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65章 绿柳如丝几人心
他的预感将成真。
潜龙笑如寒冬:“你此躺功劳不小,可谓战功彪炳,既把皇后未来的去处给定下了,顺便也让匈如以为我们天昊皆是胆小怕战之人,实在是功劳不小,朕该怎么奖赏你呢?”
丁超面色发白,浑身冷汗,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他以为他做了件好事,原来……
“念你忠心……”潜龙目光冷电,手起光射,一柄明晃晃的金柄小刀已深深地扎在丁超的胸前,丁超看见了小刀深深地根植于胸前,眼中一片释然,只说了一句话:“臣有罪!”便断了气。
其他侍卫惊疑不止,潜龙盯着他们道:“你们知道我为何处决他?”
没有一个侍卫敢说话,只把头更低了些,跪在地上如木雕泥胎,潜龙站起身来,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半晌,走到丁超尸身前,弯下腰来,用小指轻轻一挑,小刀自身体飞出,咻地一声射入桌上的刀鞘中,方道:“不说我料你们也不服!他做事蛮撞,在寻找皇后的过程中身为贼擒,落后更是言语失措而将皇后陷入险境,最后不顾我天昊国威,竟然对单于用皇后和亲的荒唐提议大为赞赏,将皇后孤身留在匈如,欣色回来,你们以为匈如人怎么想?匈如人素来好战,一旦给他们留我朝懦弱惧战之名,那将来会如何?行事仓促,致令国母身份暴露,是为不智;为目前小利而惘顾大义,鼠目寸光;为对方所诱,不顾国体,致令国母外流,卖主求荣;更未经允许,便私自同意留下国母,目无尊长!”
众侍卫汗流浃背,若皇上不点明,他们只以为丁大哥死得冤,皇上如今一点拨,顿时如当头棒喝,一齐道:“臣等愚鲁,望皇上降罪!”当下人人敬服。
潜龙点头道:“一念之差,虽犯大错,但其忠勇不可不扬。传旨下去,三等侍卫丁超因任务未竟,自感惭愧,自绝于君,著封丁超为二等忠勇卫,赏其家人黄金百两,其子恩令入学,其女出嫁之日,由内廷赏与嫁妆,令其良配,其母赏沉香杖,其妻赏玉节佩。”
恩令入学,便是指让丁超的儿子入国学读书,免一切费用。其女又赏了嫁妆,母亲也赏了本是二品诰命才能享用的沉香杖,而玉节佩则是褒扬其妻为丁超守节的高尚节Cao。这虽剥夺了其妻的再嫁权利,但却稳定了将士之心,试想,若将士刚死,其妻便再嫁,家中高堂小儿无人照管,将士岂能安心出战?潜龙这一举既安抚了侍卫们,更令他们心服口服,丁超死得其所。
“皇上明见万里!”丁超有罪之人都可得身后无忧,何况他们?纵使为国捐躯,也是无所惧怕了,当下人人气壮胆雄,声如雷吼。
“你们下去吧,待我召唤再来。”潜龙挥去众人,御书房再无一人。
看着眼前的羊皮纸,上面用宛然汉人的之手笔一气写的隶书刚劲有力,匈如人素无文字,这个狂单于几时学会了天昊的文字?这番心思……他仔细端详着那字,字字如刀砍斧凿,收势迅捷,绝不拖泥带水,这书不似求婚书,倒是一篇上佳的讨战檄文,充分显示出狂单于,一个大漠男人的决心:这个女人我要了!
对不起得很,狂单于,巧得很,这个女人是朕要定的!潜龙冷冷一弹地在支小羊毫上一弹,那笔如箭般射入极其坚硬的檀龙案,笔下钉着那张羊皮纸。
程丞相前阵子自皇上“一出关”就又联合了朝中各党羽联名上书,说皇后迟迟不归,再这样下去,皇宫开同虚设,皇上的龙子龙孙堪成问题,请皇上另择淑女。又是老调重提!他将奏章压住不发,谁想程丞相变本加厉,请指使心腹在宫门口长跪“忠谰”,若是以前的皇帝,多半息事宁人,可惜他忘了,今日的皇上,经多年的磨砺,手上已有了自己的心腹,自己的兵权,如今一怒之下,杀了两名自称死忠的党羽,这才散了“忠谰”。后来又上折称柳尚书贪污受贿,经查无实据,再杀诬告之人!再来又获知有将漠北一带赈灾银贪污的贪官,再杀!
飞扬惯了的程丞相一伙终于暂时闭口不敢言,他们这才看出如今的皇上已不是从前的皇上,从前的皇上以仁治国,且在朝无心腹,程丞相得以倚前朝老臣的身份,培植势力,为所欲为,而自柳尚书暗地分了丞相大半权力,暗地为潜龙增加不少势力,再加上京城铁骑护卫,程丞相已经奈何皇上不得,现在程丞相终于看清,潜龙已势如冲天,再不是那个可以暗欺的君王!丞相一党终于开始懂得收敛另寻出路,潜龙的皇威得到进一步的加强,皇权巩固,开始一心寻找依依,如今依依总算有了下落,却成了狂单于手中物!
狂单于!如雷贯耳!前任单于战死后,狂单于上任,当时不过十五岁,却已是沙场老将了,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将周边一直欺负他们达氏的其他部落一一歼来,将他们的部落吸收到自己的部落中来,不到六年的时间,达氏匈如这一支原本弱小的部落一路发展成为大漠三大雄之一,且有加强的趋势,且仍在迅猛强大中,已隐然是三雄之首,若是按目前的趋势下去,不出几年,匈如必将在他手中统一,那么,他便是天昊皇朝最不容忽视的隐患!狂单于,如今你想要我的女人,主动提出和亲,这是在试探我天昊对你的容忍度吗和忌惮程度吗?那你要失望了,作为一个皇帝,他要战功,他要国威,而作为一个男人,他要他的女人,他要他的妻子!
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柳依依,到底谁为你取的名字,你实在和这个名字格格不入,你不该叫柳依依,你几时像柳一样依在原地过?你实在该叫柳飘飘,天天飘啊飘,吹皱几池男人的春水!烦躁地站起身来,后宫虽没有正式分位的妃子,但是皇帝的侍妾是不少的,可是自从依依出走,他却再也没有碰过她们。过剩的精力无数发泄,不过——他的唇角扬起一抺讥笑,那个住在太监住处的男人想必更难过吧,不如去看看他。
皇上摆驾奉御所,这是破天荒头一遭,惊得奉御所的小太监们吓白了脸,来到凌霄鹤的住处,此处环境幽雅,绿木扶疏,倒是一个休养的好所在,正适合像凌霄鹤这般如世外之人的君子休憩,潜龙恶意地想,把皇后的义兄送到太监房,不知依依作何感想,要是真是太监就好了,哼哼哼!
凌霄鹤正在房中拭剑,听得外面一片声迎驾声,却恍若不闻,径自将一柄娥妖拭得镜光水明,潜龙带着一身香气一进来,便笑道:“怎么,拭剑,是想去匈如救出你的妹子吗?”
“你探到她的消息了?”凌霄鹤知他此来必有事,站起来让坐,潜龙道:“不必客气,你如今是奉御所的主人,不必客气。”
此话听来是客气话,却是嘲讽之言,奉御所是太监居处,那此处的主人自然是太监,凌霄鹤自然知道,眼见潜龙的嘴有渐渐咧大的迹像,手若无意地按上桌子,桌上一枚醉李便激射而出,往潜龙咧开的龙嘴而来,潜龙头一偏,手一舒,接过醉李道:“多谢主人厚赐!”
“应该的,若能堵住你的嘴,令我住处永香馨,牺牲个李子算什么?”凌霄鹤永远那么云淡风轻,说话也永远那么厚道,尽显君子风范。
“朕怎么不知你的住会臭,你没来时朕可没听说。想是因所住之人而异,这些该死的奴才难道没有及时为你洒扫吗?”言来语去,两人竟然很是受用这言语切磋。
“好了,皇上到来必有要事,说吧。”凌霄鹤知道必是为依依之事。潜龙不再嬉颜,从袖中掏出一张羊皮纸,正是狂单于的求婚书:“你先看看。”
凌霄鹤看着求婚书,面无表情,潜龙道:“你不奇怪为什么狂单于要收依依为阏氏吗?”
凌霄鹤把书往桌上轻飘飘地一扔:“意料之中。”
“此话怎么讲?”潜龙虽英明过人,但毕竟对依依勾Yin别人的本事并不十分了解,但凌霄鹤可是一路陪依依走过来的,对依依在男人眼中的魅力却是看得个十足十,连女人她尚且可以收服人心,何况男人?没有人可以抵挡一个时而狡黠,时而娇媚,时而豪爽,时而小气,时而糊涂,时而精明的多样女人,她常是男儿装,若是一开始就女儿装,怕不掀翻整个杭州城?就是男儿装,也有男人为她倾倒。
“她是一颗夜明珠,谁不想要?你贵为天子,女子见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吧,为什么非她为后不可?这就是原因。”没有原因的原因。是男人见到依依都想把她占为已有,凌霄鹤自以为修的是天心内功,可令人眼中无男女,早已绝了情丝,却在见到依依后深为她吸引,愿意为她舍去将来的清修,只为陪她走遍天涯,更何况其他正常人?
潜龙眯起眼睛,确实,他也想不透,比她美的女人多的是,比她有才华,有娇蛮,又聪明的女人更是多得不可计数,为什么偏要以她为后不可?话说那日在依依的闺房,一下子见到那么多男人,是男人都不会容忍自己头上的戴绿帽的危险,他却一点气也无,只是想要把她好好藏起来,是天意吗?连穿错了时空的人都会穿到她的房间,看来真是天意了,天意让男人倾心于她,何况狂单于?这个依依啊,天生是个犯桃花的命。
且不说这个了。“只是如今狂单于要求和亲,此事动不得公,我前来找你商议。”这事公布不得朝堂,否则那一伙自以为忠心的老臣一定四脚朝天地赞成,说不定连柳尚书也赞成,这个狂单于算是把人心看透,更看透天昊的臣子。
“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凌霄鹤道。
“不,远来是客,你帮朕坐镇中军,朕要亲自去。”潜龙说。
“凭什么?”凌霄鹤瞪了他一眼,是怕自己与依依叙爱吗?
不错,你想得不错。两人没有直接将话说出口,心中都了然。
“你的事我不管,但依依的事我管定了。”
“你以为此刻还由得了你吗?”潜龙突然悠闲无比地坐下来,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潜龙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然后才恍然大悟:“哦——我的意思是:你运运内力看看。”
凌霄鹤大惊,难怪他给自己下了什么毒?这不运气还好,一运气,顿时内力如无头龙般乱窜,一惊之下,立时停止运气,不禁苦笑。他明白了,这是十日香,不是毒,倒是一味良药,闻后可以令功力大增,但却十日之内令人提不起内功,连蛮力也大减,十日过后方可见到功力大长,恢复武功:“原来你早就谋划好的。刚才那香气就是十日香吧?难怪你不让宫人进来。”
潜龙道:“你身为她的义兄,陪她的时间比我这个丈夫还多,够了吧?如今也是该退出的时候了。你暂且坐我的位置,快则五日,慢则半月,我就回来。”
凌霄鹤皱眉道:“你不怕我趁机篡位?”
“你不是那种人。”潜龙斩钉截铁地道。不知为什么,依依相信的人,他直觉地认为可以信赖。
凌霄鹤百般不愿,多次运气,无奈不如愿:“卑鄙!”
潜龙笑着拿出一个面具,替他戴上,凌霄鹤顿时变成了潜龙,又取出一个面具戴上,又将自己的龙袍换下,两人对调了衣服,二人便彻底颠倒了身份:“皇上有旨,那我就先走了,哈哈哈!”
凌霄鹤叹了口气,这劳什子皇上谁爱当谁当,他现在只想陪在依依身边,无奈内功全无,这个潜龙还不是一般的狡猾!依依,你这个害人精啊!
依依在大漠突然一阵寒意,狂单于陪在她身边问道:“怎么?生病了?”
“不是,有人在骂我!”依依肯定地道。
狂单于笑道:“你怎么知道?谁在骂你?”
“估计不是皇帝,就是我义兄。”除了这两人骂,其他人谁都不怕,当然,还除了那个老娘。
狂单于轻轻将她的头偎在自己肩上:“有我在,将来不会让任何人骂你。”
依依不动声色地收回脑袋,狂单于微微用力,依依无奈地任他抱着,狂单于道:“依阿可拉,留下吧。看看我为你打拼一片江山,看看我们的大漠是何等雄浑!不是只有天昊可以强大,我的匈如一样可以令人胆寒!”
族人早已默认了依依,他的母亲不足为虑,谁也改不了他的意志,这是单于的意志。依依抬头看了看他,伸手抺去他的紧皱的眉:“别老皱眉,容易老的,那样就不玉树凌风了!”
“我不需要玉树凌风,只要能给你一个天下,给你一个你的男人就够了。”狂单于不容置疑,他的目的很明确。
依依摇头,她只想回家,现在。这个男人要的她给不起,也不想给。
“也阔些台,我想回家。你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我是个客人。当时你只是说让我来玩,我本不该来但还是来了,如今,是我该回家的时候了,你是个好单于,一定会带着你的子民走向富强,你的阏氏将是大漠的女儿,而不是中原的小柳树。”依依正色道。
“我已向你们皇帝提出和亲,就算他不和亲,我也不会放你走,哪怕两国开战,我也要让你当我的阏氏!”
“开战?你现在有这个实力吗?还有两个部落未服,他们和你可是实力相差无几,如果打起来,你是三方受敌,也阔些台,我不想见到你吃亏!”依依激动起来,说她对狂单于一点情意也没有是不可能的,听到他要开战,不由愤怒起来:“为了一个女人?你把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战果毁于一旦?这是你吗?这些大漠上善良的女人们,都为你一时意气搭上他们的亲人,随你去远征,这就是说的为我打拼天下吗?”
“为了你值得!我们匈如男人生来就是为战而生,不信你们去问他们要不要战,要不要把敌人的头颅砍下来当酒杯?”狂单于倏地站起来,拉着脚不沾地的依依走到士兵营正在Cao练的兵团前大呼一声:“勇敢的匈如男人,你们此刻最想干什么?”
“打!把狂单于的敌人全打趴下,抢他们的牛羊,抢他们的奴隶!”士兵们一个个慷慨激昂,群情激动。
“如果浑氏和拖拖氏一起来进攻我们,你们怕吗?”
“不怕!把他们的女人抢过来,把他们的钱财抢过来!”声震云天。
“很好,为了你们的目标,你们要磨利你们的刀,练好你们的身手,用你们手中的矛,像箭一样刺穿敌人的身体!把敢于向我们挑战的任何人的头都砍下当酒杯,愿将来你们的坟墓上堆满敌人的头骨!”
匈如人的习俗,一场战下来,会把敌人的头砍下来当酒杯来饮酒,士兵死后,会把他杀过的敌人的头骨都堆放在他坟墓上,以此来表彰他的功勋,闻言,士兵们高举长枪长矛:“哦!哦!哈!!!——”所有人的眼睛灼灼如狼。
依依双脚颤抖,她明白了狂单于的威胁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