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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梦想起航的地方

《《后现代围城》》

毕业后,沈源如愿进入紫荆担任HR人事专员。方子林听从家人的意见去了亲戚家的私立医院学习护理,谭非仍旧在OPEN酒吧驻唱,另外他也顺利进入市区某歌唱选秀比赛的复赛,他和沈源仍然在一起,而且已经同居。

现在紫荆的CEO是美籍华人李伯翘,他出身名门,欣长优雅,非凡贵气。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拥有一间四星级度假酒店ROSEMARY,罗仁良掷以重金,邀其担任酒店的行政总裁兼总经理。

沈源的表姐庄红在紫荆做大堂副理,和她约了今天见面,带沈源报到。

“有什么事待会,会后再说吧。”李伯翘刚下车,一大帮部门经理前脚后脚地从身后跟来。他光洁白皙的脸庞,棱角透着分明的睿智。高大修长的身躯,此刻正风风火火地走进大堂。他穿了一身质地不俗的天蓝色西装,只是一个小小的纯银领夹,搭配黑色的真丝领带,恰到好处的彰显出华贵的气质。

沈源在他面前经过,他不禁停下脚步回头,“哟,新来的美女?”这时,他身边有人冒了一句。李柏翘没有理会,他挑着眉,微眯着眼,表情凝重地看向那边,看沈源搂着庄红,亲昵的寒暄了一阵。直到她们走远,才继续往楼上走。

晚上回到家,忙忙碌碌一天,沈源已经好累,谭非却硬拉着她,窝在沙发里,看一部名叫天浴的老电影,上映于1998年,是陈冲导演,李小璐主演的。剧情讲的是女主角文秀,是特殊时期晚期的知青,被选中跟随藏民老金学习牧马,由于老金被阉割过,文秀对他全然信赖,老金对这个十几岁的纯真小姑娘,也疼爱有加。

然而,场部过了约定的半年时间,仍然不来接走文秀,令她逐渐产生焦急不安的心理,脾气变得暴躁。文秀渴望回家,在供销员的利诱下献上贞操。老金虽然明知文秀被玩弄,却有口难言。未几,文秀变成场部那些男人轮流玩弄的物件,她的牺牲并没有换到回城的机会,反而搞大了肚子,还不知道是哪一个人经手的。老金最后在绝望之下,射杀了文秀与她殉葬。

看完,两人均是觉得头皮发麻,脑内晕眩,逐渐被笼入一种庞大的时代阴霾中。影片沉重、苦痛,在时代与人性的互相纠结与双重扭曲中,女主角终至无路可走,唯有毁灭。谭非突然坐起身来,严肃地望着沈源,“这片子啊,就应该你们这种刚进入社会,懵懂的女孩多看看,省的被坏人骗,出事情。”电影是一个朋友介绍他,说一定要和女朋友一起看,顺便观察对方反应,以示警戒。

沈源嗤嗤地笑出声,“你以为,我像她那么傻嘛?”虽然,她知道现如今,社会不同了,但女人,确实仍然是弱势群体,要在学习知识的同时,杜绝愚昧,学会保护自己。她歪着脑袋,做思考状,想想了说:“呵呵,就算想回家,要靠那些臭男人,那也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呀!”说完,娇羞地吐了吐舌头。谭非被她如此论调,搞得大跌眼镜,他看着她光洁如玉的脸庞,红若樱桃的小嘴,不由涌起一股想吻她的冲动,露出一脸坏笑的神情。

他凑上去,一面伸手去搂沈源,一面调侃地说:“是哦是哦,哪有这样,上了车不买票的!”沈源机灵地躲开,用力狠狠拍在他背上,“哎哟,好痛!”谭非一下跳得老远,蹲在墙角,挤着眼惨叫。

沈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柔地抚摸他的头,突然,厉声说道,“睡觉!!”完全无视他的做作。

进入紫荆后,沈源了解到,董事长罗仁良先生已确诊脑血栓复发,入院一年多了,现在紫荆的大权全部掌握在李伯翘手里,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企业,落入外人之手,他不知做何感想。但说白了,这种事,哪临得到她们这些底层的小员工来操心呢,高层的人事变动也好,争权夺利也罢,那都是他们上面的事,只是沈源没想到,自己会意外得到了李伯翘的赏识。

上周的部门负责人例会上,李伯翘提及一份人事部上交的关于酒店各部门交叉培训方案,得知这是他们新来的人事专员起草的,还特还地询问了姓名,并给予肯定。会后,他遇到庄红,便有意无意地问道,“听说你家里有亲戚,进了人事部?”

庄红生怕李柏翘话里有话,以为沈源是个关系户,“李总您都知道啦,是我表妹,不过她可是,凭自己的本事进来的。”不过,她心里清楚的很,自己这个表妹呀,绝对不用她烦心的。

之后过了段时间,人事主管李丽华又特地找到庄红,“大副,是这样啊,沈源呢,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这段时间的考验,我们这边也普遍反映,做事认真,工作能力很强,上头那儿现在正好缺一个总经理秘书,看能不能把她调过去?”庄红一听,立即喊:“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对她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来说,是很好的锻炼呢!”李丽华又说,“是啊!我也这么想,难得又是你家里人,而且主要是总经理授意,你晓得不,Brain很看好她呢。”

庄红晚上回去打了个电话,把意思传达到沈源那儿,这事就这么成了。家里面,谭非坐在地上,开始弹起吉他,沈源躺在地毯上听。

“什么?混了没多久,就去高层办公室?”谭非停下了琴弦上,指尖的拨动,回过头,诧异地望着她,“你可...这让我怎么说呢...”谭非隐隐有些不放心,“庄红在那儿,你还有什么顾忌的嘛!况且,我也只是本分地做事而已,...”其实,沈源自己心里,也惶惶不安的,“恩...具体调我的原因,是有些牵强,但...没什么不好啊,你说呢?”

见她笑嘻嘻地迎上来,谭非只能破涕为笑,“得了,就你的智商,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呀!”他宠溺地推了下沈源的脑袋,勉强地化担心为宽心了。

吉他的音浪,继续从谭非的指端奇妙地轻泻出来,那么柔美,那么安详,那么静谧。他弹起自己写的新歌《退出》,反复的弹着那最后一段,沈源合上眼睛,忍不住跟着那吉他声,轻轻唱着:再也绕不回我们,彼此坦诚的单纯,不要有如果,我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不要爱我,就轮不到被伤害,请别再那样看着我,假装不懂,你眼神的失落...

屋子里,音乐声中,甜蜜染红了双脸,温暖了他们的心。

沈源的妈妈陆珊萍在国企,工作稳定,父母很早就离异了,因为父亲沈匡外遇而导致关系弄的跟仇人差不多,这么多年来甚少联系,只知道后来跟那个女人结婚又生了个儿子——沈亦凡。

就这样,沈源安心调入了总经理办公室,本本份份的做事,暂时与李伯翘都只是工作上的交谈,其他并没有。

副总叫王征,四十多岁和言悦色,听说是去年从香港的一间大酒店挖角过来的。沈源观察到,李伯翘不到三十,比王征年轻十几岁,却把他压的服服贴贴。现在王征在这里工资固然很高,但没什么实权,对李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凡事都得听他说了算,没他签字确认的东西一样都执行不了。

李伯翘工作上很严肃,眼里容不下沙子。记得有一次,他让沈源帮他把书本编号,因为原来有几本已经贴过标签了,她就索性从剩下的开始做起,结果李看了很不满意,认为粉化纸的颜色和之前的不一样,应该是统一重做。

还有一次,他在周一的领班级会议上,当众批评沈源做的会议记录不够详尽,总结每个发言人的话太过简略,还让行政部经理会后多加督导。其实这事,明明可以私下解决的,结果弄得沈源很没面子,觉得是自己工作做的不够好,得罪了他。

下午,沈源上班时,在酒店停车场门口碰见了父亲现在的妻子,张佩文。她本想装作不认识,绕过往前走,但是张佩文显然是来找她的。“为什么你爸发的信息,你都不回?”沈源看也不看她,双手交叉在胸前,表情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你直接讲吧,别打扰我上班。”

张佩文身材矮小,有些虚胖,沈源不知道她有什么地方,比得过自己容貌较好,气质出众的妈妈,一直从心眼里瞧不起她。张佩文见她愿意听自己说话,连忙凑近了身,挤着笑说:“是这样,去年你爸丢了工作,我们开的店生意又差,还要供你弟弟上学,他不长进...”还没说完,就被沈源一句呵斥住,“行了!什么弟弟啊?别乱叫!”她一脸鄙夷地,撇着眼瞧向张佩文。

这样的眼神,令张佩文感到,自尊心极其受伤。沈源哪里会顾及他的颜面,又说道:“真好笑!你还好意思,问我要钱?”没想到这话,彻底倒激怒了张佩文,她竟然当场发起泼来,在门口乱嚷乱叫。

“你这死丫头!长这么大,你爸少过你一分钱抚养费吗?哦——现在你出息了,就把我们一脚踢开啊?”她昂着头,振臂高呼,“大家都来看看,有这样的女儿吗?你们这么大得单位,怎么会收这样的员工?”沈源无奈,这个张佩文,活脱脱是个市井之妇。

周围慢慢有人聚过来,还有人听到喊声,探着头,往这边看。沈源顿时感觉,脸上很挂不住。于是,走上去拦她:“喂!你够了没?以为跑到我公司闹,就有用了?”张佩文斜过眼看她,还是不管不顾,继续她的。“你!——不要太过分咯!——”沈源压低了声,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态度,平息心里的怒火。李柏翘刚好从监控室出来,看到这情况,便走过去。

他一把将沈源拉到身边,很有礼貌地,看向张佩文。“你好!我这位员工,现在是上班时间,请你有什么问题,等她下班了,到别的地方解决,不要在公共场所,妨碍我们正常营业,好么?”他的一席话,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地,送走了张佩文。

回到办公室,李柏翘史无前例地,与沈源进行了第一次,工作以外的对话。了解到她的家庭情况后,他饶是有所领悟:“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看见她,是那种神色。”沈源心里一怔,难道自己对张佩文的态度,引起了李柏翘的不满?

没想到,李柏翘只是喊她,坐近一些。他翻开之前,叫人事部送来的,沈源的简历,自顾自地翻看着,含笑不语。沈源坐在一边,眼睛游离在他眼神,每一个所经之处,“Brain?”她忍不住,探了探身,说道。

“OK,”李柏翘突然双手合上手掌,他转过头,仔细地打量着沈源,她被他直白的目光,看的有点怯懦,“什么?”沈源埋下头,低问了一声,眼睛看向一旁的角落。

侧面看去,她略微泛红的面颊上,卷翘着的纤长柔美的睫毛,带着一对水汪汪的双眸,这样欲说还休的样子,让李柏翘心里,说不出的隐隐跃动。“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如何?”他主动表示,要帮助沈源,今后,不管是事业上,还是她家中的问题,都可以找他帮忙。只不过是等价交换,——要她,给自己做事。

沈源费解地问,“我现在不就是吗?”李柏翘摇了摇手指,笑笑:“no,no,no,这是你份内的,可现在,我要你做的,是分外的。”他的意思是,需要沈源以后常驻医院,协助护理医师,简单的照料董事长生活。主要工作是,帮助董事长处理日常事宜,传达董事长与公司间的联络。言下之意,接下来她的工作地点,可能要换到罗仁良的VIP病房里了。

那怎么行?这还像在公司里工作吗?沈源心想,被妈妈和谭非知道了,估计都要反对的。她表示,自己需要考虑一下,再做决定。李柏翘见她有所犹豫,也不勉强,只是告诉她,机会只有一次,他将来对她的器重,就看她,这次的决断了。

晚上,返家的路上,沈源回想着白天,李柏翘最后说的,边走边嘟囔:“哼!这叫什么话?摆明是威胁嘛?”她心里无比纠结,这个李总,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时就不好伺候。要为了这点事儿得罪了,以后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日子一定不好过。但要去了医院那边,面对董事长,干的活灵活性那么大,万一做不来,出了岔子,还是一样要死。这可怎么办才好?

到了家,本想把这事告诉谭非,让他帮着,做做决定。没想到,他已经先睡着了,想来工作了这段时间,他俩之间,似乎疏远了不少。每次她下班回来,他要么不在家,要么就是倒头大睡,连说话聊聊天,不知不觉,也少了许多。也不知道他比赛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过了两天,沈源收到了张佩文的信息,大概是说,如果她不履行赡养义务,就法**见。这件事,令她头痛不已,一方面自己已经长大,妈妈也快退休了,不能什么事,都要她操心,而且告诉了也只是给她找气受,所以必须自己解决;另一方面,她刚刚工作和谭非赚的钱两人加起来,生活还过得去,哪里有钱,再给那家人。不得已,沈源最终,还是找到李柏翘帮忙。

李柏翘竟一口答应,隔天晚上,就派了帮人,把张佩文家的服装店砸了,又开车载沈源过去,准备谈判。

远远的,沈源摇下车窗,看着那边跪在地上,慢慢收拾残局的父亲,心里顿时同情起来,觉得不忍,便下了车过去,打算和他们,好好商量。没想到,张佩文看见她,嘴里边骂着,边发了疯似的,冲上来要打她。

谁知,李柏翘从后面大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张佩文挥上来的的手。沈源终于得以,狠狠地回敬了她两巴掌,一解多年来的心头之恨。这两耳光,动作十分用力,张佩文被刮后,脸上明显起了,几道红红的指印,她脚底一软,慌忙地跌倒在地。

沈源别过身,镇定地看向旁边,父亲沈匡被人踩在地上,嘴里还不住地喊着,不要打不要打。如今,他头顶上的头发,都快掉光了。这么多年没仔细看过,他是真的,老了很多。“以后,管好你老婆,这些钱,够赔给你们了,”她露出不屑的眼光,蔑视着他,“还有,我每个月,给六百元抚养费,你们,爱要不要。”女儿冷若冰霜的话语,宛如一刀刀致命的匕首,刺在沈匡的胸膛。

说完,沈源就跟着李柏翘上了车,一帮子人,扬长而去。张佩文抹着眼泪,擦干鼻涕,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扶起趴在地上,不住喘息的沈匡。她关切地望着自己的男人,近年来,沈匡的身体每况愈下,今天又遭到这般的例如,她心疼不已,长长地叹了声气,“你这个女儿啊,找到靠山,惹不起了...”

事情解决,沈源自然答应了,之前李柏翘的提议。正式见到,素未谋面的董事长罗仁良,她竟然惊觉,这位身家雄厚,膝下无子,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先生,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孤苦无依、终日为病魔所纠缠,却对人十分和蔼可亲的普通人。

他的爱好简单明了,喜欢每天吃一个苹果。沈源就洗干净了。去皮切丁,放在果盘里,插好牙签。天气好的话,他就叫沈源推他去外面的公园,散散步,晒晒太阳,陪他说会话。偶尔也会谈公司的事,只不过,与沈源交流这方面的情况,并不多见。家里的保姆,会经常做一些滋补的汤送来,他说其实不爱喝汤,但不想薄了别人的一番心意。罗仁良每天都会看新闻,看报纸,必要的时候,还会做剪报,放到一个文件夹里,锁进保险箱,但这事从来不需要沈源做,是他的私人律师,全权负责的。

接下来这段时间的接触和观察中,沈源又隐约感觉到,罗仁良和他的这个律师John之间,存在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俩似乎总是避开她,私密讨论着什么。

后来,她从李柏翘处得知,原来这个John,不光是罗先生的私人律师,紫荆国际的名义股东,还是金源投资集团的法人代表。表面看来,罗仁良把公司大权交给了李柏翘,但是显然是不够信任他的。不光每周的股东大会,他都必定会以视频会议的形式召开,另外副总王征也是这里的常客,他是负责将每周李柏翘批示的大小事宜,全数汇报给罗,并将公司的运营情况与各项人事变动以汇表的形式,交给其审阅。公司执行的每个文案,实际上最终都会汇总过来,只有经过了罗仁良的签字确认,方能生效。这些,可都是一般人,不能了解到的。

事情到此,沈源才知道,之前所展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她将罗仁良的情况和自己的发现,据实汇报给李柏翘。并建议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可擅自在公司,做出什么大动作,就当和以前一样,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她在罗仁良那里,也好让其安心,可以取得起码的信任。

赢得罗仁良的信任,尚且不敢说,但李柏翘倒是,越来越相信沈源。他慢慢透露给她,原来罗仁良在香港有个老婆,多年前嫁给他跟随来到内地,不到一年怀孕时被母亲赶出家门,而后在香港给他生了个儿子。直到前年母亲因心脏病去世,他才敢托人去到香港寻访,想正式接回自己的妻儿。

沈源是个感性的人,听到这件事,颇为感触,联想到自己的遭遇,不禁面露难言之色。李柏翘看出了她的心事,走近了,直言不讳:“沈源,你要明白,自己的立场!一个好的职员,就是要公私分明,严格地听从领导的指示办事,不得夹带任何的私人感情。这些天,你做的很好,我不希望,功亏一篑。”这些大道理,她都懂。可现在这个身份,就是让她觉得怪怪的。沈源为难地点点头,表示明白,可心里极其变扭,觉得自己像个间谍似的。感叹道:哎,这年头,钱不好赚啊。

稍后,李柏翘还特地嘱咐她,到时去医院看望罗仁良,不经意间,要顺便套出些话来,虽然不置可否,但沈源还是唯有遵从他的意思。

那天凑巧,陪罗仁良正说着话,John走了进。,这次,沈源有意,没有说要回避。奇怪的是,罗仁良也完全没有请她出去的意思。沈源心想:看样子,是对她有些放心了。她在整理一堆,凌乱在桌上的资料,一边偷听着他俩的谈话。

原来,罗仁良真的是在忙着。寻找亲生儿子!而且,从话语中。分明透露着,这件事已经在由可靠的人经手,他们似乎志在必得!沈源明白,此事要给李柏翘知道了,一定引起他极大的不满,说不定,他还会有所行动。之前,李柏翘一直不担心情势的变化,是因为,对找到太子爷,他果断不抱任何希望。

那个John离开之后,沈源主动坐到罗仁良病床前。“罗先生,我不知道,是否听了不该听的话?”她无比真诚地望着他。

谁知,罗仁良莞尔一笑,“怎么会呢?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再说了,你也不是个,喜欢闲言碎语的孩子。”他慢悠悠地吐出几句话来,听得沈源心里暖洋洋。罗仁良也望着她,轻松地微笑,额头上的皱纹,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图案甚至有些可爱。

“那,——我也想告诉您,我的遭遇...”沈源坦然地面对上罗仁良凝视的眼神,在他面前讲了自己的家事,坦诚了心迹,表示很同情他妻子的遭遇,也很能理解他的感受。

罗仁良听了,认真地注视着沈源很久,他说,每次见她,都会令他想起自己的儿子。“啊Ben要是平安长大,也该和你差不多年纪了。”他告诉沈源,其实在他结婚前,家里的婆媳关系,就一直不好,后来闹得更僵,他一味的帮着母亲,间接导致了妻子杨芬被赶走。其实私下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和香港那边有着联系,可以了解到儿子的近况,杨芬也一直接受着,他的经济支持。但91年年初,他们突然失去了联络,曾经背着母亲几次托人偷偷寻访,都没有收获,令他十分担心妻儿的生命安全。后来母亲去世,再加上自己病情加重,公司各方面又虎视眈眈,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自己的亲生儿子能够回来,助他一臂之力。

OPEN酒吧

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音乐开到最大,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

晚上,李柏翘约沈源见面,顺便聊聊工作。随着震耳的的士高音乐,形形色色的男女,都在舞池里,疯狂的扭动自己的腰肢和臀部,头发上下左右的来回甩动。打扮冷艳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混在男人堆里,躯体在摇曳的灯光里格外引人注目。她们用轻佻的语言,挑逗着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男人。

他靠在她耳边,扯着嗓子问:“你的梦想是什么?”李柏翘总是喜欢用热情,放肆的眼神,直视地盯着她看,沈源实在接受不来。她害羞地将头,微微转向一边,想了想,说:“曾经有梦想当律师,行使正义,后来离开了学校,就把紫荆作为自己梦想起航的地方,但现在,我没有梦想...”

后来,沈源在去洗手间时,刚巧遇到了张晶晶——她们学校有名的富家女。这个张晶晶,身材较好,五官却生的平凡无奇。她一年四季,都要蹬着8厘米的高跟鞋,套上色彩斑斓连衣裙,露出修长的美腿。平时总爱浓妆艳抹,沈源是从未看清她这双,涂了不知多少层,厚厚眼影的眼皮下,有多苍白无力的眼眸。

奇怪的是,她与张晶晶在校期间,素无来往,但今天,张晶晶却表现的异常熟络,还很热情地邀请她,带回到包厢坐坐,说有老朋友在那儿。经不住张晶晶几番要求,沈源没好意思推托,就回去和李柏翘打了招呼,往那边走。

当她推开门,却看到偌大的包厢内,一帮人水泄不通的围成一圈,他们狂叫着,欢吼着,不知在庆祝什么,个个穿的花花绿绿,活像一群圣诞树。沈源兴叹:哎,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张晶晶的品味就摆在那儿,还能要求,她的朋友怎样呢?

正想到这儿,忽然听得他们齐声呐喊着,“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沈源稍稍探了头,往人群里看,她和张晶晶迷离带醉的眼神交错的一刹那,只见那女人用力地推开了,身旁几个站着围观的人。几个人零散地退到一边,刚巧,沈源面对了正中央。她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继而慢慢皱紧眉头,沈源终于看清——当中抱作一团,正在和张晶晶沉醉拥吻的那个男人,正是自己的男友——谭非!

他满面带着充满情欲的醉笑,眼中看到所有人,都盯去了另一个方向,也转过头。这一刻,他怔怔地愣住了!赶忙一下子,推开了怀中的张晶晶,她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由别人扶着,站在一边,愤恨地看着谭非。

这一刻,沈源多么宁愿,是上帝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亦或者,发生的都是在做梦。她偷偷掐了一下小臂。可是,竟然会疼!天哪!真不是在梦里!顿时,脑袋里像炸开了锅一样,嗡嗡作响,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不行,她要坚强!只有高傲地走出这儿,她才能哭!心里想着,沈源沉静地挪动了脚步,转身走出包间。一句话也没说,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留下。可是,她自己知道,此时,她的心,已经乱作一团。

由始至终,谭非都在注视着她,但沈源,却没有看他一眼。谭非呆在原地,他傻傻地凝望着,沈源离去的背影,渐渐渺小在视野里。猛然间,他回了神,疯狂地追了出去。

李柏翘站着,看到沈源泪眼婆娑,一脸受伤的跑来。连忙抓着她的肩膀,担心的问怎么了,沈源不说话,拉着他就往外走。

走到门外,谭非追上来,拦在二人面前,他渴求地看着沈源,气喘吁吁地说,“给我时间,听我解释!”沈源没有回答,牙齿紧咬着下嘴唇,眼神里尽是怀疑与责备。谭非看看李柏翘,把她拉到一边,“那是你老板?”看她点头,接着说:“你知道,我好不容易熬到了决赛,张晶晶她爸,是电视台一把手,我只要陪她玩玩,就可以拿到名次,出来就和经纪公司签约,到时候出专辑当歌手,顺理成章,就可以甩掉她。所以你放心,我从头到尾,只是利用她的!”谭非说的字正腔圆,自认为,合情合理。

男人,在为自己找理由的时候,仿佛总搞得正义以及真理,就在自己这边。沈源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个字也没说,她这样,看的谭非心里发毛:“怎么?你不信我?!”“不是你跟我说:有梦想,就去捍卫。别人说不可能,是因为他们办不到。想追求什么,就去努力!”

“沈源,这话,我永远记得!我也是这么去努力的啊!难道你现在,不愿意支持我了?”谭非劈头盖脸的一番话,让沈源着实有些震着,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被他一连串的解释,搅得分不清方向了。

突然间,沈源看着他,出了神。她慢慢发觉,眼前这个男人是如此的陌生,他为了自己的名利,抛弃了他们的感情,如今还在这里巧言令色,果然已经不是那时候,甘愿为她苦等,倾心为她写歌的谭非了。沈源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悲,好凄凉,但她哭不出来,因为不值得。

她想起,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一番话,现在回味起来,的确很有道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有一得,必有一失。爱情能够给你欢乐,但它同时,也会带给你痛苦。她领悟着,有些事,果然经历了,才会懂的透彻。

这会儿,沈源不想再听,眼前这个人说话,甩开他,照直往前走。谭非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后边,发来短信:请你相信我!晚上回家再说,好不好?沈源没有回复,直接关了机,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重新思考一下,他们的关系。

独自一人,走在霓虹灯闪耀的马路上,吹着清新的风拂面而过,身旁车来车往,而她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无助。走了一路,她想了很多,想起以前在学校刚认识谭非,想起那时耍心思把他抢过来,想起和他在家门口吃面,高跟鞋穿累了,他背她上楼,想起家里的窗纸破了,她要换kitty的贴上,被他嫌弃太花哨。又想到今时今日,他背着自己和别的女人,相拥着接吻,竟然还被她撞见...谭非阿谭非,你究竟置我于何处?你到底变得,是我不认识了?

“你——还想走多久?不累么?”这才发现,李伯翘已经开着车,跟了她一路了,“可以上车了吧?”沈源尴尬地连忙点点头,赶紧坐上去,对他表以歉疚:“Brain不好意思,今天把你拖晚了。”李伯翘耸耸肩,“it‘sok!”他讪笑着说:“当然是我下属的安危,比较重要啊。”

之后这段时间,沈源都住在庄红那里。她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了很久,对于感情,她看似抱有,一次不忠,百次不容的想法,其实这都是借口,终究,谁能忍心。其实她能够理解谭非,也足够相信他对自己的真心,在一起这么久,她不会就这样,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怪罪他。

不过她还是决定,回去收拾一下,从谭非家搬出来。但先不能回去家里,那样妈妈又会问东问西,更何况,她一早就不支持他们在一起。沈源实在没法做到,装作没事一样,还在家里,和谭非日夜相对,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原谅他。

就算这次她不计较,忍气吞声,可他俩的爱情,已然变质。不计前嫌?谈何容易?谭非的所作所为,早就背离了他们从前的承诺。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欺骗她?把她变成傻瓜?怎么可以,将她从头到尾,蒙在鼓里?沈源痛心疾首,她恨透了。

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生,要和他终身厮守的男人,最终换来的,就是被他,这样的愚弄?

谭非刚从外边回家,看到沈源在里边卧室,默不作声地收拾着行李。他只得颓废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独自抽起烟来。其实自打那天,他就没睡好过,也顾不上,打理下巴,密麻的胡喳。过了会儿,看沈源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谭非轻唤出声:“沈源——”他整个人颤了颤,像失了魂似的,跑过来,急忙拖住她的手,“沈源,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想你离开我,我不想失去你!”想到这一刻,沈源就要离开他?谭非从未如此,心惊胆寒过。

沈源痛苦地,僵立在原地,眼眶中沁满了盈盈的泪水。她早已泣不成声:“如果我留下,——你也不要走,好吗?”她说的委婉,其实正中谭非心门的要害。一句不要走,哪里是简简单单,走与留的问题,她是要他承诺,从此和张晶晶,断绝来往,这是要断送,他的成功之路啊!谭非心中犹疑着,他恍恍惚惚,慢慢松开了,紧握着沈源的手。他决断不了,他不能承诺,因为从比赛开始,一步步走来,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沈源看着他,缓缓落下的手,心中陡的一下,怅然若失。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她明明,早知道会这样,但就是拗着劲,非得将这个傻问题,问出了口,讨个结果。其实只是,心里还存着侥幸。

如今,她看到了。是啊,谭非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答案。现在,她还不愿意清醒吗?

她再没有回头看他,一步步,一步步走下了楼梯。直到站在了,谭非家楼下,她最后一次,向上张望。窗台上,没有出现他的身影,身后,他也没有追来。她知道,这下,彻底失望了,反而更好。换了从前,她一定选择回去,选择和他针锋相对的理论,直到将他挽回,两人和好如初。但这次不同,她想要一次,完完全全忠于自己的内心。她走出了谭非家,也彻底走出了,谭非的世界。

谭非变了,沈源变了,随之,他们的感情,也必然变质。就像以前,沈源一直渴求着知道——离开了校园,他俩的爱情,还能维系多久?此刻,她终于得到答案,这个代价,真的好痛。

走了一路,出租车颠簸了一路,沈源整个心绪烦乱,百感交集。没错,她是心寒,她是失望,但,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谭非了。或许,今天事态的发展,背离了她原本回去的初衷。但,也根本,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能怪谁呢?好吧。也许,也许根本不全是因为谭非的背叛。这只是一个导火索,她只是,利用他犯的错,给自己一个离开的理由,放手,去寻找自己的未来。好吧,她是有想过,谭非这样的人,就算成功,最后能有多大本事?顶多如他所愿,成为一介明星而已,那样的职业,能维持多久的光辉,谁也说不准。他的音乐梦想成就,一跃成名。但到那时,她呢,她能得到什么?安心做他背后的女人吗?不!这不是她想要的!

想到这儿,沈源错愕了。今时今日,经过一番社会的洗礼,她竟可以这般冷静地,自私地看待与谭非之间的关系。这段时间,他比赛一关关通过,她没有鼓励过他,询问过任何情况,没有给他任何的帮助。她只是一味地,忙于自己手中的事。甚至在他就快望到成功,她竟然逼他两难间选择,说他已然忘记从前的承诺,那自己呢?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冷笑着自问,微微颤身:何时?沈源,你已变得这样现实?变得这样决绝无情了?

坐在车上,沈源一遍遍地回想,现在的她,深深觉得李柏翘的话,才是真理。他说得对,感情的受伤,只是一时的,可事业上的打击,也许会让人,一辈子翻不了身!李柏翘对她说:“所以,我希望你,赶紧走出这段伤痛,好好为我做事,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

其实,沈源要做的,就是继续监视罗仁良的一举一动,阻挠他寻找亲生儿子,并及时汇报情况过来。这段时间,罗仁良跃跃欲试,很不安分,私下多有行动。

“John已经帮董事长联络到一个很有名的私家侦探,去查她们母子俩的下落了。”

李柏翘听着,快速地翻阅起手中的文件,突然猛的将一叠狠狠扔了出去,“又是登报做访谈,又是私家侦探,他还来真的啊!这么多年没消息了,还指望找到?”沈源蹲在地上慢慢帮他拾起文件。

谁知他失控地冲过来抓住她的肩:“沈源!如果他儿子回来我就会彻底失去紫荆你知道么,我已经等到他病重,凭什么要我把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那个二世祖?!”

沈源被他弄得很痛,好不容易挣脱开来,便急忙向他表决心:“Brain,我是站在你这边,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下班后,她接到了方子林的电话,自从毕业后她俩少了很多联络,“晚上见个面吧,有很重要的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