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面圣
“启奏陛下,熙宁郡主到。”
“宣。”
随侍之人悄声退下,上官羽汐轻盈跪下:“臣女上官羽汐叩见吾皇万岁。”俯首帖额,静待上座之人的指令。
“免。汐儿过来。”招手示意上官羽汐前往他下座的一个秀墩之上。
起身,垂首,静默不语。
敌不动我不动,以静制动。不管他的目的为何,首要的一件,气势不能矮下去,否则自己只能做一只提线木偶,而那线一直都在他手中握着。
沉寂,令人心惊的沉默在空洞的大殿里回荡。每次一见,似乎都是以这样的沉默为开始。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何如此乐于这样的游戏。
良久,天成帝叹气打破沉寂。“汐儿,你在怨朕吗?”无奈和无力,这样的情绪出现在这个手握天下的男人身上似乎并不那么和谐。
“臣女不敢。”口称“朕”,那么眼下,不过君臣。自己从来没有忘了君臣之分,这个男人手掌生杀大权,胸内天下,笔端乾坤。那一字一句,都做金口玉言,那一言一行,都为君无戏言。
“汐儿。”眼见那个倔强的女子不愿前来,只得如同往日一般,他步下金座,走至她身旁。低头端详这个愈发秀丽美艳的女子。伸手欲抚上她的肩头,“我有我的不得已。”
上官羽汐不着痕迹的避开,浅浅躬身:“陛下,羽汐不过一介女子,不敢妄自揣测圣意。”言下之意,你的不得已,与我何干?
天成帝苦笑一声:“果然,还是在怨我吗?”转身,轻语微澜,“当年,她也是这么怨我。”几不可闻的叹息和遗憾,间或带着些许的,悔恨和愧疚。
上官羽汐只是立在那里,漠然无语。
“汐儿,你,”委顿,似乎挣扎了些,终究还是问出口:“你可有意中人?”
上官羽汐轻嗤,“陛下,有如何,无又如何?”
“汐儿,若无,自是最好;若有,那,”权衡片刻,“若有,那朕只能对你不起了。”
“陛下似乎忘了,臣女手中的一纸圣旨了。”淡然,不是因为手中的圣旨,亦不是因为他会愧疚。这个男人,当年是如何在一众兄弟间历经杀和血,终问鼎宝座,今天,他便可以轻易毁掉他所以为的王牌。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王牌,从来都不是那张可有可无的圣旨。
“呵呵,汐儿是否忘了,圣旨是朕下的,自然……”
“那么陛下预备怎么做?等臣女拿出圣旨,再诏告天下说那是伪造的?陛下预备怎么处理臣女呢?”嘲弄,冷淡,不复素日的镇静自持。
“汐儿你这是说什么话?朕怎么会处理你呢?朕还想让你做朕的儿媳啊。”
“儿媳?陛下似乎忘了,臣女的破烂身体,可是活不过二十,您想要一个丧门星还是要一个讨债鬼?”尖锐,狠厉,直抵肺腑。
“哦?汐儿,你这是不给我一个转圜的机会了?”笑,不达眼底。
“机会?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何时需要别人给机会?”
“汐儿,何苦一定要为难我?”
“为难?我高高在上的天成帝,究竟是谁在为难谁?圣旨是您自己写下的,承诺是您自己给与的,我何曾为难过你?如今,要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何德何能?!”愤怒已不再,平静淡然的说出针针利刃。淡然不过是一张伪装,不触碰到她的底线,万事皆可平静处理,不在乎,不在意,因为没必要。但,如今面前的这个男人,一脸温婉的笑意,眼中却波浪滔天。
“汐儿,别这样。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些许无奈,面对这个淡漠的女子,总是有些无力。不想伤到她,可是,他的眼底一抹阴狠闪过。
上官羽汐闭口不言。只觉在他面前多说无益,金口玉言?哈,好笑。
“汐儿,如果,你不愿做天家妇,”当年的一念之仁,如今的追悔莫及,如若不可得,那么也要毁去上官羽汐的幸福,让她在天上看到也会不得安宁,这样,是否就会一直记得曾经对她而言是一个陌路之人的自己?“朕,只能让你和亲南国。”
看着他一脸痛惜一脸不舍,上官羽汐只觉得恶心。
“汐儿,你和她一样倔强。为何不能遂了朕的心意呢?朕,可以允诺你成为一国之母,甚至,可以让娶你的皇儿只得你一人。难道,如此你都不肯?”轻柔的嗓音吐出的是对天下女子诱惑极深的话语和承诺。
“允诺?皇帝陛下的允诺能信吗?”嘲弄,不屑。或许天下女子皆渴望那个天下至高的男人身边的位置,但那偏偏是上官羽汐最不屑一顾的。
“朕可以立下圣旨……”话未及说完便已看到上官羽汐那讽刺的笑和那与她相似的水眸中浓浓的厌恶。是啊,自己方才否定了自己十年前给她的圣旨,如今再拿圣旨来嘲笑自己吗?苦笑着摇摇头,“汐儿可是不再信任朕了?朕,也不愿如此啊。你若肯留在朕身边,朕保证,日后你的夫君必然是九五之尊,朕……”
“陛下,臣女的人生无人可以干涉。”绝决,坚定,直视着尊贵的皇帝。
天成帝突然愣住了。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女孩子。以往只知道这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女孩子,五岁时向她的父亲和自己讨要了婚姻自主的承诺,心疼她绝食心疼她的身体,所以给与了那个承诺,只觉得是一个幼童的一场玩笑,却从来不知道,她的决心若此。一诗定才名是自己构建金丝笼的第一步。一步步,让这只安静的鸟留在自己的掌控中。
用亲自主持及笄之礼试探她,以为她会顺从,却又希望她会反抗。无声无息,只那么站着便已让自己心生不忍。这是她的女儿啊,那眉,那眼,那自己闭着眼睛都可以描绘出的轮廓,再再都是午夜梦回间从不曾如梦而来的她。那一年的入宫,那一张圣旨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不愿用这样的方式面对,却不得不如此。放手?早已做不到。
那个淡然冷漠的女子真的是她吗?如果是,那么刚才那个狠厉的女子,某种绝决,语意刺人的女子又是谁?
刹那间,这个昔日沉稳持重,手握天下的男人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不确定。但也只有瞬间的恍惚,毕竟是历经风雨和血腥的帝王,“噢?无人?连朕都不可以?”不悦,慌乱,就那样突然闯入天成帝的内心深处。
浅浅福身,“是。”抬首,依旧是那个云淡风轻的上官羽汐。
“那如果朕一定要干涉呢?汐儿打算如何?”
尚未回答,大殿外已经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