滑美妙,可他却在触手间想到的是那隔着衣服会微微颤抖的小蛮腰,不碰其肤不知其滑,那衣服的阻隔倒似让他更想知道那蛮腰入手会是何等滋味;手入其颈后,顺背而下,匀肉骨滑细脂如玉,可那样的触摸却不似他的轻拍与轻搂,只不过是匆匆的一揽,却惦念着那份平滑;如此相近,从颈项到发丝都有浓烈的薰香气息而来,将他包围,却令他不由的皱眉,想的是那在呼吸边淡淡的清香……

“皇上……”洛惜玉已经耗不下去,尽管羞于开口,她还是扭动着身子以做提醒。顺帝似是顿了一下,继而眉眼带笑,当下就扯了洛惜玉的身子摆正,再不与之爱抚,而是单刀直入,终于是奔那云雨而去……

纵马驰骋里,身下娇喘吁吁,顺帝闭眼以攻,却是唇角都爬升着笑意。

此刻在他的感知里,他好似拥抱着那个美艳的锦衣,在屋顶上亲昵,衣凌乱,发铺就,是她在身下娇喘媚笑,声声轻吟里是她柔和的声音:大哥……

“喔”嗓子里一声龙吟而出,他满意的睁开双眸:龙帐牙床奢华而美,可是却没了那在屋顶上对自己笑的女人,只有一个脸色潮红似羞的容颜。

“乓”一声幽钟轻响,顺帝丢了手里的小锤,人倒在了床上。鱼贯而入的侍者,为他清理着身下的同时,也将身边的玉昭容伺候起身,扶下了床。

“皇上,臣妾告退了……”洛惜玉撅着小嘴有些委屈,她不明白与帝共枕这才第三次而已,怎么皇上今日里明明来了兴趣与自己厮磨,可偏又不似以往如自己说两句情话,只不耐烦的撵了自己。

顺帝此刻正在一种失望里,当下怎会注意洛惜玉在给自己撒娇,只恩了一声就摆了手。洛惜玉立时眼里涌上了泪,却也只能无奈的转身被人伺候了出去。

当殿门再度关上的时候,顺帝的手摸了摸床边的空处,略有失神,继而一声轻叹口中喃喃:“哎,为帝者,寡,我若不想被心所累,还是寡着的好!”说罢,倒也转身抱了被子,闭目而眠了。

凤藻宫内的外院小屋里,锦衣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坐了起来,她细细的回想着当初分给各皇子与皇女的衣料,又回想着父皇才穿的丝锦内里,她更加肯定自己不会弄错。

“我们的衣物里从来都无丝锦,那种金贵的衣料只有父皇才有,而如此受宠的娘,也只有一件幸服是用丝锦打造,那还是父皇一时兴起才有的赏。可他却穿着,纵然真的于皇上相近,他也没资格能穿丝锦内里吧?”锦衣口里嘀咕着,抱住了膝头:“可是他真的如我所猜的话,又怎么会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出现在延春阁呢?是了,他说过是找画,可找画……有什么画需要他如此去找?嘶,这是不是也是借口?他是在找别的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十一章 嫌隙暗生(一)

“锦衣!主子唤你过去!”门外有人唤着锦衣,她应了一声,急忙整理衣衫,出了屋。

自打那日寻经递送过去之后,贵妃倒没在将她困在那外院陈库里了,各三差五的倒会叫她上殿里,轻读一些诗书,甚至是经文。有的时候贵妃兴趣所致还能与她闲聊一下诗词何意,佛经几度。她不用似别人一样伺候穿衣,也不用奉茶迎送,算是整个凤藻宫里似近非近的下人。但锦衣明白,现在的自己,不过是可以出入正院罢了,在贵妃的心里依旧是防着自己的,因为一有什么事,她是必然会被撵回陈库,而不是只退到殿外。

“娘娘,奴婢锦衣进来了。”锦衣在殿外招呼之后才进了殿,此刻贵妃正低头伏在案上抄写经文,见她进来了放了笔就说到:“恩,这里有几句看着有意思,便想叫你来论论。”说着把抄的经文抽了一页递给了锦衣道:“今日里抄到药王品,看到这一句:‘‘药王,若有恶人,以不善心,于一劫中、现于佛前,常毁骂佛,其罪尚轻,若人以一恶言、毁呰在家出家读诵法华经者,其罪甚重。’读来颇觉有意,不明其意,便叫你来解看,不知你会怎么看?”

锦衣心中一凛,低头去读。于这妙法莲华经她的所知不过是在寺庙中等着剃度的时候,从主持讲经的早课里听来的,于她烁烁年华又怎么对佛经详解?但是她看到了贵妃所说经文的上几段,倒是心下明了,知道贵妃论这段经的意思,便当下笑答:“只字面看,说的是有人问药王!假使有恶性的人,以不善心,在一个劫中,现身在佛前,而常常毁谤骂佛,他的罪报还算轻。可是,假使有人用他的一句恶言,毁谤讽刺读诵法华经的出家和在家人,那人的罪报比毁谤佛的人更加重了几倍。这是为何?”

“你说说为何?”贵妃的眉目轻转。

“主子问奴婢如何解,奴婢上端前文,问的是何人在来世是人,何人在来世是佛?药王已答:‘唯有受持、读诵、书写、宣说这部法华经的人,在未来的世界中,必定能成佛。’可见读诵法华经的人,将来必定成业!而佛是慈悲平等的。若人如何毁谤或赞叹佛,佛都如如不动。但是一个读诵法华经的人,若他还未证得无生法忍,而有人毁谤,令他生出嗔恨心或者退转心,而不能成就他的道业,那么,不就不能度了此人,不就毁了他的业?这个毁谤的罪就比谤佛的罪重得多了。而且佛经就是佛的法身。若人谤佛经,也就是毁谤佛的法身。在金刚经上说:‘凡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

“哦?你还知道‘金刚经’?”贵妃的眉眼一抬。

“只不过是忽而想起有此一句罢了。”锦衣赶紧低头将经页放回了桌上。人恭敬的退在一边站定。

洛惜颜看着锦衣微微一笑道:“你为何会叫我抄血经?”

“主子,您抄了这么多,佛经上不是写的明白了吗?”锦衣答着抬了头冲洛惜颜一笑,那淡淡的笑衬着她的美艳之容,竟令洛惜颜都有了一丝恍惚,但她捏了手指轻声说到:“是啊,抄经诵经者来世为佛,可我并不想做佛啊!”

锦衣只微微一征便答到:“主子说笑了,世人谁从落地起就一心想成佛,不过是苦难诸加,心有不甘,再于佛相近,受其普渡,自然心向佛矣。主子一生锦食华衣,乃是贵人,自然本无心成佛,可太后她老人家心已入佛,一求大业,主子若也随之而求佛,想必太后会更高兴。”

“所以你就叫我抄血经,以正我求佛之心?”贵妃话似疑问,人却点了头:“你是个有心人!不过,你既然如此为我设想,要我成佛,有怎么会出注意给湘秀,叫我用畜血所代?这不是太不诚心了吗?”

锦衣低着头,心思兜转,镇定自若的言到:“主子,奴婢是您的奴婢,心思只在您的身上,您好了才有奴婢的好,故而如何能让您好,奴婢是知无不言的。以佛法与太后近,这为上,但佛法深奥其是我们能读懂的?只怕太后若论,难以论到合心,不是自找没趣?以诵经半生求同源,这为中,但每日茹素,受戒云云,于太后近却不免离皇者远,这便失了本意,如此只有抄经一项可用,但若想昭告其心,便只有血经一路,可以不解其文,可以不明其意,只要用心抄录了,太后见了必然大喜。但妙法莲华经文有二十七品,万字之余,主子您若用心血来抄,必然伤身。血乃身中宝,失一分,痛一分,做奴婢的又怎能不为主子想?”

锦衣的一席话解释的清楚,听的洛惜颜点点头:“你还真是替我想周全了。”

“主子谬赞了,奴婢只是知道尽责……”锦衣正说着,湘秀进了殿,冲着贵妃微微蹲身就说到:“主子,太后传了信来,说下午想游园子,请您过去陪着。”

“只我吗?”

“问了,还有淑妃和玉昭容做陪。”湘秀说着看了锦衣一眼,锦衣便知道自己是该离去了,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洛惜颜的抱怨声:“只怕又是要论些佛法,我知的可没那淑妃知的多,只怕又要难堪……”

“主子,今日里游园子又不是去的佛堂,应该不会吧!”湘秀说着就凑到主子跟前,动手为她揉着头穴。

“什么叫应该不会?太后一心护着淑妃,我不求佛心却要被佛所累,唉!”躺靠在软塌上的洛惜颜说着眼扫到了锦衣,便抬手一摆叫她下去。

锦衣蹲身本欲退,她知道纵然贵妃相信自己不会去告密嚼舌头,也是要有所提防,但转念一想却又开了口:“主子,奴婢先前说了,对娘娘知无不言,此刻奴婢有句话想说。”

洛惜颜推开了湘秀直了身:“你说!”

“主子,您现在每日里抄经,费了心血,身子极弱,等下游园可勿站在日头下,免得眩晕啊!”锦衣说完了这话,也不等洛惜颜再说什么,便是一蹲身后自己退了出去。

“她说这个做什么?”湘秀不解的嘟囔,毕竟主子每日里抄经用的血混了鸡血,她苏锦衣是知道的,如今听到这话在湘秀心里倒觉得是揶揄了主子。可洛惜颜眼眸一转倒是笑了:“真是个细心的伶俐人,如此,遇到难堪处,我晕了便是,还能为我的血经更添一番用心良苦!”

--今晚要出去,只有中午发了-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十二章 嫌隙暗生(二)

午后艳阳高照,这四月下旬的天也早早地闷热了起来。锦衣自端着一壶茶坐在陈库里,慢慢的喝着,就似是一个主子一般的悠闲。只不过茶并非好茶,也无人在旁伺候。不过她一点也不难过,她倒是挺高兴的,因为这些日子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好让贵妃装晕几次,但却因为忌讳贵妃的提防而迟迟未能动手,如今大好的机会给她装上,也算上天相助。

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她悠然的提壶倒茶,眼却扫到了对面桌几上那一大罐的书画,随即她放了茶壶,寻了过去,伸手抽了一幅画打开来摆在了桌上。

又是一幅轻纱春女图,看着那画中人发丝凌乱,看着她身后所画的春阁,锦衣的眼里浮现的是一丝好笑:这般人儿一瞧便知是青楼里的娇娘,如何会出自一个出入宫廷之人的手笔?这喜乐堂款下的画儿竟是些春画,随不至于露骨,但也处处媚情,想不到皇上倒是喜好这一口,竟搜罗了这么些画来……

“男人啊,家有娇妻不爱,偏偏喜欢家外之花,难怪娘说,千万别处处遂了父皇的意……”锦衣心中想着不由轻叹一口气,想起那夜离开时可是在他耳边说了会于夜等他,将画给他都寻出来,可是等了整整一晚却不见其影,她理所应当的想到他的处境,认为他是忙是无时间,可是如今已经隔着了十来日,却并不见他来,这般的见不到他来,锦衣倒觉得心里涌着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锦衣,在吗?”门外一声喊,似是春梅的声音,锦衣急忙应着动手卷了画,而此时春梅也推了门进来:“又在整理了?不用忙的,慢慢拾掇,只要主子要什么你寻出来也就是了。”

“好的,春梅姐。”锦衣嘴巴乖甜的应着,将画儿卷了迅速丢回罐子里,转身冲着春梅微微蹲身:“春梅姐寻我有事?”

“恩,我今日里那个,身子不爽利,但是偏主子早些给我按了些事,想着你没什么事,就想叫你帮我去跑跑……”春梅轻声说着,眉眼里透着懒劲。

“春梅姐您说就是了,别的做不了,跑个路什么还是没问题。”锦衣笑着将春梅的臂膀一搀,下巴一抬,似个爽直的丫头,倒是显得和春梅亲近了许多。

春梅当下歪着头说道:“是这样的,再有十来日不是太后千秋嘛,各处都给置办了新衣和首饰,主子的图样早先也定了,如今那边也做的差不多了,叫过去验看下,若是没什么改动,这几日的也就完工。主子叫我这几日盯着这些,免得有什么差错,你也知道各处的主子,这个时候心眼也多,你是个机灵人,去盯下看看,别出了什么纰漏。”

“成。”锦衣答的很是痛快:“一会我去看了,有什么回来告诉你,你若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我那边再说去!”

春梅瞧着锦衣这般懂事,当下点点头,掏了宫牌给她,而后嘱咐了几句,也就自己回屋休息去了。

锦衣整理了衣装便挂着宫牌出了凤藻宫,一路往内务处去。穿过甬道,绕过花廊,便要穿过三宫之门才能到内务处。她移步前行,忽而听到宫院内熟悉的嬉闹声,当下一愣,抬眼看到前方乃是明华宫,她皱了眉,停了脚步。明华宫在以前那是德妃所掌之宫,如今却是安贵人与玉昭容所住。想到那个让她有些头疼的人,锦衣迟疑的不敢迈步:玉昭容如今去了园子陪太后,只怕那华贵人这会正在院落里闹腾,万一我与她撞上……

想到这里,锦衣直接转了身往回走,还好她知道另一条去往内务处的路,虽是绕了些,路也偏了些,但只要不与那女人撞上,多走点路,她也认。重回花廊,借道苗圃,绕过冷宫废院,只要穿过水榭,便能到内务处的后门。

锦衣一路走的心思触动,看着那百花簇拥的苗圃,她想到了昔日里,自己总爱在此处看花奴点点培土,嫁接花木,看着他们极其有耐心的点点打造他们想要的美丽;走过废院与冷宫,看着那伸出宫院无人修建的花枝,看着那落锁的冷宫木门,她想到的是昔日那两个与娘相斗的嫔被丢在这里三年,当宫内一片混乱,人被放出来的时候,她只记得,两个锦瑟年华的女人,已经面如枯槁,发已掺白,面对惊慌不已的宫人太监,她们却只知道抱头痛哭……

锦衣甩了下头,不想再去回忆那时的震惊,只快步的入了水榭。此处水榭叫做芙蓉榭,听说当年还是父皇为母后生辰而特意修建的,因着母后名为芙蓉。这也许该是父皇与母后两人深情的见证,只不过后来这水榭倒是父皇与娘亲常去的地方,而母后却是自抱着木鱼,终日在佛堂诵经了。

“昔日之诺不过随风而逝,谁又会记得当时的深情?所以男人的花言巧语不过是一时冲动,即便是这美丽的水榭也不过是他诺言已逝的见证。”脑中回响着娘亲的声音,锦衣仿佛又看见了娘绝色容颜下,一颗嘲笑着爱与情的心。

唇角浮现一丝无奈的笑,锦衣明白自己是在触景生情,可她还是忍不住走上了水榭花厅,忍不住伸手触摸着那绘满了芙蓉花的亭柱……忽然一闪金光耀了她的眼,她扶着亭柱定睛而看,却只能遥遥的看见一身金黄的一人独自坐在对面的挂帘平台里,翻看着什么。

是皇上吗?锦衣的心怦然跳动,她的呼吸瞬间便的急促:金黄的衣衫,除了他还能谁可以穿?可是,他怎么会在水榭?而且怎么会是一人?他在做什么?是看诗书还是奏折?

心里一连串的问号翻涌而出,只因为彼此的距离有些远,一切都是模糊。

这,是不是我的机会?

锦衣心中一凛,一转眸,竟是转身将背对向那份金黄,而后伸手摸着柱子,竟是开口唱了起来:“临水观芙蓉,香泽栖芳草。花开欲遗谁?心思不能道。春风撩罗衣,层叠红蕊闹。留影驻百年,痴念以终老。”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十三章 嫌隙暗生(三)

锦衣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静幽而空的水榭却偏偏飘远。她的嗓子不说是绝佳,却也声似莺,何况在青楼逗留的时候也被人教习过小曲,虽不是雅乐歌调的清雅却难得带着小女人的柔情媚态,为的就是钻进男人们的心。

遥遥在平台上看诗词的顺帝闻听歌声的时候,就已经放了手中诗书,诧异的四处寻看,待幽幽的声音入耳清晰到每个字句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芙蓉花亭里一抹纤细的背影。

一曲小阙,虽是借花说情,但却伤心依依似是惜花,又似是惜她自己。他本也有心怜之,但近些日子他听过各种曲乐,无不是为了引诱自己而花样百出,或伤或悲或是搞些什么失足落水之类的来惹他关注,只要一想到这些女人都是为了一朝攀龙而来勾搭自己,他就嫌恶的皱了眉,只觉得厌恶,当下就想收拾了书籍转身而去,只是还未得他动步,那纤细背影倒是自己消失于亭,继而远远的走了……

“嘶……”顺帝看着那渐渐消失于眼眸的背影,有些纳闷的摸了下下巴,于他,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唱首曲子就消失了的,这不免令他好奇,当下倒是寻思起来:“这人是谁?这般唱一曲又是何意?”他寻思着捡了书本再坐入平台之上,想到那一身宫女才穿的宫装,便忽然笑了,口中自喃:“是我太在意了吧,也许她只是个过路的呢?再说了,毕竟我每日在这里独自静心片刻,只有蔡宝一人知道,而且这水榭也十分偏僻,并不是会有人知道我来这里而有心在此等我。想来应该只是巧合吧!”

说罢他倒也不当事拿起诗书再看,只是字句过言,他却心思有些飘,想到那个纤细的腰身,想到那个粉白的宫装,他忽然就想到了锦衣,继而他再度放了书看着面前的一池碧幽轻叹一口气。

锦衣笃定那抹金黄定会注意到她自己,但是得益于青楼与娘的教诲,她都清楚的知道,若这个时候被皇上瞧见,且不说那是不是蔡虫亦或张画师,但只此就和帝王相近,毫无情愫可言,即便巫山yunyu后,有了名分,那也根基之浅,顷刻就能被颠覆。就算不会似水兰那般被安贵人整死,但要皇上再想起你来,却也很难,而她是堂堂的琼华,要的绝不是一夕恩宠,更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分,她要的绝不是这么简单与价廉。

带着一腔的热血,她迈步入了内务处,内务处的公公没见过她,细问了两句见了令牌,也就没当事的叫人招呼,而旁边一位似是执事的太监问了锦衣的名字已做记录。结果当锦衣说了自己的名讳后,别说那执事太监,就是身边先前不太搭理自己的小太监竟都多看了她两眼,而后十分热情的主动为她相引,直到她看完了挂在木架上的吉服和拜访在格子内的首饰后,才陪着一脸笑的说到:“苏姑娘看着可有什么纰漏?”

锦衣淡淡一笑:“内务处操办的事怎么会有纰漏呢,我今日也不过是帮着春梅姐来照看的,有什么也都一应的禀了回去,待她拿了主意了,我再过来。”

“苏姑娘真是客气,不过贵妃娘娘的东西,我们做奴才的怎么会不用心呢,您说是吧?”

锦衣一听对方称您,当即立刻问道:“公公,锦衣就是奴婢可当不起一声您啊,要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对,您指点就是,可别那话揶我啊!”

那小太监一听乐了:“苏姑娘啊,我可没揶您,您啊也别在我们跟前这般低三下四,您可是蔡大总管认下的妹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都门清儿,苏姑娘如今在贵妃娘娘跟前走动,有什么需要,您只要看见了就只会咱们一声,我们一应的给准备好,您可别客气!”

锦衣一听这话就明白,那小太监是和自己套近乎,言下之意就是说你要什么只管挂着主子的名义来就是,只要你要,我就给!

锦衣客气的与之笑了笑,就要准备告辞先离去回话,偏这个时候一个丫头碰了花样来到那小太监跟前:“韩公公,这是新出的花样,您请过目。”

“去去去,没看我忙着呢吗?等下再说。”小太监不耐烦的摆手示意那丫头回去,而锦衣却眼扫到她手里托盘上几个绣出的小帕,当下就说到:“等等。”说着伸手拿看顶头的一个金菊图案问到:“韩公公,这是给什么备下的图样?”

韩公公立刻笑着答到:“太后千秋的时候正近端午,天会大热,前些日子司造局那边报了上来,说是那日里每位主子再陪衬一把绸伞,未做差别,就以图样来分,那,这里有荷,有梅,有菊,倒时只要给主子们一家一个也就是了。”

锦衣眼眸轻转,唇角挂笑:“诶,韩公公,你看着这些图样可都十分美丽,但不知您注意没,这花样有十几种,而那吉服上的花样也是十几种,为什么您不把这图案与吉服上的花色定成一种呢?要知道,自来都是人人爱牡丹芍药,似这菊啊,海棠的,就要少些,而您只备了一把牡丹,到底给谁才好?而且万一人家喜爱牡丹,你偏巧选了海棠,那不是得罪人嘛!韩公公,您那时可就为难了,万一得罪了谁,也是不好的啊……”

“你说的对!”韩公公一听当下点头,可看着那花色却又犯难:“可这花色如何定才好啊?”

“锦衣有个建议,这花色图案,不如按照现在宫品等级传递下去挑选,每一层挑出来的就是她们想要的,而后依照她们选的,在衣服袖口上绣上相应的图案,伞配着衣服,不也成套?而她们层层传下来,也都卡着等级,谁也怨不了谁,更不会迁怒到您这里,您说呢?”

“诶,是个办法,就这么办!”韩公公说着忽然想到锦衣是贵妃跟前的人,而按照现在的品级,自然是贵妃在最上面,当下便说到:“那这图样就先送到贵妃处选吧?”

锦衣笑了笑伸手拿了托盘到:“我正好回去问春梅姐的意思,顺便也就带这个回去给主子选,明日里一准给公公您送回来,也不耽搁别人选,您看如何?”

韩公公自然应了,叫锦衣带了回去,锦衣与之客套两句也就出了内务处,一出大门她便看着那托盘顶上第一张的金菊扬起了笑意:天助我也!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十四章 嫌隙暗生(四)

借道水榭,她小心的瞟了一眼平台,却不见帝影,心中暗暗失望,但眼下还有事要做,她也无意理会,便急忙的回了凤藻宫。

贵妃和湘秀还未从御花园那边回来,锦衣忙捧着托盘去了春梅的房里,见人懒散的靠在床上,她便倒了杯热水与她说了吉服与首饰的事,而后才指着那托盘说到:“这是新出的图样,说是要配伞配服,一人一套,因着那边想着从品级而选,便由咱们主子先选!”

“是吗?内务处今儿倒是开了天眼,知道合着该论品级走了?上次定吉服图样的时候,怎么不说品级?还不都是从淑妃那边先走的!”春梅听着鼻子一搡,一脸的不悦:“只怕又是选剩下的!”

锦衣忙是摇头:“这次怕不是,不瞒姐姐,我去的时候倒见到了兰姑姑,她也在那边看服,这图样送来的时候,她就在跟前,我瞧着她拿着这幅金菊爱不释手,似与绣女问着什么,便在一旁问话,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批伞要配送,说是为了衬着,伞上和袖口绣同款图案。当下我才问的那韩公公,今次怎么选,他说的是按品级走,我便大了胆子说我自带了过来,让主子先选,这么这那金菊才还在这盘里,要不然按姐姐说的,弄不好,这金菊已经被挑走了……”锦衣说着将那金菊的图样和宫牌一起递到了春梅的手里。

春梅放了茶,将那图样看了看,脸上浮笑:“太后千秋,这金菊自然讨喜,她倒会挑,这次亏着下了先手!等会主子回来了,我就给主子说去!少不了让主子奖赏你!”

“别,春梅姐,我是替你办点事而已,并没想借此讨好主子的,您不舒服我帮着跑跑就是,主子那里,这是您的功,与我无关。”说着锦衣眨巴眼一笑:“只要以后姐姐看着我哪里做的不好,多包涵我,容我也就是了,锦衣只图这个。”

春梅见她知道分寸,听着也欣喜,当下捏了她手说到:“妹妹倒是个实在人,知道不想那远的,说真的,就冲你这美人脸庞,那也该是当个主子的,只是当时你命不好,错了过去。说来,你是不是有记恨过主子?”

锦衣闻言赶紧摇头:“没,我记恨主子做甚!”

“得,才说你实在你倒又和我耍心眼了,当初免了你的补见,只怕你心里就认定了那是咱主子的意思。不过说真的,你这容貌,是个主子那都防着,也是应该。只是咱们这主子,心眼好,在皇上跟前三年了,从没红过脸,那可是小心谨慎的主儿。你那补见被免的事可与她无关,是皇上自己个下了旨,说秀女已选,补见就免了的,真还和咱们主子没关系!”春梅的话一出,惹的锦衣一愣,继而她点点头到:“其实我真没什么想法,但凡来选秀的除了凑数的,就是我们这些官家小姐,可说是官家却不过是末品,说什么不求上的话太假,但真的心底就求上?那也未必,不过是生下来就知要走一遭的,倒也就这么希冀了。春梅姐,说真的,被免了补见,我真的也想不开过,但这就是命,我认,所以我现在就想在主子跟前好好伺候,得其庇护,混个十年了,早早出去,该嫁人嫁人去!”

锦衣说的带着一种任命的颓废,看着倒有那么谢可怜的味道,春梅瞧着正拍了她的手似要劝两句,就听着外面有了动静,当下锦衣也赶紧起了身到:“许是主子回来了,春梅姐,你们去伺候吧,我这就回陈库忙活了,待你们今日选好了,明日里我再帮你送过去。”说完人便赶紧的出了屋,自回陈库,而春梅也赶紧起身拾掇了下,就捧着那些图样去了正院。

锦衣在陈库里随意的擦拭了两幅画,就干脆坐在脚凳上想着那水榭里的偶遇,想到这些日子都不见他来,而他却有兴致在水榭里看书,便越发的觉得如果蔡虫亦或张乐平真的是皇上假冒的,那他这个帝王倒也有趣。

只是……他为何会独自在水榭呢?那样一个偏僻到几乎被人遗忘的水榭,身边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他,这个帝王,当真有些不同……

锦衣想着脸上浮现一丝笑,再看看那些被她收起来的春画,她就越发的摸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日落楼阙华灯上,锦衣无事便熄了灯,打算关了陈库回去休憩,而此时春梅却带着那些图样来寻了她。

“春梅姐,主子已选好了?”锦衣赶紧又点了烛,将桌上的旧书搬开,让春梅放了托盘。那春梅得意的点点头:“对啊,瞧,在我的极力推荐下,主子选了这个!”说话间便扬起那金菊图案道:“金菊贺寿,怎么也该是咱们主子,轮不到淑妃!”

“嘶……”锦衣故意脸带担心:“这金菊好似兰姑姑看上的,只怕淑妃也知,主子选了金菊,会不会不好啊?要是淑妃生气怎么办?”

“生气?我巴不得她生气呢!一个淑妃还没成皇后呢,什么都想占!你知道不,今天是十六,以往这日子都是咱们主子的,可今太后叫了主子去陪着,又说那些佛经典故来为难主子,主子不得已装昏回来躲事,可那淑妃竟跑去了承乾殿说咱们主子身弱,今要好生休息,愣把皇上给请到她那朝阳宫去了!我一想到这事,就气的牙痒痒,抢她个心头好,算什么!”

锦衣闻言也赶紧陪着脸上挂着一丝怒气,口中抱怨:“这淑妃怎么这样?瞧着多通情达理的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她,她也真好意思!”

“可不是嘛,先前玉昭容也来了,说咱们主子借昏走了以后,淑妃就找刺挖苦咱们主子,如果不是她这个玉昭容在能帮着给太后解释两句,还真不知道淑妃要把咱们主子说成什么样呢!”春梅说着把托盘一推:“那,图样选好了,明天你抽空给拿过去吧,我就偷懒再歇歇。”

“成,春梅姐,你放心吧,你呀还是好生休息,瞧你那脸色都掺了白了。”锦衣说的甚为关心,那春梅一听锦衣这么说,当下就捂着脸回去喊着休息了。

人一走,锦衣便将那金菊的图案拿在手中把玩,少待,丢了那图案,去了一旁的屉柜里,翻出一沓子信笺来,只匆匆翻了翻,便抽出一封,将内里的信笺抽了出来,借着烛光看了看,便去了灯罩将那信笺给烧了。

当烛火烧到金菊两字的时候,锦衣的脸上飞舞着得意的笑。

--被小爱说蜗牛,好吧,我,我双更要得了吧……我就是一个好人……晚上还有一更!--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十五章 嫌隙暗生(五)

整整一个早上,锦衣都窝在陈库未曾出去,只守着时辰与昨日差不多了,这才去了春梅那里要了宫牌出了凤藻宫。

她依然借道水榭往内务处去,为的不过是想看看,能否在水榭再邂逅那一抹金色。身入水榭时,她刻意的注意了周围,但未见侍卫身影也未见有太监在附近,心中便有些奇怪,当下也觉得无法再遇到他,毕竟帝王身边不会无人,她相信昨天只是巧合。

穿过花弄,踏进花亭,心顿时一个猛跳,她真的见到了那抹金黄,而那抹金黄依然在远处的平台观着一册书籍,恬静美好的似画。

心鼓敲打而起,锦衣很兴奋,但是她霎那又想到该怎么让他知道她来过,而不突然其意?

正在犹豫间,风撩动了她垂耳的发,当下她一笑,动手将压在图样上的镇石拿开,将一张绣着海棠图样轻拿在手,让风吹了它偏远。

“诶……”锦衣迅速的转身,将托盘放在芙蓉亭里,自己就一路追着那图样而跑。轻纱于风随意飘散,缓缓下落,而锦衣就在假山石间轻盈起跳,追逐而蹦。

风不仅吹了那轻纱,也吹了她的发和罗裙,层层纱缕下,她的身影如蝶,带着一抹宫装的粉白在假山与碧叶里摇曳……

帕子终于落地,追逐的锦衣也跑的气喘吁吁,她捡起帕子,故作细心的吹拂,眼却往上偷瞧看向那平台,果然那一抹金黄不在坐靠,而是依着立柱看向她这边。

她捏着轻纱转了身,满意的一笑,便回到了芙蓉亭,故意在亭子里似是规整了一下,她便端着托盘,依旧施施然而去,全然只给他背影与侧影……

顺帝眼望着那窈窕的身子再次消失在水榭深处,他便从心底泛起一丝好奇:这女人就竟是谁?怎么又会遇到她?那般轻盈追纱的样子,倒似是当年惜颜在园中扑蝶了……

锦衣出了水榭到了内务处的后门,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得意,便绕到前门入了。此时那韩公公正在校看一卷绣幅,眼见锦衣来了,倒也起身迎了过来:“锦衣姑娘来了啊,贵妃娘娘可选好了?”

锦衣笑笑,将那金菊递上:“贵妃主子中意这款,想着金菊讨喜,能给太后添寿,韩公公,这就麻烦您了。”

韩公公立刻接了,交给身边的人注明,而后吩咐着别人接了托盘往淑妃那里送,再然后又问了问吉服和首饰还用不用改动。锦衣陪着一顺的答了,不时的夸韩公公两句,眼扫到韩公公衣服上粘了丝线,更是亲自动手给他捻了去,细微的举动,她做出一副无意姿态,可那韩公公,却有些晃了神。

锦衣本欲告辞,忽地眼扫到那幅被校验的绣图,当下看着那深深浅浅层叠而出的远山青岱中一弯白溪与一叶孤舟,便随口问到:“咦,这绣图都是雅致。”

韩公公立刻接话:“那是,这可是张画师的手笔,也唯有他的画能被皇上瞧上绣成绣图。”

“张画师?”锦衣挂着一脸好奇,心里却擂鼓:怎么真有张画师,难道我弄错了?

“对啊,张画师,哦,锦衣姑娘大概不知,这张画师昔年是侯爵府上的幕僚,曾是皇上书画上的半个老师,与皇上很是亲近。这几个月里,我们内务处都比照他的画绣了好几幅了。”

锦衣心鼓鸣响似雷,她低头再看那绣图,一转眼说到:“这画里山青水秀好一处妙景,只一叶孤舟便悠然恬静,令人回味……想来张画师笔力不凡,只怕很有几年功力了吧!”

“可不是,张画师今年都要入古稀了,他的墨宝在外面更是价值不菲,不过也真是他运气好,倘若不是被皇上这么抬爱,只怕他的画,还值不到几钱!”韩公公说着接了绣图放下,锦衣却已是心中满是冷笑了。

在和韩公公闲言两句后,她立刻告辞,脚踏进水榭,她便心里笃定:这是皇上借了画师的身份,想要哄了自己!

“他干嘛哄我,我不过是一个丫头……难道说皇上早已对我有意?碍于太监身份不好与我……可也不对啊,他是皇上,若中意我,自当宣我到身边,召幸就是,何必……”锦衣心思翻转,眼盯着脚下的石板路,脑子里却在思量。忽然她猛的一个驻足,伸手拍了脑门:她想到了那日,皇上借着蔡虫的身份在问自己是不是也想当皇上的女人,他甚至还在自己的面前抱怨,抱怨后宫里的尔虞我诈,不适合于她!

“难道皇上是怕我吃亏……他倒是说过我无靠山的话……不,不对,他似乎极其讨厌后宫,他那时和我说的时候,眼里都翻着一股子厌恶……”锦衣脑子里全是当日的清醒,越想她越觉得心里透凉:“遭了,皇上似乎就是不希望我入后宫的,那日里问我,我虽有防范,但我还是说了我想……哎呀,我当时只顾想着让他为我铺路,竟没留神会有这个可能,我甚至还给他出谋划策……怎么办,皇上不会是心里恼我了吧?他不会是认定我若到了后宫必是一个勾心斗角的女人吧?天,我竟把自己给陷进去了,我,我要如何才能让他觉得我不是那种女人?”

脑中大乱的锦衣,在廊外的青石路上咬唇皱眉,这会的她正在气恼自己,倒是忘了自己已入了水榭,她不时的站定懊悔的摇头,继而又赶路,这般的踌躇烦恼的模样,倒被站在平台里的顺帝看了个清楚。

他本是要走的,可是忽然想到那个追纱的身子,他刻意的等了一会,果然就见到她回来,本以为会看到的是她那轻快如蝶的身影,却不料她一路低头走走停停,不时的摇头或是扶额,好似极为沮丧,看的他更觉得有趣,倒是认认真真的打量她。

可是越打量他越有一种熟悉感,当心底浮现锦衣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不信的几乎想要冲过去,而此时却看到锦衣已经走进了芙蓉亭,似是非常郁闷的对着亭柱叹了口气,就顺路而去了。

锦衣?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只能在陈库吗?

顺帝很是惊讶,但更操心的却是锦衣为何沮丧:“她怎么了?刚才还很高兴似的,这会怎么一路懊恼呢?”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十六章 嫌隙暗生(六)

凤藻宫内,薰香飘烟,袅袅而腾。洛惜颜坐在高台上冲着蔡宝做着请的姿势:“蔡公公,您尝尝这几道点心,看看哪个能更合皇上口味?”

蔡宝屁股只有一点沾凳,听了话忙是点了头,取了一点入口,而后冲着贵妃说道:“娘娘在皇上跟前这些年了,皇上喜欢吃什么用什么,娘娘都清楚,今日里叫小的来品,小的用了,觉得样样都合,不如等会小的就亲自把这些都给皇上送过去。”

洛惜颜拈着帕子挡唇一笑,抬了手,边上的湘秀立刻退出了殿。

“娘娘这是……”蔡宝见这架势也知贵妃怕是有话和自己说,当下也起了身。洛惜颜从高台上走下来到了蔡宝身边,直接从头上取下一只芙蓉金钗就递到了蔡宝的面前:“拿着。”

蔡宝见那金钗眼里虽亮,但想到那日皇上和自己说的话,忙是一个佝身道:“娘娘这般赏赐,定是有问的,可小的却不知道能不能答了娘娘啊。”

“我只管问,若不能答,你不答就是,我自不会为难你。”洛惜颜说着再递金钗。

蔡宝瞧着那金钗,大着胆子给推了开:“娘娘要问就问吧,这钗小的不敢收,只要是小的知道的,能说的,小的一定说。”

洛惜颜见他不收,也不勉强,将那钗又插在了头上,才轻声问到:“皇上那日里到我这里点那出戏,他叫我理会的究竟是小姐的心,还是红娘的心?”

“这个……”蔡宝怎么答?那天不过是找个由头拖延而已,哪里就真有什么理会的了?当下只能是低头以对:“皇上与娘娘猜灯谜,岂是小的能懂的?”

“既如此……那我问别的,问个你能答的吧,敢问蔡公公,您收锦衣那丫头做妹子,为的是何?”洛惜颜话语一转直接点了锦衣,倒把来时就在思量要不要卖个底子给贵妃的蔡宝给点住了。

洛惜颜一瞧蔡宝那样,心中便似放了块铁石,沉重无比,但面子上却绷着出言而问:“蔡公公是皇上跟前的近身,昔日我未入侯府,你就在皇上身边了,这些年了也从来没见你有什么心思认妹子,只怕这妹子是给皇上认的吧?”

话已挑明,蔡宝也不好装下去,只好小声的说到:“娘娘,您说的是,这苏锦衣的确是奴才为了主子才认的妹子。”

“皇上与她有情?”洛惜颜的眉一抬。

蔡宝却伸手挠了脖子:“那道还没,小的瞧着吧,皇上是对那苏锦衣很有好感,可小的也和皇上提过,若真是看上她干脆就幸了,但皇上又说不,小的瞧皇上那意思,似乎就是觉得锦衣这人不错,就想认她当妹子。”

“什么?”洛惜颜有点蒙:“皇上就是想认她做个妹子?”

蔡宝点点头:“真的,娘娘,您说皇上要是喜欢她,干嘛不收到身边,你说是不?可他没,他就是空了去找锦衣说说话而已……”

“他还找她说话……那锦衣不是知道他是……”洛惜颜一脸忧色,但蔡宝已知她的意思,急忙说到:“皇上认识锦衣只是个巧合,当时皇上穿的奴才的袍子,故而认她做了妹子,也是借的奴才的身份,那苏锦衣不知他是皇上……”蔡宝不敢说其后的事,毕竟皇上是放了话的,他若再大嘴巴,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而今日的说的,贵妃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可以推说是以前说的。

“竟是如此。蔡公公,今日的事多谢你的提点了。”洛惜颜说着眼转向那桌上的几叠子点心,伸手抓了一盘未动过的自己装进了食盒递给了蔡宝:“这个劳烦在晚上皇上看折子的时候递过去吧。”

“好,一定,娘娘若是没别的什么事,那小的就……”

“蔡公公慢走。”洛惜颜笑着叫了湘秀相送,待人一出了殿,她就凝着眉坐在了凳子上,脑中一片空白。

转眼便是五月艳阳,明日就是太后的千秋,整个宫院里都因着太后千秋而挂着彩锦,处处讨喜。锦衣听着正院里热闹,人却不能去前面瞧,只能靠着门扉发呆。自打那天送了图样回来,她就没什么机会再出凤藻宫,春梅虽是对她不错,但毕竟也没什么事叫她出去跑,而主子那里,却也突然不再传她论诗讲经,一切都如初那般,她又成了被别人看不见的空气。

她虽不明就里,但也知贵妃怕是心里防她,自然在陈库里慢慢收拾那些东西,不怨不闹,可到了夜里她却无法安睡,因为皇上再没来找过她。

“锦衣,瞧,好看吗?”春梅穿着一身新衣跑来,粉色的宫装在肩头与袖口上竟然绣着金菊。

“好看,可这金菊……”锦衣有些不解,怎么春梅的衣服上会有。

“嗨,不是太后千秋宴嘛,我们这些跟着主子出宴的不也配了衣裳,谁知道内务处怎么想的,不但伞和衣服上同款花样,连我们这些下人也给配起了。”春梅的话,立刻让锦衣明白那韩公公倒是很有一套,当下陪着春梅说了几句奉承的话,把春梅夸的脸都笑成了花。

“春梅姐,你真好看,要是我有这么一身衣服,我就穿去给我的姐妹们看!”锦衣眨巴眼露出一脸的羡慕之色,听的春梅更乐:“我也想啊,可我还要收拾殿里……哎,还是湘秀好,这会倒是陪着主子去流云殿查看宴会准备如何,倒能到处去显摆她那一身。”

锦衣闻言,呵呵一笑:“瞧吧姐姐羡慕的,这样吧,我帮你收拾殿里好了,反正主子又不在,你去找你的姐妹们也显摆下好了,就是要快点回来。”

“这好吗?”春梅明显动心,却又觉得这不合规矩。

“没事,我帮你收拾着,你快点回来就是了。”锦衣说着一耸肩:“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

“锦衣你真好!那我去去就回来!我去正院等你,你快来!”春梅说着便是转身得意的去了。

锦衣应着回身关了陈库的门,见她已经消失在角门,便立刻回了自己的房,将桌上的面脂塞进了袖袋,就赶紧去了正院。

正院里打扫的人都被春梅给指派去做被的活路,见到锦衣来了,比划了下姿势,人就走了,而锦衣也笑盈盈的入了殿里。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十七章 千秋暗怒(一)

锦衣装模作样的拿着帕子擦着桌几,慢慢渡步到梳妆台前,她动作迅速的打开面脂盒子,取了一半来到手心,再从自己的盒子里取了一半混进面脂盒,她给调和了一下才抹平,闻着看着,都和原来的没什么两样。而后他把手心里的面脂装进了自己的盒子里,塞进了袖袋。

将手上的面脂涂允擦于手,她捏着帕子出了殿,左右环顾无人后,她缩到了院角,在一片青石砖上挨个的敲打,终于听出一块砖后声音不同,她费劲的挪开,一只黄金匣子显露了出来。

锦衣眼扫了扫周围,迅速的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就匆匆的将匣子放回去,又把砖盖好。仔细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便捏着帕子回了殿里。

她来到偏殿的床榻前,将其上的单子掀开,将纸包打开,细细的撒了粉到了上面,以帕子蒙着手,将那些粉末都抹开,而后又把单子铺好。

做完了这些她退开看了看,确信无事了,才常出一口气,人便在外间慢慢的拾掇。不大会功夫,春梅从外面跑了回来,一脸得意的冲着锦衣笑:“哈,可把她们羡慕死了!”

锦衣则笑着:“是啊,她们羡慕死了,我也羡慕。”说着手一指:“我只把外间收拾了,偏殿还没功夫整呢!”

春梅一摆手:“行了,后面的我来!”说着就进了偏殿,锦衣借着给窗棂擦灰看了一眼内里,就见春梅手脚利索的拉抻了下床单,把被子理顺,就去收拾妆台。当下她也就放心了。毕竟她清楚宫里的规矩,太后千秋所有的东西都要一新,这凤藻宫也要应景,这单子定是早上才换的新的,三日里不会换过,而那药粉,一夜就可散完,她才不担心。

陪着春梅拾掇了两下,她便自觉的离了正殿回了外院,在陈库里将那帕子给烧了之后,她才彻底的平静下来。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等了。她心中想着,嘴角浮现着淡淡的笑意。

……

大清早的洛惜颜就起来梳妆打扮,按照规矩她要换上了崭新的吉服,带着湘秀和春梅前往延寿宫去给太后磕头道喜。

她一边吩咐湘秀给她梳个八宝髻,一边自取了面脂擦在脸上,当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她脱了下睡觉才穿的纱衣,往身上套着这里里外外大大小小共计十二件的吉服。

可衣服才穿上身没多久,她就发觉浑身上下不但有种烧燎的感觉,更是如被针扎般的疼。口中叫嚷着,她慌忙推开了给她要挂霞帔的春梅,自己急忙的解了腰封,脱下了奢华的吉服。

只穿着一层绸衣内里,洛惜颜顿觉轻松,她慌神的命春梅和湘秀检查那身衣服,不明白为什么这衣服上身会如此。

湘秀和春梅摸索了半天也没发觉衣服有什么异样,描述了半天感觉的洛惜颜当下就命湘秀脱了自己的衣服,穿她的吉服。

湘秀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依言做了,可衣服穿上了身,她并没什么异样感,倒在镜中看到自己穿着这身吉服是何等的美艳与贵气。

她失神于镜中却被纳闷的洛惜颜看见,当下不快的命她脱下再穿,可衣服一上身,那种感觉又来,她想忍都忍不住,只举得自己的肌肤发烫发痒疼的钻心。

大叫着她再一次的脱了衣服,不解的疑问,此时春梅细看了主子的肌肤才惊讶的说到:“主子,您的,你的身上出了很多细小的疹子。”

一句话惊了洛惜颜,她抬了胳膊细看而后又跑向镜前再照,终于她踉跄一步疑问到:“这,这怎么回事?”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满身细小的疹子,只能穿若有若无的轻纱,这吉服华美沉重,她如何承受的起?

“不知道啊!”湘秀和春梅都很差异,好好的一切未变,主子怎么就忽然不对了。

“难道是这衣服有古怪,可昨天试穿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不对啊,而且刚才湘秀穿了,也无事啊!”春梅不解的看向湘秀,湘秀只摇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三人当下你看我,我看你,都完全摸不到头绪,而洛惜颜终于发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她要去磕头行礼,是一刻也不能再耽误了。

“快,穿上,走!”她咬着牙说着,想着死撑,但灼烧的感觉,还未能等霞帔套上,就让她已经承受不住。再一次的脱解之后,她急声的喊着:“快,快去传太医。”

春梅匆匆忙忙的应着去了。洛惜颜抓着湘秀的手,急的眼里都含了泪:“怎么办,太后那里耽误不得啊!”

湘秀咬了唇:“要不,奴婢过去打个招呼,就说娘娘您不适……”

“不成,今日是太后千秋,无论什么都不能扫了她的性儿,虽是我病,但这等话大早的传到太后耳里,只会叫太后厌恶啊!”洛惜颜急的直摇头,她知道这种事马虎不得,一点不周,可能就给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

“主子,那只能先拖一下了,现在你穿不了吉服怎么能去?就算不穿这一身也不成啊,毕竟您现在只能穿轻纱,若是这般去了,只怕更惹非议,说您不庄重……”湘秀也急得在殿里乱转起来。

“好好的,我,我怎么会这样?昨天晚上都还好好的啊!”洛惜颜说着又痛苦的扶额起来。

外院内,锦衣听着前院迟迟没有出轿的声音,便知自己的计谋已经得逞,她含笑的坐在镜前,自己慢慢的梳妆打扮。

天色已经透亮,此时有晨钟奏响,听着那声声钟响,洛惜颜颓废的抱着自己,泪眼婆娑。

“主子,太医来了!”春梅的嗓子在殿外响起,洛惜颜急忙擦了泪,藏身于帐帘之后,她只能穿一身轻纱如何见人?

“娘娘,臣范可到!”帐帘外是太医的声音。

“范太医,有劳了,我的情况不知春梅和您说了吗?”

“老臣已知,还请娘娘伸一臂于老臣看看,才好对症下药。”

洛惜颜只好伸出一个胳膊。那老太医看了一会后说到:“娘娘昨天可有碰过什么花卉?”

“我昨天去看过宴会准备的如何,流云殿里为讨太后喜欢,摆了不少花卉,这又什么关系?”

“娘娘怕是碰到了一些花粉发痒出疹,问题不大,只消吃一些土豆粉泥,并用土豆煮过的水擦抹身子即可,半个时辰就能消。”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十八章 千秋暗怒(二)

太医一送走,全宫上下就忙了起来,不消一会,土豆粉泥摆在面前,土豆煮过的汤水也倒进了浴桶。

时间紧迫,洛惜颜二话不说就入了浴桶,一边由湘秀和春梅为她小心擦抹,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粉泥。

一番折腾后,洛惜颜便在镜前盯着自己的肌肤,当钟声再闻之时,她也顾不得再等下去,便叫人给她穿上吉服,整理妆容。

这一次,依旧是痛与灼烧,但好在等了些时辰,倒也好过许多,她至少能忍住。焦急的洛惜颜快速的整好衣装便赶紧带着人去了延寿宫。

“贵妃娘娘,您怎么才来啊,磕头道喜的时辰都过了!”门口的常公公瞧见贵妃娘娘的轿辇,便立刻迎了上去。

“常公公,我宫里出了点事已经耽搁了,太后没发脾气吧?”洛惜颜急匆匆下了轿辇,一脸的紧张。

“嗨,咱太后的脾气,贵妃主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会高兴不高兴的,小的可瞧不出来,您啊,赶紧进去吧!说个好点的理,莫去添堵。”常公公说着在洛惜颜耳边小声说到:“等了您半个时辰没见,最后是淑妃带着大家磕的头。”

洛惜颜冲常公公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人便迅速的入了宫门,春梅和湘秀也赶紧随着,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殿口,在丫头通报之后,三人也就进了殿。

“惜颜见过太后,恭贺太后千秋大喜,愿太后寿比南山不老松!”洛惜颜进了殿,便磕头行礼,砰砰砰三下响,磕的那叫清脆。

“好,快起来吧!赏!”太后脸上挂着笑,未见恼色,叫了身边的丫头送上了红包。

洛惜颜谢恩后起身接了装进了口袋,就忙是从湘秀手里拿过锦盒,捧着说道:“今日是太后千秋,惜颜为太后准备了一份法华心经,希望太后喜欢。”

“哦,心经?”太后的眉眼一弯,笑着摆了手:“快打开来,让我看看。”

湘秀和春梅立刻上前帮忙,将那锦盒里长长的白锦扯开,点点血红,字字公正。太后的眼里闪着一丝华彩,看向一旁的太妃:“英儿,走和我瞧瞧。”说着也就扶着身边的丫头下了大椅凑到了跟前。

动手轻抚那白锦上的字字朱红,太后的唇角在上扬:“妙法莲华经,是我常诵的,想不到贵妃如此有心,你说是心经,莫非是你……”

“太后,惜颜没有慧根,于佛法从不似淑妃那般懂得,每每与太后相论佛经,都愧不敢言,但惜颜知道太后有一颗为皇上,为家国天下求福祉的心,所以……臣妾以心血抄录,除了为太后庆贺千秋外,也是希望能学太后为皇上,为家国天下而祈福。”洛惜颜说着虔诚般的颔首,太后一脸动容之色拉了洛惜颜的手放在眼前瞧:“快让我看看,这经可有二十七品,你若抄下来岂不伤身伤手?”

洛惜颜虽然也是搭上了心血,但毕竟针尖大的口子又能留什么印子,何况又不是天天扎,只这么一瞧,也是看不出的,当下太后的动作就令她有些担心,而此时淑妃却走了上来,一边看那白锦一边说到:“哎呀呀,这可真是上好的礼物,太后,今日我们送的礼物与贵妃的一比,可就寒酸了,太后您可要多多赏她才是。”

太后笑着松了洛惜颜的手,点头应到:“是啊,是要多赏,但你们也用心非常,今儿我高兴,都多多的赏……”说着她转了身迈步,而此时太妃却冲洛惜颜说道:“洛贵妃这份礼,实在是重,相信太后也很喜欢,但是你今日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太后还有众位贵妃可都等了你一早上,连磕头的时辰都差点错过了……”

“英儿,贵妃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吧,不必计较。”太后说着坐回了大椅上一脸笑容,好似根本不在意。

“是,太后。”太妃应着也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洛惜颜知道太后虽是说什么不计较,可太妃的话已经问了出来,她就必须答,但想到自己莫名的发病说出来只怕犯忌讳便未敢接话。她这般犹豫之色,看在别人眼里,当下众位妃嫔便互相飞起了眼色。

湘秀见情形不对,一咬牙说到:“奴婢斗胆,替主子回话,主子今日不是故意要来迟,实在是连日抄写此经文耗费心神与心血,今早起来主子就晕了过去,适才太医瞧了,用了药,主子才行,故而来迟。”

“哦,真有此事?”太后一脸惊色的看向洛惜颜。洛惜颜虽是意外湘秀这般替自己开脱,但这样说也是最好的回答,当下也就点头应了:“是这样。”

她低着头答话,好似不好意思,声音也细小,可太后却听的清楚,继而那本已放在腿上的手紧紧地攥着帕子,看的在一旁的赫连英不由的坐直,深吸了一口气。

“贵妃,你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我定会好好阅看,你……受累了。”太后的话语令洛惜颜惊恐忙是说着不敢当之类的话语,太后忽然话一转问到:“贵妃,听说你在园子里给安排了戏?”

洛惜颜赶紧应着:“是啊,太后,这个时辰惜颜在御花园给您安排了几出戏,稍后还可游园,晚上了便是千秋宴。”

“那好,既如此,你们大家都先过去吧,今儿起的早了点,这会竟有些犯困,我稍躺一会了就来,贵妃你先带大家都过去吧。”太后说着便起了身,往后殿去了。太妃见状也起了身:“贵妃你带人先过去吧,我陪着太后,稍事一起过去。”说罢也随着入了后殿去。

洛惜颜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应了带了大家出去,众人很快也就退出了正殿。

太后一绕过屏风,那笑眯眯的脸立刻变成了冰色,她大步来到软靠上一坐,便叫人把那心经拿来。此时太妃也随进了殿里,看到太后那不悦的脸色,忙是低声劝到:“夫人不要生气,贵妃能有这想法总是好的,年轻人没什么心性,手扎的怕了,弄点假也没什么……”

“你倒有功夫帮她说话!”太后的眼微微眯着:“我又没要她们送金山银树,也没叫她去抄心经,她既然想这么讨好我,那就用心去抄,可她,竟然弄了鸡血来糊弄我?我拓拔紫玉岂是那么好糊弄的?这般偷奸耍滑,实在可恶!”

-这是今天的固定更,补的稍后送上!-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十九章 千秋暗怒(三)

“夫人,您仅凭一个丫头所言就断定她一定混了鸡血,这恐怕……”赫连英小声劝着,当初她在延寿宫撞见红袖和一帮丫头说什么她遇到贵妃跟前的丫头天天去内务处要鸡不说,还要鸡血,她只是觉得有点意思,却不想太后听闻了,便叫人去查,结果知道贵妃在准备心经后,就一脸冷色,似乎很是生气。

“一个丫头所言我怎么能信,可我已经叫了那人来问,事实就是她的确如此,就连那日里与我同游花园,装晕也是有的!我本不想与她计较,可她倒是会说,今儿来迟了不知道是去了做什么,竟还推脱到说是因为给我抄这个把她身子弄垮了,哼,真是睁眼说瞎话!”太后说着一把将那白锦扔到了地上:“拿去烧了!”

“太后,这……”赫连英有些犹豫。

“嗯?”太后的眉眼一挑,赫连英赶紧叫了跟前的丫头,小心的悄悄的拿出去烧了。

“太后,您今天似乎……似乎不大开心?”赫连英跟着太后这些年了,日日观察,夜夜见的,早已清楚太后的脾气。太后从来都是以大局观为重的人,常常能忍别人所不能忍,做别人所不能做,今日的事,在她赫连英看来,比起当年的事,这能算的了什么,但当年太后都能谈笑风生好似无事之人,而今日里却忍不住的到后堂来撒气,这令她十分诧异。

太后闻言,眉头渐渐深锁,最后一抬手说到:“英儿,你去看戏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赫连英瞧了瞧太后,还是低着头应了退了出去,临了还把门口的丫头也叫开了些,她觉得太后一定是有什么心事或是心结。既然她要一个人待一会,那就最好顺了她。

后殿里,沉木散发着清香,慢慢侵蚀着她已痛的心,那窗棂里投射进来的光线,照出一柱柱光影的同时,也斑驳的照应了灰尘。

太后瞧着那光柱,渐渐的弯了身子,以手抚着胃,她觉得痛,好似一种永远也甩不掉的痛。

眼前是金ju花开遍地的金秋,那婀娜的身影与伟岸的背影重合在一片金色里,模糊的只成一个影……耳边好似又有欢笑声声,耳边好似又有低语喃喃,眼前是一个妇人立在一片金黄里看着那远处交叠的身影而眼中含泪。

起身踉跄着来到衣柜前,她翻出一个带锁的匣子,抱到软靠上,她摸索出钥匙打开了它:一张白锦帕上绣着锦簇的金菊,被叠放整齐的摆在匣内最顶端,那朵朵绽放的金黄里却是红色深深的晕染。

太后慢慢的拿起了帕子,那帕子一半是鲜艳的白,一半是发黑的红,她伸指摸索着,在一片黑红里摸着一个个线丝留下的印记,将它们拼凑在一起,成为她最厌恶的两个字:琳琅。

“老爷,为什么到了今天,我还要为此而痛?你为什么要留下这个恨于我!”太后的口中轻声低喃着,泪在脸颊上划过……

凤藻宫陈库内,锦衣微笑着提笔在一张白纸上细细的勾勒,她所绘出的是一个男子望着手中丝帕的痴情之态。

“金菊定了情,金菊负了意,金菊伤了心。”她口中轻轻念着,十分的怡然自得。当她终于放下手中笔的时候,她却又点了烛,将那幅画一揉点燃,烟呛起,火燃气,锦衣看着手掌中赤金的火焰轻喃:“娘,你真是粗心留下那些书信让我看到,不过,还好,还好,只是我看了而已……”

御花园里,早就搭好了戏台,各位名伶戏角也都已经上妆扎发,套上了一身身戏服在后台等待。今日里一共备下了五出戏,太后想看哪出就演哪出。可是这会,嫔妃们都坐在戏台周围,但正中的大椅上却是空的,太后未到,无人敢点,大家却都坐在这里,你看我,我看你的,一脸尴尬。

洛惜颜脸色难看的坐在椅子上捏着手指,她实在拿捏不准太后是不是在生气。之前太后的笑容似乎都在强调自己是无事的,但太后忽然说自己要休息,明确的将她晾到这里,又似乎是不快的。洛惜颜紧张的捏了捏眉心,这会她身上已经不烧也不痒了,所剩的不过是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贵妃姐姐,您这是愁什么呢?我姨妈不过是累了,想休息一会,诶,我姨妈不是说了吗?叫咱们先看,您就赶紧点一出吧,不然都这么坐着发呆,只怕不是个事!”淑妃带着浅笑在一边相催,催的洛惜颜更是脑袋里发乱,正欲选一出先唱着,就看到太妃来了,当下就起身迎了过去,一个蹲身后问到:“敢问太妃,太后娘娘呢?”

“姐姐累了说想一个人睡一会,叫咱们先开始。”赫连英说着自己入了座:“怎么,还没选吗?”

洛惜颜点了头,赶紧叫来人报了五处戏的名字。太妃听了听说到:“唱出双fei燕吧!”

……

太后握着一把剪刀,眼直勾勾的看着那丝帕,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剪。

此时殿门外一抹金黄走了进来,顺帝眉眼带笑的捧着一个小盒子,悄悄的进殿。在大殿散了早朝,他本欲带百官前去御花园给太后贺喜,出殿的时候得知太后未过去,他便打发了群臣自己先去御花园里听戏,人就捧了礼物过来,在殿外得知太后要一人补眠,他虽是诧异,却也想给娘亲惊喜,便捧着礼物蹑手蹑脚的进来,向将礼物放在太后的枕边。

一入后殿,他脸上的笑便僵住,紧跟着丢了小盒子就扑了过来:“娘!你做什么!”他动作迅速的抢走了剪子,看着他娘一脸的泪便紧张的说到:“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顺儿!”

太后此时似乎也回了神,冲着皇上淡淡一笑,一边伸手擦泪,一边将手里的帕子急忙往那盒子里塞:“顺儿,你怎么来了,把娘吓到了,来,剪子给我,你干嘛这么看我,娘只是想剪个线头,却忽然想起了你爹,一时控制不住就,就流泪而已……”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二十章 千秋暗怒(四)

顺帝听他娘这般说,脸上的紧张之色才缓了下去,回身将剪刀丢在一旁,人两步就冲了过去,坐在他娘跟前:“娘,你怎么这个时候想起爹了……”他说着注意到他娘从匣子里缩回的手,一想到他娘说是剪个什么线头,立刻动手去开拿匣子。

“顺儿!别!”太后举手相拦,但顺帝本就被太后刚才的举动吓到,闻言别字更是担心,不管太后阻拦,还是打了开来。

丝帕,信笺,玉镯,小小的肚兜,已经发黑的银锁散落在了软靠上……

顺帝的眉一挑,一把就拿起了那丝帕:黑红与白的对比,再有金菊耀眼,在这些物件里,最为瞩目。

“这个怎么还在?娘,你不是说烧了吗?”顺帝的手有些哆嗦,他看着那丝帕,只觉得眼角在灼热。

“当初是打算烧的,可是你也知道,你爹重伤回来就昏迷不醒,临终前也没交代下什么,只有这丝帕被他紧捂在胸口,也算是遗物了……”

“可是,娘看到这个会伤心不是吗?儿子不能看娘伤心,这帕子今日里我便拿了去烧了,免得您以后再这般痛……”

“顺儿,还给娘,那是你爹和娘的事,与你无关……”太后一脸严肃的伸手。

“怎么会与我无关呢,他是我爹啊,他心里竟有别人,他对不起娘……”顺帝激动的说着,伸手就要撕扯那丝帕。

“啪”一巴掌甩上他的脸,不重却很急:“还我!你若是毁了,娘连思念你爹的东西都没了!”

顺帝看着他娘,呼吸变的急促,终于他抬了下下巴:“不是还有信吗?去看爹与娘的字句不是更好,这帕子不是娘所绣却被染了爹的血,还被爹死前紧握,儿子一想到这个,就不能忍……”

“给我!很多事你不懂!”太后说着一把从顺帝手里夺了丝帕,难得的是顺帝并没紧紧拿着,而是仿佛知道他娘会夺一样,及时的松了手。

太后迅速的把丝帕放会匣子,继而伸手摸上了那封信笺,终于在一声叹气后放进了匣子内,伸手将玉镯,婴儿的肚兜和那把银锁也塞了进去。

“娘,那些可是我的?”顺帝不希望和娘之间的气氛尴尬,找着话头,太后微微一顿,点点头:“是啊,你的。”

“儿子想看看。”顺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到平和温柔,他不能让母亲在千秋这天去动气,去伤心。

太后重新拿出了肚兜和银锁,顺帝动手翻看:肚兜是红绸裁出的,上面绣着一只麒麟。银锁也是打造的一只麒麟,籐须与祥云缠着,好不威风。

“娘还留着这些……”顺帝笑着捏了太后的手:“娘,儿子不孝,刚才和娘争执,实在不该……”

“顺儿,娘不怪你,你是太爱护娘。”太后说着摸了摸顺帝的眉眼:“顺儿,娘和你爹的事已经是过眼云烟了,不要再去想着那些,知道吗?”

顺帝点点头:“好。”

太后笑了,将东西收回匣子,顺帝也起身捡回了自己的小盒子,而后打开来看了看,才将盒子递给了太后:“娘,这是儿子送您的礼物!”

太后赶紧动手接过,小心翼翼的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寿桃:“是顺儿做的?”

“恩,前几天我在御膳房那边做了百来个,就这个看着最好,就选了它出来送给娘!”顺帝的脸上扬起笑来。

“好,我儿的心最疼娘!”太后说着也就起了身,把那寿桃带盒子放进匣子里,收进了柜子:“娘仔细的收着!”

顺帝笑着点头。

“好了,我们娘俩也没了正形,太不像话。皇上可去了园子了?”太后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她是太后,总要保持自己的妆容。

顺帝也挺直了腰杆说到:“听闻母后没过去,儿子想送礼物过来,就先到这边来了。只是没想到娘好端端的……”

“哦,一时触景生情罢了。走吧,咱们一起去园子里听戏去!”太后说着帮顺帝整理下了金冠,也就两人出了殿往御花园去了。

轿辇一落,御花园里咿咿呀呀的唱腔声就入了耳,顺帝便看向身边的太后:“瞧,这都唱上了,好似是双fei燕,这要是以前,儿就亲下场为娘唱上一段……”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现在你是皇上,可做不得这些!”太后说着拉着皇上往里去,也抬手止了太监要唱诺的举动:“别吵吵了,好好一出戏,莫断了声。”

太监们一溜烟的进去知会噤声,太后就拉着皇上慢慢的入了御花园。

一路花香彩锦,一路咿呀软糯,太后听着听着忽然冲顺帝说到:“皇上最近似乎往贵妃那里跑的很勤啊!”

顺帝一愣忙是说到:“也就是心绪所致,时常去坐坐,倒并没怎么去过夜。”

“皇上瞧你说的,我可没拦着你,开枝散叶的事,我不催,你也心里有数不是。那贵妃素来温润讨喜,我也是喜欢的。只是,你也清楚,跟着你都有三年了,却没有过信儿,如今你都是皇上了,其下总不能无嗣啊,所以我的意思,你还是把心劲往别处使使,毕竟你白日里忙着朝政大事劳心劳力,夜里太累了也是不好的,你说呢,皇上?”

顺帝看着太后一脸温色,心中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当下点头应着:“母后说的是,儿子知道了。”

“你呀,次次答应的快,就是不上心,这选秀的事给你办了,为的就是开枝散叶的大事,你别光是为了应付我,自己好生想想。”

“好,儿子理会了。”顺帝笑着应了,就听到那边一折刚完,忙是说到:“母后,咱们过去吧!”

太后点点头也就迈步。

太后和皇上的身影一到了近前,于坐的洛惜颜就看到了,急忙招呼了大家出来相迎。

顺帝本陪着太后一脸笑意,可看到打头出来的洛惜颜,他这心里一下就梗上了刺,当即就变了脸,因为那一身吉服从袖口到衣摆都绣了金菊,大朵大朵的落在红底上,耀目之余更是让他瞬间就想到了那张丝帕!

-晚上还有周日的补更!-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二十一章 贵妃被冷(一)

戏台上,八仙纷纷说着贺寿之词哄太后开心,戏台下,宫妃接二连三的跑到太后与皇上跟前献着殷勤。

洛惜颜捏着手指不安的坐在她的位置上,不时的看向皇上与太后。从她相迎起身的那刻,她就发现皇上对她冷着一张脸。她以为是今早去迟的事,皇上知道故而不快,便小心翼翼的想要上前讨好,却不想皇上倒是直接点了淑妃相陪在身侧,倒令她这个贵妃有些尴尬。

入席听戏,太后说要热闹的,便点了这八仙拜寿,台上热闹,太后瞧着高兴便拉着淑妃有说有笑,她全然的被晾。眼瞧自己的妹妹都以敬酒为名上去和太后与皇上亲近,自己就觉得越发坐不住。

可是每当她一拿起酒杯想要起身的时候,皇上就会射来不悦的目光,盯的她不敢上前。如此这般几回,令她只觉得背后发凉。

“贵妃姐姐,我们一起与太后喝一杯可好?”身靠在太后跟前的淑妃,一脸笑意的相邀,洛惜颜赶忙举杯上前。两人说了贺词,太后也笑着接了喝了,洛惜颜喝了酒瞧见皇上不悦的看着自己,她委实心中不安,只想讨好皇上,当下便添酒说到:“皇上,今日是太后千秋大喜的日子,臣妾也与皇上相敬一杯。”

皇上点头伸手接酒,却在拿到酒杯的霎那,将杯子里的酒泼到了贵妃的身上,继而起身说到:“哎呀,朕难道喝多了不成,竟洒了惜颜一身,你快回去换了吧!”

洛惜颜鼻头酸楚,却只有笑应着赶忙告退,她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泼她酒,更不明白,只是一杯小酒沾身,皇上怎么就以要她换装为名,打发她去。

匆匆出了御花园,她上了轿辇直奔凤藻宫,一回到殿里,她就大哭了起来,毕竟今日的事,来的蹊跷更是叫她委屈不已,湘秀和春梅在其后伺候,离的远,并不知底细,只知道皇上说主子的衣服脏了要换,就陪着人回来。如今见人趴在床上哭,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也不知道改怎么办好,只杵在屋里等着,等到主子哭的缓过劲来了,才一个去了衣柜翻衣服,一个到了洛惜颜跟前。

“主子,今儿就是再委屈也忍忍,太后千秋马虎不得。”湘秀轻声劝慰着,为主子轻抚其背。

“恩。”洛惜颜低着脑袋动手擦泪,一边抽泣一边说到:“我忍。”

此时春梅翻了几身衣服摆了出来:“主子,您看换哪一套?”

洛惜颜坐直了身子,扫了一眼说到:“还是那套粉的吧,太后千秋还是要穿的喜庆才是,她信佛,喜素,尽量别扎眼,把那些繁复的坠子,璎珞都取了吧……”洛惜颜嘴里说着,却见春梅盯着自己不动,便抬了眼:“你发的什么呆?赶紧着啊!”

“主,主,主子,您的脸……”春梅双眼大睁,口中吞吐,一脸的惊色,洛惜颜见了,诧异的一边摸脸一边看向湘秀:“我脸怎么了?”

湘秀瞬间吸了口冷气似的呛咳了起来,未几,便眼泪染睫。洛惜颜瞧着当下一惊,急忙冲到了镜子前,这一看,她便惊恐的捂着脸:“这,这是我怎么回事?我,我怎么成了这样?”

那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上,红斑点点,触目惊心,惊的洛惜颜简直都想大叫。

“奴婢不知……”春梅赶紧摆头:“要不要我去找太医?”

“去!快去!”洛惜颜几乎是吼的,她此刻已经觉得脑袋在疼。春梅飞似的跑了出去,湘秀也终于咳缓了劲来,急忙上前看着洛惜颜的脸,在旁说着:“主子别着急,春梅去寻太医了!”

洛惜颜的泪似水流淌,她几乎是颓废的跪坐在了地上:“我说皇上怎么瞧我那么不高兴,我说皇上怎么要我换装,原来我,原来我成了这般模样,他,他厌恶了……”

“主子……”湘秀跟着主子出来的时候,是在主子身后的,即便上轿的时候,也是忙着挑帘,并未注意到主子的脸,如今听主子一说,当下想到在殿上皇上似乎对主子不悦,便也以为是,不由的口里喃喃:“难道皇上就是为这个冲主子您黑脸的?”

洛惜颜本就伤心,闻听此言更觉得心口似被扎了一下,当即就扑倒在湘秀的怀里哭了起来。好一阵后,春梅带着太医跑进了殿,范老太医大喘着气,几乎要昏厥过去。

春梅迅速的给他置了凳,请他坐了,就赶紧去里面扶了主子出来,此刻洛惜颜已经哭的直抽泣,一张脸也跟泡了水似的。

老太医看了看问了问,在得知贵妃自身并无不适后,他立刻想到了因由,便叫人弄来茶叶泡起好为她敷脸。洛惜颜见太医并不说她怎么了,便抽泣着问话:“我,我这是怎么了?”

范老太医,一把年岁在宫里也很有些年头,即便新旧更替,也依旧是他坐镇太医院,只一看那红斑就大概明白是自己出的土豆方子惹了祸,当下便暗怪自己糊涂,早上竟习惯的未问起那面脂是何等级,他本想解释,可见贵妃哭成这样,生怕给自己惹上麻烦便推脱的说到:“回娘娘的话,您是早上的余毒发出来才成的这样,只要用茶叶敷脸,过半个时辰也就无事了。只不过这两天,你不能摸上面脂之类的,等过了这两天了再用无妨。”

“真的?”洛惜颜这会也无心再管,只想着赶紧能消了。

“自然是真的。”范老太医应了话,就守着贵妃敷了茶叶,大约半个时辰后,这一清洗那红斑还真就看不见了。

洛惜颜匆匆赏了银子送了那范老太医出去,人便对镜要梳妆,可一想到太医说的脸上什么也不能涂抹,这心里一下就不是滋味,当下丢了胭脂面脂往地上砸。

“主子!”湘秀不解上前去劝,可洛惜颜发了脾气:“好了又能如何?不能上妆,我如何前去贺寿?去了也要被太后与皇上说我不知礼数,可我若上妆而去,片刻又出红斑怎么办?先前以令皇上不悦,再这般只怕皇上要动怒……”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二十二章 贵妃被冷(二)

“可主子,您总不能不去吧?”湘秀面露担忧,毕竟太后的千秋宴主子若不去,只怕是大不敬!

“我这样怎么去!”洛惜颜吼着,伸手将妆台上的首饰也哗啦到地上,继而看着镜中素颜的自己,口里喃喃:“我去不得,皇上他看我都是冷着脸的,他,他不喜看到我这等模样的……我不能去,皇上叫我回来换装本就是不想见我……我,我何苦再去惹他眼色?”洛惜颜说着看向湘秀:“你去那边和蔡公公说一声,就说我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能出席千秋盛宴,请他转告皇上,还请皇上婉言向太后告罪。”

湘秀咬了咬唇,点头应了出了屋,此时春梅也送了太医回来,湘秀便交代她:“照顾好主子,我去找蔡公公告假,今晚的宴会,主子说不去了。”说完也就赶紧的出去了。

湘秀跑到御花园,让小太监请了蔡公公出来,与他按照贵妃说的交代了一番,蔡宝立刻进去传话,而此时另一个丫头也出了来,湘秀迅速的和她耳语一番,人也就立刻回去了。

蔡宝依言在皇上身边传话,顺帝闻听贵妃摔伤而不能来此,当即就皱了眉。他知那金菊有多让母后伤心,今日大喜的日子怎能忍她来添烦恼,自然是打发了她去,原本想着她换了也就是了,却没料她竟会传话说伤了腿。

淑妃与太后就在近前,自然也是听到的。太后闻言没出声,淑妃倒是开了口:“什么?贵妃姐姐伤了腿?今天她是怎么了,早上莫名的说自己晕了,就没来给太后磕头道喜,过了吉时都未见人,最后还是实在等不了她了,才由我领着磕头的。人后来来了,姨妈都没对她冷脸,陪着说了好半天话,怎么这会的她又摔了腿,要不我去看看她?”淑妃说着作势起身,身边的太后一把拉了她坐好,还是一言不发的看着戏台上念白的娇娘。

“她早上就迟了?”顺帝闻言,脸色瞬间难看,再想到那一身的金菊,当下也就恼了似的说道:“既然伤了就叫她好好养伤,这几个月哪也不用去了!”说完便摆了手。

蔡宝赶紧退了出去,此时太后才一拉淑妃的手说到:“秀丫头,走,陪我去方便!”

淑妃乖巧的应着,扶了太后去了一旁的阁里,此时太妃倒是侧了身子与顺帝说到:“皇上,今日是太后千秋,不论贵妃什么因由,但三番两次的令太后不快,这可不大好。这宫里啊,荣宠盛了,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皇上还是该体谅太后才是!”

顺帝闻言赶紧点了头:“太妃提醒的是,朕大意了。明日里一定好好说教于她!”

“皇上说笑了,这事,您何以说教于她?说的不好,倒成了太后小气和我这太妃多事,既然她腿受了伤,倒不如叫她好好养伤也就是了。那贵妃是个聪明人,晾上三个月,相信也知道这宫规与家法相比,只会更严厉。”赫连英说着冲身边的丫头说道:“过去与皇上细说下今日的事吧!”

赫连英身后的丫头立刻跪在顺帝身后,小声的将今早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也把才从湘秀那里知道的说了出来。

顺帝的手紧紧的攥了攥,口里冷哼到:“可恶,这个时候还使小性!朕太惯着她了!”

太妃淡淡一笑,招回了丫头:“皇上知道是何因由就好了,有些事不必点破,都在宫里免得大家左右难看。只要令她自己悔悟也就是了。”

顺帝点点头,没再出声。

很快太后拉着淑妃的手说笑着回了座位,顺帝知道母亲心里恼怒便一思量冲淑妃说到:“秀儿,贵妃有伤,这几个月她的日子朕就去你那边了!”

淑妃闻言眼中一亮,人却故意羞似的低头:“表哥怎么在这里说……”

太后此时呵呵一笑,拉了淑妃的手一拍:“皇上疼你还不好?”说着笑看向了顺帝。动手抚mo了他的脸:“我儿是个孝顺人!”

……

“砰!”又是一声碎裂之声响在正院,紧跟着有吵吵的声音。锦衣立在陈库的门扉上,眼望着屋檐嘴角上扬。

已经十天了,整整十天皇上未曾来过,就是逢着留宿主子的日子,也没见敬事处的太监入院。这几天整个凤藻宫里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息,上上下下伺候的宫女与太监常常凑在一起耳语,而正院里从前日开始就已经不似之前的宁静,总是不断的有物件被砸,有下人被骂。

“哎!”一个丫头捂着自己的手从角门进了院落,七八个在一旁闲话的丫头凑了上去:“荣儿,主子又砸?”

那丫头一抬手:“可不是,瞧我的手,被她一吓,都划伤了。”

“哎,主子这是怎么了?自打太后千秋之后,皇上不但没来,听说发来口谕叫主子好好在宫里养伤!可我没瞧见主子伤在哪里啊!”

“嗨,以我说,那是借口罢了,前两日我去内务处领这个月的月赏,以往那韩公公见了我,多少也透着亲近,这次都不拿正眼瞧我,等我去领的时候,人家爱理不理,我当时不知那得罪他了,问了旁边的春儿,结果春儿告诉我,现在宫里都传遍了,皇上要冷落咱们主子了!”

“啥?冷落?为什么啊?”几个宫人一听这话,统统变了脸色,毕竟在宫里,主子的荣宠就意味着她们的前途,意味着她们的日子是否好过。

“这谁知道是为什么,就听说好像是千秋的时候咱们主子得罪了太后,皇上为了讨好太后,不理怎么主子了!”

“啊?不是吧!”

丫头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议论起来,手里的活也不干了。

锦衣听了她们议论的声音,也不凑过去,只转了身,入了陈库将她早早收拾好的佛经拿出来,细细的擦拭整理,好似自己是个局外人。

“都在哪儿瞎说什么!”湘秀的声音响在院里,众人吓的纷纷做了自己的事,湘秀横着眼的扫了一边,看见锦衣在屋里细致的做事,便一挑眉凑了过来:“你今天怎么勤快起来了?”

锦衣垂手退到一边:“主子现在不太顺当,只怕心里有气,奴婢就想着把佛经整理出来,万一主子要,也不会没弄好,再惹主子不快!”

湘秀唇一撇出了陈库回前院了。锦衣则吸了一口气继续整理那些佛经。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二十三章 贵妃被冷(三)

“不,不!”洛惜颜大叫一声从床上猛的坐起,她急促的呼吸着,一脸的心神不定,口中喃喃:“皇上不会嫌弃我的,不会……”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似回了神,自己掀了纱帐想要倒茶喝,却发觉茶壶里空空。

“啪!”气恼的摔碎了茶壶,她大声喊着:“来人!”

静静的殿门前,并无人相应。

“来人,我说来人!人那!”洛惜颜吼着,一脸怒色的往外冲,却正撞上急急忙忙进来的锦衣:“你……”

“主子,可是在唤下人?明日里就是乞巧,各宫各院的丫头都去了御花园结彩,院里一时无人……”锦衣口里解释着,眼瞧地上有茶壶碎片,便说到:“主子是要喝茶吧,奴婢这就去灶房端茶来……”

“湘秀和春梅呢?”洛惜颜瞧着锦衣脸色份外难看:“别的丫头去园子,她们是大丫头何需去?”

锦衣眉眼一抬,咬了唇:“主子息怒,今日里淑妃那边有喜,两位姐姐怕凤藻宫这边落个无礼相送,这会正去内务处寻礼,过一会还要送过去……”

“喜?”洛惜颜的脸色一白,身子晃了一下。

锦衣体贴上前,动手扶了她,在她耳边轻言:“主子,事已至此,您还是想开些,莫气坏了身子,您刚才一闻音讯便昏了过去,可吓坏了我们,大家都份外担心你呢!”

洛惜颜看了锦衣一眼,低头拧眉到:“谁叫你来正院伺候的?”

锦衣忙低头答话:“湘秀和春梅姐姐都去忙了,便叫我注意着点,若娘娘醒了有吩咐就叫我伺候着,她们很快就回来……”

“非要你注意着吗?难道我这宫里就没了别人?”洛惜颜说完快步冲出了殿,站在殿口喊着:“来人!”

她的声音回荡在凤藻宫的上空,带着一丝怒意,可是,却没一个丫头或是太监出现在她的面前。

锦衣缓缓的跟出了殿,她看着空荡荡的宫院轻声说到:“主子您忘了吗?皇上已经有两个月没来了……”

“皇上没来又怎么样,我是贵妃!难道她们敢自己跑了不成?”洛惜颜的脸上带着一丝扭曲,似是无法接受。

“奴婢们谁敢自己跑啊,还不是淑妃娘娘前天有了身孕,说要借凤藻宫的丫头过去伺候,从咱们院里调了人走……您当时不是气恼,把丫头们都撵了过去……”锦衣故意将最后一句说的小声怯怯,但足以叫洛惜颜听的清楚。

洛惜颜的手猛的一攥:“我,我那是气话!”

“您说的是气话,可是常公公却把人都调了过去,毕竟现在淑妃娘娘为大了……”

“锦衣!日子,日子定在哪天?”洛惜颜一把抓了锦衣的肩,一脸的痛苦,刚才她一听到讯,人就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所以说的什么日子,她也记不得。

锦衣叹了口气:“娘娘,是明日。皇上下诏书,明日乞巧之日晋封淑妃为皇后,待三个月后,再行册封大典……”

洛惜颜闻言,眼便闭了,一滴泪从眼角流下,而此时宫门口却是出现了湘秀和春梅的身影,两人一脸郁色的空手进门,瞧见主子和锦衣就站在正院里,就急忙的跑了过来。

“主子,您醒了?”湘秀急忙扶上洛惜颜,看向锦衣,锦衣赶紧说到:“主子才起来,要吃茶,刚只是问我淑妃那边定了什么日子……”

“哎,她那边如此喜事相连,分明就是气主子嘛!”春梅说着也凑了过去。锦衣当下退到一边。

洛惜颜深吸一口气说到:“你们不是去找礼物了吗?可找到什么?”

“别提了,那些人个个都是长的狗眼!”湘秀起的一跺脚,朝地上啐了口。

“怎么?难道内务处都敢给你们脸色看了吗?我,我可是贵妃!”洛惜颜说着心中闷气上涌,当即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两人给捶背,抹胸,锦衣便取了茶来递上,待洛惜颜好些了,三人拥着洛惜颜回了殿里。

湘秀一见殿中的茶壶就知道主子又发了脾气,当即就冲春梅撇嘴,春梅便看向了锦衣,锦衣赶紧的去拿了托盘,用一张帕子包了手指,小心翼翼的捡那些碎片。而此时洛惜颜也坐回了床上,看着春梅:“他们不给你们礼物让你们挑选?”

“那怎么会呢,毕竟主子您是贵妃娘娘啊,若是不给挑选,只怕他们要担责,可是他们把我们晾了半天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给出来选的,没一个像样叫人拿的出手。”春梅说着眼里含了泪。

“哼,皇上莫名的两个多月没睬我,这帮人就如此变了脸。一群瞎眼奴才,我再被冷落也是贵妃!”洛惜颜说着冲春梅说到:“你去我妹妹那里,和她说一声,从她那里先要件好点的东西送过去,将来等我复起,我再慢慢和那些人算账!”

“是。”春梅说着便跑了出去。

“主子,您也别气了,若不是淑妃有了身孕,她也不会这么嚣张的对你,如今她是第一有孕的,又有太后撑腰,这会正是嚣张跋扈的时候,做什么咱们也要忍。”

“我知道,都是我糊涂了,不该前天听见她有孕,就叫小福子用我剩下的月赏去给她置办礼物,如今她这一封皇后,我连个贺礼都置不出来,生生只能叫咱们看脸色……”

“主子,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帮内务处的阉竖,克扣了您的月赏。您也是,还不让奴婢去上报……”

“你上报有何用?皇上不过是冷落我,又没把我丢到冷宫,这些人都敢给我脸色,明摆着是太后看我不顺眼。我虽知道她是向着她拓拔一族,但我侍奉的如此小心,却不想她还这般对我,如今怨有何用,咱们唯有忍,只要三月一满,我便去承乾宫求见皇上,我就不信皇上还对我冷着脸!”

湘秀闻言唇一抿:“主子,我劝你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前些日子太后下了懿旨,后宫嫔妃无旨宣召不得去皇上寝宫与值殿……”

“什么?”洛惜颜脸色瞬间白到发青:“我说这些下人们怎么敢如此冷我,原来,原来太后是想让我永远被这么晾下去!”

(最近好似后台很抽,看到亲们给的评和打赏,琴儿好感激,可是想去后台加精华,却总是出错,无法做到,真叫琴儿抱歉!只能这里先给大家打下招呼,等什么时候好了,再给大家补上了!)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二十四章 借宠之意

湘秀此时忽然眼看向了锦衣:“锦衣,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锦衣应了,起身去倒了碎片,装模作样的穿过角门,过了一会她又悄悄的回到正院,贴着殿门竖耳在听。

“……主子,所以奴婢觉得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奴婢……愿意为主子分忧!”

“你?”洛惜颜的声音满是苍色:“难道我真到了这一步?”

“主子,您别怪湘秀话直,奴婢也是实话实说,主子您现在已经被晾,淑妃明日又成皇后,您的地位已经下落,如今那些阉竖也敢对您克扣,您若再不想想法子,只怕真就被人,被人束之高阁。毕竟那淑妃早视主子您为眼中钉,这次分明就是她借机挑唆,迫使太后向皇上告状,才会令主子您被弃……”

“说这些有什么用?谁叫我与皇上三年,却,却没一点动静,这药喝了不老少,怎么就,就没有用!”殿内传来洛惜颜的哭声,显然十分憋屈。殿外的锦衣微微蹙眉,眼眸有些转。

“主子,明日里乞巧,奴婢愿意为主子您去铺路。奴婢学过舞蹈,到时献舞一曲,以求帝幸,若是奴婢真有那福气,他日还望主子成全,过继了子嗣到您的膝下!”

锦衣的眉一挑,眼神一凌,她看着自己的指尖,脸上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诡异之色。

“湘秀,自从我进了侯府,你就跟着我,这些年,我自视你为心腹,你今日与我直言,我也不拐弯抹角:你虽有这心,可是……你不成。”

“难道主子觉得奴婢的容貌……”

“你也是有姿色的人,可是你比的上锦衣吗?既然我要借身边的丫头令皇上回到我这里来,我自然选她……”

“可是主子,苏锦衣此人是否忠心……”

“湘秀,忠心这东西我看的到,但此时我又能如何去看忠心?我与皇上结发与侯府,恩爱三年,相敬如宾,可如今呢,我却被弃之若敝履!我算看明白也想明白了:这宫里无情也无义,想那淑妃,我何曾与她为难?她却视我若仇家,若论身份,我先入侯府,我自为大,可偏偏,转入这宫阙,我却要低她一头!罢了,既然要现实,我就现实些吧!皇上既然于那锦衣有心,我就亲手送她上去!”

“主子,您……已经定了?”

“恩,怎么,你心中想不开?”

“瞧主子说的,奴婢哪里会想不开,出此计策也是为主子您好,奴婢是您的奴婢,主子您说怎么做,那奴婢就怎么做。”

锦衣听到这里转身悄悄的回到了外院。急忙把自己关回陈库,她便迅速的将经书搬出来,装作翻看,但内心却有些许乱:我还未做此想,那湘秀便有此打算,言外之意便是她想借此当个主,怎么办?我若不理会她应了贵妃的意,只怕那湘秀会暗中向我使绊子,只怕会坏了我的事。可我若不应,这大好的机会白白让她不说,只怕贵妃这里我也讨不到好……

“锦衣在吗?”门外的声音令锦衣收回心绪,前去开门:“诶,湘秀姐,您怎么过来了,可有什么事?”

“主子叫你过去,说有话和你说。”湘秀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只一双眼里略略带着一些盯人的意思。

“主子叫我?”锦衣略一顿,故作亲近的靠近湘秀:“湘秀姐,主子找我什么事?”

“好事!”湘秀说着就迈步而出,锦衣便也跟着。

两人很快到了殿里,湘秀把锦衣往里一搡,也就动手掩门。锦衣心中暗笑,知道湘秀只是做做样子,只怕这会也是耳朵帖了门。

“主子,您唤奴婢有何吩咐?”锦衣低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洛惜颜坐在软靠上看了看她,:“听说你,蔡公公认你做妹子?”

锦衣微微捏了手指:“回主子的话,有这么档子事,但奴婢那时并不知道他是……”

“行了,你有这福气,那很好!”洛惜颜说着动手拿了一块令牌递给她:“拿着,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跟前的大丫头,凤藻宫一应对外的事,都交给你。”

“交给我?”锦衣装作惊讶的样子,眼里闪着意外。那洛惜颜微微抽了嘴角:“是,交给你,你也看到了,我现在都成了什么境况了,再这么被欺负下去,只怕还不如一个贵人!你不是和蔡公公亲近嘛,请他多关照下你吧,看看我这个当主子的能不能从你这里讨点好!”

锦衣噗通一声跪地:“主子怎么这么说,奴婢,奴婢惶恐……”

“起来吧,你惶恐不惶恐的我操心不到,我只希望咱们不要被人都忘了干净,等会春梅借了礼物来,明日里就由你亲自送去吧!”

“是。”锦衣轻声应着人便退出了殿,一转身看到湘秀在一边冷眼看着自己,她便加速回了外院。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有些蹙眉:贵妃叫她明日去送礼物,显然是要她在众妃面前被皇上看到。

捏了捏手指,她明白贵妃的算盘,贵妃要的就是她能以姿色诱惑了皇上,只消皇上对她有心,便要封荫,那么身为她的主子,贵妃自然能从皇上那里讨了好,复起也不过是眨眼的事,而她横竖都是贵妃手里出来的人,无论多光鲜也要分宠与主子,甚至她日有孕,也该是拱手相送过继到贵妃名下……

好一招借宠,她本也期望如此,但却没想到主子会这么露骨,要她明目张胆的去引诱!

可是……锦衣咬了下唇,她有她的顾虑:众妃面前如此显露,可谓是众矢之的,先不说皇上会否搭理她,只那位安贵人就足以令她忧虑,再退一步,若是皇上搭理了她,即便明日受幸后日得封,但毕竟紧挨着淑妃晋升为后,只怕她只会触怒那位郡主,惹来嫉恨……何况,皇上好像并不希望她成为他的嫔妃……

一连串的忧虑令锦衣左右为难,而就在此时春梅却捧着一个盒子进了屋:“锦衣,听说主子升你做大丫头了?”

锦衣忙是挠头:“春梅姐,我这会还稀里糊涂呢,你看我什么也不会,怎么就……”

春梅呵呵一笑,放了盒子:“想那么多做什么,主子这会是病急乱投医呢!你长的这么美,不选你选谁?”

锦衣故作不解:“春梅姐,你说的什么意思啊?”

春梅一笑:“傻丫头,难道你不想自己做个主子吗?”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二十五章 将计就计(一)

锦衣一愣,摇了头:“春梅姐说笑了,我呀,不想。”

春梅脸一耷拉:“嘁,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这宫里想自己做主子的下人多了去了,你有什么不敢认的,你看人家湘秀不也心里算着的嘛,只不过她是长的不错,可是和你比,差多了!诶,我告诉你,倒是真成了主子,可别不理我!”

锦衣脸上一红低了头,轻声应着:“哪能啊,无论怎么着,你都是我的春梅姐。”

“这嘴巴可真甜!”春梅笑着动手开了盒子:“那,这是从玉昭容那里借来的一副玉镯,明日里你就拿着去送吧,咱们主子被皇上一句话就这么禁足了三个月,倒也真是莫名其妙。我倒真希望她快点熬过,不然这日子真是别扭死人!”

锦衣点点头,眼扫那对玉镯,春梅见状便说到:“还不错吧,我一说了咱们主子的困境,玉昭容倒也落了泪,当下就把自己要送的这份礼物叫我拿了来,说她自己再去置办,至少内务处的人不会给她什么脸色。”

“她们是姐妹,本就该荣宠于共。”锦衣说着动手拿了那镯子细看,春梅点点头:“可不是,玉昭容也是这么说的。好了,你看吧,我回去歇会儿,有什么事叫我!”

“好!”锦衣送了春梅出去,复而又拿了那镯子看:这玉镯倒也是上等的好料,冰种漂绿虽不是极品,倒也拿的出手。她正把玩,忽然眼扫到那飘绿当中一点裂纹,便眉眼一挑,迅速的将镯子放回了盒内。

玉昭容怎么会拿有裂纹的镯子给春梅?锦衣下意识的就在脑海里问着自己,她迅速的盖上盒子就想去找春梅,但只迈了一步,便又顿住:春梅是一个丫头,怎么敢有损之心,若真损了,也不会如此打开来给自己看,只会丢下就走!难道她们都没发现?

锦衣蹙着眉抱着盒子在房内反复,这会她倒吃不住问题出在哪个环节,出在谁的身上。

就在此时门外有了脚步声,锦衣迅速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了盖子,而此时湘秀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大丫头才穿的粉蓝宫装。

“那,这是大丫头的衣服,从今日里你就要和我一起操心着里里外外的事了。”湘秀依旧没什么息怒之色,丢了衣服放在了桌旁,眼扫到那盒子里的玉镯,才算是抬下眉眼:“这是明儿送去的礼物,你怎么不收好。”

锦衣忙是低头:“这就收。”说着动手盖上了盖子,而此时湘秀也转身欲出,锦衣忙是拉了她的衣袖:“湘秀姐,你,你等等。”

湘秀转了身:“怎么?有事?”

锦衣点点头,把盒子往边上放了点,拉了椅子,示意湘秀坐。湘秀看了锦衣一眼,唇角带笑的坐了:“瞧你这样儿,什么事?”

锦衣捏着衣服一脸难色的说到:“湘秀姐,刚才主子说我叫我明日送礼的时候,我没悟过来什么意思,先前春梅姐来过,她一点我才明白……湘秀姐,锦衣胆小,也没什么本事,只,只想安安静静的在宫里耗过十年,然后出宫嫁人,我没什么念想……”

“行了,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没说你什么!”湘秀不耐烦的起身欲走,可锦衣猛拽了她:“湘秀姐!你帮帮我!”

“帮?”湘秀愣住了,歪着脑袋看着锦衣:“你什么意思?”

“湘秀姐,说来也许你不信,我,我只是混够十年就出去,我根本不想留在宫里,也根本不想成为皇上的,皇上的女人……”

“什么?”湘秀愣了愣:“你和我说笑的吧!”

“没,是真的,所以,所以不如这次你代我去吧,我,我怕,我不想去。”锦衣说着动手把面前的锦盒拿起往湘秀的手里塞。

湘秀一把接了,人倒全然的愣了:“你没毛病吧?是个人都想有这机会做主子,你怎么……你不会是和我玩什么心眼吧?”

锦衣摇摇头:“湘秀姐,我没玩什么心眼,我是真的不想去,如果你也不愿意的话……那我去找春梅姐代我!”锦衣说着又要动手去拿盒子,湘秀一个猛缩,笑看着锦衣:“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去!我只是沒想到你沒那心思,不过,主子指名叫你去的,我们这般换了只怕主子那里会不快吧?”

湘秀一脸笑意,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警惕,锦衣瞧着,并未立刻说什么不如我们如何的话,而是挂着一脸失望,有些颓废似的坐了椅子上,最后便趴在桌上抽泣起来。

才哽咽似的发出一些呜咽,湘秀就摇了她肩:“锦衣你哭什么,我们又不是没办法。明早你装肚子疼,到时我帮你顶了就是,主子也不能说什么。”

“真的,湘秀姐?”挂着眼泪的锦衣,一脸惊喜之色,看的湘秀点点头,应到:“真的,明早你闹肚子,到时我替你就是。”说着把那盒子放回桌子上:“这个我明早再拿。”

湘秀和锦衣在屋里说了会子话,人也就走了。锦衣看着湘秀脚步轻快,便知道那傻女人还在得意。伸手掩门,打开盒子,再看那一对玉镯晶莹玉润,她笑着拿起一个,往地上一磕,玉镯立刻裂纹蔓延而长,不但明显非常,甚至已在碎裂的边缘。

她轻手轻脚的把镯子放进盒子,将完好的那只放在上面,而后笑盈盈将盒子放在了桌上。

清晨,锦衣不断的跑去茅房,一张脸也煞白。几番折腾下来,等到主子带着湘秀过来叫她过去的时候,她挂着一头虚汗的与主子说到:“主子,奴婢不知道怎么了,闹,闹肚子。,这么跑了一早上了,哎呀,主子,奴婢这样只怕不成事,您……哎呀,主子,奴婢,奴婢告罪,告罪!”锦衣说着一脸痛苦之色的又往厕所跑。

洛惜颜惊的张大了嘴,一时脸色难看:“你怎么单挑这个时候,你去不了,我怎么办?”

湘秀立刻接着话:“主子,时候差不多了,您看……要不我先替您给送过去?”

洛惜颜这个时候也没什么选择,唯有点头:“好,好。”

湘秀立刻进了锦衣的房子,看到桌上的盒子,动手打开来扫了一眼,见镯子在,也就赶紧盖好,捧着出了屋:“主子,那奴婢就先过去了。”

“去吧。”洛惜颜摆摆手,心里涌着一些失望,而院角里装模作样的锦衣却一脸悠然的望着自己的手,轻轻地低喃:“看你的造化了。”

--琴儿昨天发瓜了,竟然认为自己更新了的……啊,现在发……今天的我立刻去写……我错了--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二十六章 将计就计(二)

摸出一把清茶入杯,再丢几颗茉莉进去,热水一下,香气自溢。锦衣捧着亲手冲泡的茶来到正殿,此刻洛惜颜正十分疲惫的斜靠在软塌上,由春梅为她轻捶着腿。

茶一放到身边桌上,洛惜颜便抬了眼:“吃了药,可好些了?”

锦衣赶忙点头:“谢主子关心,奴婢好多了……”

“这么大个人早不出岔子,偏今早给我生事,真不知道您是故意的还是你真没福气。”洛惜颜说着有些闷色的闭了眼。

春梅抬头冲锦衣无奈的一耸肩,抬了下下巴,锦衣干忙下跪说话:“主子的恩奴婢看的到,奴婢也不想如此,可偏就今早起来腹痛不已,奴婢让主子失望,还请主子责罚。”

洛惜颜睁了眼瞧着锦衣,末了说道:“瞧你这张美人脸,她若有你这姿色,我也就有希望,如今可是生生浪费一次好机……”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宫院里忽然有了小太监扯嗓子的声音,春梅立刻起身说到:“奴婢出去看看!”言罢人就跑了出去。

洛惜颜也没功夫继续感叹,冲锦衣一摆手示意她起来,人就赶紧从软靠上下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眼露期待的说到:“这时候有太监来,莫非是皇上召我前去?”话音才落,春梅一掀帘子冲了进来:“主子不好了,湘秀出事了!”

“出事?她怎么了?”洛惜颜惊的脸色大变,人都有些僵。

“司礼监的公公传了话来,湘秀帮主子您送礼的时候出了岔子,送上的镯子有一只是裂的,皇后娘娘一带,便碎在当下,皇后娘娘大怒把人已经扣下,丢往暴室了。”

“什么?”洛惜颜当即后退几步在锦衣的相扶下才算站稳了身子:“怎么会这样?镯子怎么会是裂的?春梅,你昨天可看了……”

“主子,昨个玉昭容把她要送的礼转到奴婢手里的时候,特意的打开来给奴婢看过,完好的镯子,后来我把镯子给锦衣的时候,锦衣也看过……”

“是,奴婢也看过,镯子完好并无什么问题,当时湘秀姐都在我的身边,今早我要送的时候,看着也是好的,他们怎么会说镯子是裂的呢?”锦衣挂着一脸迷色眼露不解。

“那公公可在,你叫他进来说话。”洛惜颜虽是慌张但还知道问个清楚,小太监一进来,与她匆匆讲了一边就说到:“贵妃娘娘,小的就是来传个信儿,今日是皇后娘娘晋升的日子,出了这等岔子,令皇后娘娘大失脸面,不过皇后娘娘说,贵妃娘娘所送之礼,断不会出这等纰漏,想来是下人摔坏了东西不敢认,她绝不会因此事而误会贵妃娘娘您,所以叫小的来知会一声。”

“有劳公公了。”洛惜颜说着动手抹了腕上的镯子放进那公公手里:“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给皇后娘娘带来不快,还请代我转告皇后娘娘,惜颜多谢谅解!”

小太监得了镯子称了谢也就告辞而去,春梅匆匆送了人出去便跑了回来:“主子,眼下怎么办?”

奇?“怎么办?”洛惜颜看着春梅苦笑一下:“只能不闻不问。”

书?“啊?那湘秀……”锦衣一脸忧色。

网?“我没功夫去顾她!这明摆着就是皇后在杀她给我看,湘秀只怕是要做替死鬼了。”洛惜颜说着人便转身回往软靠,走了几步却流着泪的摇晃着身子,春梅眼尖赶紧上去扶着,将人扶回了软靠里坐着。

“我妹妹怎么会给我有问题的镯子?你们哪一个又会把镯子弄裂?我若受罪,你们也会被株连,显而易见是她,是她故意要在这个时候再踩我一脚!她一定知道我的想法,她把湘秀弄到暴室去也是要弄给我看!她,她还要摆出一副好人的样子,我,我……”洛惜颜话没说完人还是昏了过去,春梅和锦衣手忙脚乱的给她掐了人中,灌了热茶,她才缓过了气来,只咬着牙说到:“湘秀一定会怪我不去救她……”

春梅捏着主子的手直搓:“主子您别想不开,把自己身子搭上可要不得,奴婢和锦衣还在,我们还能伺候您,湘秀要怨就只怨她自己命不好,正好赶上皇后借了茬整我们……”

“我就无望了吗?”洛惜颜口中喃着,默默流泪,过了好一阵倒也就这么哭着睡着了。春梅给主子盖上一层毯子,拉了锦衣到了一边,轻声说到:“你怎么不说话?主子这般难受你也该和我一起劝啊!”

“劝?”锦衣似是有些回神的发愣,继而抱着春梅呜咽。春梅才安抚完主子哪里想到锦衣又哭,便赶紧摇着她,口中轻言:“你又怎么了?”

“我怕!”锦衣说着抽搭起来,眼泪也是吧嗒吧嗒的滴。

“你怕什么?”

“春梅姐,要是,要是我没闹肚子,那,那这会在暴室的,不,不就是我?”锦衣说着更是浑身哆嗦起来,春梅闻言一怔倒也叹了气:“这就是命,早上知道她去,我当她抢了你的福,却不料替你受了罪……唉,人那,命里该有就是有,命里若无也谋不来!”

锦衣眨巴眨巴眼:“春梅姐,你这话我听着怎么……”

“你好好的怎么会闹肚子?早上看见你那样她就赶紧抢着去了,要我说八成就是她动的手脚,你才来和我们在一起没多久,对湘秀你不了解,我和她自小就是侯府里的丫鬟,湘秀本来是夫人选了出来,要做公子通房丫头的,可是老爷受了伤后,为公子选了咱们主子先纳进了门,她这通房丫头没当成,倒和我一样只是大丫头。我们一路伺候到宫里,可她却一直有想当主子的心,这次本来就是机会,她自然会把握,只是你瞧,结果弄成什么样?哎,不说了!这次的事大了非同小可,小了也不成事,但无论如何湘秀算是赔里面了,主子这点希望也算没了!”春梅说完擦了下眼角道:“我去烧点水,等会主子醒了,好给她洗洗。”说着人就出去了。

锦衣瞧着春梅走了,人便回到了软靠前,她看着带泪的洛惜颜,伸手擦了脸上的泪,凝眉而思:镯子上原本的裂纹难道真是无心?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二十七章 夜知帝心

静幽夜,万籁寂。诺大的一个凤藻宫此刻却是萧瑟如冷宫。

因着现下就只有两人能伺候洛惜颜,而锦衣毕竟还不熟悉主子的喜好与习惯,故而春梅叫她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当值。

锦衣回了房,人是躺在床上可毫无困意。纵然一场将计就计将危险放大并转到了湘秀的身上,但她总觉得皇后的反应透着一点奇怪:若是介意这等不吉之兆,自然该是找贵妃晦气的,若是不介意,也犯不着和一个丫头过不去,可是皇后却特意的叫公公来传话,说什么不会误会贵妃,这显然是卖弄她的贤惠非常,甚至给了贵妃一个表面人情,实际却是大大的暗亏!

皇后这等处置手段的确高明,但不似临时决定,怕是早就思量好的……锦衣得出这个结论后,忽就想起来在清河院时,郡主与洛惜玉那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当下疑问便在心中:郡主既然那么讨厌洛家,为什么这次会不找贵妃的麻烦?我们都是秀女,为何她与我们都很好,却唯独针对洛惜玉,难道是做给洛惜颜看?不,她是郡主,何以如此表现她的不快?既然表现了,怎么又……等等,镯子,镯子是玉昭容那里借来的,那细小的裂纹根本不会被人注意,但我放大之后,便是一眼可见,郡主何必还要带上令其碎?碎了却不动手,只把湘秀弄到暴室……

锦衣的眼一圆睁,人噌的坐了起来:湘秀一定会被弄去灭口,而郡主与洛惜玉相对是假象!锦衣有些激动的咬了手指,一个可能在她的脑海里翻滚:玉昭容难道早和郡主有所勾搭?难道玉昭容要背弃她的姐姐?

“吱吱!”细细的两声入了耳,锦衣一愣转头就看到了窗影外朦胧着黑影,心中一动,她赶紧披上了衣服下了床,推窗,果见一身太监打扮的皇上。

顺帝伸手指了指房顶,锦衣会意从房内出来,才闭门,人就被抱着上了房顶。

“大哥还知道来找锦衣啊,我以为你忘了我呢!”锦衣才被放在脊兽旁,就小声相言,听的顺帝赶紧解释:“怎么会呢,我只是因公外出了一段日子不在宫里罢了,你看我今天一回来不就来看你了嘛!”

锦衣面上一笑:“好吧,算你有理。”

“你怎么了,我来时听见你在屋里翻来覆去的,什么事让你这般辗转反侧?”

锦衣眉眼一抬:“想大哥你呗!”

顺帝闻言当下一顿,而此时锦衣却说到:“和你说笑的,最近事情太多,我还真顾不上想大哥你!”说着锦衣低了头,缩了肩。

“你冷?”顺帝瞧着锦衣的动作摸了鼻子,锦衣摇摇头:“七月流火,这大热天的夜里正凉爽,我怎么会冷,不过是……是有些怕……”锦衣说着忽然动手拽了顺帝的衣袖:“大哥,你知道吗?我今天差点出事!”

“出事?”顺帝一愣,忽而想到了今日所见,但湘秀被送去暴室也是应该,毕竟那镯子碎裂之时自己就在跟前,端秀当时的尴尬他是看在眼里的。

“是啊,大哥可知道今日皇后晋封时,发生了什么?”

“听皇上说,贵妃遣人送来的镯子被丫头摔裂了……”

“是吗,大哥你不知道,今天差一点被送去暴室的将会是我。”锦衣说着一脸怯怯:“昨日里主子本是要我去送那镯子的,可是今早我不大舒服,湘秀便抢着去送,我没在意就让她去了,哪知道竟出了这事,大哥你知道吗?那镯子我早上给她的时候可好好的,怎么就……”

“也许是她摔了镯子……”

“大哥,恐怕只有你才会信这说法,我们当丫头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怎么会不小心?倘若真摔了,也断不会去企图蒙混过关,毕竟今日里可是皇后娘娘晋封的好日子,谁会傻的去触霉头?”

“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文章?”顺帝的眼微微眯着,有一丝不悦在眼中翻滚。

锦衣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想不清楚,我只是害怕,要是今天出事的是我,只怕就见不到大哥你了吧?”说着,锦衣便是抽泣起来,细小的呜咽之声听的顺帝心中涟漪乍起,终是将她揽进怀里,一面轻抚一面说到:“我听闻此事,并无细想,要不是你和我说起,也许我真不会明白这里面还有文章。我明日里去见皇上,和他说说……”

锦衣摇头摆手:“大哥千万别去说,这事是后宫里的事,若大哥去说,只怕会牵连更多麻烦。再说了,这事皇上也不好处置,皇后娘娘将事断在湘秀的身上,就是不想事态扩大,便成是贵妃不敬,这事怎么查,只怕都能迁出事来,倒是皇上头疼,只怕还要怪上你,哎,还是不闻不问的好,大哥,我只是心中害怕说于你听,你知道也就是了,这事别再传了,我们主子这几个月也着实可怜,您看,这好大一座凤藻宫,如今空荡的倒只有我和春梅两个人伺候主子了,堂堂一个宫只有三个人……”

“什么?三个人?”顺帝再次发愣,太后说要从各宫借调一些熟手去伺候端秀他是知道的,可是却不知道,一个贵妃的宫殿里,竟只剩下两个丫头。这样的借调,令他很是惊讶,因为他完全想不到。

“怎么听来很惊讶吗?我开始也惊讶,但是现在却觉得宫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到处都是尔虞我诈,没有一点温情。但是我现在却逃不掉啊,我依旧只能在这做深宫里活着,大哥你可知道贵妃要我去送那礼物是何意?”

顺帝起先还没往这上想,但听锦衣这么说,当下便是细想,这一想脸色大变:“难道她是要你……”

锦衣点点头:“大哥,你说皇上会喜欢我吗?”

顺帝脸色已变:“你就那么想做他的女人吗?”

锦衣看着顺帝的脸色,心中一叹,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似是无奈:“不是我想与不想,我从来只求缘,但到了这等地步,我如何可退?贵妃主子现在被晾着,她已经熬不下去了。”

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二十八章 豪赌遇鬼

“贵妃的事,我听过一点,皇上也有皇上的难处,如今皇后有孕在身,可能过段日子,贵妃能好一些,诶,她怎么有借用你的想法?惜……那个,你和贵妃再拖下吧,过些日子等到皇上对贵妃复起了,你也没什么事了。”顺帝一脸郁色,对贵妃不闻不问也并非他所希望,只不过先有母后生气,再有太妃的暗示,他是清楚为了拓拔家的未来,舍弃贵妃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他没料到惜颜这样一个温柔如水,贤惠笑颜的女人竟也有了这等借宠之心。当下他心中十分不快:相伴岁月的女人,果然入了这宫就只会勾心斗角了!

锦衣瞧出皇上心中不快,便笃定自己的猜测无错,她浅浅一笑说到:“希望吧,现在我被升为大丫头了,里里外外也忙活,只希望主子早些复起了,我也省得提心吊胆。”

“提心吊胆?你怕什么?”顺帝的眉一扬。

“怕的多了,我笨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好是一,姐妹们也曾提过我的容貌,怕惹来是非便是二,但总主要的,还是主子那里,万一哪日里撞到了皇上,或许真的会成主子所想的那样……”锦衣说着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继而抽了嘴角,最后一把扯了顺帝的衣袖就趴在其上呜咽了起来。

“锦衣,你……不想做皇帝的女人?”顺帝有些意外,这宫里上上下下谁无此想法,之前锦衣也一直没说不愿。可这会莫名的抽泣起来倒叫他有些期望。

锦衣抽了鼻子抬了眼,挂着泪看着顺帝,终是脸上一红低了头:“我,我不知道。若是以前,我只会说随命,命里有便有,命里无便无,可是,可是现在……”锦衣故意顿了话语,伸手搓揉着自己的衣襟,一副扭捏的样子倒满是小儿女的娇羞姿态,看的顺帝只觉得心里像钻了虫,透着一股子痒劲儿。

“现在怎么了?”顺帝的声音有些异样,音里带着期待。

“现在每到夜里我会想着一个人,挂着一个人,若是可以……我真愿和他一起浪迹天涯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画秀木林枫,游镜湖娴水,于他清晨听鸟鸣夜来听虫吟,我……”锦衣说着有些激动的看向顺帝,却又连忙低头,一幅失态的模样,将脑袋埋进两腿间:“我倒底在说些什么呀?”

顺帝听锦衣的话,心中浮着一丝激动:他一直就想过这样的日子,娴静潇洒的人生毫无做作,不必像现在这样为了权力平衡而游弋在政治浪潮里,可锦衣忽然害羞的说不下去,他看着她那埋头含羞的样子,忍不住的在她耳边轻问:“锦衣说的他是谁?”

锦衣如何还能说下去,只抱紧自己的脑袋不再抬头。顺帝瞧着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你说的日子我也好想……”

锦衣猛的一抬头,伸手捂上了顺帝的嘴:“不,不要说!我在宫里,一切都只能是梦,它变不了现实,纵然我愿意等,也要等十年,十年后我便老去,再无今日的年华,那时一切都会变,我情愿就这样做一个梦……”

“锦衣!”顺帝激动的抓上了锦衣的手,轻吻她的手心:“你,你真傻!”

锦衣眼含着泪,努力的笑着:“大哥还是锦衣的大哥,我们不能,我是宫女,你是画师,我们不可以乱来……大哥,当妹妹的只有一个希望,空了就到这里找锦衣,带锦衣一起数数天上的星好吗?”锦衣最后一句话说的音都在抖,那眼里的泪也在此时落下,看的顺帝心都颤了,忍不住的将锦衣抱在怀里:“好,空了,我会来这里一起和你数星星。”

锦衣头枕着顺帝的肩膀,轻声的嗯着,眼里却浮现一丝失望。

两人在屋顶上依偎了好一阵子,直到听到说时辰的磬声响,才下了屋顶而后依依不舍的分开。锦衣瞧着顺帝飞檐而去,小心的回了房间,爬回了床上。她和衣而睡,无心解脱,一夜都在叹息:皇上终究没能道明身份,难道他真的打算就让我当一辈*女?不,我不能就这样下去!如果,如果他三日内会来,那就说明,他想我让我遇到他,给我机会,如果他不来……不成,若真等他复起了贵妃再来理我,只怕我对贵妃来说就不在是棋!不成,不成,我,我一定要想个办法!

……

锦衣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洛惜颜,她处处都显得低调与乖巧,尽管洛惜颜越来越多的对她流露出满意与信任,但随着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她愈发心中慌乱。这一日,因着宫中月例银子被克扣的干净,眼看夏日又到,凤藻宫除了要添置夏日穿的纱衣,上上下下的也要换上纱帘纱帐,处处都需要打点银子,若是往常,凭着贵妃的名头谁敢怠慢,而眼下却不能不面对她只有一个虚名的事实。

与春梅换班,由其伺候主子,她便急急忙忙去往内务处,走时依然挑选了那条绕道的路,毕竟路过水榭的时候是可以看到皇上的。

匆匆而去再一次的穿过花廊踏上那芙蓉亭,眼角扫到远处的金色,她便眼眸一转有了法子。当下她便是急步下亭,却在身影藏于亭子的瞬间,脱了鞋子用力的将脚踩在一处凸石上。她那娇贵的身子,一杵之下,脚心疼痛不说,也是嗓子里呼出了声。而后她蹲在亭下,伸手捂脚,眼却盯着四周的地面自己的看,终当看到一个轻晃而出的影子时,她知道,顺帝一定到了跟前在看她。

此时她站了起来,小心的往前挪脚,慢慢的挪出了水榭,到了内务处。刚才下脚有些狠,此刻还未缓过来,以致于她上门的时候,依旧有些瘸的样子,可脚才迈进了内务处便听到韩公公谄媚的声音:“安贵人若是喜欢这款烟纱衣,小的这就给您订一身,保管衣服送来您穿上从里到外都透着美劲儿!”

“瞧韩公公说的,那是不是我不穿这个就不美了?”安贵人的话语带着惯有的娇声,听的锦衣一个激灵,只觉得脚心都不疼了,当下便转身欲逃,可顷刻间,脑中闪过的一个法子,令她捏了捏拳,而后便折返了身子,走了两步在通往水榭的口子上丢下了自己的帕子,而后便是一声哎呦的轻唤入了水榭。

一入水榭,她便似瘸子一般蹒跚而行,眼则偷瞧平台,当看到金色的身影犹在时,她松了一口气,继续前行,心中只有不断的低呼:你快点看到,快点!

步步前挪,她的神经绷的紧紧的,终于当她行到芙蓉亭装作疼痛难忍而歇息时,华衣锦袍的一主一仆也急步的冲芙蓉亭走来。

锦衣装作揉脚,看的真切,她深吸一口气,装作不知,只一门心思的揉脚样。很快身边香气充盈,锦华撩眼:“什么人在这里?”

锦衣猛的一个起身,慌张行礼:“奴婢锦衣……”

“锦衣?”骄横的声音略有些惊讶,随即冷哼:“抬头给我瞧瞧!”

“是。”锦衣装作小心的慢慢抬头,当彼此的眼眸一对的霎那,锦衣的双眼圆睁,一脸灰白,而安贵人扬着手里的帕子,当时就瞪了眼:“你,你,竟然是你这个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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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有心伴君神侣影,无意遇煞鬼门行。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身入鬼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