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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曹操恩似海,苔岑情切切

《《飒血征尘》》

建安八年二月,曹操分兵四路攻打。袁谭,袁熙,袁尚,高干皆大败。不得以只得弃黎阳奔逃回了冀州。冀州城池坚固。袁谭和袁尚在城内坚守。袁熙,高干在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虚张声势。

曹操大军紧随其后直奔冀州而来,也在城外安营扎寨。

斜阳西下,太阳疲倦的收敛起刺目的光芒,烽烟缭绕中郭嘉望着远处巍峨的山峦,在夕阳映照下笼罩起一层神秘的寂寞,显得如此苍凉。晚风徐徐送来阵阵青草香气,那香气却潮湿诡异。甚至在他闻来都有些刺鼻,让人忐忑不安,心神不定。

他不畏惧袁尚,他畏惧的是那个站在营寨外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一个萧瑟身影。为什么似乎只有自己看得到她?为什么她可以明目张胆屹立在那里,却无人前去驱赶她?

挽月即将临盆,此刻正在许都待产安胎,没有随军而来。那个白衣姑娘却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曹军身后,冷冷清清的站在远处注视着自己。令人毛骨悚然。

最怕的不是贼来偷,而是贼惦记,郭嘉几乎夜夜不敢安睡。甚至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像害了疑心病一样,总觉得她就在自己帐内,只要自己稍微闭一下眼,就会被她轻而易举夺去性命!

死有何惧?可他不能死,丞相对自己恩重如山。百姓对丞相殷殷期待。如今天下纷争不断,战乱不休,他岂能甘心将一生心血抛之脑后?任丞相大业功亏一篑?

郭嘉眼神复杂的望着远处那个萧瑟的身影,她也正在冷冷清清的望着自己。目光平静似水,可却让人不寒而栗。郭嘉第一次心虚的不敢再看下去,他重重的垂下了帐帘。。。

夜雾袭来,溶溶月色给冰冷的战场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郭嘉病体未愈,再加上一路长途跋涉而来受尽了旅途颠簸之苦,他疲倦慵懒的斜卧在床头竟睁不开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竟觉得有人在拽自己的被子,郭嘉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睡了过去,徒然心惊,像被锥子刺了一下一般,突然戒备不安的惊坐了起来。睁开眼一看,面前之人竟是曹操。。。他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正一脸惊愕的望着自己。。。

曹操见郭嘉突然弹跳一般惊坐起来,满脸冷汗,双眼结满了血丝。戒备不安,惊恐万状的看着自己,能不惊讶吗?“奉孝,可是做噩梦了?”

郭嘉一看面前之人是曹操,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了下来,他心有余悸的望着曹操,艰难的挤出了一抹笑意“是啊。。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他边说着便擦拭额头的冷汗,眼睛无意中突然瞄见曹操身后居然还有一个人!!绝美的一张面容美丽的让人不敢逼视,竟是那白衣姑娘。刚刚才稍微松懈下来的神经突然又绷得紧紧的,不住的抽搐着。。。

曹操将手中的药递了过来,一脸疼惜关切的看着郭嘉“你身染重病还随我长途跋涉,一路颠簸身体可还承受得住?”

郭嘉却像没听到一样,他依旧冷冷看了一眼白衣女子,神经绷的紧紧的。她怎么可以进曹营大帐如入无人之地?如今居然就站在丞相背后,难道丞相不曾发现她吗?

他忧心忡忡的将目光收了回来,怔怔的看着曹操,见曹操眉头深锁,一脸疼惜关切。连日攻城却久攻不下,丞相已经烦乱不堪。如今却还这么关心入微,如此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自己,反倒让自己感动不已“丞相,在下区区小病而已,您居然亲自送药,真是折煞我呀。。。”

曹操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强颜挤出一抹微笑“奉孝不辞劳苦,为吾鞠躬尽瘁。拖着重病之身,长途跋涉相伴。让吾心痛不已。想我曹某征战半生,可天下之人能引为知己者却仅仅奉孝一人。如今我已年逾不惑,还指望百日之后托孤于奉孝,宁可不得这冀州也断不能让奉孝你有半点闪失啊。。”

他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郭嘉感动的双眼漫起了水雾。他郭嘉恃才傲物,自命清高,如果不是遇到曹操这等盖世英雄,恐怕此刻自己还蜗居于颍川故居,是个靠无影刺绣供养的废人。

除了曹操这等胸怀之人。恐怕天下俗世鄙人也无人敢用他郭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自认巧舌如簧,可此刻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曹操小心翼翼的将药碗端在手里,手捏着汤匙漂起一勺轻轻的吹了几下,才送到郭嘉唇边。。郭嘉紧抿着双唇,泪如雨下。。。

“矣。。怎么还哭了?“曹操见他满脸泪痕又将汤勺收回碗里放置在了一侧,抖了抖衣袖,像疼惜自己孩子一般擦拭着郭嘉眼角的泪水。这多年的征战,曹操已经满脸沧桑,鬓间须发也黑白掺杂了。。。

郭嘉激动的一把握住了曹操的手“军前战事已经够让丞相心力交瘁了,奉孝区区小病又何足挂齿?丞相引奉孝为知己,奉孝又何尝不是?然奉孝为酬知己区区操劳又算的了什么?不知近前战况如何?”

一提战况,曹操又紧紧皱起了眉头,满面愁容“袁尚骁勇无比,冀州城墙固若金汤。他们怕是吸取了官渡,仓亭的教训。只守不攻,城门也不开。只是命万千弓弩手齐聚城头。几乎无法逼近。连日攻城,连日损兵折将啊。。。”

郭嘉听完低垂着眼脸沉思起来,袁尚和他父亲袁绍断不可同日而语。他经仓亭一战定不敢再出城迎战了。如今冀州地广粮多,城墙坚固,对我军极其不利呀。欲求速战,恐怕是不行了。只能撤兵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静静的看着曹操“主公,如今形势对我军大为不利。我军求速战急战,可袁尚却铁了心只守不攻。袁氏废长立幼,那袁谭刚愎自用,嗜杀成性。焉能不争?袁氏兄弟之间,权利实力不相上下,又各树党羽。

我们急求冀州的话,大敌当前他们必然联合。如若缓之再图冀州,他们兄弟早有嫌隙,定会自相残杀。为今之计不如举兵南向荆州,征讨刘表。以静待他们兄弟相争,到时再来讨之,可一举而定也!”

曹操听完眉头皱的更紧了,大军长途跋涉而来,如今又要无功而返实在是心有不甘哪。

郭嘉见他眉头深锁,自然知道丞相有些不甘心,刚要再开口说什么。。。

突然曹操拍案而起,斩钉截铁的说“奉孝言之有理。吾明日便命贾诩为太守,驻守黎阳。曹洪引兵驻守官渡。引大军向荆州进兵!”

郭嘉静静的看着他,热泪盈眶。此次大军长途跋涉而来,若要再进荆州必然兴师动众。可如今的丞相竟对自己如此深信不疑,几乎连思虑也不曾思虑便断然听从了。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胸襟。天下若不属曹操,郭嘉纵死亦不甘心!他紧抿着嘴唇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曹操却释然自若的看了一眼郭嘉,满面春风的模样“奉孝喝过药,便早些休息,明日随我引军入荆州。”他语气平和却温柔。

郭嘉含泪点了点头。

曹操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挥袖转身就走了。。。

曹操转身和那白衣女子擦肩而过,竟视若无睹一般看也没看她一眼,随即大步走了出去。郭嘉光顾与曹操谈论军事,竟几乎忘记了甘姝还站在自己帐中。。他刚想再唤住曹操,可曹操已然走远了。。。

郭嘉心头结了一层冰霜,冷的浑身颤抖,他怔怔的看着甘姝,一言不发。

甘姝望了一眼曹操远去的背影,随即转过身来,冷冷清清看着郭嘉。嘴角微微牵出一抹浅笑,似笑非笑幸灾乐祸一般“原来这次天微星君没随你同来,她不是可以为你死吗?怎么现在她不要你了?”

“天微星君?什么天微星君?”郭嘉听的一头雾水。。。

甘姝嫣然一笑,那笑容深不可测“我还以为你精通奇门遁甲,故意请来两位星君相助,原来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两位星君?怎么又变成了两位?”郭嘉茫然的看着甘姝,这个神秘的女子总能带给他出人意料的震惊。。“你说的可是挽月?”

“挽月?”甘姝低吟着这个名字,懵然抬起头看着郭嘉,那目光里竟闪过一丝忧郁“如果有一天,让你在志愿和挽月之间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弃谁?”

郭嘉故作镇定,可还是镇定不下去了“你这个问题太无稽了。大志难抒会让我抑郁一生。没有挽月会让我凄苦一生。两个我都要!”

“你倒是贪心的很坦白!”甘姝嫣然一笑,那笑容美丽的易碎。

“这算什么贪心?是你问的太过残忍!”郭嘉不屑的看着她,这个女人仿佛是个煞星一般,总喜欢将美好的事情捏个粉碎。

甘姝黯然的垂下了头,淡淡的眉间凝结着让人参不透的怅惘“不是我残酷,是天命残酷,顺天意者升天,逆天意者堕海。曹操杀孽太重,你忘记了徐州惨死的无辜百姓吗?他纵然可以得意一时可最终不是天命所归,你助他便是逆天而行。”

郭嘉不以为然的歪出一抹冷笑,嗤之以鼻的看着甘姝“天命?那为何苍天不救百姓?为何苍天看到世人生灵涂炭却如若罔闻?袖手旁观者无罪,我若救世却变成了逆天而行?岂不是太过荒诞?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奉孝不才,今日就偏偏要逆天而行!!”

甘姝静静的看着他,紧抿的嘴角却轻轻的颤动着。。。好像在犹豫彷徨,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一般。。。

郭嘉也静静的看着她,两人相视无语,空气里凝结了一层诡异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