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090 今晚,留下来…
和寂上熙见过面,苏湛出了会所的门,也没有开车,一个人顺着路边慢慢的走。
街道上很热闹。
商家店铺喜气洋洋,因为一一圣诞节快到了。
有些百货公司甚至已经摆出了圣诞衬,衬上挂满色彩缤纷的彩带,提前进入了节日优惠促销期。
这是他的小宝贝很喜欢的一个节日,记得自己还问过她,为什么喜欢?
她只说了两个字:温暖。
是呢!
圣诞节的确是个很温暖的节日,笑得慈祥的圣诞老人,吊满了亮丽小彩灯的圣诞村,红色的帽子,红色的苹果,这个节日,属于红色。
苏湛想起他的小宝贝笑得灿烂的样子,嘴角温柔的笑,随即又黯淡下来,眼中的光彩渐渐熄灭。
低头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苏湛掏出手机,给无心发了个短信,告诉她,他今晚有点事,会回去得很晚,不要等他。
收到无心的回信后,苏湛关了手机。
他现在想一个人冷静冷静,他不想这么快回去看到无心,他怕他看到她,所有的坚持就会崩塌,不可以的!
苏湛摇摇头,脚下的步子依旧不紧不慢。
虽说是下班的高峰期,但是这样一个俊美难言的男人气定神闲的走在喧闹的大街上,还是引来了不少女人、女孩的注目。
不得不说,苏湛的外形真的是极为出色的,脸庞冷锐,线条刚毅,整个人看上去却是那么的斯文且儒雅,可是,在他身上,你却能感受到男人的纯阳刚之气,或者说,他的冷漠、霸气和大气都是深埋在骨子里的,就像现在,即使,有很多小女生已经留意到这位俊美如天神的男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主动搭讪。
此时闲庭信步的苏湛,就像一只慵懒的猎豹,看似平和,但是却会随时会扑向猎物,狠狠咬断对方的颈喉,一击致命。
这样的男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苏湛对于四周打量他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的往前走。
旁边经过一对母子,母亲一脸愤怒,也不理身边焦急沮丧到极点的儿子。
“妈妈,对不起啦!我下次再也不会了!”儿子大约十岁左右,看着妈妈生气的样子,可恰巴巴的保证道。
“对不起!?你两个月前还不是这样说一一”
男孩母亲恨铁不成钢的话随着风慢慢消逝在苏湛耳边。
两个月!
他也只能和他的小宝贝在一起两个月了。
顿住脚步,苏湛心中一阵苦涩涌上,只觉得,嘴里的每个角落此时都是苦的,想开口深吸一口气,谁知,冷气入肺,猛然的,他剧烈咳嗽起来。
等到这一阵咳平息之后,他继续走,过去没有多远,就是c国最有名的一所小学了。
苏汶,无心和他都是那里毕业的。
校门口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翻修过,透过大门,可是看到升旗台,c国的国旗高高迎风飘扬。
小学生们早就放学回家,苏湛静静的站在校门口,脚步有些僵硬,突然想起,小时候,每个星期五下午,姑姑都会去苏宅看望爷爷,然后,第二天才会回江家。
所以,几乎每到星期五,他都要担负起接苏汶和无心回苏宅的任务。
那时候苏汶已经三年级,俨然一雷大姐大的姿态,看到是他站在校门外时,冷哼一声,头一甩,径直的走向车。
而小无心呢,每次看到他,总会乐呵呵屁颠颠的跑过来,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声音糯软,笑得月牙弯弯。高兴的时候,还会抱着他的脸颊亲两口,等她开心够了,她才会回头,对着后面一直跟着她的“小尾巴”一脸得意地说道,喂!云驰,这是我哥哥,你再欺负我的话,我哥哥会打你哦!”
然后嘟着嘴,示威的扬了扬小小的拳头,蛮不屑蛮骄傲的搂着他离开。
留下身后同样嘟着嘴闷闷不乐的云驰小朋友。
那时候的小无心,才六岁。
回到苏宅,大人们都会先让他们做作业。
苏汶的作业一般在学校,她的“手下”就已经帮她做好了。
他那时候已经是初中生,作业当然也是早就完成了,而且,对于他来说,那些作业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可是,尽管如此,每次他都会在书房假装做作业然后陪着无心。
看着小无心坐在大大的书桌前,扳着短短的指头做数学题,还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就低着头偷笑,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妹妹为何那么的宠爱。
手中的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苏湛的手,立刻扔掉,天色已经很暗了,风呼呼的刮着,凉得有些刺骨。
再看看时间,快八点了,原来已经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了啊。
苏湛摇摇头,转身离开。
又是一阵风过,两旁的村在寒风中呜呜作响。
走了一会,苏湛找了一家咖啡厅,随便走了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落地窗因为温差的关系凝起一层淡白色的薄薄雾气,要是他的小宝贝在的话,一定会在这上面画笑脸脚丫的。
苏湛会心一笑,透过窗,隐隐约约看得见外面霓虹灯不断闪烁。
城市的夜晚,绚丽多彩。
要了一杯cuppuccino,这是他的小宝贝最为钟爱的咖啡,可是,他觉得太甜,很少喝。
他觉得他应该饿了,还是中午吃了一点东西,可是,不尽然,腹中一点饥饿感都没有。甚至,连咖啡都没有喝一口。
苏湛就静静的坐着,薄唇微抿,眼神忧郁而深邃,咖啡的热气渐渐消散,他眸中的温度也渐渐褪去。
直到午夜快两点,咖啡厅打炸,他被服务员礼貌的催促,才起身离开。
走出店外,迎面而来的寒气立刻让他打了个寒颤。
等到苏湛终于回到苏宅,已经两点半了。
爸爸现在长期不在c国,大部分时间都在欧洲,苏汶在医院,所以,苏宅除了佣人就只有无心和他了。
还没有走进苏宅,就看到微弱的灯光亮着。
苏湛心中一动,却是蹙起了眉。
轻轻推开客厅的门,就看到落地灯开着,柔和的灯光洒下来,他的小宝贝身上搭着毯子,在沙发上蜷缩着,脸色有些白,显然在这里睡得并不安稳。
傻子,都说了他今晚会回来得很晚的,怎么还要等。
苏湛的心像被人狠狠撞击了一下,整个世界只听到哗啦一声巨响,然后又迅速得柔成一团,漆黑的眼眸盛满忧伤。
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的几缕头发,她的睫毛很长,小鼻子又挺又俏,埋下头,苏湛看着看着,心里胀满了温暖。深吸一口,入鼻的全是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去b国的这一个多星期,积累了很多事情,无心今天也忙得够呛,几乎是吃完晚饭,她就想去睡觉了,可是,哥哥没有回来啊。
而且哥哥说很晚回来,又没有说不回来,所以,无心决定等哥哥。
于是,处理完公事后,就在沙发上等哥哥,没有想到,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了去。
苏湛看着他的小宝贝挪了挪身子,皱着小眉头,似是睡得很不舒服。
轻轻的叹息,极为小心的将无心抱起来,无心本来睡得就不安稳,哪怕苏湛的动作已经够轻了,可是,还是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就看到哥哥一脸疼宠的看着她,黑色的睫毛在灯光下洒下细细柔柔的影子。
无心笑了,双手环上哥哥的脖颈,凑上去,在哥哥的嘴角啄了一口,然后小脸蹭啊蹭的,埋在他的颈窝处,满足的叹息一声。
苏湛低低的笑,用指节磨挲着她美丽的脸蛋儿,说道:“以后别等了。”
无心还有些迷糊,糯糯的撒娇:“我不嘛,就要等。”
倔强可爱的语气把苏湛惹笑了,一边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一边又替她拉紧滑落的毯子。
就这样抱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回卧室。
小心翼翼的将无心放在床上,然后扭开床前的灯,水晶的灯面泛着华彩,照映在无心白玉般的肌肤上,更显得她美得不似凡人。
苏湛放下无心后,再次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俯身,又抱了抱无心。
他的手都在痉挛,他想用力,狠狠的将他的小宝贝揉进他的身体,从此他们再也不分开,可是,他不敢,因为他已经不能给他的小宝贝幸福了,所以,他要放开她,现在她身边的人无论是谁,都比他好很多很多。
无心本来还有些恍惚,可是,哥哥的这个拥抱让她慢慢的清醒,她甚至能感受到哥哥的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无心哪里知道苏湛的心事,还以为哥哥也在担心姐姐的态度,担心她们的恋情不被祝福。
等到哥哥终于放开她的时候,无心拉住了他,眼睛盈盈生光,体贴的说道:“哥哥,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湛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又松开,这世间怎么会有怎样的一个人,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能让他爱到不行,同时也疼到不行。
压抑住纷繁复杂的情绪,苏湛点头,柔声的说道:“乖,不要多想,好好一一”
刺下的话,苏湛没有说出口一一因为无心猛然抬起身,吻上了他的嘴唇:“哥哥,今晚,留下来…“
苏湛的身子刹那僵住,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推开她,可是,这是他的小宝贝啊,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环上无心的纤纤细腰,心里想着,放纵这一次,只要这一晚,那么他以后回想起来,也有些念想,即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于是,苏湛用强健的身躯,压住无心的身体,加深了这个吻,他急切的去卷吮她的小香舌,辗转深入碾缠。
她的甜软馨香让他禁不住一尝再尝,香软的双唇,甜糯的小舌,他舔吮她口中的每一处甘津。
吻得痴,吻得迷。
无心的衣服被生涩的,一件件的脱掉,雪白的身体,光滑的皮肤,诱人的锁骨,胸前殷红的两点,渐渐暴露在苏湛灼人炽热的目光下,她有些羞,别开脸,不敢看哥哥。
苏湛轻笑,双手下移,像施了魔法一般,每到一处都引起无心的战栗。
看着无心的脸庞渐渐变成酡红色,苏湛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前,然后温柔的说道:“帮哥哥解开,嗯?”
静谧的气氛中,只听到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苏湛也不急,就深深的看着他的小宝贝,此时的他,成熟淡漠中又带着优雅性感,嘴角微微勾起,平白多了点坏坏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就陷了下去。
无心看着哥哥,只觉得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
她真的想将自己完完全全的给哥哥。
于是,不要羞涩,在哥哥的帮助下,跪在床上,苏湛顺势坐着,眼中全是笑意。
哥哥的身体好烫,象火山熔岩一般,无心的手轻微的颤抖着,慢慢的一颗一颗的解开哥哥衬衣的扣子,然后是皮带扣,再然后是裤扣。
直到最后,哥哥身上只刺下了一条纯白的内裤。
看着两腿之间高高隆起的帐篷,无心再也不好意思继续了。
苏湛看着无心害羞的样子,双眸熠熠发亮,浅淡的薄唇微扬,开口的声音是动人的沙哑:“不想看看小哥哥么?”
小哥哥?
这样戏谑的语气,邪气的笑容还是自己的严肃冷漠的哥哥么?
要是其他人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还好,这样的哥哥永远都是她的。
无心想着想着,心中愈发满足,娇嗔了瞪了哥哥一大眼,终于,鼓足勇气,褪下了哥哥身上的最后一道屏障。
两人终于坦怀相对,这是人类最原始的状态,哥哥身上的肤色比脸上的要深一些,是健康的麦色,肌肉弹性有力,脖颈优雅紧致。
同时,苏湛也深深的吻上了无心。
一吻结束,两人均是气喘吁吁。
无心敏感的耳垂被哥哥湿润的嘴唇碰触,身子猛地一颤,耳朵顿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还不断的颤动着,看起来像棉花糖一般,可爱极了。
苏湛的喉结极速滚动,顺着耳垂一路轻吻而下,修长的脖颈之处,往下,轻轻的咬了咬无心完美的锁骨。
麻麻痒痒的感觉让无心承受不住,不由低低的娇吟一声。
苏湛的手指修长有力,抚摸着无心光裸细腻的肌肤,久久的舍不得离开,每一个抚摸都是他最深刻的爱意和渴望,痴迷与欢喜。
他细细的吻遍了无心身上每一寸肌肤,连手都不放过,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吻他的小宝贝了。
苏湛的舌很灵巧,慢慢的舔过无心的每一根手指、每一处指节,在她的手心吻索,麻痒之感灌入无心脑中。
“哥哥,痒!”无心的声音娇美清脆,带着期待的憧憬。
苏湛宠溺的笑,放下无心的手,重新吻上了她的红唇。
四瓣交缠,你依我依。
苏湛附上无心的身体,伸手握住她胸前的柔软,摩挲着,陶醉的把脸凑上去,深深的吮吸着。
无心感受到哥哥的昂然,心中隐隐期待着,她终于要成为哥哥的女人了。
可是,最后关头,苏湛还是停下了,翻过身,躺在无心的身边,重重的喘着气,咽下嘴里的苦涩,拼命的告诫自己,不行,不可以,他已经自私了这么多年,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他的小宝贝值得更好的人陪在他身边。
无心不解的看着哥哥,她不懂为何哥哥会停下来。
苏湛紧紧的抱住无心,低声的“解释”道:“没有那个。”
无心了然,她本来想告诉哥哥,说没有关系,可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止住了,她和哥哥是表亲,生下的宝宝不健康的几率会很大,与其让宝宝今后受苦的话,不如不把他生下来。
在确定自己爱上哥哥的那一天,她就清楚的明白了这个事实。
无心偏过头,深情地对视着哥哥如墨般的双眸,柔声低低地说道:“下次,哥哥要记得买。”
傻丫头傻丫头!
苏湛看着被蒙在鼓里一脸天真的无心,油然的心疼和似水的柔情阵阵涌上心头,吞下嘴里的悲伤,他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平稳:“好。”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如陈年的美酿,让闻者醉心。
不过,隐隐约约还带着一丝的颤抖。
为什么要颤抖?
又在担心她会离开他了吗?
她的傻哥哥啊,无心心中难过,如果自己的保证能让哥哥不再这样患得患失的话,她愿意,于是,无心看着苏湛,很坚定很清晰地说道:“哥哥,心儿爱你。”
苏湛心中一震,然后鼻子狠狠一酸。
抬眼去看床头的闹钟,视线却模糊不清,因为眼中浮起的泪水。
这是xx10年的12月23日,凌晨3点35分40秒。
他爱了二十七年的宝贝,第一次对他说了爱。
他这一生再也无憾了,即使不能再陪在她的身边。
只要她开心,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091 终究还是分手了
不管之前有着什么复杂难受的情绪,但是,不可否认,此时的苏湛是极为开心的。
这是她的房间,他和她同睡在一张床上,最重要的是,他的小宝贝在前一秒对他说了——爱。
这段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深埋于心的痴爱,密密地缠绕了他太多太多年。
23岁,他开始了自己黑暗的人生,看着自己心爱的宝贝和云驰相亲相爱,那时的他,懦弱到连亲眼看他们订婚的勇气都没有,所以,他借露露的过世逃到了国外,他想着,只要她能开心幸福就好了。
26岁时,他在父亲的话语中升到了天堂,原来他和她之间没有血缘关系,那这样是不是说明,他还是可以争取的,争取到她的爱?可是,事实总是残忍的,他在江宅看到血泊中的她后再次被打入地狱。
他没有办法在自己的父亲那么直接的伤害她后,还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去追求她,所以他惩罚了自已七年的时间,他希望她能敞开心扉重新接受爱,而不是一直将自己封闭起来,所幸,她没有完全拒绝他,她给了他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像个小伙子一般,满心期待着她的答案,可是,b国一行,却让他失去了陪在她身边的资格。
他本以为一切都不会变,他依然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空,可是,寂上熙的话一语点醒了他,是啊,如果还有下次,他的小宝贝再遇到什么危险的话,他未必能像上次那样保护她了,真的到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这世上,在他心中,没有什么能比她更重要了。
所以,他放手才是对的。
是对她最大最深的爱。
兜兜转转,原来他始终是老天爷的弃子,爱情之于他,不过是一场烟波。
空气中飘散着她身上甜甜的清香,苏湛深吸一口,嘴角微微勾起,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太贪心的,这样就够了。
无心此时却在想,每次都这样,明明都兴奋了却没有下一步的行为,哥哥不会憋出什么毛病来吧,不行哦,这可是关系到她以后的性福生活的。
于是,无心一点点地挪动自己的身体,让两人之间慢慢的挨在一起,接触到无心肌肤的滑腻让苏湛心中又是一跳,他本来就怕压不住自己的绮念而不敢靠近她,哪知道,她会主动移过来。
真是个小坏蛋!
苏湛也一点点的往后退,哪知道无心丝毫不气恼,步步紧逼,直到把苏湛逼到床的边缘,退无可退了才停下,仰头,嘴角扬起灿烂的笑。
苏湛凝视着无心绝美的脸庞,高挺的鼻子,漂亮的唇形,白皙的颈部,眼眸深处是极致的性感,不由得口干舌燥,低头,惩罚性的咬了一下她的嘴角,故作凶狠的说道:“别乱动,睡——”
话还没有说完,苏湛忍不住浑身战栗,激动地差点射出来。
因为他的小宝贝的手悄悄的放在了他本来就一直挺立的欲望上,他的心脏不争气的漏了几拍,苏湛脸色微微泛红,声音在极低颤抖:“乖,不要乱动……”
无心没有回答,她覆上苏湛的唇,轻柔吮着哥哥柔软的唇,细细的扫过每一处角落。
苏湛激烈的回吻着他,可是下身传来的快感让他有些缺氧,脸色酡红,胸膛微微起伏,随即心中软到不行,他的小宝贝,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无心的脸此时也烫得不行,手上的动作很生涩,她只是单纯的想让哥哥发泄出来,看着哥哥苦苦压抑自己欲望的样子,她的心会疼。
可是,越是生涩,苏湛越是激动好不好。
此时,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小宝贝,是他想了恋了陪了宠了爱了这么多年的宝贝。
对她的爱,早就深深的刻入了他的骨髓,混入了他的血肉,并无时无刻都在啃噬着他的心。
对她的爱恋一点点的积累,多少个午夜梦回,只要是想到她美丽的脸,他的欲望都会紧绷,更何况,现在,她就躺在他的身边,触摸着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
手上又热又硬又粗又长的触感让无心虽羞涩但更多的满足,这些年来,一个人的时候,她也是寂寞的,她也想有个人能不顾一切的爱她,她一直以为她再也找不到了,哪知道,最爱她的人,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从来不曾远离。
想起哥哥在火灾爆炸现场不顾自身的安危而毅然冲进去找她时,无心的眼睛就有些红,抬头仔细的看着哥哥,只见他一双黝黑的眸子此时已然迷离,仿佛飘荡着浩渺的波浪,美丽极了。
苏湛喉咙不断地发出声声低吼,不过多长时间,他闷哼一声,紧绷到了顶点的欲望便猛然决堤。
大口大口地喘气,苏湛合上眼睛,脑中还不断回想着刚才销魂的快感。
无心乖巧的依偎在他怀中,白嫩的脸颊也染上了海棠般的红晕。
半响,苏湛恢复过来,轻轻吐出一口气,黑眸深沉,一个翻身,再次压在了无心的身上。
无心定定的看着苏湛,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诱哄道:“乖,不要乱动……”
看着她的红唇一开一合,苏湛很无奈的发现他刚释放过的欲望再次重聚起力量。
显然无心也发现,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笑容,看起来妩媚妖娆。
苏湛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男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他就一定会坚持不移的走下去,他刚才决定了不碰她,那么他就不会让自己进入她的身体。
可是,此时的他,突然想要满足下他的小宝贝,这样,以后回想起来,他的生命才会有些色彩。
低头,在无心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慢慢的向下,向下,向下——
无心低声的娇吟,眼中是勾魂夺魄的魅惑,身体弓起,在哥哥的温柔的抚摸下,她其实,早已动情。
不一会儿,她的娇嫩陷入湿润的包围,她感受到哥哥灵巧的舌尖轻轻柔柔的滑动,像个吃着糖果的小孩,不断吮舔着自己。
无心敏感地颤栗了一下,心脏狂乱地震颤着,整个大脑都在嗡嗡作响,目光越来越朦胧,快感越来越清晰,身体慢慢绷紧……
终于,无心在哥哥的口中爆发出来,身体瘫软,双眼微眯,脸色绯红,娇艳如新鲜的苹果。
苏湛低低的笑,全数将口中的芬芳吞了下去,平时冰山般的脸上透着一抹盅惑人心的冶艳。
经过连番的折腾,无心已经好累了,懒得一动不想动。
苏湛漂亮的眼角一挑,重新躺在无心的身边,将她抱住,吻她的眼角,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乖乖睡觉。”
“要喝水。”无心眼眯眯都睁不开,软软的说道。
“好。”苏湛起身,倒了一杯温水,他的小宝贝体寒,所以,无论什么
时候,他都不让她喝冷水的。
“要哥哥喂。”无心嘟着嘴,一付累惨的可怜相。
苏湛心疼的半死,心中责怪自己不应该这么晚还累着她。
含了一口水,小心的渡到了无心口中。
无心懒懒地扁嘴,抱着哥哥,听着他雄健有力的心跳,慢慢的睡了过去
。
整个房间充斥着氤氲的暧昧气息,许久未退。
苏湛看着无心的呼吸慢慢绵长而均匀,拿起身边的纸巾轻柔的将刚才自己喷射在她身上的液体擦去,嘴角浮现心满意足的笑,
他的人生,和他最爱的宝贝有这样的一晚,足矣!
清晨七点,温柔的晨曦从天边像一幅优美的画卷缓缓展开,黎明破晓。
苏湛靠在床沿上,一夜未眠,此时,眼睛都有些酸涩了,心中长叹,该走了,必须要走了。
他的小宝贝还睡着那么的甜,苏湛将胸口贴上无心的柔美后背,心中一阵枯涩,吻了一下她光洁的后颈,温柔的流连着,迟迟不愿意离开,最后,用自已的右脸在她的左脸上蹭了一下,离开,又蹭了一下,像撒娇的孩子。
痴痴的看着她,半响,苏湛阖上双眼,掩去了眼中蔓延的伦然和伤悲,却无法掩去眉宇间的落寞,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心儿,哥哥永远都爱你。”
然后,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抱着他的肩膀,赤脚踩在地上,从地上捡起凌乱的衣物,穿好,将她的一件件折叠好,放在沙发上。
最后再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睡着一脸天真可爱的宝贝,轻轻的打开了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爱到深处是心痛,情到深处是孤独。
等到无心醒来时,已经快十点了,睁开眼睛,身边的人已经离开。
无心撇嘴,哥哥真是的,都不叫醒她。
不过,随即想到昨晚和哥哥的亲密接触,无心又傻傻的笑了起来,像个懵懂的少女,眉梢全是热热的暖意。
将头放在身边的枕头上,蹭啊蹭啊,上面还有着专属于哥哥的清冽香气,guccl by yuccl pow homme的男士香水,优雅奢华而热情浓郁,阳刚质美而冷峻摄魂。
这是无心最为喜欢的一款男士香水,同时她也认为这款香水是最适合哥哥的。
起床,梳洗,下楼。
“哥哥什么时候离开苏宅的?”无心接过佣人递上来的早点,问道。
“大少爷还没有到八点就离开了,他让我告诉您,他今天十点会飞去吉隆坡,明天回来。”
马来西亚的经济正在积极转型中,哥哥瞧中了那里的市场,这件事,无心是知道一些的,只是没有想到哥哥会今天去那里,昨晚那么晚回家,哥哥好辛苦啊。
本想打电话给哥哥的,可是想想还是作罢,哥哥要工作,不要打扰他,晚上再打啦。
今天,她约了尹子辙。
本来尹子辙还以为在美国一个星期就可以把尹苗苗的事情搞定,可是,哪里知道又会生出这么多事,让他在那边居然待了快一个月时间。
等他再次看到他的小乖时,竟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
mibb bixty 黑色短袖滑雪外套配上灰红条纹针织衫和灰色紧身铅笔裤,无心曼妙的身材被尽显出来,吸引了咖啡厅不少人的注目。
在尹子辙面前坐下,无心笑了笑,一对如夜星般的双瞳幽黑而清澈:“苗苗的情况好些了吗?”
尹子辙看着无心的眼神如流水的月光一般深情,柔声道:“好不容易才请到久居海外的木华大中医为她施灸,现在情况好了不少。”
“中医还可以治疗幻肢痛吗?”无心问出心中的疑问。
尹子辙唇角不由上扬:“中医暂无'幻肢痛'这个病名,认为出现这种状况是由于痰浊瘀血阻滞经络,日久心肝心虚,脑失荣养,神魂失调,木华中医为苗苗开展针刺麻醉及循经感椟,目前看来,效果蛮不错。”
无心也听说过这位木华中医的大名,是中国排名前三的大中医,苗苗能得到这位中医的治疗,真是太好了。
“心情呢?”无心关切的问道。
“也开朗了不少。”尹子辙有问必答。
无心点头,这样就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沉寂了下来。
“小乖。”尹子辙轻声唤道。
无心看着他,瞳仁如墨玉般晶莹。
“我们还在一起对不对?”尹子辙动了动喉结,凝视无心的眼里溺满了浓浓的深情。
但是他的心中却满是痛苦,他不是傻子,这些日子,他都和无心通着电话,他能感受到无心对他的疏离和冷淡,他心中很明白,她已经慢慢的离开了他。
无心看着他半响,终于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尹子辙眉宇间突然染上了疲惫,握住无心放在桌上的手,微微轻颤,像是捧着一颗举世无双的珍珠般小心:“小乖,我是真心的爱你,我知道我以前有些滥情,可是认识你之后,我再也没有多看过其他女人一眼。”
他的语气诚挚宁静,他的脸是很英俊,带着朦胧的清朗,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
无心摇头,缓缓地,她的脸,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副美景:“子辙,不是的,我们分开,不是因为你的过往。”
尹子辙目不转睛地看着无心,睫毛精致美丽,虽然知道原因,但还是略带干涩的开口:“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对不起,我爱上了一个人。”无心澄静如水的眼眸看向尹子辙。
尹子辙的身体猛的一僵,眼中如天狗食日般突然暗了下来,心脏猛烈被撞击一下,声音顿时暗哑,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极力的扯出一个笑容:
“小乖,你在骗我。”
看着这样的尹子辙,无心的心中一阵酸楚涌上:“我没有骗你。”
尹子辙的眼眶有微许的发红,声音颤抖:“是谁?”
想到哥哥,无心的心中顿时又柔了下来,她不想瞒这个一直对她那么温柔和迁就的男人:“是——”
话才刚出口,尹子辙就打断了她的话,握着无心的手很大力。
“不要说,我不要听。”尹子辙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请求的味道,眼中是一种坠落的黑,沉静到底。
无心试图着和他好好沟通,哪知道他的态度一直强硬和坚决,最后,他说:“小乖,你要分手,我同意,可是你要记住,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无心回到苏宅,洗了澡站在窗边,看着漆黑的夜空,想起刚才的尹子辙,心中也有些黯然。
她今天已经那么坚决的拒绝了他,可是,没有想到他还是坚持不放手的态度,感情的事情怎么能勉强啊?!
无心有些疲惫,甚至觉得自己当初不应该去招惹尹子辙的,虽说她也的确为他动过心,可是,毕竟太浅了,后来接蹲而来的这些事,将她对他的感情冲淡了,她不想伤害他的。
也许,他们俩相识注定就是大错。
看了看时间,都十点了,哥哥的事情应该忙得差不多的吧?
无心拿起手机,拨打了哥哥的手机。
响了很多声才有人接听。
“喂?!你好。”
很清脆年轻的女声,无心有些发愣,哥哥的助手从来都是男生的,这是谁?
心中虽这样想,无心还是问道:“你好,麻烦请找苏湛。”
“哦,他去洗手间了,你待会再打来好么?”
女人的声音自然而然,很是熟捻。
“好,谢谢你。”,无心微笑,挂了电话。
她的心中也没有多想,这世界上,哥哥可以说是她最信任的人了。
岑微微看着面前一直盯着手机出神的苏湛,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拳头,一
点一点的紧拽,眸底全是纠结的痛苦。
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何必呢?”
苏湛看了她一眼,别开脸,低低的喃道:“你不懂。”
岑微微不再说话了,她知道眼前这位男人的思想是无人能左右的。
苏湛没有开口说话,良久,他的一双瞳孔如清冷夜空闪光的星,定格在岑微微脸上:“你帮不帮我?”
岑微微苦笑,若有所思的看着苏湛:“帮我肯定会帮你,我只是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谢谢。”苏湛看着她,真挚的道谢。
然后,起身,离开。
回到酒店的房间,苏湛打了了窗,天空开始飘着细细的雨丝,绵绵的柔柔的,不大,但是带着刺骨的寒意。
如同他的心。
放弃他的小宝贝,以后他的人生,注定再也没有阳光。
092 突如其来的转变
xx年12月24日。
韩氏大楼。
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下面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行人,韩非状似慵懒,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不动声色的调查了这么久,终于知道了无心的真正身份,可是在知道后,他却觉得有些茫然了,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他的小蘑菇这不算长的小半生,真的受了很多劫难呢!
高贵的身份,却不幸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被寂百工“偷出”b国,而后又被苏傲风偷龙转凤成为苏静雅的女儿,摊上江荣丰那样的父亲。
此乃她的第一个劫难,年幼失亲,流落异国。
与青梅竹马的云驰本来一脚已经踏入幸福的婚姻,可是,却被名义上的妹妹横刀夺爱,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场导致她险些丧命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一直以来信赖尊敬的舅舅。
此乃她的第二个劫难,爱人遭劫,亲人算计。
韩非想着想着,心中隐隐有些疼痛,他简直不敢想,当有一天所有的真相都呈现在她面前时,他的小蘑菇应该怎样面对?
突然有些明白了苏湛的苦心,宁愿背负着乱伦的压力也不告诉她真相,只是现在寂上熙已经找上了苏家,很多事,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了
他自然也是知道无心和苏湛两人在一起的事情的,她接受苏湛其实在他的意料之中,苏湛那样的男人,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潮起潮落都一直坚定不移地陪在她身边,从来没有过一个女人,这样的毅力和决心连同为男人的他都自叹不如,小蘑菇会动心然后接受,整个过程并不突兀。
毕竟,小蘑菇已经孤单封闭了自己这么多年。
只是,他不甘心,始终不甘心,明明知道她对他一点意思的都没有,他仍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这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至少,他要先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争取,如果到最后都得不到她的心,再说下一步也不迟。
而且,他的小蘑菇在爱情上一直笨笨的,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搞清楚自己爱的是谁呢。
韩非闭上眼,脑中不断思索着自己的出路在哪儿?
之前无心虽然和尹子辙在谈恋爱,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将尹子辙放在眼中过,那个男人爱得太谦卑,太小心,反而失去了他自己的味道,即使后来他沉冤昭雪又怎样,无心根本就不爱他。
而叶天行,不过是个小孩子,无心对于“姐弟恋”从来都是反对的,不可能开这个先例。
他的情敌,从来只有两个人。
云驰和苏湛。
他的所拥有的一切,在这两人面前似乎都占不了什么优势。
论认识小蘑菇的时间,三人都不相伯仲,同是在无心极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论他的长相外在财力能力,三个同样是齐头并进,各有各的特色;
论无心对他们的感觉,他从小只知道“欺负”她,给她留下不好的阴影,远不如那两位在无心心中的份量……
云驰和苏湛,一个是无心曾经刻骨铭心的爱人,一个是现在无心在明知道是乱伦的情况下还不顾一切想要爱的人……
他,似乎真的没有胜算呢!
良久,一身低叹在房间徐徐回绕。
男人的背影寂寞孤独。
女人可以邪恶得很性感,戴上一顶kabulow kuw的人造毛帽子,穿上hogan镶金飞行员夹克,戴上nay han的太阳眼镜,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性感的女特工。
无心看着镜中自己的装扮,满意的一笑,勾起的唇角是与这寒冷的天气相悖的暖意。
哥哥说了今天晚上回国,她要去机场接哥哥。
提上包,下楼。
“hello,小蘑菇……”看到无心下楼,韩非的唇边漾着眩目的笑容。
对于韩非在苏宅神出鬼没无心从来不意外,因为苏韩两家真的太熟了,从小就是这样,无心眉尖一挑,说道:“hello,非非姐姐……”
“啧喷,打扮得这么漂亮,去哪儿呢?”韩非闲闲地问道。
“去接哥哥。”无心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他去哪儿了?”韩非漫不经心的说。
“吉隆坡。”无心回答。
韩非蔚蓝色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正好没有事,我和你一起去。”
无心蹙眉,直觉性的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韩非:“你去干嘛?”
看着无心对他防备的样子,韩非的心中像是被人用小刀轻轻一刺,不算太疼,但是有一瞬间的窒息感。
悄悄的将双手握紧又放开,韩非一本正经的说道:“小蘑菇,你是不是知道了我对你的心意?!”
他的眉梢都写满了爱恋,深邃迷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无心,不给她一点退避的后路。
无心耳朵一红,自从上次姐姐说韩非喜欢她之后,她虽没有多想,可是的确是在有意无意之间疏远了他很多。
说实话,对于韩非,她真的不讨厌,那些小时候被他整盅的事情,她虽然经常放在嘴边,其实心里早就释怀了,况且这些年来,只要是她的事情,韩非一定是义不容辞的帮忙,在美国时,她能成功收养小诺,他就功不可没。
不过,不讨厌,不代表会喜欢,会爱,她一直当韩非是个可以嬉笑怒骂的朋友,突然知道了他对自已的心思,她还是自觉的回避了他。
此时,被他这样一问,无心双颊一烫,随即点头。
韩非看着无心的眼光灼灼炙人,一瞬不瞬地,本来他还抱着最后的希望,希望无心能多多少少给他一点回应,现在看起来,是他妄想了。
抬头摸摸无心的头,韩非不以为然的笑道:“我喜欢你,那是我的事,你不要有什么压力。”
无心略略低眉,镇静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最终开口:“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她觉得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她已经有了哥哥,不可以还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既然对韩非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一开始就要说清楚,免得最后伤人伤己。
呵呵,他的小蘑菇伤人从来都是那么的直接。
韩非炙热的双眸倏地急速降温,最后归于一片冰冷漆黑,如暗夜沉沉,不过,只瞬间工夫,他又恢复成邪恶无边的浪荡公子,沉声低笑:“既然这样,那我决定不喜欢你了。走吧!”
无心有微微的讶异,然后看着韩非嬉皮笑脸的样子,莫名松了一口气。然后感叹此人的神经果然够粗大。
机场人来人往,俊男美女的组合吸引了人不少眼球。
“你渴不?”韩非笑意莹然,问道无心。
无心摇头。
“你饿不?”韩非继续问道。
无心还是摇头。
“你困不?”韩非勾起薄唇,等待着无心的发飙。
果然,无心不再摇头,侧身横了他一眼,目光中“嗖嗖”地放着冷箭。
韩非摸了摸高挺的鼻子,一丝轻浅的弧度浮现在嘴边。
无心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半了,哥哥应该快到了吧,她已经预定好了餐厅,待会可以和哥哥好好的二人世界,只是,旁边的这个“电灯泡”应该怎样才能让它自动熄灭呢?
“待会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无心盯着韩非的笑容,目光异常严肃。
韩非撩起眼角飞翘的凤眼细梢,道:“半个小时可不够。”
无心蹙眉,不耐烦的说道:“哥哥坐了这么久飞机,已经很累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今天和他商量?反正我不管,只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真是霸道的小蘑菇!
对于她喜欢的人,她都是这样么?韩非心中有些黯然,深吸一口气,因为离她很近,所以呼吸里都是她身上的气息,属于她的清淡甜香。
“是是是,我的小姑奶奶,什么都依你,什么都依你。”多无奈多宠溺的语气哦!
无心这才满意的笑了,就在此时,眼尖的她已经看到了哥哥。
bally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和长接,挺拔匀称的身材加上耀眼的五官,哥哥浑身散发的气质让人的眼光不自觉追随他而去。
无心此时再也不顾旁边的韩非,开心的向前走了几步,眉眼弯弯,喊道:“哥哥!”
苏湛显然也看到了无心,微微领首,表情平淡。
无心也没有注意那么多,虽然只有一天没有见到哥哥,无心却觉得哥哥已经离开自已好久好久了。
“哥哥,干嘛不走?”无心疑惑的看着苏湛,不明白哥哥为何站在这里不动。
下一刻,她便有了答案。
因为一个美貌的女子拿着手机走了过来,嘴里有些抱歉地说道:“苏大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苏湛摇摇头,看着女子的眼眸柔和清澈。
苏大哥?
这个声音,无心自然是记得,昨晚接电话的就是这个女子了吧!
只见她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细细的眉、圆眼被长长的睫毛给覆住,穿着miu miu蓝色披肩式外套和深蓝色牛仔裤,cnc高跟鞋,整个人看上去洒脱和柔美。
“这位是?”女子看着无心,有些迟疑的问道苏湛。
苏湛说道:“我的妹妹苏无心,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学妹岑微微。”
声音清淡疏远。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nicole cecillia,久仰久仰。”岑微微千娇百媚地嫣然一笑,很是动人。
有外人在,无心自然不好和哥哥亲近,礼貌的说道:“你好。”
对于不认识或者刚认识的人,无心总是疏离的。
哪知道这个岑微微完全是个自来熟,一把拉过了无心的胳膊,却是对着苏湛笑道:“苏大哥,你的妹妹真是漂亮。”
苏湛淡笑,然后笑容在看到迎面走来的韩非时微微一滞。
无心自然也发现了哥哥脸上表情的变化,赶紧说道:“哥哥,我刚才出门的时候,他来苏宅,说是有事要找你,所以就和我一起来了。”
看到他的小宝贝有些急促的解释,苏湛只觉得心都揉成一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差点崩塌,不行,不行,他马上告诫自已,不可以这样朝令夕改的。
对着韩非点头,然后四个人向外走去。
四个人,四种心情。
韩非看着面无表情的苏湛,若有所思;
苏湛想着后面那个他爱若生命的宝贝,想着自己和她的命运,心如刀绞;
岑微微瞟了一眼旁边的绝色美人,心中叹息,有这样的一个妹妹,难怪他看不上其他女子了;
苏无心看着哥哥和韩非的背影,沉默着,她突然觉得今天的哥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就在此时,一个男人推着偌大的行李车,车上装满了行李纸箱,直冲冲的从左边向无心奔来,无心正在低头沉思,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情况。
“快让开!”估计是行李车出现了什么问题,男人刹不住脚,嘴里大声吼道!
等到无心发现时,行李车已经就在她眼前了,事出突然,无心也忘了反应,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撞倒,说时迟那时快,韩非回身一把揽过了无心,才使她幸免于掉倒的命运。
车好不容易停下来,男人连忙对无心道歉。
无心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推开韩非的怀抱,她真挚的说道:“多谢。
“不客气。”韩非放开无心,笑道。望着苏湛的眼神有些得意,心里想着,终于他也当了护花使者一回,不可否认的是,抱着小蘑菇的感觉真好。
无心看着一眼旁边站立不动,眼中波澜不惊的哥哥,心中疑惑更甚,哥哥今天是怎么了?
心里虽这样想,无心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知道,现在不是她寻求答案的时机。
她今天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可是,出门却看到了另一辆苏氏的车安安静静的停放在路边。
“我们还有些事,就不和你们一起了。”苏湛对着无心和韩非说道。
岑微微也礼貌的微笑。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哥哥从来都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无心走上前,问道:“哥哥,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定了餐厅。”
看着他的小宝贝疑惑不解有些受伤的样子,苏湛真想冲上去紧紧地抱住她,狠狠地吻她;可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开口的声音有些冷慢:“不用了。
岑微微已经坐上了车,伸出头催促道:“苏大哥?!”
苏湛颔首,对着无心说道:“我今晚会回来得很晚,不要等我了。”
然后也坐上了车,飞驰而去。
直到确定车已经开出很远了,苏湛才敢回头看一眼,明知道看不到他的小宝贝,他还是忍不住往后看。
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薄薄一层哀伤之色。
岑微微看着他痛苦纠结的样子,再次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忙,会不会帮错了啊?!
韩非看着默不作声开着车的无心,再联想刚才冷漠如冰的苏湛,心中也百思不得其解,从来没有见过苏湛对无心这么冷冰冰爱理不理的样子,而且他身边居然除了袁露露之外,第二次出现了女人,貌似关系还不浅。
天色已经黑了。
虽然时间还不算晚,可是街上已经飘满了大大小小颜色鲜艳的气球,各色各样的圣诞道具琳琅满目,男男女女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虽然c国并不是传统的基督教国家,可是对于圣诞节似乎有种病态的偏爱。
热闹的程度,胜过了很多c国传统的节日。
明明说好了和她一起过平安夜的啊,哥哥这是怎么了。
无心虽心中有小小的不爽,但是也没有太多的想,她是那么的信任哥哥,她想着哥哥肯定是和那位岑小姐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才不能陪她,没有关系的。
她不是小女孩,不需要哥哥时时刻刻都把她棒在手心呵护的。
“去哪儿?”无心问道韩非。
韩非扬起嘴角:“我的车还在苏宅呢!当然是去苏宅。”
无心点头,也没有和韩非调笑的心情。
车缓缓行驶到苏宅门口,本来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到了一个半小时,没有办法,人们大量的涌上街,车辆缓行得厉害。
透过车窗,无心意外的看到一个男人靠在车上,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孤孤单单地守在苏宅门口。
像块大石头一般,一动不动。
背着光,无心看不到他的面孔,只是,那背影,如此的纤瘦挺拔,如同烙在她心中一般,不是云驰又是谁?
零下三度的天气如此的寒冷,这男人都不知道去车里么?
无心心中有些气恼,摇下车窗。
云驰回头,一眼便看到了他的心儿,一抹温润的浅笑飞扬在他的唇边,他就知道是心儿回来了,他就知道。
“回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般柔柔的,缓缓的,无心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心酸。
这个男人,明明都说好了彼此放手,为什么还要来。
还记得多年前在英国的那个平安夜,他在big ben旁边,在喧闹的人群中,抱着她,在她耳边大声的喊着:“心儿,阿驰一辈子只爱你。”
回忆是那么的清晰,仿佛这么多年的时间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可是,现在,冰天雪地中,他的嘴唇都冻紫,还是那么温柔的对她笑。
无心低叹一口气:“进来吧。”
有些话,不得不讲。
云驰跟在无心的车后缓缓走进七年未踏入的苏宅,他想着,有些事,是该让他的心儿知道了,她有这个权利。
093 两人都痛都在哭
入了夜,寒风更加凛冽,呼呼作响,刮得脸生疼生疼。
下了车,韩非默默的走在无心身后,看云驰的表情,他几乎能确定他是想告诉无心当年的事情,诚然,七年前的那场悲剧,除了无心,受伤最深的就是云驰了。
虽说两人都是守着无心长大的,可是韩非和云驰接触得并不多,上次见面还在无心设计江可芊时,当江可芊将当年的事和盘托出后,记得他当时还骂了云驰一句“白痴”,现在想起来,当年的事真的不能全怪他的,那时候的他不过才23岁,怎么可能斗得过苏傲风那只老狐狸,别说是云驰了,即使换成云东篱也未必是苏傲风的对手。
只是,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无法强求的。
无心看着很自然的跟在她身后的韩非,翻白眼无奈地说道:“你不是来开车的么?”
这男人,还真是不自觉。
顿了顿脚步,韩非呵呵地干笑:“我想喝杯水不行啊?”
无心挑眉,很不客气的说道:“不行!”
车上又不是没有水,分明是想捣乱的。
韩非耸肩,做惋惜状:“OK,你可别后悔哈!”
不让他进来喝水和后悔搭得上关系么,懒得和韩非啰嗦,无心不耐烦的摆手:“去去去……”
嫌弃的表情几多伤韩非的心哦,不过好在韩非已经被她伤习惯了,心脏的抗打击能力很强,撇嘴:“那我走了啊,拜拜!”
无心再次摆手,也不多看韩非一眼,径直的走进大厅。
云驰看着表情鲜活动人的无心,会心一笑,记忆中对他笑意盈盈的少女渐渐明朗。
确定无心已经听不到他们讲话,韩非才转身,看着云驰,眼底深沉,唇瓣一敛:“不管你要说什么做什么,希望你三思而后行。”
云驰危险的黑眸闪烁一抹冷然,讥讽的扬起嘴角:“不劳你费心。”
然后,越过韩非,走进大厅。
这些人,一个个打着爱心儿的旗号,可是行的却是伤害她的事,凭什么将心儿蒙在鼓里,不让她知道真相?
还有七年前的事情,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他为苏傲风和苏湛的所作所为买单?凭什么苏湛可以抱他的心儿,吻他的心儿?!
他今天就是要告诉心儿所有的一切!
看着大厅的门开启又合上,韩非坐在车里,摇了摇头,也没有多担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他只是希望这一天能晚点到来,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和苏湛一起,瞒着她一辈子。
还有,他可以确定,云驰最终不会告诉无心的。
这个男人,太爱无心了,不会舍得让她伤半点心的。
想到这里,韩非不由得苦笑,他总是在那么冷静理智的分析别的男人对小蘑菇的态度,自己呢?何尝不是爱她爱惨了呢?
“喝点什么?”无心问道。
“白开水。”刚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几个小时,云驰只觉得自己已经被冻麻木了,迈向沙发的脚步都有些沉重,忽然置身于温暖中,有种很尖锐但是又很舒服的疼痛。
他的习惯还和以前一样,晚上一般都不喝其他饮品的,只喝水。
无心屏退佣人,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递给他。
云驰脱下已经被打湿的外衣,接过无心递上来的水,手也顺势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眼波淡淡一闪,苏湛说得不错,心儿的身体果然不如从前了,手上的月牙儿已经差不多快全部消失了。
无心怔忪,突然觉得时光好似回到了从前,几乎每一次她递东西给他,他都会这样的,像个耍赖的小孩子,把玩着她的手。
云驰微笑,大手掌包住无心的小手,慢慢收紧,凝视她的眼光渐渐变深变浓,直到成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似乎要将她淹没。
那时候的他总喜欢说,心儿,你的婚姻线又长又深,说明你会和你的老公——我,相亲相爱一辈子的……
无心觉得指尖有些发麻,渐渐蔓延到手臂,摇摇头,甩开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坚定的抽出了自己的手。
云驰也同时放开了她的手,眼中有压抑的关怀,“你穿的少,小心着凉。”
声音温柔到引人沉溺。
无心点头,在离他两个位置处坐下。
这是礼貌到冰冷的距离。
“只有你一个人?”云驰喝一口水,状似轻松地说道。
“嗯。”无心也喝了一口水,摘下帽子,黑亮的头发如瀑布般涌出,更加显得她的肌肤晶莹剔透完美无瑕,让人忍不住就想用手去触碰。
“舅舅呢?”云驰的手紧了紧,犹豫了一下,问道。
“他现在几乎长居意大利。”无心答道。
“意大利?!”云驰重复,无心脸上提到苏傲风时的信赖刺伤了他。
无心揉揉自己的肩膀,想到舅舅带着眼镜目不转睛看球赛的样子,不由笑了:“嗯,他想就近看意甲。”
云驰的喉结不断的滚动,他想了这么多天,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无心,可是,话到嘴边,才发现张不开口,这样的事实,他该如何告诉心儿,怎么告诉她,当年害她流产差点死掉,害他们分开七年的幕后黑手是她从小到大那么崇拜信任的舅舅——苏傲风!!
他该怎么说?!
他怎么能说?!
这对于他的心儿,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啊?
云驰深吸一口气,定定地凝视着无心,右手紧紧握成拳,指甲都快陷进手心的肉里面去,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语,转而轻描淡写地说:“有件事,希望你能答应我,当然,不答应也没有关系。”
无心的唇边浮起模糊的笑意:“你说。”
云驰沉默下来,像是在思考,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地说:“我希望你放弃对江家的报复。”
话一出口,他突然觉得有些悲凉有些感叹,明明知道无心不是江荣丰的女儿,还纵容着无心去报复,甚至于还帮着她打挎江家,那个人,不得不说,真的太宠无心了,完全是无条件无原则的宠,可以说,只要是她想要的,没有苏湛给不了的。
可是,他也可以啊,无心要什么他同样可以给她的啊!
江家最近的事情他是再也清楚不过了,江荣丰老糊涂了,他没有糊涂,顺着那个Kelly的线一往上查,其实并不难知道是谁在后面指使。
云驰知道,他的心儿的脾气从来都不好,她做出这些行为都是因为她真的生气了,可是,若有一天,她发现她与江家、苏家完全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的报复,不过是笑话一场,到时候,她情何以堪啊?
既然无法告诉她真相,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减轻心儿身上的罪孽,要报复江家,他一个人来就好,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来背负。
无心眯着眼,没有想到云驰今天会和她说这些话,其实,在B国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后来看到哥哥躺在床上时,有一瞬间,她也迟疑过,毕竟是她的生身父亲,她如此算计他,的确是心狠了一些,可是,后来想到他对妈妈的所作所为,那么的龌龊下流,想着胎死腹中的宝宝,她终于还是没有阻止Kelly的行为。
现在云驰这样说,无心在面上浮现一个笑,她只需要问清楚一件事就可以了:“你是为了江可芊吗?”
云驰心中大恸,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他和心儿之间,怎么就到了现在这一步?
摇头,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倾斜出来:“不是。”
无心直视云驰的眼睛,然后缓缓点头,她选择相信他,只要他不是为了江可芊那个恶心的女人就好,至于江家,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她也不想继续在报仇方面浪费她的心力了。她好不容易才和哥哥在一起了,就当是为自己积点德吧!
“好,不过已经做了的事情,我没有办法挽回。”
见到无心答应他,云驰眼中满是柔情,他的心儿,终究还是善良的。
深吸一口气,云驰突然从沙发上站起,长脚一迈,来到无心跟前,直直的看着她的脸,然后蹲了下去。
无心本能的往后仰,却被他握住手,动弹不得。
“听我说会话,好不好?”
无心对上云驰真诚的目光,沉默。
“心儿,我从七岁第一次看到你,我的眼中就再也看不到其他女子,看着你从那么小一天天的长大,我的心中是那么的欢喜,可是,你是那么的美好,我总担心自己不是最好的,担心你会不要我,所以我很霸道的将你禁锢在我的世界中,不容许你反悔,不容许你离开,我的患得患失,你知道吗?”
他的手在颤抖,语气里,几乎暗带着几分哀求,无心点头,知道,知道,这些她都是知道的,正因为了解他的心思,她才心甘情愿的把他当成她的唯一。
“当年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没有相信你,可是,心儿,当时的我只是想着要怎样安抚江家,安抚江可芊,我担心那些证据流传出去会对你不利,我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可是你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你知道不知道,当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律师宣布你单方面的解除婚约时,我的天都塌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我,这七年,我用尽所有的办法都找不到你,你知道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
他的声音悲凉而痛苦,无心看着云驰憔悴的面容,他真的好瘦好瘦,锁骨凸显得可怕,她的心里狠狠抽了一下。
云驰死死拽住她的手。好像不紧紧抓住她,下一秒,她就会从他身边消失掉,然后又是一个七年。
“下雨了,我会想,心儿有没有带伞,会不会被淋湿;天气凉了,我会想,心儿穿的衣服够不够厚,会不会冷;每个月,快到你生理期的前两天,我会想,心儿的肚子会不会疼,没有我给她揉肚子,心儿要怎么办?你的生日,每年我都会早早的回我们的家,做好你喜欢吃的菜,点着蜡烛,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餐桌前,就想着,你会不会突然开门回家来?我的手机永远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哪怕我在洗澡,手机也一定放在浴室的梳洗台上,我想着,心儿如果打电话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每次看到陌生的号码,我总会心跳,就想着,这次是心儿,肯定是心儿,可是,没有,你没有,这么多年,你没有打过一次的电话给我,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平安的活在这世上?”
云驰狠命地瞪大潮湿的眼睛,眼圈通红,嘴里还在不停的说,他似乎想把这些年来所有累计的话语一次性说完:“每次想你想得不行的时候,我就去苏宅门口等着,想象着,你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敲开我的车窗,对着我笑脸盈盈。你妈妈的忌日,我会在山脚下守一天,因为,我知道我的心儿不会丢下她的妈妈不管的,可是,你那么的狠心,居然七年都不曾回国,你什么都不要,不要妈妈,不要我……”
无心心中难受,唇瓣紧紧的抿着,眉尖蹙起。
云驰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她的眉尖,将微微的皱起抚平,生怕稍微用点力,她就会碎掉,他的心儿,娇气得不行,可是他却让她受了那么大的痛苦:“这些年来,只要有空闲时间,你知道不知道,我最爱去的地方是哪里?”
无心摇头。
云驰的手干净修长,轻柔的触碰着无心,从眉心,到眉尖,精致的鼻,完美的唇,再到小巧的下巴。
“机场,是机场。看着一架架的飞机降落,我想着,它们当中哪一架会将我的心儿带回来?”
心脏倏然掠过尖锐的疼痛,无心的眸中水雾弥漫。
云驰苍白的唇畔绽开一抹笑:指尖在无心绝美的脸上反复流连,眸光温柔缱绻:“五年前,有天我对着镜子,竟然发现的的鬓角旁边出现了一根白发,那天晚上,我一直做噩梦,不停的做不停的做,我梦到你回来了,还是那么的年轻美丽,可是我却已经白发苍苍,我激动的向你跑去,跑了好久好久都追不上,我大声的呼唤你,终于,你回头,可是,你的目光却是那么的陌生和疏离,你已经不认识我了……”
云驰凝视着无心,泪眼中满是柔情,手掌抚着她的脸颊,轻轻地,柔柔地,怕碰伤了她似的:“我多怕,有一天,你终于回来时,我已经老了,已经抱不动你了,那该怎么办?所以,我闹出很多绯闻,甚至于,扯上江可芊,我只是希望看到那些报道后,你能回来,可是,你没有,你没有回来,我真的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我怕我等到死的那一天也等不到你,光是这样想,我就痛得无法呼吸。”
“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可是,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回来的吗?我在新加坡公干,看到你和尹子辙的报道,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赶紧回来,在苏宅门后等了你几个小时,看到的却是你和尹子辙言笑晏晏的样子,我的心有多疼你知道不知道?后来,我对你恶语相向,假装护着江可芊,不过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对不起,心儿,我真的不是有心要伤害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无心垂下颜,纤长的眼睫如蝴蝶展翅欲飞的翅膀般轻轻颤动,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云驰温柔的拭去无心的泪水,重重的叹气,终于沉声问道:“你说我不相信你,可是心儿,你相信过我吗?”
无心沉默,云驰的话让她心中也很疼,那时候,她刚失去了宝宝,连番打击让她选择用最决然的方式离开,她要的是他无条件的信任,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她的确冲动了些。
使劲的眨眼,让泪水止住,无心也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柔,像夕阳时分吻过树梢的微风:“四岁的时候,你将我的秋千弄脏后转身就走,我追上去,你的脸红扑扑的,然后你说,会把秋千弄干净,结果,第二天早上起床,我就看到干净的秋千,你站在旁边,满头汗水对着我笑,那时开始,我就相信你了。”
“从四岁到十二岁,从十二岁到二十岁,阿驰,我相信你的,一直都相信的。”
阿驰,阿驰,他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啊?!
云驰一时哽咽,仰头,把那些不听话又快要出来的眼泪倒流进去。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盼着念着,什么时候,你能把我娶回家,我会很努力的做你的妻子,你下班回来,我已经做好晚饭,吃好饭后,我洗碗,你拖地,然后,我们一起去散步,你上班时,我给你系好领带,轻轻的吻你的脸颊,叮嘱你,路上小心,我还想着要生两个宝宝,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你教他们弹钢琴,我教他们画画,每到周末,你开车带我和宝宝们一起去游乐场,你给他们买爆米花和可乐,或者我们一家人可以去看最新上映的动画电影,等到电影散场时,宝宝们如果睡着了,你抱一个,我抱一个,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无心一边说,一边笑,还一边在流泪,不紧不慢,却像一刀刀狠狠砍在云驰心口上。
“江可芊一直喜欢你,从她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我告诉过你好多次,我不喜欢你和她在一起,可是,你只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根本就不相信我。你说你的眼中看不到其他女子,那我的心上何曾有过其他男子?每次看到江可芊驰哥哥驰哥哥的叫你,我的心中又多不舒服,你知道吗?她的妈妈抢走了我的爸爸,我那么的怕她也抢走你,我的患得患失,你又知道吗?”
“在你对我说,心儿,你让我很失望时,我的心里有多痛,你知道不知道?看着你抱着江可芊离开的背影,我只觉得世界末日不过如此,我的阿驰,我那么爱那么信任的阿驰,他竟然丢下我走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却被关进地下室,我反复地想,一遍又一遍,我究竟什么地方做错了?为什么你们要这样残忍的对我?!你知道不知道,在哥哥把我抱出地下室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外放了什么?”
云驰视线都缭绕的模糊起来,泪水满溢,背部的肌肉紧绷,已经整个僵硬:“放,了什么?”
声音颤抖得厉害。
无心哽咽着,强压着眉头的纠结,艰难地冲他微笑:“蛇,放了蛇,要是哥哥再晚来几步,他们会放蛇进来,阿驰,你告诉我,我错在什么地方了?你告诉我!!”
云驰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无心拉到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一动不动,趴在她的肩上。
无心也没有挣扎,她只觉得好累好累,她的云驰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在付出,她的爱,不会比云驰少。
突地感到肩膀上一丝湿意,那是云驰的泪,无心闭上眼,泪水同样纵横。
“心儿,原谅我,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云驰胸口绞痛着绞痛着,他恨自己,无比的恨,非常的恨,咬牙切齿的恨,恨不得,杀了自己。
“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无心摇头,心,五味陈杂。
“为什么回不去,我爱你,你爱我,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为什么回不去?”云驰看着无心,眼神固执,眸底情绪剧烈地翻涌沸腾,几番腾起又几番压下。
无心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残忍却坚决地说,“不,我已经不爱你了。”
云驰的瞳孔急剧收缩,然后表情慢慢地恢复淡然,只是,眼瞳深处是抹不去的悲凉和痛苦。
满屋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云驰突然站起身,无比勉强地冲着无心一笑,然后摇摇晃晃地往门外走去:“心儿,太晚了,早些睡觉,我先走了,圣诞快乐……”
轻轻的关上门,云驰靠在门上,深深深呼吸,全身脱力,突然,一股浓烈的烟味传入他的鼻中,侧头,便见苏湛定定的斜倚在墙边,整个身子笼罩在烟雾中……
094 双面云驰很可怕
云驰开门,然后又关上,这间隙,有一阵冷风吹进来,其实,根本没有吹到无心这儿,可是,她还是打了一个寒颤。
抽出两张纸巾,将散落在脸颊还未干的泪水轻轻拭去,无心的脑中不期然的就想起时尚奢侈界的泰山北斗——CHANEL。
业界对名气响亮的CHANEL有一份尊重,因为C的经营者仍属最原始投资者wertheimer家族,亦是老字号中,仅存不多的私人行号,CHANEL成衣中顶级的Fantasy tweed(纹金丝银丝的花呢)外套和大衣,保留古法缝制,茶花的真丝衬里,下摆内缝有一条铁链加重垂坠份量,确保其平整,而且这样一来既增加了垂坠感与衣服挺度,又不会破坏外套的版型。连纽扣与锁眼也依然如故。
CHANEL独到的风格和精致完美的细节,是女性对奢华品的终极梦想。
全球范围内,追求时尚的女人大概没有不喜欢CHANEL的吧,无心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是钟爱的,不仅仅是因为CHANEL无与伦比的名气,而是,在CHANEL上,无心能感受到古典与流行的完美融合。
像是青色藤蔓上开出白色的花,纵然纠葛,却又是那么的清晰明艳。
无心喜欢CHANEL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她的第一件CHANEL套装是她高中毕业的那个假期,云驰陪她亲自去巴黎定制的,面料是经典的提花斜纹软呢,碎花的滚边设计,袖口的刺绣,无心没有要CHANEL提供的图案,而是在不显眼的地方,绣上了一朵小小的“云”,云中还有个更小的“心”,整个套装花费的刺绣工坊超过50小时的手工。
云、心的寓意不言而喻。
记得云驰看到成衣时乐坏了,只知道一直抱着她傻笑。
无心很喜欢很喜欢那一套衣服,当年离开江家太匆忙,她并没有把衣服带走,后来,她也想过,干脆再去定制一套好了,不过,想想还是作罢。
即使一模一样也不是原来那件了,何必留在自己眼前睹物思人呢?
爱的回忆,有时候真的不需要太多。
可是,和云驰十六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忘就能忘?!
刚到纽约时,无心简直控制不住自己,发了疯一般思念云驰。
起床,刷牙,梳头,穿衣,走路,上课,写字,睡觉……无时无刻,她都在想他,想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在公园里牵手,第一次在桃花树下的吻,第一次在他们的小家中,两个人抵死缠绵……一幕一幕,在脑中象放电影似的,怎么都挥不散。
想得连饭都吃不下,最后竟然得了轻微厌食症,瘦得像非洲难民一般,几乎是皮包骨,后来,看到舅舅哥哥姐姐担忧心疼到不行的目光,无心才慢慢的振作起来,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他了。
有人说,回忆越多的女人幸福越少。
七年的时间,足够慢慢的淡忘很多人、很多事。
可是,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云驰抱着江可芊离开的背影,还是如此的清晰,那一幕,在她心中烙了印,用刀、用火特,都忘不了。
那些痛哭流泪伤心失眠到天明的夜晚,已经把她和云驰之间的爱一点一滴淹没了,只剩下一地的惆怅。
她和云驰,无论如何都是回不去了。
何况如今,她已经有了哥哥,对于云驰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她的心还是会疼,只是,也仅仅是疼而已了。
哥哥告诉她,幸福不是对往昔的回忆,幸福是对未来的憧憬。
想着哥哥,无心脸上柔和下来,随即又微微蹙眉,苏湛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无心。
心中一痛,太爱太在乎一个人,连她的一个细微的蹙眉动作,都会心疼。
无心立刻站起来:“哥哥,回来啦!”
“嗯。”苏湛淡淡的应了一声。
无心本来想扑进哥哥怀中的动作在这样的冷漠疏离下生生被停住,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哥哥,她关切的问道:“哥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太生硬太不自然。
苏湛脸色微白,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不咸不淡:“没有。”
相信你才怪!
无心心中暗暗说道。
走过去,牵起哥哥落在身侧的手,好冰呢!无心有些心疼:“那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样冷淡,是心儿做错了什么吗?”
声音柔柔暖暖,像夕阳时分的微风。
苏湛心中难受,表情凝结在一起,眼睛死死地看着无心的拖着自己的手,心中酸涩,这是他的小宝贝,他爱如生命的小宝贝,可是,现在他必须要对她硬起心肠,必须!
良久,苏湛把视线移到她脸上:“没有的事,我还有事,你早点休息。”
然后干净利落的抽出自己的手,转身上楼。
留下无心盯着苏湛的背影,一脸沉思。
云驰从苏宅出来后,将车开得飞快。
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白皙如玉的修长手指因为扣得太紧而泛着隐隐的红。
脑中不断回响着刚才他的心儿对她说的一字一句:
——你说你的眼中看不到其他女子,那我的心上何曾有过其他男子?
——她的妈妈抢走了我的爸爸,我那么的怕她也抢走你。
——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不,我已经不爱你了。
……
心窝,一阵绞痛,云驰猛地将车停在了路边。
打开天窗,仰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来。
刚才苏湛只低声说了四个字——我会放手。
云驰嗤之以鼻,当年就是苏湛这个阴险小人亲手毁了他的幸福,现在倒扮起情圣来,学武侠小说中的一肩斜阳,孤独感伤的大侠么?
如果可以放手的话,那当年为何要设计那一出戏,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告诉心儿真相,为何要抱他的心儿,吻他的心儿?
想起无心,云驰刚刚拼命压抑的疼又从四肢百骸中涌出来,体无完肤。
他的人,他的心,他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都在原地等着她,可是,她却说,她不爱他了。
怎么可能,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是说放就可以放的吗?
他云驰不是那么伟大的人,没有大度到可以将他的心儿让给其他男人,心儿是他的命,是他所有的一切,没有了心儿,他即使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不管是苏湛也好,尹子辙也好,甚至于韩非也好,他都不会让,如果连爱都可以让的话,还有什么不能让的?!
云驰想着想着,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江宅。
江可芊一直期待着平安夜云驰能陪她,可是驰哥哥说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没有时间陪她,于是乎,她只有乖乖的待在家,守着忧伤无奈的妈妈。
“妈,你和爸爸究竟怎么了?”江可芊深叹一口气,幽幽的问道。
既然爸爸不提她不是他亲生女儿的事,她自然也不可能去查,可是爸爸的态度却是完全变了,江氏在focus、苏韩两家的联手打击下,已经是破产在即,股票是一跌再跌,她也知道爸爸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她试图和爸爸好好沟通,可是,她几乎连见到爸爸面的机会都没有,这些日子,爸爸根本就没有回过江宅。
她不敢出门,只有劝妈妈去公司找爸爸,可是,妈妈回来后就一直哭一直哭,什么都不肯说,眼睛肿得像桃子似的。
“没什么。”黄秀琼听到女子的问话,一个没有忍住,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妈,爸爸外面的那个女人你看到过没有?”江可芊皱眉,直截了当的问道。
“胡说八道!你爸爸外面没有女人!没有女人!”黄秀琼眉头竖立,大吼一声,然后急切的摇头,眼泪掉的更凶。
“好好好,没有女人,没有女人,爸爸只爱妈妈一个,只爱妈妈一个……”看着情绪处于崩溃边缘的妈妈,江可芊赶紧哄道,一只手还不断的拍着妈妈的纤细的后背。
黄秀琼一边点头,一边压抑着哭泣,梨花带雨,实在是惹人怜惜。
就在此时,江可芊的手机响起,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驰哥哥”三个字。
江可芊开心得马上站起来,也顾不得黄秀琼,接起来,甜甜的说道:“驰哥哥!嗯,在家呢!啊?现在啊,有时间有时间,嗯,好的,好,待会见!”
挂了电话,江可芊笑得一脸春风。
黄秀琼也止住了哭泣,说:“小驰?”
“嗯。”江可芊点头,眼角都是笑。
“他约你?”
“是,他说他忙完事了,二十分钟后到,妈妈,不和你说了,我先去换衣服。”
“去吧!玩开心点。”
“好!”江可芊开心地往楼上走,突然,回头,问黄秀琼:“妈妈,你说我最近是不是胖了啊?”
黄秀琼心口一滞,努力保持平静,笑道:“呵呵,是胖了一些,不过,你以前太瘦,胖一点才好看。”
江可芊嘟嘴,有些闷闷不乐:“我明天要开始减肥,驰哥哥不会喜欢胖胖的女生的。”
黄秀琼坐在沙发上呵呵的干笑,看着江可芊上楼的目光幽深且悲伤,她的宝贝女儿,哪里是胖了啊,是怀孕了啊,瞧她最近的胃口多好,算起来,现在也两个多月了,小芊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是时候将她肚子里的小孩打掉了吧!
明天带她去医院好好检查,找个时间将手术做了,再拖下去,显了肚子可不好。
想着想着,黄秀琼又禁不住叹了一口气,真真是多事之秋啊!
他的丰,现在已经完全不要她了。
她委屈,她冤枉,心中的苦吼又吼不出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将她捆得严严实实,让她快要窒息。
闭上眼睛,脑中不由得想起那个温婉善良的女子——苏静雅。
不可否认,苏静雅的确不是个讨厌的女人,当年的她年轻气盛,以为给江荣丰生了男孩之后了不起,马上可以登堂入室,正式成为江夫人了。
于是,找到了苏静雅,极为嚣张的向她宣战。
哪知道,苏静雅只是淡淡的一笑,“我不会离婚,但是我祝你们幸福美满。”
她不屑的离开,哪知道,三天后,她的宝贝儿子就因为晚上突发高烧,送去医院的路上不治而亡,才二个多月,名字都还没有取好呢!
她伤心欲绝的好长的日子,丰也再也没有提和苏静雅离婚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她,恨死了苏静雅,本来以苏静雅的家世和美貌,离开了江荣丰,她明明可以过得很好的,可是,她偏偏霸住江夫人的位置不放。
现在想起来,突然有些明白了苏静雅的想法,也许她是在惩罚自己吧,惩罚自己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所以,她不允许让自己幸福。
唉,那样的女人啊,为何那般的骄傲和倔强?
直到苏静雅死后,她才能进入江家,这么多年,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丰给的一切,知道小芊爱上云驰后,她并不惊讶,云驰那样的孩子,值得小芊喜欢,不仅如此,她还鼓动自己的女儿去破坏苏无心和云驰的感情,情场如战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苏无心离开,可是小芊却并没有如愿以偿,她看得出,云驰并不爱小芊,也许,只是当她是妹妹,但是,看到小芊为了他神魂颠倒的样子,她终究还是默许了小芊和云驰的交往。
就在她认为一切都渐入轨道的时候,苏无心回来了。
然后,一切都变了。
小芊当年做的事被公诸于世,进监狱,然后被人两个畜生侮辱,甚至于,肚子里还有了孽种,这些难道就是对小芊的惩罚么?
黄秀琼闭上眼,抑住发红的眼眶,她骗了小芊,她其实见过丰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岁左右,很漂亮,眉目间依稀有苏静雅当年的风采,特别是眼神,明明很清澈,却有一团暗火在里面燃烧。
她突然之间就明白了,其实,丰对苏静雅也是有感情的吧。
只是,他埋藏得太深太深,深到自己都看不见摸不到,在苏静雅刚去世的那两年,她不止一次听到丰在睡梦中流泪,一边哭,一边喊着静雅,不要离开我,那时候的她,并没有多在意,因为她认定,一个死人对她江夫人的位置永远都构不成威胁。
现在看起来,事实并不是如此。
丰会沦陷得那么快,也许仅仅是因为那个女人像苏静雅而已。
当年的她,勾引别人的丈夫,现在,换成别的女人来破坏她的家庭。
莫非这就是天地循环,报应不爽么?
“驰哥哥,我们去哪儿?”江可芊换上了一款白色的风衣,下了车后,就脱下,剩下里面一件深V的毛衣,双峰在内衣的衬托下若隐若现,柳眉如烟,一双水淋淋的大眼睛痴痴的看着云驰。
“跟着我就行。”云驰面上淡淡的。
江可芊乖乖的不再说话了,第六感告诉她,驰哥哥的心情并不是太好。
云驰也不说话,车厢中一阵沉默。
江可芊觉得闷得慌,打开了音乐。
不过舒缓的轻音乐刚响起,云驰就伸手关了。
“驰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想听。”江可芊含着泪,可怜巴巴的说道。
“没事。”云驰依旧淡淡的。
车上了高速,开得愈发的快起来。
看着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江可芊想问,可是想到驰哥哥不理不睬的样子,又有些委屈,于是,就不问了。
大概半小时后,车下了高速公路,靠路边停了下来。
云驰摇开车窗,打开车厢的灯,抽出一根烟点燃,刚准备抽,突然想起了心儿的笑脸,于是,将烟熄灭,勾起嘴角,笑了。
等今天晚上,将这件事完结了之后,他要重新追求他的心儿,不管她爱不爱他,他都不会放弃,永远都不会放弃,除非他死。
不,即便是他死了,他也不会喝下孟婆汤,他会带着对心儿的爱,再到下一世,找到她,直到能重新和她在一起。
夜,清冷,冷的毫无生气,只是今晚的空气中,似乎充斥着浓浓的殇。
“驰哥哥,你不舒服么?”江可芊看了看四周,都是黑黑的,应该是荒山野岭,她不明白驰哥哥为什么会将车停在这里。
“我们聊聊吧!”云驰的语气很平淡,淡得像杯白开水一般。
虽然不懂驰哥哥为什么要在这里聊天,但是江可芊还是开心的,忙点头,说好。
云驰微弯唇角,声音略微沙哑,“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江可芊一愣,没有想到驰哥哥会问她这样的问题,脸微微泛红,但还是鼓起勇气回答道:“好小好小的时候,小芊就喜欢上驰哥哥了。”
云驰低笑,“好小是多小?”
同时闭上了眼睛,他也是好小好小的时候就爱上他的心儿了呢!
“驰哥哥,你想听实话吗?”江可芊犹豫再三,问道。
“当然,今天我们两个都只说实话,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出奇的好听。
江可芊心中一暖,是啊,连自己设计苏无心的事情驰哥哥都知道了并原谅了她,她还有什么不能给驰哥哥讲的,再说了,也是时候将自己的心意坦诚给驰哥哥听了。
这样想,江可芊也彻底放松了下来,同样靠在椅背上,慢慢的说道:“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女,爸爸每个星期会来看我和妈妈三次,可是,每次走后,妈妈就会抱着我哭,我知道爸爸是有妻子女儿的人,只是,那时候还小,对这方面并不是太在意。我的童年依旧是过得很幸福的,我和你是同一个小学,我二年级的时候,你读六年级,驰哥哥,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帮一个小女孩取钥匙的事情吗?”
取钥匙?
没有印象!
云驰摇头。
江可芊自嘲的笑笑,接着道:“那是二年级下学期的事情,有一天放学,我不小心把开教室门的钥匙掉进了下水道里,我很急很急,想尽一切办法都去不出来,就坐在旁边哭,这个时候,你路过了,问清楚了原因,二话不说,就帮了我的忙,将钥匙取了出来,你走的时候,还对我说,小女孩不应该哭的,要多笑,像小无心一样。你当时在学校那么出名,头顶着校草的头衔,我肯定也是知道你的。”
“不过之前都是远远的看你,那一次之后,我开始有意无意的留意你,知道你出身豪门,对一个三年级的妹妹爱护有加,每天,你都会亲自去她家接她上学,放学后,也会先把她送回家。”
云驰也不由得想起小学的事情,那时候,小无心根本就不喜欢他,可是他却对她穷追不舍,每天都缠着她,想起小无心嘟嘴恶狠狠的威胁他的样子,云驰眼中弥漫着柔和的光芒。
“后来知道了那个女孩的名字叫苏无心,还有小校花之称,我还偷偷跑去看过她,真的好漂亮呢!”虽然江可芊极为厌恶苏无心,可是不得不承认,苏无心真的很美很美,还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很多大哥哥大姐姐喜欢她了。
“我不止一次看到她嘟嘴向你发脾气,也不止一次看到你抱着她笑得很开心的样子,那时候的我,毕竟还小,只是觉得好羡慕,要是我也有你这样的一个哥哥就好了。”
“后来,你上了初中,还是同样如此,每天都要先送苏无心来学校,然后再去自己的学校,我慢慢的长大了,越来越关注你和苏无心的事情,每天,我都会在你们上学的时间,装作不经意的出现,看着你帮苏无心提书包,然后目送她进学校,放学后,看着你靠在车旁等她,然后递上水,接过她的书包,不知道为何,我的心里酸酸的,还是有些嫉妒苏无心,她的命怎么能这般的好,人长得漂亮不说,还有一个男孩一直对她那么的好。”
“直到我五年级时,有一天看电视,居然看到了苏家人出席新办公大楼落成的剪彩仪式,我在上面看到了苏无心被另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牵着,心中竟莫名的开心起来,觉得你和苏无心肯定要分开了,可是,妈妈却在此时走过来,关掉电视,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才知道原来苏无心竟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我开始恨她讨厌她,凭什么她和她的妈妈可以光明正大的占着爸爸,我和妈妈却要躲在黑暗中生活?”
云驰心中冷笑,没有一丝温度。凭什么?就凭你妈妈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我十一岁时,苏静雅过世,然后爸爸将我和妈妈接到了江家,和苏无心生活在了一起。也有了很多机会看到你。那时候的你,已经十五岁了,我看到你对苏无心那么那么的温柔,对我却总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中像是针扎一般的难受。”
“我做了很多很多事想引起你的注意,可是都不成功,你每次来江家只是为了她,从来都看不到我的努力,你们的感情是那么的好,顺理成章的订婚,那一天晚上,苏无心没有回家,我也没有睡觉,坐在客厅中,等了一夜。”
云驰也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夜晚,他们分享了彼此的第一次,他没有洗那张有着纪念意义的床单,而是剪下了染上无心处子血的那一块地方,好好的珍藏着,这是无心属于他的标志。
“我没日没夜的失眠,折磨自己,妈妈实在看不过去了,就去找一个她小时候的邻居哥哥帮忙,那个叔叔是混黑社会的,曾经受过我妈妈的恩惠,所以很爽快的就答应了,然后我就和妈妈演了那一场戏,你冲进来时,看到我的衣服被撕烂,其实那都是我自己撕的,那个叔叔真是厉害啊,居然将证据做得那么完美,我都惊讶了。”
黄秀琼所托的那个人,早就被苏傲风收买了,证据什么的全是苏傲风的杰作,怎么可能不完美?
云驰淡淡的一笑,很苦很涩,苏傲风的手段,这世上也许还没有多少人能一眼看穿吧,他不就被蒙骗了这么多年么?
江可芊低低的叹息,侧过头来,看着云驰,目光盈盈:“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驰哥哥,我做了这么多,都是因为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云驰还是没有看江可芊,任她拉着自己的手,只静静地说:“我一直以为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能早早的遇上我心爱的女子,小芊,你知道我有多爱心儿么?”
江可芊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手全还是紧紧的握住云驰的手。
“看见她笑,我只觉得自己也开心起来,她一个不开心,我都要心疼半天,我的眼里心中从来都只有她,从七岁便是了。”云驰扯开嘴角笑了,一如以往的优雅温和,声音却多了几分哀伤,“她不喜欢你,我是知道的,可是,我当她小女孩心性,没有多在意,而且,对于你,我其实并没有恶意,因为我自始自终觉得做错事的是江荣丰和黄秀琼,你是无辜的。”
云驰的声音格外的温柔:“女孩的贞洁是那么的重要,你那招太狠,我从来没有想过,看着你差点被侮辱的样子,再加上对心儿爱之深责之切,才会那么冲动愤怒,以至于犯下大错,这些年来,我心中不是没有疑问的,只是我不敢去想,我单方面的认定是无心的错,我懦弱的想,如果假装不知道真相,那我就不会后悔不会痛了,心儿回国,我傻傻的想,我不追究她做的一切,然后我和她还和从前一样,我是那么的爱她,那么的疼她,我们怎么能分开那么长的时间。”
云驰的眼睛看向着前方,而嘴角却扯起一丝笑,“都过了七年,心儿回来根本就没有招惹你,你为何还要处心积虑的害她呢?”
江可芊的脸上一片死寂,动了动唇,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驰侧头与江可芊对视,笑出声来,双眸缓慢的轻合,又微微眯起,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心儿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让我怎么面对这样的一个事实,是我亲手逼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亲手推开了自己的幸福。”
江可芊泣不成声,只知道拉着云驰的手,一声声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云驰看着她的眼睛,唇边的笑意四散开来,那笑却没有一丝一毫浮上眼底,“江可芊,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这样的话语落在江可芊耳中听来不异于一声惊雷,恨?驰哥哥恨她,怎么会?驰哥哥不是早就知道所有的一切了吗?
江可芊惊慌失措地摇头,她被云驰没有感情的目光刺痛了,前所未有的害怕感觉,几乎令她乱了方寸,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云驰抽出被江可芊握得紧紧的手,侧身从后座上拿出一个纸袋,然后从纸袋中拿住一叠照片,递给了江可芊。
江可芊木然的接过,一张张的翻看。
云驰静静的坐着,俊朗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面容淡淡的,看不出一点心绪,眼神却是北极的冰川,寒冷到可怕,车窗中柔和的光彩打在他的身上,在他的四周创造出一个独特的空间,产生一种让人无法靠近的疏离冷漠感。
看着照片上的两个男人,江可芊大惊,面色瞬间没了血色,瞳孔瞬时放大,全身所有的血液都仿佛被霎时抽离,晴天霹雳的感觉不过如此。
“驰哥哥,这,这些照片?”江可芊听到自己的声音沙沙的响起,结结巴巴。
云驰似笑非笑的看着江可芊,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下车吧!”
江可芊整个人已经彻底傻了,脑中有很多思绪在窜,可是仔细一思索,却又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云驰将车的大灯打开然后下了车,江可芊也跟着打开车门。
“还记得这里吗?”云驰收起眼眸中的笑意,看着江可芊的眼中是慑人的寒意。
江可芊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一瞬间,她的世界天旋地转,是这里,居然是这里……
095 他的宝贝失踪了
——淫货!!
——骚婆娘!
——小贱人!
——操死你!
江可芊用力的瞪着眼睛,耳边似乎回响起那一日两个男人粗俗恶劣的声音,一声一声,不堪入耳。
她捂着嘴巴,怔怔的无法反应,心房,像是从高楼扔下的铅球,急速下坠,直到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这里?!
就是这个地方,她就是在这个地方被那两个畜生糟蹋的……
刚才的照片,驰哥哥冷若寒冰的话语,还有这个地方都在提醒她一个事实,江可芊不断地摇头,不断地摇头,拼命压抑着自己脑中蠢蠢欲动的想法,苍白着一张脸,努力的微笑,声音破碎:“驰哥哥,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
话说这样说,可是江可芊的脸上都全是泪,密密麻麻纵横在她的小脸上,透过灯光,放射出一丝亮芒,点点心惊。
云驰看着江可芊,微眯的双眼在车的灯光中散发出不明意味的色彩,“你的身子,那两个男人很满意。”
江可芊皱眉,驰哥哥在说些什么啊?
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继续笑道:“驰哥哥,走啦,明天你还要上班的!”
云驰似笑非笑的看着江可芊,嘴角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难道小芊你不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了么?”
他的目光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寒。
江可芊被这样的驰哥哥狠狠的刺痛,泪水潺潺,不断的不断的涌出,前所未有的害怕感觉,令她乱了方寸,“驰哥哥,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所以,我们回家,小芊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云驰慢慢的走到江可芊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含着泪水,所以显得格外的明亮,再配上她这张娇柔的小脸,说楚楚可怜都不为过,云驰低低的笑起来,可是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你爱我?因为你的爱,却让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呵呵,所以,小芊,你说,驰哥哥是不是应该好好的感谢你呢?”
他眼中的冷漠绝情让江可芊几乎理智崩溃,可是她使劲咬着自己的下唇,本来就已经毫无血色的唇,被她咬破,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冲入了她的口中,又腥又辣!
这样的驰哥哥太可怕了,江可芊不管不顾,向他怀中扑去,可是云驰扬手就是一个耳光,“啪”清脆一声,江可芊的脸上缓缓浮起指痕。
“这一耳光,是替心儿打的。”云驰的眼睛直视这江可芊,然后又是一耳光,“这一耳光是替我和心儿还没有出生的宝宝打的。”
男人的力气,女人怎么能敌。
江可芊嘴角流血,也没有捂住自己的脸,她也不觉得她的脸上有疼的感觉,只觉得木木的,麻麻的,她的泪水不断的往下流,可是,她却不知道她是为何而流,“驰哥哥,驰哥哥……”
此时的她只知道一声声的唤着云驰的名字。
她的脑中一片紊乱,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说什么,模糊的泪光里,驰哥哥的脸遥远而迷茫,难道这两年来,驰哥哥对她的一切好,关心和爱护都是假的吗?
曾几何时,她也和苏无心一样,是驰哥哥的未婚妻啊?
不!
她不相信驰哥哥会这样对她!
不相信!
江可芊的身体僵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慢慢的跪在云驰脚下,抱着他的腿,双肩颤动不已,“驰哥哥,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讨厌我,小芊爱你……小芊长这么大只爱你……驰哥哥,求求你,求求你……”
“即使是我找人轮奸你的,你也爱我吗?”云驰自嘲的笑笑,低沉的声音响起。
江可芊紧紧的抱着云驰,将她的脸埋在他的双腿之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滚烫的热泪浸湿云驰并不算太厚的裤子,一片水渍。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落在江可芊的耳中却是五雷轰顶,她只觉得一瞬间,她的世界天旋地转。
猜测是一回事,可是亲耳听到云驰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心中好疼好疼,细密如丝,又雷霆万钧,一波一波的向她袭来,终于,江可芊再也透不过气来,晕了过去……
瑜伽馆。
舒缓的音乐。
无心穿着瑜伽服,在靠窗的位置伸展着自己美丽的身姿。
呼气,上体平直下压,两臂往后伸,头屈向膝,屏息而不呼,悬吸四秒钟——
等一套瑜伽动作完成后,无心的头上也冒了汗。
冲了个澡,换好衣服离开。
在开车去苏氏的路上,无心心中还在反复思量着最近哥哥的变化,很明显,很刻意,但是,却找不出蛛丝马迹。
自从哥哥去了一趟吉隆坡之后,带回了岑微微,上个星期正式任命岑微微为销售副总监,论岑微微的学历和资历,在这个职位其实是很妥当的,可是,无心的心中却是很不舒服,她总觉得哥哥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这些日子,哥哥几乎都是很晚才回来,和她说话也是淡淡的,仿佛之前的亲密只是她的一场梦而已。
姐姐出院了,也没有回苏宅,而是搬去了战阳的公寓。
苏宅,只剩下了无心一个人。
无心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力,她其实想去查那个岑微微的来历的,但是想了想后,还是作罢,她觉得自己冒昧的去查的话,对哥哥似乎太不尊重了,因为哥哥从来都没有干涉过她的私生活,哪怕前一段日子,她和尹子辙恋爱的时候,哥哥都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真是一团乱麻呢!
虽然心中烦躁,但是无心向来是个冷静的人,面上绝对不会露出丝毫的情绪,永远是礼貌温文的笑。
“无心小姐!”
“无心小姐!”
苏氏顶层的工作人员看到无心,纷纷起身恭敬的喊道。
无心颔首,象征性的敲了三下哥哥办公室的大门,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哥哥和岑微微一起。
准确的说,是抱在一起。
再准确一点,是两人坐在沙发上,岑微微的头埋在哥哥的怀中,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哭,哥哥一只手环着岑微微的肩膀,满脸心疼。
来得似乎不是时候呢!
无心冷冷的看了一眼哥哥和岑微微,然后,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还体贴的给他们关上了门。
门一关,岑微微马上从苏湛怀中退出来,赶紧往后退出一个位置。
脸上无半点泪痕。
“你不追?”岑微微看着苏湛孤单痛苦纠结的表情,问道。
苏湛脸色苍白,摇头不语。
岑微微长长的叹息,她发现自从答应帮苏湛这个忙后,叹息的次数是与日俱增,这男人,分明就是在自虐啊!
“苏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反而会更伤她的心的。”岑微微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配不上她。”苏湛的声音中有凉凉的寂寞。
岑微微美丽的眉毛聚拢在一起,眼神锐利如闪电:“苏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不是……”
后面的话语终于还是止住了,岑微微觉得喉咙口像是被火炙烤,眼角突然有些发酸,苏湛,一个完美如天神一般的男子,却为了心爱的女人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甚至于,还怕爱的人知道,要亲手将她推出去,这样的爱情,究竟是太伟大还是太自私?!
岑微微突然不懂了。
苏湛脸色微沉,明亮的目光里凝聚浅浅的忧伤,似要开口却轻轻叹了口气:“她值得比我更好的人!”顿了顿,苏湛闭上眼,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轻轻的说:“你放心,只有一个多月了,不会耽误你和Charles的婚礼的。”
岑微微深深的看了苏湛一眼,明明爱得那么深,却要强迫自己放手,这样的痛,这世间有几人能承受得住啊!
努力咽回夺眶而出的泪水,岑微微起身离开。
夜幕深沉,暗暗的,黑得让人无端忧郁。
苏湛还在办公室,这些日子,他都是这样,将自己的时间耗在这里。
抱着无心亲手绣的抱枕,深吸一口气,这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暖和幽香。
她的安全他从来都不担心,她身边随时都跟着保镖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小宝贝是如此的聪明,竟然甩掉了保镖,然后不知所踪。
当苏湛晚上十点接到保镖的电话时,唇线紧抿,一脸冰霜。
动用所有的力量开始找。
可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没有任何的消息。
苏湛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恐慌和无措。
原来一切并不是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二天晚上,还是找不到无心。
苏湛一天一夜没有睡觉,走路的身子都在轻轻摇晃,脸色象朵脆弱的白花,如此的痛苦和悲凉,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的小宝贝失踪了。
096 应该告诉她真相
XX10年的最后一日,深夜。
倾盆大雨,狂风凛冽,彻骨的寒意笼罩着整个天地。
苏汶看着漫天飞雨,心中怅然。
突然,放在身侧的手上附上了温暖的大掌。
苏汶侧头,便见到战阳静静的望着她,七分温柔三分体贴。
知道这个男人在担心她,苏汶努力的扯出一个微笑,却是说道:“好好开车。”
战阳听话,赶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像个听话的小媳妇儿。
苏汶看到这样的战阳,倏忽间觉得心口动了一动,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知道叹气就好了,怕就怕她什么都不说,战阳松了一口气,说道:“都知道无心在哪儿,怎么还在叹气?”
苏汶有些怔怔的看着窗外,略带茫然,似乎没有听进战阳的话,好一会儿,眉峰略蹙,才道:“就是知道了才担心啊。”
很少看到开心果不开心的样子,战阳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派轻松:“怎么,你还怕你爸爸将无心吃了啊?”
苏汶摇摇头,不再说话,就在片刻前,她接到爸爸的电话,在电话上,爸爸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无心被她接走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这一段时间,她没有回苏宅,也没有回苏氏上班,将自己的假期无限的往后延长,最好是能躲多久就躲多久。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一直以来敬畏崇拜的哥哥,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的无心。
所以,她直接去了战阳那里,想好好的沉静下自己纷乱的思绪。
当年的事,究竟谁对谁错?
现在已经说不清了,一团乱。
原先,她一直憎恨着云驰,认为他不应该那么轻易的相信江可芊那个小贱人,不应该丢下无心不管,可是,当真相浮出水面后,她对云驰,竟开始心疼,不,应该说,很心疼,不由得想起无心回国后,她和无心一起见到云驰的那一面,那时候的云驰,说着伤人的话,又何尝不是在自伤?他的眼中拼命压抑着的都是痛啊!
他和无心,曾经是那么的相爱,可是,却被自己父亲的一个局而硬生生的分开7年,甚至于,还失去了一个尚未出世的宝宝,光是这样想,苏汶就控制不住对爸爸的埋怨,他怎能如此的残忍和冷酷?
可是,她更恨的一点是,她狠不下所有的心去怪爸爸和哥哥。
这么多年来,爸爸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苏家,为了他们兄妹三人,对无心的疼爱宠溺,不是假的,他的初衷只是想让无心和云驰的感情出现裂纹,然后给哥哥创造机会,爸爸很明白,如果不借用外力的话,凭无心和云驰之间浓厚的感情,哥哥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爸爸怎会想到无心肚子里会有宝宝?怎会想到无心会因此而流产?可以说,爸爸是给无心带来灭顶伤害的罪魁祸首,如果他当年没有设计这样的一个局的话,或许就不会是现在的局面了。
至于哥哥?
苏汶每次一想到他就只能叹气,默默的爱了无心那么多年,本来一直没有奢望过无心能爱她,就连当年知道无心和云驰要订婚时,他也只是一声不响的跑去了国外,宁愿自己一个人痛苦也不破坏无心和云驰的感情。
这么多年来,他就只爱无心,哪怕是头顶着乱伦的禁忌也不放弃,可惜,他一心一意的爱恋却为无心带来了灭顶之灾,害得无心连命都差点丢了,虽说无心最后保住了命,可是,伤害还是在的啊?
而且当年哥哥明明知道了云驰的无辜,却始终不告诉无心,宁愿陪着无心一起痛,也不让无心解脱。
最让苏汶无法接受的是,当年云驰在无心走后,下那么大的雨,他一直跪在苏宅外,看得她都不忍心准备出去告诉云驰无心的下落了,可是,那时候,却是哥哥拦住了她,不让她告诉云驰无心的行踪。
真不知道该说哥哥是伟大还是自私?
苏汶迷茫了。
要是那个时候无心就知道所有的真相的话,那么是不是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啊?!
至少,不会三个人都那么痛了。
而且无心刚刚才和哥哥开始一段新的恋情,甚至于,不惧怕乱伦的压力也要和哥哥在一起,可见无心是真的抛下了过去,或者说是真的爱上了哥哥。
苏汶现在简直不敢想象无心知道真相后会怎样?
摇摇头,苏汶突然开口问道战阳:“问你一个问题好么?”
“说。”战阳爽快的说道。
“如果你爱的女人有一天因为一些事突然要离开你,你会怎样?”苏汶淡淡的说道。
乖乖,问这样的话,莫非是想离开他了?
怪不得这两天老是唉声叹气的了!
想着苏汶头也不回离开他的场景,战阳心中一痛,正好碰到一个红灯,停下车来,深深地注视着苏汶,恶狠狠的说道:“你要去哪里?回到路铮身边?”
苏汶没有想到战阳会突然这样,一愣后,笑出声,心中暖暖的,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战阳撇过脸去继续开车,沉默。
其实在说出刚才的话后战阳有些恼,想他纵横情场这么多年,怎么冒出如此类似“怨夫”的话语,真是丢脸,可是心中又莫名了一动,不得不承认,对身旁的这个小女人,他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了。
她美丽,聪慧,洒脱,爽朗,行为处事毫不扭捏,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不在乎外人的目光,可拨开她坚硬的外壳,就会发现,她有一颗柔软的内心,善良而真诚,脆弱而敏感,是那么的需要人呵护。
心中万千思绪,可是面上战阳还是不动声色。
他这个年龄段的男人,一个个都精成了狐狸,怎会随随便便将“爱”字说出来,这个字,太神圣了,决不许有任何的亵渎,战阳是这样认为的。
苏汶伸出手去拉了拉战阳的手,哈哈的大笑道:“战阳,还不承认——你爱我。”
战阳侧头便看到有些得意有些不可一世的苏汶,心中揉成一团,还能滴出水来。
猛地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脑袋就吻住了苏汶的唇倾身倒过来,唇贴着唇,心靠着心,缠绵悱恻。
良久,战阳才餍足的放开苏汶。
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意。
苏汶同样是脸红红,唇滟滟。
这个男人,总是会让她为他悸动,发出柔软而细腻的微光。
车厢中只有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让人脸红心跳的寂静。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苏汶打破沉默问道。
知道不是苏汶要离开他后,战阳心中惬意,也没有多做思考,答道:“不让她离开。”
说得霸道而干脆。
苏汶蹙眉:“要是她不爱你呢?或者说她离开你会过得更好呢?”
“还是不让她离开。”战阳依旧未曾思考,张口便道。
“哈,你这不是成死缠烂打了么?”苏汶有些气恼。
“不,这是家常男人的普遍心态,情愿爱的女人跟着自己受苦,也不愿她跟着别人享福。”战阳挑眉,解释道。
“这样的爱会不会太自私了?”苏汶有些搞不懂了,爱一个人不是应该让她幸福就好了么?
战阳低低的笑起来:“爱本来就是自私的啊,属性太过无私的爱情会令人怀疑这爱的真实性的。”
爱本来就是自私的。
这一番话让苏汶陷入沉思中,有些疲惫的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突然有些想无心。
爸爸接走无心,而且瞒住了哥哥和自己,想必就是想告诉无心当年的真相吧。
破而后立。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些战术战略爸爸运用起来从来都是得心应手,不过,苏汶也承认,当年的事由爸爸来告诉无心是最恰当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再说了,无心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只是,知道真相之后呢?
依无心的性格,又怎能接受是她最信赖和依赖的哥哥舅舅一起联合起来欺瞒了她七年,她肚子里的宝宝应该由谁来负责?
还有哥哥该怎么办?
心疼云驰归心疼云驰,但是苏汶更担心的还是自己人,她同样无法想象哥哥失去无心会怎样?
他是那么那么的爱无心啊!
这些年来,他对无心近乎纵容的爱,她早该看出来的啊!
如果无心真不要哥哥了,哥哥怕是会死的吧!
“你妹妹是个祸水。”战阳也想起了自己的好友憔悴落魄的样子,幽幽的说道。
“才不是呢!”苏汶下意识的维护无心,柳眉竖立。
“我和子辙一起长大,他从小就讨女孩子喜欢,可以说,他身边的女人从来就没有缺过,他也从未将哪个女子真正放在心上过,从来都是合则来不合则分,可是,自从认识你妹妹之后,这半年来,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好好的一个花花公子被你妹妹改造成良家妇男,最可悲的是,你妹妹还不要他,你是没有看到他最近的样子,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你说说,你妹妹不是祸水是什么?”战阳挑眉漫不经心的说道。
苏汶想了想,好像也的确是这样,无心身边的男人,哪个不是对她一片痴心雷打不动的?哥哥,云驰,尹子辙,叶天行,韩非,每个出来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不管是外貌还是家世,可是,这些人中,又有几个是真正了解无心了呢?
外表绚丽,内心悲凉。
苏汶不愿意她的妹妹成为这样子的女生,深吸一口气,说道:“送我去苏宅吧!”
是时候该好好的和哥哥谈一谈了。
风雨忽的慢慢变小了,苏宅却仍是笼罩在寒意当中。
苏湛英挺的面容上毫无表情,手指扣在桌上时不时敲动着,泄出一分无奈与焦虑。
“大少爷,您多少吃点东西吧?!”张姐立在一旁,低声的劝慰道。
苏湛没有说话。
看着兀自出神的大少爷,张姐心中深深的叹息,真不知道大少爷还在担心什么,刚才老爷都打电话来说了,无心小姐被他接走了啊。
良久,苏湛才淡淡出声:“你们都下去吧。”
他只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在他的小宝贝最喜欢的位置上,静一静。
这些天,他都是很晚才回来,他的小宝贝就一直默默的等着他,哪怕他对她突然不冷不热的,可是,她却没有半句怨言。
他是那么的爱她,可是,这几天,他都做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
或许岑微微说得对,他这样反而更伤她的心。
他本来想着无心对他的爱还不深,现在抽身还来得及,所以他特意去马来西亚请他的学妹岑微微过来帮忙,他想着让无心自己离开苏家,然后回到B国,开开心心的做她的公主,现在的他,已经给不了他的小宝贝完满的幸福了,他不敢奢望能和她在一起,他只要能远远的看着她就好。
寂上熙都已经答应了他,不告诉无心当年的事情,应该说,所有的人都愿意瞒着无心,即使云驰在那么愤怒之下也没有告诉无心真相,可是,千算万算,他却将自己的父亲算漏了,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苏湛悲凉的笑笑,爸在这个时候接走无心,他的目的是想将所有的事都告诉无心了吧。
他想阻止,可惜已经为时已晚,他的小宝贝,现在应该早已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了吧。
突然想起当年他从江家抱走无心时,她紧咬着牙关忍着剧痛,看着她头上全是冷汗,看着她的血透过白裙,红得触目惊心……
苏湛的目光紧缩一下,一股巨痛似无形的手攫住了他,痛从胸口起至四肢百骸绵延,痛得他一阵晕眩,本来想站起来的身形一晃,脸色苍白如纸。
“——哥!”苏汶进来便看到这般摇摇欲坠的苏湛,心中大惊,脚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扶住了苏湛。
苏湛再次坐在沙发上,看了看有些焦急的苏汶,扯动嘴角,本来想说出什么的,但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脸上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回来了。”
自从上次在医院不欢而散后,两兄妹就没有见过面,此时看到哥哥憔悴失神的样子,心中有些后悔,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自己的哥哥啊,是从小到大总是挡在自己身前的哥哥,自己怎么能不管不顾哥哥呢?
真是太任性了。
苏汶紧抿着唇,然后低声唤:“哥。”
“嗯。给我倒杯水。”苏湛淡淡的应了一声。
理所当然的语气,苏汶不由得笑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腿:“我现在是残疾人呢!”
苏湛扯动扯动嘴角,但笑不语。
话虽这样说,苏汶还是听话的给苏湛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哥,你不去找无心么?”
苏湛抬着水的手一顿,然后缓缓的垂下来:“不去。”
“为什么?”苏汶疑惑的问道,无心现在是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啊!
苏湛摇摇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再次站起身来,向楼上走去。
嘴边勾起自嘲的笑,现在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去阻止,他只要他的小宝贝幸福就好,即使给她幸福的人已经不再是他。
上了楼,苏湛并没有会自己的卧室,而是去了无心的房间。
整整齐齐的。
他的小宝贝有洁癖,不能忍受自己的空间杂乱无章。
苏湛轻轻的掩上门,躺在了无心的床上,不由得想起那个迷乱旖旎的夜晚,他的小宝贝让他留下,他的欲望在她的手中释放,她的娇嫩在他的口舌下绽放。
奇)睡在左侧的位置,枕头上全是属于她的甜香。
书)苏湛伸手轻柔柔的抚摸上另一个枕头,眼中神色凄婉,悲切中蕴着哀柔。
网)虽然只有一晚,但是已经够了,以后的很多很多年,他都不会再孤独了。
他的小宝贝,要世界上最好的男子来配。
只是,他真的好舍不得,眼中光芒若风中之烛,飘摇不定,似随时都会湮灭,也许说,已经湮灭。
罗马虽说气候温暖,四季鲜明。
可是冬季依旧很冷。
无心曾经在意大利呆过一段不短的时间,不过,几乎都是在米兰,罗马来得并不多,至于意甲,无心也不喜欢罗马队,她爱的,一直是红黑军团,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变过。
每逢米兰德比时,无心绝对是座上宾,当然,尤文图斯的门将布冯,也是无心最为喜欢的球星之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舅舅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从C国接走,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当她那天看到哥哥与岑微微拥抱的那一刻,她的心被刺伤了。
其实,哥哥是什么人,她的心中是再清楚不过的,她做不出泼妇的行为,冲上去喊打喊杀,她失望、心疼、愤怒,可是她还是拼命忍下所有情绪,她不愿意也不肯出言伤人,只因为那个人是自己的哥哥。
是疼她爱她的哥哥。
舅舅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所以她在舅舅的安排下来到了罗马。
她想着,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继续待在C国,她真怕会做出什么歇斯底里的行为出来。
“心儿。”
身后传来舅舅低沉的嗓音。
无心回头,甜甜的一笑:“舅舅。”
苏傲风微微一怔,不得不感叹一句,光阴似流水。
原来,时光就在那一弹指间,悠悠数十年已过。
当初那个娇柔的婴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冰姿少女。
巧笑嫣然,明眸善睐,绝世之姿。
这样的女子,自己的傻儿子怎么可能不爱?不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苏傲风心中微微一叹。
当年的真相,自己真的不能再瞒下去了。
097 真相。他的苦衷
身材高大,五官深邃俊朗,很明显的混血长相,虽年迈但是儒雅的一双眼睛始终未变,很亮却看不到底,整个人有一股内敛清和的气韵。
这是很多人见到苏傲风的第一感觉。
在无心的心中,舅舅苏傲风的位置可是比“爸爸”的份量还要重得多的。
甚至可以说,在某一程度上,苏傲风给了无心浓厚的父爱,他会把小无心抚在肩头,会给小无心当“马”骑,会在无心生病时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会在无心取得优异的成绩时在主席台下自豪的笑。
小时候的无心还不懂那么多,只知道舅舅是除了妈妈之外最疼她的长辈了,渐渐地长大了,才慢慢的明白舅舅对她的爱,是比大海还要深,蓝天还要广的。
这些年,如果没有舅舅和哥哥姐姐,她的事业绝不会如此辉煌。
舅舅近年来几乎长居意大利,很少回C国,便是苏氏的事也是放手给哥哥和姐姐,乐得一身轻松。
所以,现在看到舅舅,无心心底是很开心的,暂时将哥哥和岑微微的那个拥抱放在了脑后。
窗外下着蒙蒙细雨,如万条银丝,屋檐落下一排排水滴,像美丽的珠帘。
屋内,无心认真地为舅舅泡茶。
动作恭敬而诚恳。
“心儿,最近还好吗?”苏傲风看着对面的无心,想看待会要告诉她的真相,心中有些刺疼。
无心想了想,在岑微微来之前,貌似一切都是好的,抿唇一笑:“还好。”
苏傲风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这里有很多书,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苏傲风饮下一口茶,说道。
果然,无心的眼睛一亮,舅舅的藏书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呢!还在小时候,她就很喜欢窝在舅舅的书房中看书,经常看得废寝忘食,每次都要哥哥再三的催促才会依依不舍的离开。
“嗯,谢谢舅舅,我刚就发现了一本呢!”无心笑着,还一边扬了扬手中的书。
Mary Douglas的《Purity and Danger》。
苏傲风点头,问道:“有什么收获?”
无心把书放在一旁,这本书没有中文翻译,书名译过来是《纯洁与危险》或者《洁净与危险》,作者Mary Douglas是一位非常伟大的人类学家,刚刚去世不久,她活了86岁,死前还被英国女王封为女爵士。她完全改变了现代人类学,甚至是人们对人类思维方式的认识,是无心很喜欢的一位女性作者。
“还没有看完,暂时不发表评论。”无心狡黠一笑,样子调皮可爱极了。
无心一直认为不管任何事都要了解到一定程度了再发表评论,否则就是不尊重人的表现。
苏傲风笑了,这孩子真是很聪慧的,眼神悠远:“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躲在我的书房看金庸的小说看得不亦乐乎。”
无心的眼眸微微眯起,看金庸是初中时候的事情吧,优美的唇角轻勾:“是啊,那时候可喜欢看武侠了,尤其喜欢金庸的作品。”
苏傲风像是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问道:“金庸塑造的人物中,男男女女你最喜欢谁?”
无心喝了一口茶,也没有多做思考,张口便来:“黄药师和郭襄。”
苏傲风挑眉,喜欢黄药师他倒是能理解,只是郭襄的话,问道:“为何喜欢郭襄?”
“每次想到她就觉得心中一暖,她可以是水中小岛上的温柔少女,也能以短剑青驴独行天下。论性灵,人送外号‘小东邪’;论人品,古道热肠。感情上,虽喜欢杨过,但是绝不纠缠半分,一生逍遥自在,自得其乐。”无心慢慢的说,顿了顿,又接着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她身上的邪气和侠气,给我感动和惊喜。”
苏傲风默默的听着,待到无心说完,他略略沉吟,问道:“黄蓉呢?”
无心想了想:“不太喜欢。”
“同样是蕙质兰心,为何不喜欢她?”苏傲风接着说道。
“很多人看《射雕英雄传》时都很喜欢她,可是在《神雕侠侣》中却不喜欢她,以前我也觉得奇怪。”无心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大家都觉得她变了,其实,她根本没有变,从来都只有一个黄蓉。”
“哦?”苏傲风饶有兴致的问道。
“黄蓉这个人,有小聪明但无大智慧,自私而护短,在《射雕》中,由于她护得是读者喜欢的人物郭靖和黄药师,所以,大家都喜欢她,而在《神雕》中,她护得是读者不喜欢的人物郭芙,所以,大家觉得她面目可憎。”
苏傲风点头,无心果然看得透彻,但是转念一想,他对无心的所作所为其实和黄蓉没有多大区别吧,一念至此,心中的内疚又深了几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就因为她护着郭芙,所以你不喜欢她?”
无心摇头:“父母天性,她护着郭芙本是应当,我只是觉得她对杨过太冷酷了些。就因为杨过的父亲是杨康,她甚至对还是小孩的杨过动过杀意,我无法赞同她的做法,一辈的事归一辈,不应该混为一谈的。”笑了笑,接着道:“当然,她与郭靖最后守着襄阳城,与百姓同生共死,这点上,我很敬佩她。”
苏傲风一直提起的心此刻稍稍放松了些,开口的语声低沉,“心儿,你和苏湛在一起了。”
无心没有料到舅舅会突然出此一语,心中猛地一跳,惊异不已的看着苏傲风,可是他的面容却是沉静如水,似乎刚才的那句话只是在与她很平常的聊天而已。
无暇去思量舅舅为何会知道哥哥与她的事情,本来她和哥哥也没有打算要瞒着舅舅,无心将震惊强行咽了下去,可脸上惊愕的表情却没能即刻收敛。
苏傲风的黑中泛蓝的眼珠在无心美丽的脸上巡视一番,语声仍是淡淡的,“苏湛很小的时候就爱上你了。”
无心不止一次想过舅舅知道她和哥哥的事后会怎样?
生气、震惊、惊怒、叹息、反对……
设想过种种,却从没有想过舅舅竟早就知道哥哥爱上她的事,这怎能让她不惊讶,不过,无心毕竟不是十八岁的小孩,遇事情冷静得很快。
眼睛溜溜的转,舅舅这次让自己来罗马说的就是要告诉她很重要的事,莫非就是这件事么?难道舅舅要让自己离开哥哥,放弃和哥哥的恋情?
可是,不对啊,如果舅舅要阻止的话,应该早就阻止了,刚才他的那句话很明显的告诉她,他已经知道哥哥爱她的事很久了。
不明白,于是不再胡思乱想,无心垂下双眸,定了定自己紊乱的思绪,再抬头时眼睛已是一片清澈,不躲不闪的看着苏傲风,无心点头承认:“是的,舅舅,我和哥哥在一起了。”
苏傲风心中轻轻的一叹,这样晶莹剔透的人啊,仿佛是一丛生在闹市中的翠竹,洒脱而大气,他的面上浮现起柔和的微笑,再次语出惊人:“心儿,你不是静雅的女儿。”
刹那间,整个世界静寂无声。
无心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又是这样的一个惊人消息。
她不是妈妈的女儿?
那她是谁?
是谁?
无心努力平稳自己的语气,可是说出来的话仍旧在颤抖:“那……我是谁?”
苏傲风目光怅怅的望着无心,嗓音不疾不徐:“我和寂百工是莫逆之交,当年他与寂随潮争位时我曾助他一臂之力。”
寂百工,寂随潮。
无心脑中不由得想起在B国时遇上了那个俊美男子寂上熙,他蹲下身为自己拔鞋跟,莫非不是巧合么?
那,寂上熙,寂家王室,失踪的小公主寂中幽——
无心心中狠狠地一跳,看着苏傲风的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不错,你的确是寂中幽,寂随潮与阅英姿的女儿,同时也是B国王室的二公主。”苏傲风幽深的眸里隐着无尽的苍穹。
无心惊在座位上,呼吸仿若都停止了。
“王室的争斗从来都是残酷的,当年的你才刚刚诞生,就被寂百工送出了B国,而那晚,正好是静雅生产的日子,可惜,她费尽全力生下的却是个死婴,于是,我心念一动,就把你抱给了静雅。”
苏傲风的叙述很简短,无心也听明白了,可是还是傻傻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一个事实,妈妈不是妈妈,舅舅不是舅舅,哥哥,也不是哥哥……
想到最后一点时,无心不可否认心中那挡也挡不住的一丝窃喜,这样说来,她和哥哥就没有血缘关系了!那她和哥哥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不!
不对!
无心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没有血缘关系的话,哥哥为什么不告诉她,舅舅为什么要一直瞒着她,这其中,应该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被隐瞒了。
“然后呢?”无心强迫自己冷静,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的。
“这件事只有我和你外公知道,静雅一直到死我们都瞒着她,我一直认为告诉她真相对她太残忍了,对于你,我们全家人都是真心喜爱,富足优渥的生活,在寂家你能得到的,除了公主的高贵身份,苏家一件不少都可以给你,可以说,我和你外公从未将你当成外人对待过。”
无心点头,舅舅说的是实话,苏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心中却有一丝惊慌感在向她一点点逼近,“您接着说。”
苏傲风的表情暗淡了几分,摇摇头,鬓角旁的白发厚重而悲怆:“他是我儿子,他爱你,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无心静静的听着,她知道,舅舅是想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她了。
“那孩子聪明又敏感早熟,可是太冷,冷心冷情冷漠,哪怕是对着我和他妈妈,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有在对着你时,他才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苏傲风回想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有些无力和叹息,他当年本来是想帮他一把的,可惜,最终是好心办了坏事。
无心垂下双眸,这些她都知道,也承认,哥哥对她的确是不一样的。
“他年长你七岁,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把你当成妹妹一般疼爱,所以对于他的行为并不在意,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时对你存了那份心思的,有一次我偶然发现,他竟然在收藏你每次来苏宅留下的点点滴滴,玩具,衣服,甚至于头发,那时候的他不过才十七岁,而你才十岁,我恍惚中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你还那么小,他怎么可以对你存有那种心思,于是,我将他送去了美国念书。”
苏湛十七岁时考取了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并且是全额奖学金,成绩优异到惊人的地步,用了六年的时间本硕博全部读完,二十三岁回国,直接进入苏氏工作。
无心眯了眯眼,还记得当时哥哥离开C国时,自己哭得可伤心了,原来是这样啊。
“露露后来也去了美国,不久后,他们恋爱的消息传回来,我放下一半的心。等到他学成归来,我发现他面对你的时候,已经是面如止水,我暗暗地放下另一半心。时间又不咸不淡地过了两年,你高中毕业,江、云两家开始商议你和云驰的订婚仪式,有一天深夜,我睡不着,无意中发现,他竟然拿刀割破自己的手腕,一边叫着你的名字,一边低低的抽泣,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他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你,露露不过是他的挡箭牌。”
舅舅的声音有些低,但是不算沉,讲起这些陈年旧事来娓娓动听,无心不知不觉也听痴了,久违的疼痛从心底深处缓缓升起,哥哥,她的傻哥哥啊,为了她究竟是受了多大的苦啊?
苏傲风看着无心,眸子里深深的空空的:“我那时候也是震惊的,我不知道他已经到了非你不可的地步,他一直都以为和你之间有着血缘关系,所以,他独自一人承认着这禁忌的感情,我本想告诉他,你们之间其实没有血缘关系,可是,想了想,那时候你和云驰都在订婚了,而且你和云驰的感情是那么的好,即便苏湛知道了一切,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所以,我终究还是忍下了。”
那时候的哥哥该是很疼的吧,看着自己和云驰订婚,无心抬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心中又是一阵对哥哥的心疼。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他对你的感情,可是没有想到我那傻儿子对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我将一个个的好女孩推到他面前,哪知道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拒绝,可是,他又是那么的爱你,宁愿一个人守着一屋子你的东西也不愿意做出丝毫破坏你和云驰感情的事,终于,我决定帮他一把。”
苏傲风停住了话语,定定的看着无心,喊着一口茶,慢慢的咽下,对上无心幽深清明的目光,想起七年前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顿时心中一痛眼眶一酸。
“江可芊容不下你,于是黄秀琼找到了她幼年的玩伴,一个帮派的小头目,想制造出江可芊被人轮奸的场面,然后栽赃嫁祸给你,这么大的动作自然逃不过我的眼睛,本想将他们一干人等立地正法,可是那一刻我想到了苏湛,于是我动摇了,反而暗中帮了他们一把,将证据做得真实,不,应该说,江可芊手中的证据都是真的,是我和小头目的一段对话……”
后面的话,无心已经听不下去了,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脆响,然后面前所有的景象在她的眼中全部成为碎片,包括苏傲风那张满是心疼和内疚的脸。
七年前的事情——
真相竟然是这样——
所有的一切都是舅舅,她那么亲那么爱的舅舅在幕后指使——
证据竟然都是真的——
那那那——
那什么——
无心脑中一片空白,像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她看不到方向,瞧不见未来,刚才所有的一切,包括她不是妈妈的女儿这个消息都不及这个来得惊人!
太惊人!
肚子隐隐约约似乎又开始疼了,七年前,她的宝宝离开了她,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疼,可是,现在她没有怀孕啊,没有流产啊,为什么肚子又有些像当年那样的疼了?!
苏傲风一直看着无心,幽深的目光,深晦不明,她的沉默不语令他心房揪着疼。
这么多年,他的心也在受着谴责,可是不管怎样,他都没有后悔,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照样会这样做。
天知道,看见自己的傻儿子爱而不得的样子,他的心又有多疼。
无心大口大口的喘气,脑中还是木木的,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涩涩的:“哥哥知道这件事吗?”
苏傲风没有打算继续瞒下去,说道:“我在那天下午告诉他的,本想着让他去江家接你,可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我有宝宝对吗?!”再也听不下去,无心厉声打断苏傲风的话语,心脏随着呼吸尖锐的撕裂着她最为痛苦的回忆。
只见从来都是淡淡的清雅出尘的无心此刻美目含霜、柳眉竖立,冷冷的看着他。
苏傲风深深的叹息,唇边溢出一丝无奈:“心儿,对不起!”
空气中像是渗满了粘稠的血,无心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是沉滞,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吸到空气中的氧气。
站起身来,无心推开了窗,一阵寒风迎面而来,冰冷刺骨。
无心站在窗边,打了个寒战,可她此刻并不在意这寒冷,这冷再寒十分也不及她心中的冰川。
蓦然,无心哧哧笑了起来,先是“哈哈”的放声大笑,慢慢的变成“呵呵”的低笑,最后,那笑声悲凉得像黎明前最凝重的夜色。
对不起!
对不起?
哈哈哈!
自己一直信任的亲人在背后捅了她那么深那么狠的一刀,现在他说对不起?
哈哈,有用吗?
无心还在笑,可是泪水却已经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她的宝宝,她的阿驰,她的二十岁,全被这个男人毁了,毁了……
阿驰没有骗她,那些证据都是真的,阿驰只是想销毁证据而已,他不是不相信她,他是在保护她,可是她呢?她做了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开了七年——
好久好久,无心才回头,重新看向苏傲风,静静的站立着,细细的看着她的“好舅舅”,他的眉,他的眼,他的人……都是她从小信任依赖的,可是这一刻,无心的心中冷如寂。
“心儿……”苏傲风心中也很是难受,他那么疼爱的小无心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他,他有些受不住。
半晌,低眸,无心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就因为我不是妈妈的女儿,所以你就可以这样肆意的伤害我么?”
“不是这样的,心儿,舅舅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苏傲风站起身来,想向无心走过去,却在无心的冰冷目光下止住了脚步。
无心目光如冰,自苏傲风的脸上缓缓流过,一字一字清晰的缓慢的道出:“如果我没有宝宝,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伤害我了么?我是个人,我也有思想,有感情,不是你手中的玩物!你凭什么可以这样操纵别人的感情,若不是寂家找上门,你们准备瞒着我一辈子了对不对?”
苏傲风眼中有惊讶,但是很快散去,以无心的聪明,其实不难猜出的。
无心不语,只是看着苏傲风,绝美的面容沉静,清凌凌的妙目里一片冰冷,如秋湖蕴着寒星,那般的清亮夺色。
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无心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苏傲风的住所。
……
C国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门被人突然撞开,入目的便是韩非的怒容。
苏湛对着一脸抱歉的秘书点点头,“你出去吧。”
韩非二话不说,几步向前,拍在办公桌上,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苏湛,你和你老子究竟在搞些什么鬼?!”
无心去罗马的事情他是今天才从苏汶口中知道,他快气疯了,苏家人究竟把无心当成什么了?
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
苏汶躲着无心,苏湛带回一个女人气无心,现在苏傲风又接走无心!
苏湛的眉目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如画一般。
“他告诉了无心真相。”苏湛淡淡的说着,心头悲恸难抑,眸光如雨中烛火。
韩非胸口一窒,告诉无心真相,这一点上韩非并不反对,无关其他,他也认为无心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而且真相让苏傲风来告诉无心是最好的选择,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带个女人回来?”
苏湛看着他,一时未能言语。
“你说话!”韩非气得又是将手往桌上一拍,雷霆之怒不过如此。
他真觉得自己在找罪受,明明爱无心爱得要死,明明可以用更多的手段来夺得她,可是不忍心,前天,他无意中看到了无心从苏氏出来,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可是,看到他,无心又强颜欢笑,看得他心疼死了。
怎么问无心,她都不说发生了什么事,仿佛片刻前他看到的是错觉一般。
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找上苏湛,如果苏湛真的能给无心幸福的话,他,他愿意退出,他的小蘑菇已经受了太多的苦,不应该再流泪了,他只希望无心能幸福。
可是,现在,他真不明白苏湛在想些什么?
他明明是那么的爱无心啊?为什么要带回一个女人来伤她的心?
苏湛想起那天无心受伤的目光,面向韩非的脸上那一层冷淡终现裂纹,刻骨烙心的痛一丝一缕的慢慢浮印:“她现在在伊斯坦布尔,你可以去找她。”
韩非闻言,低低的笑了出来,那笑含着淡淡的嘲意,深深的看着苏湛,似乎要看透他这个人,一直看到他的心里去:“你别告诉我,你要放手了?”
苏湛的心中一阵疼,好像有血丝渗出心房的感觉,很艰难的点了点头。
韩非挂在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良久,又重新扯起一个笑容:“你当我三岁小孩吧!”
苏湛沉默不语。
“无心现在最需要的人是你,该去的也是你。”虽然这个事实让他心中很疼,但是韩非不得不承认,无心对苏湛的依赖和信赖是他永远都无法替代的。
“不去。”苏湛的眼睛漆黑如渊,只是,在黑的深处是极致的殇。
韩非皱眉,苏湛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这一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像换了一个人,从他和无心去机场接他时,他就在拼命的压抑着自己对无心的爱,可是,究竟是什么理由可以让他放弃无心?
“你究竟怎么了?”韩非也不多啰嗦,直接开口问道。
苏湛沉沉的笑起来,笑声是那么苍凉和哀伤,他看着韩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温润又平静:“我聋了,什么都听不到了。”
在B国的那次火灾中,他的耳膜在最后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损伤严重,螺旋神经节细胞、螺旋神经纤维、第VIII脑神经、脑干中的各级听神经元及大脑听觉中枢并使之发生急速退变,到现在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听力,只能靠观察别人的嘴唇才能交流。
他,再也听不到他的小宝贝的声音了。
098 要怎样才能原谅
韩非、苏湛二人年纪相仿,都是出身显贵的豪门公子,外貌能力均是万里挑一,只是性格上却是南辕北辙。
苏湛冷漠。
韩非妖邪。
虽说苏、韩两家是世交,可是,韩非十岁之前都生活在国外,对于苏湛,他也只是耳闻,长辈们经常向他提起他,说苏湛是怎么怎么的优秀,韩非本身心性高,对苏湛,他其实是不屑一顾的。
韩非很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苏湛的情景。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和家人一起去苏家做客,自然,三岁的小无心也在,估计还记恨着他叫她小蘑菇的事,所以,小无心看到他,立刻撇撇嘴做厌恶状,压根就不理他,只是“哥哥哥哥”的嚷着跟在苏湛身边。
韩非向来倨傲的心有些受伤,于是,趁大家伙不注意,小无心落单时,用剪刀去剪无心黑黑的头发,无心很生气的和他对打,结果,当然是打不过他,苏湛赶来时,无心正在生气,问清楚原因之后,苏湛也不说话,直接向他抡起了拳头。
苏家的花园,两个男孩打得天翻地覆,脸上都挂了彩,谁也没有占到谁的便宜。
那一年,两人十岁。
不打不相识,两人在这一打后竟成了朋友。
虽不至于两肋插刀,但也是惺惺相惜。
苏湛此人虽外表冷漠,可是对于他真正在乎的人是极为上心的,比如说无心。
这一点韩非是深刻明白的,因为他自己也有表妹堂妹,可是他绝对不会像苏湛宠无心一样去宠自己的妹妹,简直是宠得毫无原则了。
那时候的他,也没有多在意,后来,他和苏湛都在美国念书,闲暇时刻,两人会约出来打打球,运动运动。
有一天,他路过苏湛的学校,于是约他出来喝酒,苏湛一直闷闷不乐,喝了很多很多,简直是不要命的喝,这样的喝法,自然很快就醉得不成样子,吐了接着喝,再喝再吐,他印象中的苏湛还从未有过如此疯狂的时候,看出苏湛有心事,所以,他并没有拦他,只是陪着他喝。
最后,苏湛醉得一塌糊涂,可以说,不醒人事。
于是乎,他只有担负着送苏湛回去的重任,就在他扶他起身的同时,苏湛的手机从衣兜里滑了出来,屏幕上是无心大大的笑颜,十六的无心已经漂亮得不似凡人了,眼睛清澈,肌骨胜雪。
他的心当时一个“咯噔”,莫名得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忽略自己心底涌出的那一丝乱想,接着走,可就在那时,苏湛站不稳,一个踉跄,他马上扶他,可是,手机却顺势掉到了地上,然后等他将苏湛安稳好,从地上捡起手机时,却发现无意中,手机的页面竟已经转到了信息收件箱上。
如果是云驰的话,定不会随便打开别人的短信看的,可是,韩非从来都是妖孽成性不拘常规的人,他才不管那么多呢,拿起来就看。
显示的701条短信。
名字全是一个人,苏湛只用了一个拼音代替——“xin”。
韩非很不厚道的打开了最后一条,看清楚上面的字迹时,他的心中不得不说是震惊的,那上面是这样说的:
哥哥,阿驰对心儿真的好好的,心儿发现自己也有些喜欢他,所以,心儿决定早恋,哥哥,心儿只告诉你一个人哦!你要替心儿保密哈!
心儿,阿驰,早恋……
莫非这就是苏湛今晚拼命喝酒的原因么?
电光火石之间,韩非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苏湛为什么对他的“女朋友”袁露露总是冷冷的原因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没有再翻看其他的短信,将手机放回已经沉醉不醒的苏湛衣兜中,然后,送他回去,默默离开。
那一晚的事,后来两人都没有再提起过。
仍和往常一样,相处着。
在韩非眼中,苏湛此人聪明绝顶,似乎万事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亚洲金融危机时,他力挽狂澜,让苏氏在逆境中更加壮大,这些年,苏氏在他的统领下,更是步步高升,一跃成为世界上两人最大的奢侈帝国之一。
苏湛本身能力超群,而且不骄不躁,遇事沉稳有耐心,这些都是韩非很佩服的。
所以,现在,从这个如天神般的人物中听到“聋了”二字时,韩非发现自己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眼里满是震惊,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写着强烈的不可思议。
许久后,韩非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怎么聋的?”
“B国的火灾中,最后一次的爆炸。”苏湛看着韩非的唇,然后淡淡吐出了这句话。
“还有救吗?”韩非脸色复杂,但是嘴角还是扯起一个弧度。
苏湛摇摇头。
韩非的心底一沉,终于明白了苏湛为何要放弃无心了,原来是这样。他盯着苏湛,想从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看出端倪与不舍,可惜入目的仍旧是一片冷漠淡然。
他决定的事,怕是不会轻易更改了吧。
“你不后悔?”韩非的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苏湛还是摇头,比起后悔,他的小宝贝幸福更重要。
“万一她不在乎你是否聋了呢?”韩非的声音难得优雅,像天籁划过静寂的夜空。
“我在乎。”苏湛清晰而决绝的说道。
他在B国医院苏醒的那一刹那,看到分管经理的嘴一张一合,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不妙。
可是这些所有的情绪都抵不上他的小宝贝的安危,那时的他只想见无心,好在他是懂唇语的,看到他的小宝贝哭泣着说哥哥,心儿再也不要离开你时,他的心软得不行,为了她,他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后来,从医生那里证实了自己的病情,最后那一声爆炸果然是严重损害了他的听力,他不愿意他的小宝贝担心自责,所以瞒着他,甚至于,他连助听器都不愿意戴。
他自负的想着,他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而且他的小宝贝终于接受了他的爱,他只觉得自己守了二十七的花,终于在他心中缓缓开放了,无声却甜美。
所以,他许下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
可是,回到C国,寂上熙约见他,他才发现有些事是他无法掌控的,他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当年的他,为了能让无心和云驰彻底断掉,他狠下心不告诉无心真相,虽有私心,但是,他也认为,一个不相信无心的人是不值得他的小宝贝托付一生的,他可以肯定的说,如果当年的事,换成是他,他绝对不会丢下无心一个人不管,哪怕证据是真的。
如果无心真想找人轮奸江可芊,只要她有这个想法,他就会去帮无心实现。
不管是不是犯法,不管是不是天理不容。
他的心中,从来就只有无心,其他人其他事,都是不重要的。
可是,云驰放手了。
既然如此,他就不会再放手,他情愿陪着无心痛,也不会再把她让给任何男人,在这一点上来说,他的确是卑鄙的。
可是他不在乎,只要他的小宝贝在他身边就好,哪怕她根本不爱他。
更何况,现在无心已经接受了他。
只是,他真没有想过寂上熙会对他的事了如指掌,只一句话,就将他的希望粉碎,寂上熙说:要是她下次再发生什么危险,你还能不能找到她。
如遭电击,寂上熙的话揭开了他的伪装,是啊,B国的火灾如果不是他听到无心的声音的话,他怎么可能找得到她,可是,若还有下次,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样保护他的小宝贝?!
后果,苏湛连想都不敢想,他的小宝贝是那么的完美,怎么配上一个失去听力的人。
所以,他忍痛放手。
此时的苏湛陷入回忆中,脸色苍白,透明的轻脆的,仿如一碰就碎。
韩非也不再说话,看着他,神情慵懒,嘴角带着嘲讽:“苏湛,因为是你,所以我甘愿退出,可是,现在,是你自己放弃的,不要怪我。”
说完,也不多停留,转身就离开。
苏湛望着韩非的背影,久久的看着,面白如纸,眸中的绝望更深更切。
江可芊疯了。
从平安夜那晚回到江家后,江可芊就开始发狂,整个人歇斯底里,摔东西,打人,自残,谁都认不识。
江荣丰对于江可芊的事完全不管,这些天Kelly离开了他,他只觉得浑身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而且Kelly在离开前,曾经见过一面黄秀琼,所以,江荣丰认定是黄秀琼说了什么话将Kelly逼走的,狠狠的打骂了黄秀琼一顿,抛下了岌岌可危的江氏,前往美国,他要找到Kelly。
黄秀琼一筹莫展,云驰“适时”的建议将江可芊送进疗养院,她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商量事情的人,只有听从了云驰的安排。
云驰将江可芊安排到C国最好的精神病院。
病房当然也是最好的。
“苏无心,你去死,你去死!驰哥哥爱的是我,他爱的是我!他不爱你,只爱我!我要和驰哥哥在一起,苏无心你去死!……”
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死命挣扎的江可芊,云驰皱眉,对着身边的工作人员淡淡的说道:“堵住她的嘴。”
可是即便是被胶布封住了嘴,可是江可芊仍在挣扎,惨白的脸像是骷髅一般,眼睛深深的陷了下去,眼袋很深很深。
哪还有半分从前娇俏的样子。
“好好‘照顾’她。”云驰丢下这句话之后,扬长而去。
所有的人都要为当年的事情付出代价,他也不会例外。
只是心儿,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099 如影随形的寂寞
伊斯坦布尔,是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省的首府,也是土耳其最大的城市和港口,工商业中心和主要的旅游胜地。
作为拜占庭和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曾经的都城,伊斯坦布尔无疑是通往深不可测的历史的最佳入口。
那一日,从那个她尊敬了二十七年的人口中得知当年的真相后,无心便离开了意大利,来到了这座世界上唯一横跨亚欧大陆的城市。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一个人旅游,但是无心却觉得这一次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很寂寞。
心中苍凉。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寂寞挥之不去,静静侵袭着她的心灵,躲之不及,也无法回避。
坐在车上,沿着亚洲城区的Camilla上行,道路两侧是一栋栋美丽精致的私家别墅,在Camilla山顶向四周眺望,目之所及的是沿着山地缓缓起伏的民居,橙色屋顶互相连接一直延展至蔚蓝的博斯普鲁斯海峡,优雅而现代化。
深吸一口气,无心试图什么都不要想,其实,她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想的啊,可是,面对这美丽的景色,她就是莫名的想哭,垂下眼帘,无心默默的离开,不敢呼吸。
老城区苏丹艾哈德的建筑构造了伊斯坦布尔最壮丽的天际线——直刺云霄的唤礼塔、拜占庭教堂的宏伟轮廓耸立于密集浩瀚的建筑群落,仿佛华美虚幻的海市蜃楼。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在《伊斯坦布尔:一个城市的记忆》中如此写道:“在伊斯坦布尔这样伟大、历史悠久,孤独凄凉的城市游走,却又能感受到大海的自由,这是博斯普鲁斯海岸之行令人兴奋之处。”
无心以前还不能理会在这段话中的深意,直到她登上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游轮,强劲的海风推动着船只时,才对这句话感同身受。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西渡的那首《当风起时》。
当风起时
我看见许多正在消失的景物
我内心的深痛无法解释
……
一个人把另外一个人怀念
这孤独说穿许多人生的秘密
有许多人用他们的一生默默体认孤独
而我在大地上四处流浪,期望
和另一个人相遇
但幸福显得多么遥远
……
把自己砌进更深的孤独
没有人应邀进入我的内心
和一个人擦肩而过时
突然的一道阳光会停留多久
……
无心觉得再也没有任何的言语可以表达自己这些天的心情,也没有什么武器有那天苏傲风的一番话来得更加的锐利而直接了,那么决绝的刺进自己的胸膛,让她的心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痛。
是的,苏傲风。
“舅舅”这两个字从他狠下心来拆散她和云驰的那天,就已经粉碎了。
面对这碧蓝的大海,无心闭上眼,泪水终于不可遏制地潸然而下。
她这小半生,倾心的爱过两个人。
云驰和哥哥。
她和云驰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感情平静如水却又清澈见底,无论她走多远,走了多久,身后总有他在默默守候,他就像是她的影子一般,时刻相随着,可是当二十岁时,有一天,她转身,却发现她身后什么都没有了,她失望,不,应该可以说是绝望的吧,她努力了七年,终于将心中属于云驰的那一段记忆深埋,她一直坚信着,是云驰欠她的。所以,她回国后,很轻易的和尹子辙谈恋爱,甚至打算过用叶天行伤云驰的心,她想将她当年所受的都还给云驰,直到B国的那次火灾后,她与哥哥约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才真正找到内心的平静。
哥哥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走了很久的路,突然漫天的烟花,照亮了她的整个夜空,她本以为哥哥的霸道是占有欲的表现,后来才知道哥哥已经爱了她太久太久,哥哥太怕失去她了,所以,她心疼了,即使是乱伦,她也愿意和哥哥走下去。
可是,等到当年的真相出来后,她才惊觉自己错得是那么的离谱,如果当年的她不那么冲动,没有单方面解除婚约一走了之,而后,她能不那么骄傲,努力想着找出当年的真相,那是不是,这七年,她和云驰、哥哥都不会活得这么苦,这么累了啊。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无心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这么多年来对她始终如一的云驰,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温柔到哀伤的哥哥。
似乎,怎么选,怎么做,都是错的。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无心。”
身后传来的熟悉嗓音让无心心中一震,这个人似乎从来都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叫过她的名字。
回过头,便见韩非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深深的凝视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冬日的月亮比往日更清冷了些,月光下,她的长发垂在身后,眉目宛然,就像一株月下蔷薇,幽雅迷离,清冷绝俗。
无心的泪还挂在脸颊,他乡遇故知,这可是人生三大喜事之一,她本该笑的是不是,只是,努力的牵动嘴角,却扯不出一个弧度,于是,无心只是淡淡的点头,然后又别开脸。
她这样柔软的样子,让韩非心中一疼,浅笑,似乎带着深深的无奈:“都不问我什么时候来的吗?”
“什么时候来的?”无心顿了顿,从善如流。
“你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我就来了。”韩非走到无心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无心也不再说话,只是肩膀被韩非披上他的外衣,然后身子慢慢的被转过来,无心没有挣扎,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了无生气。
韩非低低的叹息,然后将无心抱进了怀中。
这几日,看着她失神,伤心,悲哀,他的心中也很难受,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替她受尽所有的苦,所有的殇。
他的小蘑菇,究竟要怎样才能幸福?
他一遍遍的问着自己。如果云驰和苏湛都不能给她幸福的话,那就让他留在他身边吧。好好的照顾她,虽然她从不曾爱过他,一点都没有,但是,他仍旧甘之如饴。
韩非坚毅的下颚就抵着无心的发顶,无心整个人都被他环在他宽阔的怀抱里,海风本来就凉,只是现在在他的怀中,无心竟然觉得温暖而安心。
“对不起。”韩非半晌,沉稳而缓慢的声音响起,带着深深的心疼。
“为什么说对不起?”无心推开他的胸膛,沾着泪意的眼睫微颤。
韩非懒懒地耸耸肩,不甚在意地说道:“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要是平时无心肯定会一拳向他揍去,可是此时,她却没有这样的兴致。
“当年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吧?!”无心说出这句话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口气轻淡淡的。
“知道的。”韩非有些艰难的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无心问道。
“前不久。”韩非不想说太多。
“他应该也是前不久知道的吧?”无心微微蹙眉,口气还是很淡。
“应该是的。”韩非自然知道无心口中的他是谁,除了云驰还会有谁?
“哦。”无心轻飘飘的应了一声。
微微的一笑,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寥落。
原来她真的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阿驰,阿驰……
无心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抽痛,不由得想起平安夜那晚,她的阿驰,宁愿自己痛,也不肯告诉他真相,眼泪再次掉了下来,一滴又一滴,她不想用手去擦,自暴自弃的想着,干脆让所有的眼泪一次性流光算了。
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中间隔了这么多人和事,我们该怎样相爱?
韩非定定的看着无心的背影,忽然苦涩一笑,哀绝而凄凉。
梁晓声在《论寂寞》中这样写道:“寂寞是由于想做事而无事可做,想说话而无人与说,想改变自身所处的这一种境况而又改变不了。”
“寂寞是对于人性的缓慢的破坏。寂寞相对于人的心灵,好比锈相对于某些极容易生锈的金属……”
尼桑塔斯,是伊斯坦布尔最时尚和最具有艺术气质的街区,无心拒绝了韩非的陪伴,一个人坐在精致的咖啡馆中。
身边不断的有人在说话,但是无心仍觉得自己很寂寞。
脑中明明什么都没有想,可是,还是很疲倦,心累。
“可否拼一下桌。”
耳边响起一道悦耳的女性嗓音。
无心本看着窗外,回过头来,瞟了一眼邻座,已经客满,轻轻的说:“你随意。”
“谢谢。”
女人大约五十多岁,娥眉细长,黑眸清灵,岁月在她脸上似乎并没有留下多大的痕迹,虽说唇边眼角有些皱纹,但是皮肤依旧是白皙的,在灯光的照射下,透着柔润的光泽。
这是苏无心第一次见到她的生母——阅英姿。
100 她再次有了妈妈
很久很久以前,尼桑塔斯不过是奥斯曼勇士练习射击和投石的地方,十九世纪,苏丹阿普杜勒·迈吉德决定将这里点石成金,他界定了尼桑塔斯的边界,修建新古典主义和巴洛克式的建筑以打破这个地区的沉寂萧条,现在看来,他的举动是成功的。
如今的尼桑塔斯随处可见精致的艺术区,咖啡馆,还有全伊斯坦布尔最昂贵的购物街,来自世界各地的高级时装滋养了现代伊斯坦布尔人敏锐的时尚嗅觉。
不知不觉已是华灯初上。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璀璨的灯火,无心静静的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刚才还很喧闹的咖啡馆现在已经安静下来,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咖啡香。
可惜,已经冷了。
不过,再冷哼她的心冷么?
无心抬起手,准备喝下手中已经冷却的咖啡。
就在此时,阅英姿轻轻的说了一句:“不怕晚上睡不着吗?”
无心一怔,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刚才她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她就别开了脸,可是,此时,再看过去,对上的就是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不得不说,她保养得很好,五官精致不说,关键是气质高雅,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美得韵味绵长。
无心微微笑了笑,却是说道:“你的丝巾很好看。”
Kenzo今季的新款,绘着绿色花草的丝巾,很配她今天这身式样简洁大方的Dkny黑白装。
“谢谢。”
她的声音温婉,不疾不徐,温温柔柔的,煞是好听,看着无心的眉目十分柔和。
无心心中一动,本来还很纷繁的心绪在与她说话的时候竟慢慢的平静下来,垂下眼帘,无心叫来服务员,换上了两杯温的白开水,淡淡的说道:“你的也冷了。”
阅英姿会心的笑,眼眶突然发热发酸,这是她的女儿,她怀胎十月生下却只见过一面的女儿,这么多年,她一直放不下的女儿,即使知道了她的身份,也不敢轻易相认的女儿啊。
她是如此的美丽,又是如此的让人心疼。
无心端起水,正准备往嘴边送,却突然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平安夜,她给云驰倒了一杯水,然后他温暖的对她笑,明明心中痛到极致,却始终没有告诉她当年的真相。
放下水杯,一阵强有力的痛苦向她袭来,无心闭上了眼,脑中浮现的是哥哥那双温柔到骨子里的眼睛,深深的凝视着她,眼中深情不悔……
“你不开心?”阅英姿自然知道她的女儿是为了什么烦,本来不想这么冒昧的打扰到她的生活的,可是,她在不远处看到犹如失了魂魄般的无心,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将她绑架回B国,给她最大最多的欢乐,让她幸福,让她无忧无虑。
只是,她不能那么自私的。
“不开心……很不开心。”无心还是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为什么?”阅英姿继续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很迷茫,总觉得不管怎么做都是错。”无心静静的说道。
为情所困的傻孩子。
阅英姿心中轻轻的叹,嘴上慢慢的说道:“你的心不静。”
无心睁开了眼,漆黑的双瞳清澈见底,道:“那我是否应该寻所禅院,于孤灯之下,静静打坐?”
还能和她玩笑,她的女儿比她想象中的坚强。
她不会干涉自己女儿的私生活,所以,当她知道自己大儿子和苏湛的交易后,她狠狠的斥了寂上熙一通,即使苏傲风曾经和寂百工合作,导致她的女儿流落他乡二十七年;即使苏傲风曾经如此冷酷的伤害过无心,导致她的女儿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但是,苏湛对无心的深情却是半分不假的,为了保护无心甚至失去了听力,这样的男人,值得她的宝贝女儿去爱。
还有云驰,这孩子为了无心,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痴痴的等了她七年,这样的情,不比苏湛的爱浅薄一丝一毫。
两个都是好孩子,她无法帮无心做选择。
她要的,只是无心能幸福。
其他的,都不重要。
来伊斯坦布尔之前,她找过苏湛和云驰,向这两个深深爱着无心的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管无心选择谁,寂家都不会反对。
所以,现在无心要怎样选,她都会支持的。
但她不会告诉无心苏湛已经聋了的事实,她不愿意无心因为愧疚而选择他。
这也算,她这个当母亲的一点私心吧。
阅英姿脸上还是柔柔的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洗耳恭听。”无心颔首。
阅英姿开口:“有一位小和尚,他每次坐禅时都幻觉有一只大蜘蛛跟他捣蛋,无论怎么也赶不走,师傅就让他坐禅时拿一支笔,等蜘蛛来的时候就在它身上画个记号,看它来自何方。小和尚照办了,在蜘蛛身上花了个圆圈,蜘蛛走后,他终于安然入定。可等小和尚做完功一看,原来那个圆圈就在自己的肚子上。”
无心听完后,若有所思,看着阅英姿:“你是想说,这位小和尚的幻觉,不过是因为他的心不平静吗?”
阅英姿点头:“心以收敛而细,气以收敛而静。如果一个人的内心不能静下来的话,那么他的思想就是散漫的,浮动的,对事理就不可能看的清楚,做事更不可能踏实。”
“要怎样才能静?”无心喃喃的问道。
“人生在世有七情六欲,谁不会伤心难过。不要想那么多,问问自己,想要的什么。”阅英姿声音轻柔,里面全是对无心的包容。
想要的什么!
想要的什么?
无心胸口一滞,将看着阅英姿的目光收回。
二十岁之前,她想着要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努力的成为云驰的小妻子;
二十岁之后,她想着努力工作,脑中全是时装的解构主义与不对称设计,以及色彩材质;
在B国的那一晚,她接受了哥哥的爱,她想着不管怎样都要和哥哥走下去,哪怕背负着乱伦的罪名;
前些天在意大利,听到苏傲风口中的真相后,她想了很多很多,却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其实,不管时间怎么转变,斗转星移,她要的都不多,她只想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无论何时都向她敞开着,她依偎在自己爱的人身边,笑得甜美恣意。
可是,现在的她还能追求自己的爱情吗?
想到那么清瘦而坚定的身影,无心只觉得心中狠狠一抽,五脏六腑都纠结起来。
“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吗?”阅英姿突然开口问道。
无心愣住,伸手缓缓抚摸上自己的脸庞,指尖下的触感细如羊脂,随即自嘲的一笑:“那又怎样?”
不管长得如何,她还是被人伤害得体无完肤。
阅英姿摇头:“太过美好的人,总会让人觉得不安,比如你。”
“我一点都不美好。”无心反驳道。
她是个心如蛇蝎的坏女人,否则她不会对江家赶尽杀绝,不会让一个个的男人为了她黯然伤神。
看着这样充满小孩情态的无心,阅英姿笑出了声,不过,片刻功夫又黯然,若当初,她能好好的保护她的话,试问,她阅英姿的女儿怎么会受到这么多的伤害?
“这世间,许多爱情只是一场烟花,曾经绚烂过也绽放出一朵朵美丽的记忆,要找上一个自己爱的人很容易,毕竟主动权在自己手中,可是,要找到一个自己爱又爱自己的人太难,不确定因素太多,而最后,相爱着能真正在一起人更是少之又少,如果你身边的男人自私小气用尽手段只是想要把你留在他身边,你可以怨他烦他,但是无理由恨他,要知道,他是真的爱你……”
无心瞬间凝眸。
心跳,蓦地失了节奏。
“——无心。”韩非走了过来,捏了捏无心的细嫩的脸颊,笑道:“人都走了,还在看。”
无心收回目光,然后瞪眼,退后,满脸嫌弃:“你的手脏不脏,干嘛摸我的脸?”
韩非也不恼,看了看自己白净的手,啧啧的说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刚才我上厕所,的确忘了洗手。”
无心朝天翻了翻白眼:“你怎么来了?”
韩非一屁股坐下,拿起无心的水就往自己口中灌,“你是不知道这间咖啡馆门口有多少保镖吧?我早就想进来了。”
无心并不惊讶,只是淡淡的看着韩非。
“你知道她是谁?”虽是疑问句,但是韩非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嗯。”无心轻轻的应了一声。
她早在知道自己身世时,就上网查了自己“家人”的资料,所以,刚才在阅英姿对她说第一句话时,她便知道了她的身份。
可,又怎样呢?
虽说阅英姿是生自己的人,但是在她人生二十七年的记忆中,她的妈妈一直是那位忧郁而哀伤的女子,苏静雅给了她十二年的母爱,毫无保留。
即便她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可是,苏静雅仍是她的妈妈。
她也在脑海中想过与现在的家人重逢的场景,可就在刚才,她的生母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时,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了。
所以,她别开了头。
后来,交谈下来,她发现,这个母亲似乎是不错的。
无心展开阅英姿留下的纸条。
手写的,字迹干净利落,而且是行书,难得有女人能将行书写得如此大气,不愧是久居高位的一国王妃。
宝宝:
你在妈妈肚子里时,我和你爸爸还没有想好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你是女孩还是男孩,所以都叫你宝宝的。
以后,妈妈都唤你宝宝,好不好?
……
无心瘪嘴,你都这样喊了,还问人家好不好,有这样的吗?
真是个霸道的王妃。
心里虽这样想,但是,无心的心中却涌出一丝欢欣,眨眨眼,继续看下去。
当年没能保护好你,是妈妈这一辈子的痛,这么多年,用尽所有的办法也找不到你,每次想你的时候,妈妈就会去你的房间,那里挂满了你的东西。
小衣服,小裤子,小玩具……
每一年,妈妈都在想,宝宝多大了?
不知道宝宝喜欢什么颜色什么式样的裙子?
妈妈的脑中不止一次的想过宝宝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每次,你爸爸都会告诉我,咱们女儿一定会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果然呢!
当妈妈知道大名鼎鼎的Nicole Cecilia是自己的宝宝后,知道妈妈的第一感觉吗?
自豪和骄傲,然后潸然泪下。
原来妈妈的宝宝都这么大了,这怎能不让妈妈欢喜。
妈妈第一时间就想冲到你面前来,紧紧的抱住你,不让任何人再抢走宝宝,可是,妈妈又不敢,怕宝宝不喜欢我,不喜欢我这个不能保护你的妈妈。
……
宝宝,七年前的事情,妈妈知道你很难过,也很恨那个毁了你幸福的人。
可是,妈妈希望你能原谅他。
妈妈不想宝宝带着仇恨过下去。
妈妈的宝宝应该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小公主。
当然,不管宝宝怎样选择,妈妈都会坚定不移的支持宝宝。
……
信的最后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数字,那是手机号码。
每个号码前,都是一个名字。
爸爸,
妈妈,
大哥,
弟弟。
无心把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眼泪落在最后的名字上,眼泪掉下。
眉眼却是幸福的弯起,莹莹亮亮。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她拥有的还有很多,所以,她不会再逃避。
妈妈,她在心中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全是感动。
“下了飞机,你准备去哪儿?”韩非望着身边的无心,似不经意的问道。
“我通知了阿驰来接机。”无心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眼前这明媚的笑让韩非一时怔忪,只是,她口中的熟稔的“阿驰”,却让他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抿了抿唇,韩非问道:“你决定当‘坏马’了?”
“坏马”二字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
无心失笑,好马不吃回头草,这个男人还真是有才。
摇摇头,不予多谈。
当年的事,她欠阿驰一句“对不起”。
101 和云驰最后晚餐
机场,每天都在上演着或离别或重聚的戏码。
有人欢喜有人愁,也有人面无表情。
云驰显然属于第一类人,只见他静静的等在出口处,心中无比雀跃,因为,他的心儿就要回来了。
光是这样想,就有一股幸福感从他的心中缓缓趟过,冷寂了七年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的温度。
他的眼中跳动着隐隐的花火,一身Bottega veneta的正装,灰色双排扣风衣,身形修长,面目英俊,似碧蓝湖心青荷白莲中的小亭一角。
俊逸迷人。
不过,只要是熟悉时尚的人都可以看出,云驰的这身行头是BV很多年前推出的款,属于经典中的经典。虽说不是新季新款,但是,穿在云驰身上并没有过气的感觉,反而衬得他的眉眼更加俊挺。
柔滑的手感,大方的款式,精致的做工,BV是低调中的奢华,不张扬,不繁琐,东西都很有质感,相对于很多奢侈大牌满身的Logo来说,BV要含蓄得多。
这是一个有品位的男人。
人来人往中,云驰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甚至,有些少女开始小小的尖叫出来,心中赞叹着,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养眼啊。
有几道打量的目光实在是太露骨,云驰也察觉到了,不以为然的摇头,眉宇间却是清淡疏远,硬是将自己的身边划出一个隔离带,断绝了几位女孩想过来搭讪的念头。
这个世界上,他只要他的心儿一个人喜欢他爱他看他赞他。
有句古话是“女为悦己者而容”,其实,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也是一样的。
他今天身上的这身衣服就是他的心儿在离开的那一年给他买的,这七年,他一次都没有穿过,舍不得,怕旧了破了脏了,心儿会生气,她留给他的东西太少太少,他每一件都好珍惜好珍惜的。
还记得当年他穿上这身衣服时,心儿笑得一脸得意,说,我的阿驰就是好看,像是从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一样。
他开心极了,而后又想起心儿那一段时间极为喜爱好莱坞极为出名的那位精灵王子,不动声色的问,比起Orlando Bloom如何?
心儿先是愣了愣,然后大笑,眼睛如月牙弯弯,阿驰,这你也要吃醋啊?!
被他的心儿一语点出心思,他有些气恼,低下头直接堵上了心儿的红唇。
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想到这里,云驰嘴角勾起,刚才的冷淡消失无踪。
只要想想那些和心儿一起走过的日子,他就是幸福的。
经过长时间的飞行,终于是到了C国,有些累,无心打了了呵欠,懒洋洋的样子像只困倦了的小猫。
韩非看着心中一动,邪魅一笑:“干嘛要让云驰来接机,有我陪你不好吗?”
无心歪头看了韩非一样,脚下的步子未停,嘴上却是干脆的说道:“不好。”
“啧,真不知好歹,要知道我韩大少可是多少美女的梦中情人呢!”韩非瞳孔犹如蓝色的海洋,笑得一脸自信。
“知道,知道,咱们韩大少了不起,该行了吧?!”无心笑道。
——咱们。
韩非承认,这个词让他心中起了波澜,他的小蘑菇终于不再排斥他了,还可以如此轻松的和他开玩笑,看来这次的土耳其之行,自己的收获颇丰呢!
正想继续说话,无奈看到了一个极其碍眼的男人,韩非闭上了嘴,紧紧地跟在无心身后。
United color of Benetton的灰色连衣裙配上Dear Harris的项链,轻盈的层次、暖和的毛衣,调整着美丽和寒冷的距离。
漆黑柔亮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肌肤白皙,眉目如画,似一株开得幽雅的冬梅,散发出清冷却撩人心弦的香气。
“阿驰。”无心轻唤,水眸眼波流转,成功地赢来很多人惊艳的目光。
其实早在无心出现的那一刻,云驰就看到了她,此时听到无心的声音,他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平安到达就好。
清澈无波的眼眸顿时如月光般柔和,如同以前的每个等待她的日子一般,轻轻开口:“回来啦。”
无心点头,然后浅浅一笑,云驰只觉得熙熙攘攘的机场顿时安静下来,痴痴的看着他的心儿,一动都不敢动,他突然胆怯起来,真怕这是个美丽的梦。
梦一醒,他又回到凄风苦雨中,一个人寂寞的徘徊,找不到方向,只有等,傻傻的等。
待看到云驰身上的衣服后,无心不由怔忪,这,还是自己在七年前给他买的那一套吧。
Bottega Veneta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品牌,向来以其“低调的高贵”备受赞誉。时尚界有这样一个说法广为流传:“当你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时髦态度时,可以选择LV,但当你不再需要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时髦态度时,可以选择BV。”
没有想到他今天会这样穿,这不存心让她心中难受么?
无心眨眨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坚强一些,莫要再继续伤人伤己了。
“累不累?”云驰很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拎包,目光灼灼,微微的笑意荡漾在嘴边。
无心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云驰伸手,轻轻的抱了抱无心,脸上全是疼惜和宠溺。
然后,手滑下来,紧紧的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骨连着骨,筋连着筋。
无心低头看着自己和云驰牵着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可是云驰的却很暖和,肌肤相贴的一刹那,无心觉得似乎有股暖流在体内缓缓潜行,心里的疲惫,坐飞机的厌气一下子都没了,情不自禁的,握住云驰的手紧了紧。
察觉到无心的动作,云驰唇角衔着一抹柔柔淡淡的微笑,凝眸看着她:“我不会走的。”
——所以你不需要抓紧我,我牵着你就好。
云驰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可是无心却明白了。
他在期待中等了自己那么多年,一次次的失望,甚至绝望,这些年,他都怎么走过来的啊!
无心的心酥麻,咽下嘴里的苦涩,说道:“走吧。”
云驰点头,牵着无心慢慢往外走。
无心脚步都迈出了,这才想起韩非,回头对他说:“这些天谢谢你了。”
韩非本来有些不愉快,因为刚才无心和云驰之间脉脉的交流,他完全被隔离在外。
虽说他不太喜欢云驰这个人,可是就在刚才,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和无心真的是很登对的一双人。
一个身形挺拔,仿若高山修竹,容如美玉。
一张如画容颜,仿若水中仙子,肌骨胜雪。
这样的两个人啊,只是可惜了。
可惜了。
心中喟叹,韩非轻轻移开眸光,面上仍是不经意的微笑,摆摆手,道:“不客气。先走一步。”
然后越过云驰和无心,向外走了去。
背影高大,却有几分萧索的味道在里面。
无心看着韩非的背影,随即轻轻的摇摇头,自己欠的情债真是太多的。脑中不由想着这些天韩非的陪伴,如此的体贴和照顾,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要是放在以前,当他的心儿盯着一个男人的背影一直看,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喜欢着心儿的话,云驰肯定是会吃醋,心中别扭的,可是现在,他的心中却是感激,他早就从阅英姿口中知道了心儿去伊斯坦布尔散心的事,他也同样知道了心儿知晓了当年的真相,天知道,他是多么想马上飞到心儿身边去,可是,理智上,他制止了自己,这个时候,他的心儿需要冷静。
这样的打击太大,心儿需要好好的散散心,自己去的话,只会打扰到本已脆弱不堪的心儿,他担心自己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他强迫自己留在C国。
因为即便是他,也不能一下子接受当年的真相,更何况是心儿了。
要给她时间的,不能逼她,再说了,他也不忍心逼她。
苏湛和他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所以,去的人,是韩非。
局外人的陪伴也许会好一些。看着他的心儿还有些失神的样子,云驰伸出手轻轻弹了弹她的眉心。
指尖、眉心相触,淡淡暖意,刹那融化渲染开。
“回家,好不好?”云驰收手,脸上是从容淡定,只是眼瞳深处却是不安和恳切。
“好。”无心轻柔开口,牵着云驰的手摇了摇。
云驰轻轻一笑,犹如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这个冬天不太冷。
坐在保时捷Cayenne Turbos中,车头的横镜上还悬挂着很多年前她的照片,一身白裙,坐在秋千上,笑得阳光灿烂。
无心心中唏嘘,喃喃的说道:“现在老了。”
云驰正在调空调,此时听到他的心儿的低叹,心中好笑。
直起身子,目光灼热,笑道:“是越来越美了。”
这样毫不掩饰的赞扬,无心的脸红了红,推开云驰,“开车啦,我饿了。”
他有多久没有看到他的心儿害羞的样子了?
云驰“呵呵”的笑出声,眉目展开,全是满足,似乎冬日里冷峻的景物都柔和了几分,连呼啸的寒风都添了些暖意。
无心收回目光,闭上眼睛,脑中却是想起了那位淡漠孤高的男人。
在心中默默地承认了一个事实——她身边的几个男人,都是一等一的外貌身世。
尹子辙的五官深刻俊朗,叶天行的瞳眸莹澈剔透,韩非蔚蓝色的魅惑,云驰如谪仙般的风度,可是这些都比不上哥哥唇边偶尔绽放的皎洁浅笑,因为他看着她的目光中始终有着毫不吝啬的怜惜和温暖。
二十七年来,始终如一。
想着想着,无心竟慢慢的沉入了梦乡。
真是个小懒虫!
云驰摇头,轻轻的为无心搭上一张毯子。
到了他们的家楼下,也不急着把她叫醒,只是静静的看,痴迷。
唇角微弯,带出一抹淡到极致又幸福到极致的笑。
云驰发现,只要是在心儿身边,即使不说话,他心中都是满足的。
不知过了多久,无心才幽幽转醒,睁开眼睛迎上的便是云驰的目光,将手中毯子扯开:“怎么不叫醒我?”
“叫不醒。”云驰一脸促狭的笑,递上了无心的外套。
无心撇嘴,一边穿外套一边想,自己有睡得这么沉么?
“走吧。”在无心思索之间,云驰已经下了车,绕到她的车面前,打开了车门,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无心眼前。
无心也没有矫情,将手放在了云驰的掌心,跟随着他的脚步,回到了七年前他和她的——“家”。
屋里的陈设一丝未变,与她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
连玄关处的花瓶,瓶中所插的花都没有变。
云东篱说过,云驰曾经一怒之下将这里能砸的东西全部砸坏,后来又用了很多时间一点一滴的恢复原状,真是难为他了。
拖鞋也还是七年前的那双,反观云驰的,也还和七年前离开时一样的崭新。
不可能穿了七年还这么新吧?
看出无心的疑惑,云驰淡淡开口:“你离开后,我几乎没有穿过。”
所以才会那样新么?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菜。”云驰捏了捏无心白嫩的脸颊,道。
“我帮你。”无心下意识的说道。
“你行吗?”云驰怀疑。
“当然,你可别小看我,这些年来,我和小诺——”无心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小诺已经离开她好久了啊。
“——对不起。”云驰知道无心想起了那个阳光的大男孩,抬起无心的脸颊,诚挚的说道。
要是早知道那个男孩对无心的意义,他绝对不该出手打他的,只是那时候的他,早被嫉妒冲昏了头,哪里还有半分理智可言。
无心明白云驰为何会为自己说对不起,可是她后来还不是让人……
“对——”无心的唇被云驰轻轻点住。
“永远不要对我说那三个字。”云驰漆黑的瞳孔深深的看着无心,仿是隔着万水千山望来,那么的遥远却又那么的炙热动人。
最终无心还是没有进厨房帮云驰的忙。
她去了浴室,是该梳理一下了,头发都乱了。
关上门,无心靠在门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心中一阵阵的抽痛,因为床头上有个便签本,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一行字:心儿离家2754天。
这里真的一切都没有变,无心的鼻子狠狠一酸,心中全是深切的疲倦和无力,像被人掏走了心,空荡荡的。
洗手台上是两个杯子,放在一起,粉色的是她的,杯子上面是静香,穿着红色的裙子,头别在一边,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害羞,蓝色的是云驰的,上面是大雄,黄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短裤,看着静香一脸笑意,嘴还是嘟着的,像是在索吻。
“阿驰,这对杯子,我们每个人出一半的钱买,好不好?”
“我买就行了,你还想和我AA啊?”
“不是啦。我买蓝色的那个,你买红色的那个。”
“人家本来就是一对,傻瓜。”
“哎呀,我的意思是我买蓝色的那个送给你,你买红色的那个送给我。”
“嗯,然后呢?”
“你才是傻瓜,送人杯子就是‘给你一辈子’的意思啦。”
……
不知不觉,无心已经拿起了杯子,眼中不由自主的蓄满了泪水。
记得当时还年少,你爱谈天我爱笑。
只是,那么多温馨的过往,却被时间无情的一点点的淹没,到现在,只剩下满心的惆怅。
洗面奶,也还是自己当年用的牌子,无心拿起一看,时间竟是最近生产的。
无心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一滴滴落在洗手台上,溅起美丽的涟漪,悲伤的弧度……
菜式不多,但都是无心喜欢的。
西芹百合,青椒肉丝,清蒸鳜鱼,凉拌木耳,罗宋汤。
色香味俱全。
云驰的手艺一向很好。
两人吃饭都不喜欢说话,静静的吃,云驰时不时会给无心夹菜,眼神宠溺。
这样平淡温和的日子,他盼了很多年了。
现在,他的心儿就坐在他的对面,他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太美好的事物,他多怕自己留不住,他多怕心儿最后选择的不是他……
无心吃饭的动作很优雅,绝美容颜,沉静秀美,如一汪沉寂的清泉。
“看我干嘛?吃饭啊!”无心摇头,给云驰夹上一块鱼。
云驰的脸突然红了,真是没有出息呢!
摇头笑笑,往自己口中扒饭。
吃完饭,两人一起在厨房洗碗,打打闹闹,日子悠悠荡荡又回到了七年前。
那般的无忧无怒。
一心只想着嫁给他,然后这一生,不离不弃。
城市的夜晚,灯火璀璨,让人眼花缭乱。
无心站在落地窗边,突然,身后环上了一双手,她的身子靠在了云驰温暖的怀中。
云驰将头埋在无心的脖颈之中,入鼻的是无心特有的清香,云驰深深的吸气,只有心儿在他怀中时他才感觉到此刻是真实的。
近一些,再近一些,只想与她此生相依相偎,相融相交,最好能化成骨中骨,血中血!与她生死不离……
这是他一生的念想。
从他还是懵懂的少年时就已经成为他的精神支柱了。
无心也任他抱着,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半晌,云驰清脆却温柔的音线在她耳边响起,“我好想你。”
满足的低叹让无心心中一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住了黑眸中的情绪。
低下头,看见云驰手上的手链,黑曜石的,是自己在他二十二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手链……你一直都戴着吗?”无心抚摸上圆润冰冷的石头,问道。
“嗯,你不是说黑曜石可以吸收人身上的坏运气吗?我就想着,等它将我的坏运气都吸走后,你就回来了。”云驰的手环在无心腰间,嘴贴在无心的耳侧,声音有些低。
其实他和她一样,都是傻瓜,都有一种执拗的倔脾气,只是——她表现在脸上,他藏在心里。
那么的深。
七年前的自己,以为自己受了伤,所以逃得远远的,她忘记了,她的离开,对于云驰来说,同样是致命的打击。
2754天,一天天的过去,当年刺在两人心口的伤,也许痊愈了,但是留下了深深的疤痕,怎么也忘不掉。
眼光一直落在云驰的手链上,无心的视线开始不清,渐渐愈发模糊,只觉得眼睛里一直滚落着眼泪。
云驰察觉到无心的泪水,将她从自己怀中转过身来,心疼得一塌胡涂,都是他不好,又让他的心儿流泪了。
“不要哭,不要哭……”一遍遍的低喃,云驰心中如同刀绞。
无心慢慢的止住哭泣,抬头看着云驰,刚被泪水洗过的双眸更加的清澈,轻轻合上双眼又睁开,唇微微一勾,一朵笑容比白莲更洁更美,终于启口:“阿驰,我们分手吧,这句话,我七年前就应该说出口的。”
云驰愣住,刚才还是满腔热情,此刻却是瞬间坠入暗渊,冰冷的黑暗扑天盖地的沉沉压来:“心儿,你说什么?”
从他在机场见到她的那一刻,一直到片刻前,他们不都是好好的么?
为什么要说分手的话?!
“阿驰,七年前的事情,可以说,我们两个都没有错,一切都怪苏傲风,如果没有他,我们定会好好的生活在一起。”无心的话中全是怅然。
云驰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唇,指尖冰凉带着些微的颤抖,“心儿,你不要说,不要说了好不好?我知道的,你不要说了。我爱你,你只需要记住我爱你就可以……”
无心没有理会他,继续说着,声音中有凉凉的寂寞:“可是,七年前的事情,也可以说,我们两个人都有错,因为我们两人都不相信对方,你不相信我没有做过找人轮奸江可芊的事,我不信你丢下我的行为是为了保护我。”
云驰拼命摇头,唇角缓缓绽开一个微笑,他想表现得不那么悲伤,可他的样子却是红着眼眶宛如被抛弃的小孩子:“我不会再丢下你的,你也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心儿,好不好?”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无心将目光移开,刻意不去看云驰,疼痛流过心口,一阵颤栗。
“有用的,心儿,七年前的事情,你都说了,我们两个都错了,错了改正就好了,是不是?再说,现在阿驰长大了,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阿驰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我会相信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我们重新开始,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云驰哑着声音,继续说着,口吻是那么患得患失。
“七年了,什么事都变了。”无心胸口闷闷的,嗓子干干的,心底的伤痕在碰触到云驰恳切坦荡的眼神时疼的愈发强烈,她何德何能,能得到眼前这位男子的爱?
“包括你的心吗?”云驰眼中尽是痛苦之色,浮现出浓浓的悲哀。
“——是。”无心点头,终于还是在云驰面前坦诚了自己的心。
“不,我不信,心儿,你在骗我,你在跟我开玩笑。你是因为七年前,我抱着江可芊离开,然后一直生气,所以,这是气话,我不相信,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你说过的,你以前说过的,你爱我,你要和我一起永远在一起,我们死都不会分开,你说过的……”云驰瞪着潮湿的眼睛,眼中布满血丝,像个孩子似的不停说道。
“阿驰,你都说过,那是从前,我们回不去了……”无心咬着唇,心中一片麻木,揪心的疼侵蚀着她。
“不,心儿,只要你肯,我们就回得去,我去和苏湛讲,请他不要拆散我们俩,让他退出,成全我们。”云驰紧紧的抱着无心,他的臂像个铁箍,越收越紧。
无心根本推不开。
“阿驰,晚了,我爱他,我已经爱上他了。”无心忽而悲从中来,伏在他的肩上,痛哭失声。
心中难受到极致,泪水像是坏掉的水龙头,肆意流淌,不一会便濡湿了云驰的整个肩头。
自从十二岁苏静雅去世后,云驰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心儿哭得如此伤心,连忙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地搂住她,拍着她的背:“心儿,不哭,不哭,都是我不好。不哭,乖,不要哭。”
“爱情就如同一列单程的列车,错过了一个站点就再也回不去了。阿驰,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候,我们真的不可能再在一起了,那些往事,我真的没有办法忘记。”无心哽咽着说道,眼泪还在不断往下掉,心软得像快浸了水的丝绸,轻轻一拧,能挤出水来。
云驰蓦然沉默下来,眼神虚晃晃地望着无心,面上平静地没有一丝表情。片刻后,他淡淡道:“苏湛,他比我好吗?”
无心刚想开口反驳,云驰立刻点上他的唇,目光涣散,仿佛无心根本不存在一般,脑中一片空白,一颗心却死命痛苦着,悲恸地紧闭双眼,紧握拳头,然后用松开:“他有我好么?他知道不知道,你睡觉喜欢踢被子,喜欢被人抱着睡?他知道不知道你在生理期,肚子会疼,一定要有人慢慢的揉,才能缓解你的疼痛?他知道不知道,你过斑马线时,总会紧张?他知道不知道,你的方向感很差,很容易就迷路了?他知道不知道,如果没有葱的话,你是不会吃面的?他知道不知道,你七年前,深深爱的人,是我,不是他?”
看到这样的云驰,无心觉得好难受好难受,心痛,痛到没有任何知觉。
他看着无心,一双俊目中滚动着的泪珠,他脸色苍白,咬着唇,忍住不让泪水出来,这种强忍着的悲哀,却更让人心疼。
“心儿,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公主,不是因为你是Nicole,而是因为你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需要爱,渴望爱,值得爱的女人,我是那么的嫉妒苏湛,为什么他可以在他父亲伤害你之后,还若无其事的陪伴在你的身边,明明,你爱的是我,我想看到你真心的微笑,不想让你流泪,心儿,我爱你,这世界上,我对你的爱,不会比任何一个男人少。”
“我从很久以前,就盼着,把你娶回家,日日想,夜夜想,你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就阵脚大乱,害怕自己是不是不够好,害怕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说你爱我的那一刻,我只觉得我幸福得可以马上去死,可是,你不要了,七年前,你什么都不要就离开我……现在……你连我都不要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云驰痛苦地俯下身子,双手捂住脸,不想让无心看到他的狼狈。
明明屋内的空调是那么的暖和,可是,云驰却只觉得冷,无可抑制无法消除的冷,从心底,寒意遍布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几乎要把他吞噬。
沉默,沉寂。
几分钟的时间,流逝了仿佛一辈子。
无心也蹲下来,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云驰坚挺的后背,手贴上他起伏的胸膛,那么的用力,像是要将自己融化在他的骨肉中一般。
“阿驰,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不应该耗费在我的身上,这些年,我在美国过得不错,事业有成,而且,现在又找到了亲生的父母,即使,没有爱情,我也会过得很幸福的。”
她的声音空灵悠然,淡淡的,如初春百花绽放时的音符。
云驰静静的听着,被无心抱着的地方像是被一片柔和的春风包裹着,暖意,一点一点从背后渗进五脏六腑。
但是内心的深处,还是冷,死冷,没有半分生气。
“阿驰,我们两个都会好好的,你以后会找到比我好比我更爱你的妻子,她温柔贤惠,你们会生下很多可爱的宝宝,男孩比你还坚忍不拔,奇Qīsūu.сom书女孩比她更为乖巧美丽,你们会相依偎着慢慢变老,你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再过很多很多年,你会是好爷爷,好外公,等你两鬓斑白时,也许在某个清晨,迎着早春的阳光,你会恍惚间记得曾经在你生命中有过一个女人,你唤她心儿,你和她曾经一起走过的青涩的少年,你们曾经深深的爱过,那时候,你想起我,我还是年轻时的样子,肤色白皙,笑得眉眼弯弯,我们之间没有悔恨和怨恐,这样的结果,对于我们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
无心轻叹一声,静静靠在他背后,偷偷掉下泪来。
云驰一动不动,任无心抱着,面色苍白如纸,嘴角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无心轻轻的说道:“阿驰,我要走了。”
她的脸还贴在云驰的衬衫上,光滑的面料,他滚烫的体温密密地传来,炽热了她的面颊。
云驰握了她细软的手背,转过身来。
静静的看着无心的脸,美得惊人,红唇微微抿着,透着坚定,他的大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与他拉近。
然后,一个如轻蝶伏翼的吻停留在无心的唇上,却转瞬而逝,只流一丝浅浅的忧伤和淡淡的余温。
云驰闭上眼睛,缠绵着一次次吻上无心的唇角,却并不深入,唯恐惊扰到了他的心儿,他那么爱的心儿。
留下。
留下。
留下。
每亲一下,云驰就要这样呢喃,如此不舍。
四周弥漫着浓郁的哀伤,无心的眼眶再次湿润。
“不要走,留下……”云驰睁开双眼,看着无心的眼中,透着心疼,透着爱意,却已经充满了泪水。
无心悲伤得不成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对不起。”
……
云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无心送上了来接她的车,看着无心离开,他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暗,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渐渐将眼前所有的一切全部吞噬掉。
而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似乎也慢慢死去了。
有人说,爱一个人最高的境界便是放手。
可是如果爱了,这个人在你心里了,怎么可能放手?
心儿,除了你,我怎么还可能爱上其他女人?
真要对你放手的话,恐怕只有等我死的那一天了吧!
……
无心坐在车上,根本不敢往后看,其实不用看,她也能知道,云驰定如一樽雕像一般,看着自己离开。
她,终究还是负了他。
记得在某本书上看到过这样的一段话:“年少时的爱情犹如潜水,越是深入,越是沉迷于海底绚丽的景色,偶尔抬头望向水面上的光亮,也会有冲动游至阳光下,将自己已寻觅到的快乐与心醉告知于众,只不过,潜水原本就是种华丽的冒险。”
她真的不敢再冒险了,所以,她宁愿在未知的爱情道路上跌跌撞撞再受一次伤,也不敢再回头,七年前被丢下的痛,她没有勇气再承认第二次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阿驰,值得更好的女人来爱。
“刘叔,你怎么来了?”无心坐在后座,问道。
“是大少爷让我来接您的。”刘叔的声音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沙哑。
“大少爷在哪儿?”
“在苏宅。”
“不回苏宅,你送我去酒店吧。”无心闭上双眼,疲惫的说道。
“好。”刘叔愣了片刻,答道。
苏宅,有生之年,她不会再踏入一步了。
虽然那封信上,妈妈说,不希望她恨苏傲风。
但是,她做不到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真的做不到。
102 与哥哥一夜缠绵
这一天,用马不停蹄来形容无心绝不为过。
又是坐飞机又是在以前和云驰的家中狠狠的哭一场,体力消耗蛮大,回到酒店时无心已经很累了。
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头发也懒得吹,就湿着,水渍在身后留下一滴一点的痕迹。
站在落地窗前,从42层的高楼往下看,自己似乎被置身于半空中,飘飘荡荡。
这样的感觉很不踏实,有些无能为力的感觉。
十一点一刻,时间不早了,明明已经很疲惫了可是无心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心念一动,她想喝酒。
打电话,让服务员送来了两瓶藏酿Sierra Cantabria Reserva2001,葡萄品种是100%的坦普拉尼罗Tempranillo。
这款酒需要在美国和法国的橡木桶中陈化18个月,散发出草本、土质甜樱桃酒和些许巧克力的香气,酒体介于中等至醇厚之间,口感丰厚,是一款超值的里奥哈葡萄酒。
看着杯子的液体,无心不由得想起去年的秋天,哥哥就带自己去了这款酒的原产地,位于埃布罗河与塞拉·坎布丽亚山之间的塞拉·坎布丽亚酒园。
由于塞拉·坎布丽亚山保护了葡萄园不受到来自北部冷气流的伤害,所以,那里形成了一个十分特殊的小气候,同时也使酒园拥有与众不同的特质。
那几天,她过得很开心。
现在回想起来,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开心的,哥哥一直都是无条件的宠着她,纵着她,惯着她。
哥哥对自己的爱,是那么的厚重又醇香啊。
就如一杯好的红酒,入齿留香,余味绵长。
都说从酒品看人品,人品好的人酒品定不会太差。
在无心的记忆中,哥哥似乎从来没有醉过,他总是清醒着理智着处理所有的事情。
诚然,无心知道当年的真相后,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确怨过哥哥,可是,平静下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怨哥哥的理由。
虽说事情的幕后大BOSS是苏傲风,可是,哥哥也是在最后关头才知道,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自己都要丧失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了,试问,哥哥又如何敢告诉她真相。
决定离开C国的人是她,决定单方面解除婚约的人也是她。
知道真相又如何?!
不过是添了一份遗憾而已。
她和云驰之间存在的基本问题是信任。
哪怕当时云驰对她有一个安抚的眼神,能在她被江荣丰打翻在地时,牵她起来,她都不至于会那么决绝的离开,可是,云驰没有。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是真的,他对她失望了,就因为证据表明她找人轮奸了江可芊,他就对她失望了,呵呵。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终究是抵不过所谓的“证据”。
如果当时云驰能相信她,那该多好啊。
只有一点点都成。
无心不想去猜测哥哥有没有私心,但是一是一,二是二,自己不可以那么不成熟的将苏傲风的所作所为和哥哥等同起来。
无心同样不后悔当年自己离开C国的决定,她要的是一个一心一意爱着她信任她,不管她是圣母胸怀,还是蛇蝎心肠都深深爱她的人。
在云驰丢下自己的那一刻,他与她之间就结束了。
阴差阳错也好,被人设计也罢,云驰和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句话说,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无心累了,她不想再纠结于旧梦,只想往前看,也只能往前看。
沉思往事历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和云驰之间,看得见开始,猜不到结局。
一生恰如三月花。
第二天早上,无心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揉揉眼睛,走到门边,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苏汶。
很久没有看到了,一时之间,四目相对,却是无言。
苏汶看着无心,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地低下眼眸。
无心摇摇头,轻轻的喊了一声:“姐。”
苏汶抬起头,无心目光中的包容让她眼眶内发热,直冲内心,逼得她想要流下泪来。
“进来吧。”无心去牵苏汶的手。
苏汶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无心,哭出声:“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苏家真的欠无心好多好多,特别是那个流掉的孩子,每次只要这么一想,苏汶就觉得心中难受之极。
前一段时间,与其说是她不愿意见无心,不如说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无心。
爸爸的所作所为真是太过分了。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苏汶也明白了这些年来,哥和爸的疏离是怎么来的了。
除非是工作上的事情,否则哥和爸之间的话绝对不超过三句。
而且,只要爸爸在苏宅时,哥几乎晚上都是不回家的。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七年,还是无心回来之后才好的。
估计爸爸也是心中有愧,所以,在无心回来后,他就去了意大利。
把苏宅留给他们三个人。
苏汶真的觉得自己蛮笨的,哥和爸爸的关系不好,她一直假装没有看见,只当是哥实在是沉默寡言,她怎么忽略了哥眼中偶尔闪过的,对爸爸的怨恨呢?
是恨爸爸伤害了无心吧。
昨天,知道无心从伊斯坦布尔回来,她和哥早让佣人们做好了一大桌的菜等无心回家,可是后来韩非打电话回来说,无心和云驰离开了。
那一刹那,苏汶简直不敢去看哥的表情。
失望——绝望——伤——痛——
不过,后来哥还是让司机去楼下等无心,可是,谁会想到,无心竟然不回苏宅,而是去了酒店。
她心中难过,接到电话后,就想直接去酒店找无心,可是哥制止了她。
淡淡的一句话:“她累了,让她好好休息。”
所以,她忍啊忍,终于忍到现在才来找无心。
很多年没有看到姐姐哭成这样了,即便是当年路铮离开她时,姐姐虽然心中滴血,可面上也是装成毫不在意的样子,现在,哭得这么伤心,无心有些意外,也有些难过。
七年前的事情,大家还要背负多久才能放下啊?!
她可以不恨苏傲风,但是做不到原谅,至少目前是不行的,她没有那么大的胸怀。
可是,姐姐是姐姐,哥哥是哥哥。
不能因为苏傲风的错将苏家所有的人一竿子打死的。
“喝点什么?”无心将苏汶安置在沙发上,问道。
苏汶低头,正好看到茶几上摆着的两瓶空了的酒瓶,心中又是一疼。
“你昨晚喝酒了?”苏汶的右手紧紧握成拳,问道。
“嗯。”无心不甚在意的回答。
“你要离开C国了吗?”苏汶顿了顿,说道。
无心愣住,疑惑的问:“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离开?”苏汶眼中有光芒闪过。
“暂时应该不会离开,我和苏氏不是还有合约在吗?”无心嘴角勾起一抹笑。
苏汶有些泄气:“你少来,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的。”
“不,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我分得很清楚。”无心淡淡的说道。
她早过了20岁,不可能再一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单方面与苏氏解除合约啊,而且,与苏氏的合作,虽说是哥哥提出来的,可是自己也的确是想接手Sherry Karan,看看这个世界顶级奢侈品牌在自己手中可以焕发出怎样的光彩。
苏汶本来还以为无心会借此离开苏氏,离开C国,没有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答案,心中有些欢喜,有些释然。
“不过,苏氏的股份我打算赠送给你。”
无心接下的这句话让苏汶大惊失色,脸色都变了变:“那是妈妈和外公给你的,你怎么可以……”
“我不能收,再说,我送给你是我的一番心意,你接手后要如何处置我都不会有半分意见。”无心直接打断苏汶的话。
这是原则问题,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如果自己还拿着就真的不合适了。
“谢谢,我收下。”苏汶干脆的说道,心中却在想,我替你保管该行了吧。
“和小羊羊最近怎么样了?”无心叫来早餐,一边吃一边问道。
“嗯,他向我求婚了。”苏汶的脸上难得有些羞涩。
无心挑眉,眼睛在苏汶的肚子上盘旋片刻,揶揄道:“不会是奉子成婚吧?!”
苏汶恼羞成怒,脸都红了:“没有啦。前几天求的,我说考虑考虑。”
“你爱他吗?”无心问得很直接。
“应该是爱的吧”苏汶眼神中有些不易察觉的温柔。
“为何还要考虑?”无心咽下口中的食物。
“我觉得,如果我答应了战阳的话,有些对不起那个人。”苏汶支支吾吾。
那个人,除了路铮还有谁?
无心笑,继续问道:“和战阳在一起你快乐吗?”
苏汶很干脆的点头。
“我以前看过一本畅销的简明心理学读物,里面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如果你内心的力量和舒适得自某件事物,那么你就应该保留它;如果你是出于自我牺牲或者强烈的责任感而放弃它,你会不断地想把它要回来,这种得不到满足的需求会给你带来麻烦。”无心悠悠然的说道。
“然后呢?”苏汶有些明白无心的意思了,但还是情不自禁的问道。
“然后就是,不要轻易放弃手里能够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勤于为生活找一条出路,这样,也许会品出人生的另一种味道来。”
“所以,你放弃了云驰。”苏汶突然开口,昨晚无心没有留在七年前和云驰的处所,就足以说明她是真正的放弃了云驰。
静默片刻,无心答道:“是。”
如果继续和云驰在一起,他们两个都不会开心的,云驰会对她小心翼翼,而她,同样会小心翼翼,七年前的事伤害太深了,无论是对她还是他。
“那哥呢?”苏汶充分发挥八卦的特色。
“不知道。”无心耸耸肩,摊手做无奈状,嘴上还吃得油乎乎的,看起来搞笑极了。
苏汶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妈妈人怎么样?”苏汶终于卸下心结,样子也懒了起来。
想起那个温暖而美丽的女人,无心又笑了起来,“她是个很智慧的女人……”
接下来的几天,无心都很忙,下个月就是秋冬时装发布会,她的工作也进入了最繁忙的时期。
她一直住在酒店,韩非和苏汶都提出来,为她重新找一个地方,可是无心都推掉了,她害怕孤独,一个人住实在是太过冷清,而且酒店方便啊,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
不知不觉已经月底了,工作的事情告了一个段落。
这期间,她的家人,寂随潮,寂上熙,寂下萧,还有阅英姿都来过,她和他们相处得都挺融洽。
像是朋友一般,无心还没有改口叫爸爸妈妈,她觉得吧,顺其自然就好,不用那么的刻意。
阅英姿和寂随潮都提出让无心回B国,他们公布她的身份,无心只是说,时候还未到。
是的,时候未到。
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解决。
那就是和哥哥的事。
岑微微已经离开了苏氏,可两个多星期过去了,哥哥一直没有来找她,她几次去苏氏,也没有遇到他。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无心觉得哥哥是在刻意的躲她。
无心虽然在忙,但是心中却一直空荡荡的。
总觉得哥哥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不能总是被动的等哥哥来找她吧,所以这几天,无心去苏氏去得更勤了些。
终于,碰到了哥哥。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想吃什么?”坐在车上,苏湛问道。
天知道,最近这半个月他是怎么过的,简直是在自虐。
“丰滑火锅吧。”无心淡淡的说道。
“好。”
当目鱼滑遇上螃蟹,当虾滑遇上生鱼片。
丰滑火锅的“滑”的概念,最早源于新加坡,当年,新加坡人将海鱼和海虾打磨成浆,其制作方法有些类似于如今潮汕的牛肉丸,但主要材料却是海鲜。
无心对海鲜一直情有独钟,特别是百分百纯原味的天然海鲜,在不加任何添加剂的情况下历经上千次的手工捶打,同时再结合其他食材,就做出了肉质紧实口感嫩爽的“滑”。
各式海鲜和新鲜时蔬精巧的结合在一起,与平时火锅辅料不修边幅几堆上台面的情况相比,任何一款双滑摆上桌面,都如同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无心吃饭向来不喜欢说话,吃相很是优雅。
苏湛更是如此,他默默的为无必夹菜,干净修长的手指握住DIY鱼面,面条翻滚将汤水吸饱,以丰腴之态浮出水面,已然熟透。
他将面夹在一个干净的碗里,滴上几颗用鱼露和生物制成的“鲜露汁”,这样以来,鱼面既饱含鱼和肉的鲜滑,又有一股麦香,他知道,他的小宝贝最喜欢这样吃的。
看着哥哥专注的神态和动作,无心的心中突然之间有些堵,心中烦闷,一下子失去了食欲,将筷子放在桌上,也不接哥哥递过来的碗,摇头道:“我吃好了。”
苏湛抬碗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放下,也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无心,神色如常。
他们是在一间包房之中,很安静。
这时候,除了锅中沸腾的水声,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蒸汽很旺。
苏湛心中怅然,关掉火,等雾气慢慢散开,不然,他看不到他的小宝贝在说什么。
半晌,他幽幽的说道:“对不起。”
无心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
苏湛蠕动了下嘴唇,却半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对不起她什么,太多太多,应该怎么说,怎么才能说得完?!
眉淡淡皱了皱,很快又松开,无心一眨不眨的看着苏湛,问道:“为什么那天要抱岑微微,然后又让我看见?”
无心不傻,她自然是相信哥哥和岑微微之间是绝对不会有什么的,前一天晚上还抱着自己,可是却在去了一趟马来西亚后,带回一个女人,而且,还对自己那么冷漠。
这不对,肯定不对。
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苏湛表情一僵,然后突然淡淡一笑:“我以为你知道。”
无心的脸色有些难看,摇头:“我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爱你的,可是,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对你的,不是爱,而是愧疚和占有欲……”
他平常的音质是清冽的,但是今晚他的嗓音却夹着几分低哑,听起来有着说不清的性感和决绝。
无心蓦地抬起头,望着哥哥那双始终冷静清澈的黑眸,觉得心中有无数言语,偏偏喉咙梗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哥哥的一字一句,落在她耳中,却是如同晴天霹雳,炸得她头脑发懵,四肢无力……
无心离开C国的那一天,天气是晴朗的。
苏湛自然没有去送机,他坐在苏宅花园中的秋千上,还记得上次他的小宝贝也是坐在这里,他在后面推,她在笑。
那个时候,他还可以听到他的小宝贝的笑声,可是现在,听不到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如果不带助听器的话,那他就是个聋子,他不愿意成为他的小宝贝的累赘,所以,他用了那么狠绝的话断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联系。
断得,干干净净。
看着苏湛孤单的背影,苏汶的心中也很难受,她不知道为何哥哥和无心之间会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只知道,哥哥和无心的想法和决定,她从来都是不能干涉的。
“她走了。”苏汶站在秋千旁,盯着天空,木木的说道。
察觉到旁边有人,苏湛侧头,原来是苏汶啊,是啊,怎么可能是他的小宝贝,怎么可能?
他的小宝贝走了,离开他了,下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你和战阳的婚礼定在何时?”苏湛问道。
“初步定在五月二十五,我的生日时。”
现在是一月底,再等三个多月的时间就可以看到他的小宝贝了。
真好。
“哥,你和无心——”
苏湛站起身来,只觉喉咙一甜,他极力压住心中的痛楚,说道:“我有些不舒服,准备去睡一觉,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我。”
“哥,你没事吧?!”苏汶看着苏湛惨白无丝毫血色的脸色很是担心,“你感冒了是不是?要不要吃药?”
苏湛似听到又似没听到一样,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不用,我睡一觉就会好了。记住,不要吵我。”
他的背影似承受着什么不能承受之物,重逾千斤,让他摇摇欲坠,此时此刻,似乎再往他肩上压一根头发,他就会倒下。
苏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坐回了秋千上。
她的妹妹,已经去了B国,这里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苏湛进屋,关门,走到床边,睡下了。
鼻子里有液体流出,染得白色的枕头红了一边。
怎么会突然流鼻血呢?
难道真的是感冒上火了么?
苏湛无声无息的笑,枕头上的血,红得触目惊心,似颗颗朱砂。
在梦中,苏湛梦到了他的小宝贝,她看着他,一朵淡笑缓缓绽开,如水中花,柔柔的绽放妩媚风华……
XX11年2月12日。
B国国王寂随潮和王妃阅英姿对全世界宣布,他们找回了失踪二十七年之久的王室二公主寂中幽,也就是大名鼎鼎的Nicole Cecilia——苏无心。
接连三天,一波接一波,全是很繁复的王室仪式,忙得无心够呛。
不过,现在的她,需要忙,非常需要。
她希望自己忙得一闭上眼就可以睡觉,这样的话,哥哥那天说的话,就不会往她的心里去了。
那天,哥哥说了很多很多——
哥哥说,七年前的事情,他帮着苏傲风瞒着他的确是不对,但是他不是有心的,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依然会选择隐瞒;
哥哥说,他一直以为他是爱她的,可是当寂上熙出现,他才发现,他其实是可以放弃她的,并不是非她不可;
哥哥说,如果他真的爱她,怎么可能放任她在美国七年而不采取任何行动,而且他早就知道了他与她之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哥哥说,因为七年前的事情,害她失去了宝宝,所以他心中极为愧疚,对她,以前是有爱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她的爱,已经变成了愧疚;
哥哥说,心儿,对不起,是哥哥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感情,带岑微微回来的目的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有想到你会被爸爸叫去意大利;
哥哥说,心儿,忘记哥哥,去B国开始新的生活,要过得很开心很开心,如果她愿意,他就是她永远的哥哥;
……
无心苦笑,心中有什么东西,随着哥哥的一席话,似乎慢慢的凋零了。
呵呵,这样的结局么。
自己放弃云驰,哥哥放弃她,一报还一报,真是公平呢!
也没有什么啦,不过是失恋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又不是没有伤心过。
工作吧,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2月27日,Sherry Karan在C国举行了盛大的秋冬时装发布会。
同时也是Nicole Cecilia接手Sherry Karan后的第一季作品。
奢华却又简单,这是Sherry Karan XX11年秋冬的唯一精神。Cashmere、羊毛、天鹅绒、纯棉,舒适自然的精致材质,以朴素颜色和简单样式呈现豪奢却简单的主题。
Sherry Karan今季的男装,无心采用了熊灰、天蓝、军绿等色彩,不甚抢眼但却温和无比;图纹则以线条、人字纹、菱形格为准。休闲时分的工作裤和便型衬衫、几何线条绿灰蓝双色毛衣、人字纹粗针织毛衣、天鹅绒晚装,材质精细,却透过颜色、剪裁和式样,传递年轻而悠闲的新世代贵族质感,将男人健硕、坚定、阳刚而自信的美好形象包含其中。
女装,无心大量采用皮草,但是却让皮草以较年轻的设计感以及混合意大利风格与英国调调的毛呢、印花洋装相搭配表现,再配上恰如其分的细致剪裁,矜贵华丽,薄如蝉翼。T恤衫和上衣缀以蕾丝、褶饰和蝴蝶结,质料无比轻柔,作工复杂精细。外套小巧贴身,线条妩媚动人,尖领口、皮草袖和口袋的设计灵感源自19世纪末的水手,设计倍添浪漫色彩。
毫无疑问,Nicole Cecilia接手Sherry Karan后的第一次展出,就受到时尚界人士的追捧,被欧洲的时尚媒体用“无懈可击”四字高度评价。
C国的秀,无心并没有回去。
而是去了巴黎,欣赏一个又一个时尚界朋友的秋冬秀。
当然不会是一个人,她的母亲陪着她,一直陪着。
无心已经能够开口唤她妈妈了,只是,苏静雅在她心中的地位依旧是不可动摇的,但是,这并不影响,无心和阅英姿的亲近。
接触下来,无心才知道,原来在外面无懈可击,雍容高贵的C国王妃都是假象,事实上,她的妈妈是个很随性很淡然的女人。
和她在一起,很轻松,也很惬意。
有了家人,所以失去爱人么?
呵呵,老天爷果然是公平到残忍的地步。
无心在心中酸溜溜的笑着。
当在Chanel的秀场看到韩非时,无心不得不在心中感叹一声——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阅英姿也遇上几个朋友,所以,秀散了后,无心和韩非在一起。
“我想去酒吧喝几杯,你要去吗?”回酒店的路上,无心说道。
“你请客我就去。”韩非看着无心,笑道。
无心假装生气道:“你是男人,应该你请客的。”
“哎哟喂,真是个吝啬的小公主!我请,我请,该行了吧……”韩非赶紧说道。
无心轻轻合上双眸,唇际微弯,一抹极淡的极净的笑意浮起,车窗外的灯火倒映在她身上,那笑恁地透着几分苍凉。
苍凉?
他的小蘑菇才多大啊,怎么能有如此苍凉的笑容呢?!
巴黎的酒吧,无心熟,韩非也熟。
无心直接坐上吧台,酒保是个中年男人,确切的说是秃顶了的中年男人。
礼貌的一笑,无心说道:“Sidecar。”
“你喜欢喝这款鸡尾酒?”韩非挑眉问道。
无心双手支在吧台上,道:“还行吧,好久没有喝了。”
“这可是Henry Ford先生最爱的一款鸡尾酒。”韩非道。
“是呢!如今拥堵的高速路和越来越贵的油价,都得‘感谢’他。”无心摇晃着双腿,懒懒的说道。
自1908年开始,Ford先生采用流水线的工艺大量生产廉价汽车,正因为这个工艺,让Ford先生享誉全球。
能开玩笑,是不是证明小蘑菇的心情好了很多了,只是,她眼底的那抹忧伤又是怎么一回事?
韩非不想去细想,只想陪着她一起喝酒。
无心其实选择喝这款酒,没有其他的意思,她只是想念Sidecar的味道了。
虽说君度甜酒的丝丝香气是这款酒给人的第一印象,可是,从始至终的辛辣味道却占据这酒的主题地位,其间淡淡的甜酸感只是起到了点缀的作用。
无心喝了一杯又一杯,不知不觉中,竟是醉了。
韩非是知道无心的酒品好的,醉了之后也不哭不闹,只是安静的睡觉。
可是,今晚,似乎变了。
无心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默默的一直流泪,莹莹的泪珠顺着眼眶一滴滴滑出,止都止不住,看着韩非心疼死了。
不仅如此,无心一边哭,嘴里还一直在低低的呢喃,反反复复就两个字——哥哥,哥哥,哥哥……
韩非望着眼前粉雕玉琢的绝美女人,呼吸不由一窒。
他的小蘑菇可以英气可以豪爽可以开朗,可是,此时此刻的她,却娇柔得似一株空谷幽兰,周身笼着轻灵的紫色,静静地绽放在他面前。
“无心,你想不想哥哥?”韩非艰难的开口,唇发白。
“想。”无心的头靠在韩非怀中,脑袋一点一点的。
“想不想回到哥哥身边?”韩非忽然苦涩一笑,问道。
“想,可是哥哥不爱心儿了,我不想去打扰哥哥的生活……”无心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你爱哥哥吗?”韩非闭着眼问道。
“爱。”无心喃喃的说道。
一个字,轻轻浅浅的一个字,韩非的心却似被刀戳剑刺。
看着无心慢慢的合上眼,韩非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
一个月,才一个月不见,为什么无心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一觉醒来,自己已经被韩非送到了C国,这个给她无限快乐,也让她无比痛苦的地方。
现在是晚上九点,哥哥公寓的灯是亮着的。
无心有哥哥公寓的钥匙,而且随身带着,即便在哥哥对她说出那么狠绝的话来后,她也没有还给哥哥,或许,她潜意识里认为,只要留住哥哥的钥匙,那么自己和哥哥之间就还有割不断的联系吧。
颤抖着掏出钥匙,打开哥哥的房门。
冷硬的装修风格,一如哥哥此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那么的从容淡定。
就在这间房中,哥哥第一次吻了她,是啊,哥哥是那么的爱自己,怎么可能对她只是愧疚呢?
无心自嘲的笑,爱情的事情,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亏她还傻傻的离开C国,想着给彼此一些时间冷静冷静,她隐隐约约知道哥哥有什么事瞒着她,她甚至悄悄的在查,面对哥哥,她从来都是无能无力的。
在B国那次的火灾中,哥哥失去了听力,无心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一个答案,要不是韩非告诉她的话,她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到的。
哥哥,哥哥,她的傻哥哥啊。
想着想着,无心的眼中全部弥漫着水汽,使劲的眨眼,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她要好好的和哥哥把事情说清楚。
无心一步步的向里走,像是心有灵犀般,她就感觉哥哥应该在那间放满她的物品的房间中。
果不其然,苏湛的确在那里。
静静地坐在地上,旁边放着一个大大的盆,盆中是有些浑浊的水,哥哥正用白色的抹布,轻轻的擦拭着手中的一个残缺的哆啦A梦的玩偶。
这是他的小宝贝七岁时,有一次来苏宅,他送给她的。
可是,刚玩没有多久,就掉在地上摔坏了,然后小宝贝就大哭,他心疼坏了,赶紧出门,又给她买了一个新的。
终于,小宝贝破涕为笑,这个坏的,自然是被留了下来。
还记得自己曾经问过小宝贝,为什么那么喜欢哆啦A梦?
小宝贝想了想,说道,一定要有原因吗?心儿就是喜欢啊。
是啊,喜欢一个人,甚至说爱一个人都是没有原因的。
苏湛想着和无心在一起的日子,眉目都舒展开,可是,心中却是冷的。
才34天,为何,他却觉得已经过了34年,没有小宝贝在身边的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
突然,苏湛闻到了一股清香,这香气,这香气,是无心身上独有的。
他缓缓的抬起头来,此时倚着门框,眼中含泪的不是他的小宝贝又是谁?!
可是,他的小宝贝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幻觉,肯定是幻觉。
苏湛移开目光,勾起嘴角,苍然一笑。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拭手中的玩偶。
直到一双秀气的高跟鞋出现在他的眼中,他才惊觉,这不是梦。
猛地抬头,眼睛却变得深不见底,两边的眸子似乎着墨一般要将人的心魄都吸了进去,“——心儿?!”
声音是那么的脆弱和颤抖。
无心微启嘴唇,迎着他的视线,然后慢慢的蹲下,与他平视:“哥哥。”
千言万语,只化为这两个字,如此的心酸。
苏湛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竟然有些喑哑:“怎么会来?!”
“因为,有个傻瓜让心儿的心很疼很疼。”无心将苏湛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苏湛觉得脑子轰轰一下,心内有某种东西轻轻的裂开,萌芽一般的微痛,却是涌出一丝甜美的气息。
但他终究是冷静的:“你知道了?”
无心点头,忽然伸手去揽住哥哥的脖颈,“哥哥,你怎么能因为听不到声音就放弃心儿?在你眼中,心儿就那么的没用吗?心儿好不容易才有信心重新开始一段爱,可是你却因为这样的一个理由就放弃心儿,心儿的心很疼的,你知道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对心儿多一点信心……”
凝望着眼前这张俊颜,无心悲从中来,眼前的这个人,太傻太痴太笨——
苏湛身体微微发颤,这就是他的小宝贝,永远用最简单的话来表达她意思。虽然平时的无心很随性,有时候也很任性,但在重要的时刻,她永远可以找清自己的方向。她比他以及云驰都要勇敢。
“我,我——”苏湛这个万年冰山,难得结巴起来。
无心捂住了苏湛的唇,牵起唇角,微微仰头,颤抖着睫毛吻上他的眉心:“哥哥,心儿爱你。”
她的话让苏湛眼底酸涩,他闻言,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一抽,竟然笑了。
然后睁开,满目悲凄:“哥哥也爱你,只爱你。”
无心在他怀里崩溃决堤,纤细的胳膊狠狠的搂着他,嚎啕大哭着不知所措。
他的小宝贝瘦了好多好多,都是他不好,都是他不好。
良久,无心从苏湛的怀中退出来,仰头笑了起来,美丽的笑容如花一般绽放在她的脸上:“哥哥,心儿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决定,但是心儿更加尊重哥哥的选择,如果哥哥还是不要心儿,那心儿便离开,永远的离开。”
无心的话说得很慢,看着她的红唇一张一合,苏湛的脸色很白,白得透着灰。
103 她怀孕,被偷走
半年后,B国王宫。
时间已是八月中旬,B国的天气,正值夏末,酷热难耐。
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云驰的手中端着一杯温的白开水,缓缓的向花园走去。
太阳伞下的躺椅上,此时正睡着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绝美女子,长长黑发直直垂下,眼睛闭着,睫毛浓密卷翘,皮肤白皙无暇,在金色的光芒下整个人美得几近透明。
温暖的阳光肆意散漫,在她的四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裙子刚刚及膝,小腿到脚踝的曲线柔美得不可思议。
云驰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深邃,凝视着无心,将水放下,然后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抚摸着无心滑腻似酥似玉的面颊,来到她淡粉的樱唇上,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空气中浮动着温暖的光彩,一男一女,都漂亮得不像话,犹如天宫的神仙眷侣。
此景,醉人。
就在此时,躺椅上的无心缓缓的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后,眨眨眼,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美丽的笑容:“——阿驰。”
声音有些稚气,有些娇憨,有些甜,柔柔的,很好听。
“心儿……”云驰满足的低叹,吻了吻无心的眉心,将她搂在了怀里,千言万语,化做了一声温和的呼唤。
他的心儿,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阿驰,热——”无心嘟嘴,抗议道。
云驰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侧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刚才的水,放在无心唇边,眼中全是宠溺,说道:“喏,热了就喝水。”
无心抬起白嫩的手,轻轻的碰了碰水杯,嘴巴不开心的一撇,嫌弃地说道:“又是热的,我想喝冰的。”
云驰轻轻摇头,一手揽过无心的肩膀,一手还是端着水杯一动不动,耐心的哄道:“乖,你肚子里有宝宝,不可以喝冰水的。”
无心无奈的低头,摸了摸自己大大的肚子,有些泄气,片刻后,又抬起头,狡黠一笑,道:“就喝一点点也不行么?”
云驰很干脆的说:“不行。”
无心的嘴嘟得老高了,每次都是这样,转头不理会云驰,哼,即使口渴也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呃,他的心儿生气了。
云驰漆黑的眼眸带着笑意,再次放下手中的水杯,然后,转身就走。
无心愣愣的看着云驰颀长俊挺的身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心中十分气愤,臭阿驰,坏阿驰,都不哄她,真是太过分了。
哼!
闭上眼,无心又躺回椅子上,这次她决定,再也不理阿驰了。
可是,为什么睡不着了呢?
真是讨厌!
过了一会儿,无心又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肯定是臭阿驰又回来了,才不要理他呢!
无心能感受到云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但是,她的眼睛始终闭着,就是不看他,谁让他都不准自己喝冰水的,连一点点都不可以,小气鬼!
还说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好,可是,他知道不知道,天气这么热,她的宝宝也想喝冰水啦。
无心这次的决心很坚定。
只是,这萦绕在鼻尖的香气是什么?
甜甜的,有樱桃的味道。
好香呢!
终于忍不住,无心悄悄的睁开眼,先张开一条缝,然后就见到阿驰抬着蛋糕放在她的面前,笑脸盈盈。
无心小小的尖叫:“黑森林蛋糕。”
看着无心眼中发光的小馋猫样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嗯,要不要吃?”
无心乖乖的点头。
“阿驰喂心儿好不好?”云驰哄道。
无心还是点头,早就忘了片刻前自己还在和云驰闹别扭的事情了。
“阿驰,为什么这款蛋糕要叫黑森林?”无心咽下一口蛋糕,蛮好奇的问道。
“这是从德语Schwarzwaelder kirschtone翻译过来的。”云驰的声音很好听,特别是说起德语的时候。
无心是不懂德语的,失忆前就不懂,失忆后更不可能懂。
但是,无心从来都是好学宝宝,她留意到云驰是说了两个单词,所以,继续问道:“这两个单词连起来就是黑森林蛋糕的意思吗?”
云驰笑了,抬手刮了一下无心的俏鼻,道:“Schwarzwaelder是黑森林的意思,kirschtone是樱桃奶油蛋糕的意思。”
看到无心很有兴趣的样子,笑笑,云驰接着说,“相传很早的时候,每当德国的黑森林区樱桃丰收时,农妇们除了将过剩的樱桃制成果酱外,在做蛋糕时,也会很大方的将樱桃塞进蛋糕的夹层里,或是一颗颗细心的装饰在蛋糕上,而在打制蛋糕的鲜奶油时,更会加入不少樱桃汁,这种以樱桃和鲜奶油为主的蛋糕,从黑森林地区向外传后,大家就这样称呼它了。”
“黑森林是黑黑的吗?”无心傻傻的问道。
敢情他说了这么多,她就只记住了“黑森林”三个字,真是个小调皮!
云驰在面上浮现一个笑:“黑森林是位于德国西南的一个山区,从巴登巴登Baden Baden往南一直到弗莱堡Freiburg这带都属于黑森林区……”
无心当然是知道黑森林一定不会是黑黑的啦,可是看到云驰那么认真的回答她的问题,她又忍不住笑出声。
咯咯的轻笑,比银铃还要动人。
云驰也笑了,这样对着他开怀大笑的心儿啊,真是美丽动人极了。
时光仿佛回到了两人还在热恋时,那时候心儿就是这样的。
云驰一手抚上无心的黑发,两人额头相抵,双眸里流光潋滟:“心儿,我爱你,很爱很爱……”
以自己都不能察觉的深度在爱你。
无心的脸一红,这样的话,她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可是还是会脸红呢!
虽然自己生了一场大病,忘了好多好多事,可是,有阿驰这样的老公,自己的运气还不算太差啦!
“我渴了。”无心娇滴滴的说道。
云驰笑,用手试了试水温,还是温的,可以让心儿喝。
他要好好的照顾心儿,爱心儿,连同那个人的爱一起。
不远处的林荫中,静静的伫立着两个人。
阅英姿看着前方的一对人儿,眼睛渐渐升腾起一层水雾:“随潮,你说咱们的宝宝还要经历多少劫难才能幸福啊?”
寂随潮,同时也是B国的国王,只见他的身形修长,挺直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唇线,似有似无地噙着笑容,不过,此时的笑,却是苦笑:“别想那么多,宝宝这样未必不好。”
阅英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是万一有一天宝宝想起所有的事,知道苏湛——”
后面的话阅英姿没有说出口,要说八年前的事苏湛没有告诉无心真相是欠了她,可是半年前,他用自己的生命保护无心,让无心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来,他欠无心的已经都还清了。
一阵夏风拂过,阅英姿的思绪回到了XX11年3月2日。
那时候的她,和无心还在巴黎欣赏秀,Chanel的秀上,巧遇韩非,她和朋友聚会,无心随韩非离开。等她聚会完回酒店时,才发现无心还没有回来,随后她接到韩非的电话,他礼貌的向她表示歉意,并告诉她无心已经在回C国的飞机上了。
她能猜到韩非的目的,无非是想告诉无心苏湛耳朵聋了的事实,要是原来的她肯定会阻止韩非的行为的,可是她没有。
一是她已经阻止不了,二是这些日子全心投入到工作的无心,虽看起来过得很充实,但是不得不承认离开苏湛对于无心的打击很大,只是她的宝宝向来习惯将失落受伤埋进心底,所以,无心的苦,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到。
母女连心,无心的寂寞和孤独,她是知道的,知道——她的宝宝不快乐,很不快乐。
所以在电话中,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拜托韩非好好照顾无心。
第二天下午,她接到了无心的电话,电话中,无心喋喋不休的说着,告诉自己她决定以后都和苏湛在一起,语气兴奋而满足。
作为当母亲的心理,她当然是希望无心选择一个身体健全的男人的,苏湛毕竟是聋了,这一点上,他是比不上云驰和韩非,或者说尹子辙的。
但是,通过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她深刻的感觉到她的宝宝爱的是苏湛,深深的爱着他。
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她只是希望她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生活。
站在无心的立场上一想,她也释然了。
再说苏湛也的确是个值得爱的男人,而且无心也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3月6号的凌晨两点,无心和苏湛竟遭遇了车祸。
好在有目击者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热线,将苏湛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可是,无心却在现场失踪了。
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
接到消息后,她离开巴黎直接飞往C国,等她赶到医院时,随潮和上熙,下萧都已经等候在医院了,同时,她还看到哭得死去活来的苏汶。
苏傲风也在,这个在全球商界呼风唤雨的苏氏集团的掌门人眼中布满了眼泪,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这时候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会痛悔伤心的父亲。他默默的看了他们一眼,关上病房的门,什么都没有说。
通过警方的调查,她才知道,无心和苏湛的车遇上了一个酒后驾驶的司机所开的大货车,苏湛开车,避无可避,在最紧要的关头,苏湛将方向盘往右打,让自己来承受货车的冲击,将无心牢牢的保护在身下。
醉酒驾驶的司机当场身亡,而苏湛则是……
至于他们为何会知道无心也在车上,那是因为苏湛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最后醒来过一次,看着身边的护士,微弱的问了一句话:“心儿——坐在我旁边的——”
护士们都是处理这种情况的老手,虽说没有看到他身边有其他女人,但是,还是赶紧点头,给苏湛一个保证:“她的情况比你好,在另外一辆车上。”
苏湛微微牵了牵嘴角,闭上了眼睛……
她和随潮找来警方和院方的高层,交谈时,所有人谈到苏湛,都不由得唏嘘,好一个情深意重的男人。
是啊!
好一个情深意重的男人!
阅英姿自己虽说不是经常开车,可是她是知道这样一个常识的,那就是一般在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员总是会下意识的将方向盘往左打以保护自己,让副驾驶面临危险。可是,在这场车祸中,千钧一发的时刻,苏湛却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牺牲自己来保护无心,可见,苏湛对无心的爱究竟有多深多浓。
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在爱着无心啊。
……
只是,谁会将无心从现场带走呢?
韩非?
不可能。如果他要带走无心的话,定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他完全可以不带无心回C国的,再说,韩非和苏湛的友谊,她绝对是信得过的。
尹子辙?
更不可能,车祸发生时,尹子撤根本不在C国,最后还是从报纸上看到报道后回国的,不会是他。
那么剩下的,必定是云驰了。
果然不出所料,云驰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在C国。
无巧不成书,可是事情巧成这样就必定有问题了。
而且,云驰带走无心,完全说得过去。
这样一想,便有了方向,他们开始秘密的寻找无心,通过各种渠道。
但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只觉得寻找无心的那两天,自己都快崩溃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宝宝,那么美丽又那么让人心疼的宝宝,情路坎坷的宝宝,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么多苦难?!
好在两天后,他们接到云驰的电话,他说他带走了无心,无心一切都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笑话!
女儿被带走,怎么可能不担心?!
不过,知道无心在云驰身边,她也的确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不管怎样,云驰都不会伤害无心的。
因为,云驰爱无心,他的爱不会比任何人少半分。
一个月后,他们再次接到云驰的信,原来他把无心带去了印度尼西亚的一个孤岛上,等他们的直升机到达那个岛上时,看到眼前的景色,她也不由得惊叹,真是太美了。
这个岛显然是被人工改造过,山水相依,绿树成荫,小桥流水,亭楼阁榭,古色古香。
4月,正是春意盎然的季节,岛上全是盛开的桃花,姹紫嫣红。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花园中还有一个秋千,吱吱呀呀地随风晃动。
旁边有个亭子,杨柳青翠,风姿婆娑,袅袅动人。
云驰看到他们来,深深一鞠躬,然后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伯父伯母,你们好,心儿此刻正在睡觉。”
这个人将自己的宝宝带走,害他们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她在飞机上时就一直想,等见到云驰时,一定要让人狠狠的揍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可是,对上云驰的目光,看到他眼中的的怜惜与深情时,她却没有下得了手。
只要她的宝宝安然无恙就好,她这样想着。
她随着云驰一起去看了看无心,果然在睡觉,脸色红润,看到云驰将她照顾得很好,她终于放下心来。
前厅中,她和随潮坐着,正准备和云驰开口谈谈,不料云驰却突然跪了下来。
直挺挺的跪在他们面前。
“伯父伯母,私自带走心儿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冷笑:“呵呵,你这是明知故犯。”
云驰低头,深吸一口气,不在意她的嘲讽,继续说道:
“我知道了心儿回到C国的事,我想见她,于是就悄悄的在苏湛公寓的楼下等着,6号的凌晨,我看到苏湛的车开出来,没有想到那么晚了他们还要出门,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就一直跟着,然后……亲眼目睹了那起车祸,看到苏湛保护着心儿血肉模糊倒下时,我起了私心,打通了急救电话后,我将心儿抱了出来,看着苏湛被急救人员抬进救护车后我才离开……”
“心儿最喜欢的武侠人物是黄药师,她曾经说过,想住在一个岛上,和黄药师一样的桃花岛,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所以我很早以前就买下了这个岛,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按照心儿喜好来设计的。伯父伯母,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无心的,会一直爱她,保护她,绝对不会比苏湛差!”
这是云驰的誓言和承诺。
可是,她还是摇头,道:“心儿爱的人已经不是你了,你是个好孩子,为何不退一步海阔天空?”
云驰苦笑,眼中全是悲凉,但更多的却是坚定:“退不了,怎么可能退得了?”停顿片刻,又道,“心儿怀孕了,一个月。”
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立马站起来,满脸惊讶和震怒:“什么?!你做的?”
刚还说他是个好孩子,可是谁能想到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趁虚而入!
云驰摇头:“是苏湛的孩子。”
他的声音低低的,弥漫着刻骨的哀伤和心疼。
“那就更不能让无心和你一起了。”她再次说道。
这样对云驰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虽说苏湛尽力保护了她,可是心儿的头部还是受到了剧烈的撞击,醒来后,她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像是另一个炸雷,她的脑中一时之间轰轰作响。
随潮比她冷静得多,一直默不作声的他此时终于开口:“说说你的想法。”
“伯父伯母,我知道自己是趁虚而入,但是,我并不认为自己不适合无心,我们曾经在一起那么多年,要是没有苏傲风的算计,我和心儿早就在一起了。我爱她,我爱的人一直是她,我的身体我的心我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不愿意接受我是因为心儿现在已经不爱我了,可是,时间还很长,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心儿就会再次爱上我了,她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要的并不多,只想能陪在她身边,好好的爱她照顾她,她不爱我也没有关系,我的爱会很多很多,多到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空。”
云驰仰视着他们,目光中的深情不容置疑:“再说了,难道你们忍心让失忆的心儿一个人来承受这一切吗?忍心让宝宝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吗?心儿的宝宝就是我的宝宝,我可以对你们发誓,即便心儿以后接受了我,我也不会让心儿再次怀孕。”
深吸一口气,云驰的目光坚定:“难道说,你们要残忍的让心儿再一次失去宝宝吗?”
最后一句话云驰说得很有力,咬牙切齿,或许是想起了曾经因为他的不信任而导致八年前无心失去宝宝的事。
一番话,云驰说得深情而感人,她心中也不由得动容,究竟是怎样的爱才能让一个天之骄子做到这一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对无心不离不弃啊?!
可是,她依旧不放心,反问道:“如果有一天,她找回了记忆,要离开你呢?”
云驰愣了一下,随即凄凄惨惨戚戚地一笑,嗓音低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离开,再也不出现在她的面前。”
“好。”
随潮与她对视一样,均看到彼此眼中的赞同,她和他终于点头。
这样的做法在目前看到是对无心最好的。
再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无心又在这个时候怀孕,他们当父母的实在是不能想象无心知道苏湛的事情后会怎样?
许是无心再坚强,也不能承受吧!
她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自私,对云驰有些不公平,可是紧要关头,真的不允许她瞻前顾后,她想着,只要她的宝宝好就行,谁让她和随潮只有无心这么一个女儿呢?
云驰终于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里间传来无心的呼唤声:“阿驰,阿驰——”
她和随潮也跟着进去。
看到的就是睁开眼,靠在床沿上,目光清澈,疑惑着看着他们的无心。
果不其然,无心真的失忆了。
她不认识他们了,现在她的世界里现在只有一个阿驰!
说不清楚,那一刻她的心中是失望还是庆幸。
也许,失忆对于此时的无心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吧!
他们将无心带回了B国,而且,将宫中的人员全部换成嘴巴严密的。
他们耗尽所有的心思给无心构建了一个美丽而虚幻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
没有苏无心,只有寂无心。
没有苏湛,只有云驰。
无心只知道自己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她忘记了很多很多的事,现在的无心只知道她是B国的公主,之前在C国曾经生活了一段时间,她是个著名的时装设计师,她和云驰是青梅竹马,他们相亲相爱……
回忆结束,阅英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开,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云驰这个孩子,这些日子,每次看到他对着无心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时,她的心脏就一阵阵抽疼,这孩子,真是太痴了。
寂随潮看着妻子茫然的样子,摇摇头,牵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走吧,别打扰他们。”
“也只能如此了。”
人生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时光漫漫,她只愿她的宝宝,能够扬眉淡笑,心境从容。
失忆后的无心其实和以前相比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具体来说,无心只是忘记了一些人一些事,但是生活习惯并没有改变。
情商智商也没有变低,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无心比失忆前多了几分纯真和娇憨。
云驰觉得,无心是回到了20岁之前。
没有受过伤,心如止水,清澈见底。
但是,更多的时候,无心喜欢一个人呆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的坐着或者站着,眼神发空,绝美的脸上带着几丝迷茫。
这时候的无心,就像是要飞向天宫的仙子,随时都会离开,什么都不要,然后离开,如同八年前,她毫不犹豫的离开他一样。
云驰不敢打扰她,只有默默的守着,因为此时的无心完全将自己的身边隔离出一个真空区,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无心不知道的是,其实每次她独立静坐的时候,总有一双眼睛在不远处看着她,眼中哀戚有柔软。
那是云驰心疼又幸福的目光。
云驰很珍惜和无心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觉得自己和无心现在的日子,就像是偷来的,如此的甜蜜,又如此的让人恐慌。
他多怕,有一天无心一觉醒来就记起了所有的事。所以,他很自私的希望,无心永远都不要找回记忆。
因为他很清楚的明白,只要无心恢复了,那么他就没有机会了。
她没有说气话,她是真的已经爱上了苏湛,她是真的——不爱他了。
虽说失忆,但是无心对于孩子的喜爱还是和从前一样,她很爱很爱肚子里的宝宝,有事没事时,都爱和宝宝说话。
就像现在。
“嘿!宝宝,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啊?”无心拍拍自己的大肚子,自言自语的说道。
“心儿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云驰站在门前,轻笑。
无心凝眉认真的思考了片刻,然后很肯定的答道:“心儿希望是男孩。”
云驰走过去,坐在无心身旁,一手揽住她,将无心的头压倒在胸口,让她听着他的心跳:“为什么喜欢男孩?”
无心闭上眼,良久良久才闷闷的说:“男孩以后可以不用怀孕,多好!”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云驰哑然失笑,低头在无心耳边呢喃:“如果是女儿的话,那以后我们再给她生个弟弟好不好?”
无心的眉头顿时皱得死死的,还要生小孩啊,很麻烦的:“心儿只想要一个宝宝。”
云驰本来也只是随便说说,且不说他在寂随潮和阅英姿面前发过誓,即使他没有发誓,他也舍不得让无心再一次承受孕育之苦。
他的眸心流转出莹莹光泽,仿佛水仙一般:“嗯,心儿说不生就不生,我们只要一个宝宝。”
无心满意的笑,想了想,她又问道:“阿驰,你有没有想好我们宝宝的名字啊?”
云驰凝视着无心高高隆起的腹部,水晶般的双眸有一瞬间的迷离:“男孩叫云一,女孩叫云一一。”
云一,云一一?
会不会太简单草率了啊?
无心有些生气了,似湖水般的眼眸燃起了火焰,瞪着云驰:“不好!阿驰真懒,都不好好的取名字!”
看着他的心儿义愤填膺的样子,云驰呵呵的笑,声音清朗性感:“这两个名字,可是失忆前的心儿取的呢!”
啊?!
竟然是她取的。
看来自己失忆前取名的水平还真是不高呢!
无心是个小滑头,面对着云驰的调侃,她自然不会说自己取的名字不好了,眼睛一转,几多狡猾的说道:“云一,云一一,噫,心儿仔细想想,觉得这两个名字还是很不错的。”
然后又拍拍肚子,一脸得意:“不管是云一还是云一一,你都要乖乖的哦!”
看着心儿淘气的样子,云驰的眼睛有些潮湿,慢慢地,他伏下身,近乎虔诚地吻着无心的小腹,同时在心中默默的祈祷——
老天爷,请让我永远守护在她的身边吧!
虽说现在的云驰和无心生活在一起,两人也是同床睡,但是,云驰并没有和无心发生亲密关系,每晚抱着无心睡觉,可以说,对于云驰都是一个非常大的折磨,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自己爱得不行的女人,再想起以前和她抵死缠绵的日子,云驰怎么可能不冲动?!
每次他都是拼命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冲冷水澡也好,自己解决也罢,他不想在无心怀孕期间要她,虽然医生说过,只要小心一点是没有关系的,可是,他不相信自己,他在二十一岁时便知道他的心儿的身子是那么的甜美和紧致。
他的心儿很多时候是淡然的,但是她却不冷性,她是这世间最完美的情人和妻子,她的身子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沉迷,她是那么的敏感,只要碰到她,男人都会产生极为强烈的满足感,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她离开后的两千多个日子,每一个深夜他躺在他们曾经的家中,独自一人回味着和她的每一场情事。
浴室、客厅、书房、甚至厨房,都留下他们曾经爱的痕迹,{奇}当他和她的腿交叠在一起时,{书}他可将她的娇柔完全的拥入怀,{网}彼此的身体似为对方而生,那么的契合。
他为她神魂颠倒。
不管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
他要的人,只有她。
八年前,每次和她爱爱的时候,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有时候更会不顾心儿的要求做了一次又一次,他知道,只要一沾上她,他就会失控。
那时候的他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在他禁欲这么多年后?
他胆子小,不敢冒险。
他要小心翼翼的守着他的心儿,不让她出一点的差池,再说了,只要能守在心儿身边,他的心中就是幸福的。
他和心儿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以后,他多的是时间好好的,一遍又一遍的爱他的心儿。
他会是一个好丈夫,同时也会是一个好父亲。
用心儿的话来说,很多很多年后,他还会是一个好外公,好爷爷。
他无限期待着以后的日子——和他的心儿相依相偎着慢慢变老,直到老得哪儿都去不了。
心儿永远都是他手心中的宝。
B国的王宫很大,无心和云驰住的碧波殿,是寂随潮特意为无心修建的。
属于公主的宫殿。
里面极尽奢华,布置十分的华丽舒适。
名家字画、青花瓷器,一桌一椅一杯一碟都显示精致,同时也可以看出阅英姿和寂随潮对于无心这个女儿的宠爱,绝对是不遗余力。
失忆后的无心,依旧喜欢安静,所以,平时,她都不会随意出碧波殿。
而这里的厨师,也是按照她的口味选择的。
“阿驰,今天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虽说碧波殿中是应有尽有,但是偶尔无心还是希望能换换口味。
“好啊。心儿想吃什么?”云驰对于无心的要求从来都不会拒绝。
无心想了想,脑中一片空白,可是记忆中,似乎有一个温柔冷漠的男子曾带她去吃过火锅,于是,她问道:“阿驰,你带心儿去吃过火锅吗?”
云驰轻叹,八年前的事情了啊,道:“当然带过,心儿想吃火锅吗?”
“嗯。”无心点头。
“小傻子,不怕热啊?”云驰牵着无心的手往外走,笑道。
“不怕。”无心回答得很干脆。
“好,那阿驰带心儿去吃火锅咯!”云驰没有开车,而是坐在后排拥着无心,他现在真的是草木皆兵,不敢有半分的闪失。
无心的口味和失忆前变化不大,爱甜也爱辣。
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云驰定不会让无心吃辣的,他还记得无心高二那一年,他曾经和无心去过一次香港,在铜锣湾谢斐道有一家火锅店,名为“有骨气火锅专门店”,在香港很出名,无心在吃过之后,一直赞叹着那是她吃过的最好的骨头火锅。
B国同样有这家火锅店,所以,云驰想了想,决定带无心吃骨头火锅。
火锅是猪骨汤底,浓郁的奶白色,间或着嫩黄的玉米和翠绿的葱苗,光是看到汤底就让无心食指大动。
“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啊?”无心问道老板。
公主驾到,自然是老板亲自迎客。
五十多岁的男子,矮胖矮胖,笑容和蔼,典型的生意人长相。
此时,他立在一边,恭敬的说道:“您可以试试点心火锅。”
“点心火锅就是将点心煮在火锅里吗?”无心从来都是聪明的。
“是的。”
“好吧!”
灌汤饺,奶皇包,水晶叉烧包一一下锅,几经沉浮后,一个个冒出汤面,像是争先恐后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可爱极了。
水晶叉烧包的皮已经是晶莹剔透,甚至还可以看到面皮中的微小气泡,叉烧的内心若隐若现,云驰夹起一个,先放在唇边轻轻的吹,可不能烫着心儿,确定已经不那么热之后,才小心的喂无心。
看着云驰的动作,无心的脑中飞快的闪过几个画面,但是,太快了,她什么都没有抓住,静静的吃完这顿饭,无心的心中有些闷闷的,有些空落落的。
要是自己没有失忆那该有多好啊!
这是无心第一次为自己失忆而感到沮丧。
不是这个味道啊。
记忆中的不是这个味道。
“心儿,怎么了?”在回去的路上,云驰也发现了无心的异常,摸摸她的头,关切的问道。
无心看了看云驰,欲言又止,她能说什么?
是她自己生病导致失忆,家中人都没有责怪她,反而是处处包容,她怎么能说出丧气的话呢?
再说了,记忆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后再创造出更加多,更加美好的记忆就好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无心释然了,优美的唇角轻勾,带上了一抹调皮的笑容:“心儿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吃掉阿驰!”
云驰愣住半晌,然后心中狂喜,一颗心“咚咚”的猛然的撞击胸腔,一下又一下,仿佛下一刻便会撑裂肌肤,弹跳出来!
这是他的心儿失忆后第一次说出这么大胆的话,这,这是不是说明了心儿已经开始接受他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不再多说,云驰猛地俯下头,噙住无心柔软的芳唇。
侵略性的吻,炙热的吻,他诱惑地啃咬着无心犹如花瓣般甜蜜的红唇,然后以舌尖一点一点的挑开无心紧闭的牙关,舌头彻底入侵她的领地。
无心的双手也环上了云驰的脖颈,激烈的回吻着他。
察觉到无心的主动,云驰闷哼一声,继续贪婪地掠夺着,丝毫没有保留,鼻息愈发的粗重,自己的下身顿时亢奋,云驰及时地推开无心,不行,再下去,自己又要失控了。
将头埋在无心的耳边,深深深呼吸,平息自己的欲望和灼热。
“真是个小妖精!”声音几多无奈,几多宠溺哦!
小妖精抱着他,轻轻的笑了。
由于阅英姿喜欢花,所以B国的王宫中几乎随处可见花影。
空气中漂浮着沁人肺脏的清雅花香。
清清淡淡,呼吸中都融入了花朵的甘甜。
“对不起哦,心儿生了很严重的病,不记得你们了。”
无心看着眼前的俊男美女们,心中有些自责。
苏汶鼻子一酸,二十七年的姐妹,现在居然成为陌生人,怎能不让人心生感慨。战阳拍了拍苏汶的肩膀,给予她一个安抚的笑。
尹子辙的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他的小乖,他活了三十多年唯一爱过的女人,不认识他了。
是讽刺还是惩罚?
他有些迷茫。
“没关系,你最近还好吗?”苏汶吸吸鼻子,眼中全是真切的关怀。
无心摸摸自己大大的肚子,莞尔一笑,像轻风拂过沉静的碧湖,泛起了层层涟漪,美得耀眼:“心儿很好,宝宝也很好。”
很好,她看起来的确很好,怀孕后的无心更美了,虽说肚子大大的,可是脸和四肢并没有明显的发胖,整个人如果不看肚子的话,根本看不出她快要当妈妈了。
许是怀孕的缘故,她整个人少了几分傲人的气势,眉目都柔和了不少,就像此时,她的嘴角噙了一丝淡笑,眸中点点星辉,肌肤白色透红细腻剔透,美的叫人心旷神怡。
罗裙曳地,容颜绝世。
他的小乖总是让人无法转移视线,叫人心骨里酥痒不堪。
“……小,无心!”尹子辙薄唇亲启,声音一如以往的磁性。
无心转过头,目光对上尹子辙清俊帅气的脸,弯起嘴角:“你好。”
他也是自己的朋友吗?
微风轻轻的拂过,尹子辙额前的几缕刘海被风吹起,心中一阵窒息般的疼,他的小乖,真的不认识他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凝视着无心,眼中是一片深深的黑,咽下嘴里说不出的忧愁,微微的笑,递上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他特意从C国买来的蛋挞:“这是我今天早上买的,但是现在冷了,待会热热再吃。”
无心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四个精美的蛋挞,心中一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蛋挞啊?”
这应该怎么回答?
104 一生一世一双人(结局)
XX11年12月初,C国韩氏医院。
又到了冬天,古人喜欢用这些词语来形容这个季节:寒风、严霜、雨雪、乱云、薄暮、山冻……
在苏汶的眼中,今年的冬天始于3月份,也就是她的哥哥满脸鲜血地被担架抬进医院,经过抢救始终没有醒来时就开始了。
很小的时候,看香港TVB的电视剧,里面有一个桥段,很多编剧都爱用。简单的说就是剧中的男主角或者女主角成了植物人,最后在心爱的人不知疲倦的呼唤下,先是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再动一下,最后睁开眼睛,与对方相拥而泣,有情人终成眷属。
——华丽丽的大团圆结局。
苏汶想着,如果哥和无心的爱情是一部电视剧的话,那么,他们情路未免也太坎坷了些吧,刚刚才排除万难在一起,仅仅三天的时间,接踵而来的就是车祸,分离,失忆,植物人。
是的,植物人。
她的哥哥,无所不能的哥哥,掌控着世界上两大奢侈王国之一的天才商人——苏湛,成了植物人。
不,现在的哥哥还不能称为植物人,因为他昏迷时间还没有超过一年。
“植物人”在国际医学界通行的定义是“持续性植物状态(Persistent Vegetative Status)”,简称PVS。所谓植物生存状态是因大脑缺血缺氧、神经元退行性改变等导致的长期意识障碍,表现为病人对环境毫无反应,完全丧失对自身和周围的认知能力;病人无黑夜白天之分,不能随意移动肢休,完全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只能保留躯体生存的基本功能,如:新陈代谢。
目前国际学术界对于PVS的定义有不同意见,不过大多数观点坚持认为当持续昏迷超过12个月以上者,才能被定义为“植物人”。
苏汶放下手中的医学杂志,苦笑一声,她的哥哥只是长期昏迷,是在睡觉,等时间到了,他自然会醒。
一定会醒!
这几个月,所有的人都没有放弃哥哥,不管是苏家,韩家还是寂王室,大家都在为哥哥四处奔波,请来世界上最权威的几位脑科专家为他会诊。采用常规康复训练和综合催醒治疗,以期促使他苏醒。不管是运用对脑神经有营养作用的药物、还是中医中的针灸,或者是芳香通气的药物、电刺激、高压氧、音乐疗法等,能够尝试的他们一样都没有放过。
而且,每天都有人给哥哥专门按摩,以防止他的肌肉僵硬。
苏汶的目光滑过苏湛冷峻的侧脸,在他紧紧闭着的眼眸上稍稍停留,然后给他戴上助听器,调好音量,在他耳边说道:“哥,我刚从B国回来,无心要生了,预产期就在下个星期三,十二月十五号,她很好,宝宝也很好。”
纵然知道他无法听见,苏汶也毫不在意。
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苏湛,脸色比纸张还白,这般的脆弱无力,这般的不堪一击,仿佛转眼便要随着风飘散,永远消逝。
“哥,你要当爸爸了,你那么爱的心儿,要为你生宝宝了……你醒来好不好……醒来好不好?”苏汶喃喃着,明亮的眸中划出一行清泪。
苏汶怔怔地看着苏湛,茫然而无所措。
“哥,从小到大,我都觉得你好偏心,每次我和无心争吵,不管谁对谁错,你都是站在无心那边,有好玩的好吃的,你首先想到的也是她,以前不懂事,我还怨恨过你,我和她都是你的妹妹,我还是你的亲妹妹,可是你对无心真的比我好太多太多,你知道不知道,我原本也是喜欢哆啦A梦的,可是,你从来没有给我买过一次它的玩具,你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无心身上,这么多年,你爱了她这么多年,现在终于修成正果了,你怎么舍得将你的宝贝一个人丢下?你怎么舍得将她拱手让给别人啊?你快醒来好不好……”
苏汶扯起一个笑,眼里带着沉重的悲怆:“哥,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听你的话,只要是你的说的,我从来都是无条件听从,所以,现在你也听听我的话好不好?我已经和无心的妈妈商量好了,你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我要把你送去B国,送到无心的身边……”
“胡闹!”苏傲风听完苏汶的建议后,怒不可斥,望着她的一双眼睛都在喷火!
苏汶的态度很强硬:“我没有胡闹!”
“你……混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半路上出了什么危险怎么办?”苏傲风指着苏汶的手都在颤抖!
八年前的事情他是错了,可是,他为这个错误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吗?
这么多年来,自己唯一的儿子和他形同陌路,除了工作上的事情还能和他说几句话,其他时间,儿子简直视他为敌人!
万恶不赦的敌人!
现在他的儿子还为了保护无心而昏迷不醒,甚至有可能永远都不醒!
这样的打击,对于他这个老人来说,还不够重么?
当年他欠了无心一条命,现在要他儿子的命来还,莫非这就是报应么?
“我会注意每一个环节,而且寂家亲自派出飞机来接,四个主治医生随行,会有什么危险?”苏汶很肯定的说。
她怎么可能拿自己哥哥的生命开玩笑。
寂家?!
苏傲风有些迟疑了,他还真没有想过寂家会不计前嫌,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样是不是说明寂随潮和阅英姿不反对无心和苏湛在一起了?即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也不嫌弃苏湛?
“爸,您有没有想过,哥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说不定就是因为没有看到无心,之前我们担心无心看到哥哥会情绪不稳,想起一些往事,以至于影响到她腹中的胎儿,所以,不让无心看哥哥。可是,现在无心都要生了,哥哥是孩子的爸爸,难道不应该去看看么?”
苏汶看到苏傲风的面部神情有软化的迹象,再接再厉:“爸,你忍心让宝宝生下来看不到爸爸么?”
苏汶的巧舌如簧循循善诱,终于说动了苏傲风。
摆摆手,苏傲风的手有些无力,双眉间的“川”字纹浅了几分,疲惫的说道:“去吧去吧,好好照顾你哥。”
苏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只要哥哥看到无心,看到他们的宝宝,一定会醒的,一定!
不过,在去B国前,她还有件大事要做。
是无心失忆前拜托她的,这几个月来,为了哥哥的事情,还有苏氏的工作,她实在是分身乏术,太忙了根本无暇顾及江家,现在是时候将所有的事情搞定了。
关于无心对于江家的一切报复,苏汶都是知道的。
去年的圣诞节,无心答应了云驰的请求,放弃了对江氏的打击以及所有报复,可是,即便是这样,江氏还是元气大伤,而江荣丰更是因为Kelly的离开一蹶不振,好长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
现在的她,要告诉江荣丰一个真相。
江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苏大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江荣丰冷哼一声,对着坐在他面前的苏汶嘲讽说道。
Kelly离开后,江荣丰彻底沦落在色欲当中,沉迷得不知归路,他觉得自己真是虚度了很多年,因为放纵欲望的感觉真的很销魂。
日日春宵,古代君王过得也没有他惬意舒服。
“不敢当,我来是想告诉江总一件事。”苏汶不卑不亢。
“请讲。”江荣丰弹掉手中的烟灰,目光却是落在别处,显然是对苏汶不屑一顾。
“江可芊是你的女儿。”
苏汶从来不懂拐弯抹角,她的声音很平淡,但是此话落在江荣丰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
苏汶依旧很淡定:“我说,江可芊是你的女儿,我们从国外一个研究所得到了一种干扰素Watson clic,这种干扰素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改变人体的Single-stranded DNA binding protein和SsbacgDNA蛋白,从而让它无法正确复制,染色体末端存在的一种特殊结构——端粒会因为Watson clic而受到损害并产生异态性的变化,在医学界被称为Hetenomonphism。这种干扰素对身体无害,需要连续注射五天,还要配合吃药,Watson clic的效力持续时间会在半年左右,而你在美国做亲子鉴定时,是没有超出半年的,所以,不管你去哪个医院,鉴定下来的结果都一样,江可芊与你的DNA位点总有三个以上的不合。”
这种干扰素是无心拜托在研究所工作的韩意叔叔给她的,早在云驰打无心的那一刻,无心的心中就已经定下了这样的计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可谓不高明。
江荣丰脑袋一下子爆炸了,脸色死一样的苍白,有些呆滞的看着苏汶,她口中说出的很多专业术语他根本不懂,可是他明白了苏汶的意思,那就是小芊是他的女儿,真真正正的女儿!
天啦!这一段时间他都做了些什么?
蓦地,江荣丰使劲一拂手,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下,先前的平静冷漠一扫而空,他的眼中带着阴鸷的暴戾,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更为复杂的神情。
那是对自己的悔恨!
“你们卑鄙无耻下流!”他死死的瞪着苏汶,恨不得将她一口咬死。
苏汶看着暴怒的江荣丰,对上他愤恨不善的目光,嘴角微微勾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神采飞扬:“江荣丰,你有什么资格怪别人?”
江荣丰危险的黑眸闪烁着一抹绝然:“我会让你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苏汶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哈地大笑出声来:“江荣丰,造成江家现在局面的人,我想首先是你,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是怎样为人父为人夫的。”
江荣丰冷笑,漆黑如墨的眸中没有丝毫情绪:“我自问是个好丈夫也是一个好父亲。”
苏汶微微轻启红唇,有些蔑视,有些嘲笑:“当年,我姑姑嫁给你时,你认为自己是爱她的,可是你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她,尊重她,后来,你发现了一本日记,就给姑姑定下了不可翻身的罪,认定她爱的人是我的父亲,你甚至于不给姑姑解释的机会,直接找上了黄秀琼,还生下一个女儿,这样的你,真是愚蠢。”
江荣丰讥讽的扬起嘴角:“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苏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真是不可救药,真不知道姑姑当时为何忍心将自己嫁给他的?摇摇头,她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姑姑是爱你的,她想着和你好好生活下去?”
这句话显然让江荣丰有些吃惊,不过他怎么可能相信苏家人的话,冷冷一笑,嗓音冰冷:“你可别忘了,你姑姑在我的床上喊的可是你爸爸?”
“那又怎么样?姑姑和爸爸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即便姑姑曾经对爸爸有过什么情愫,可是那些都是小女孩的恋兄情节,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且,姑姑在日记中写的事情都只是一些小女孩情思,只要你用心看,便可以发现姑姑对爸爸只是一时迷恋而已。”苏汶后来反反复复的看过姑姑的日记,发现姑姑对爸爸真的只是恋兄情节而已,根本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严重。
江荣丰冷哼一声,面上全是不耐:“恋兄情节?呵呵,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吧?”
苏汶不想与他继续争辩下去,接着说道:“OK,待会我会让你知道你的错误,虽说无心不是你的女儿,可是在她当你的女儿那几年你又是怎么对她的?”
江荣丰脸又是一沉:“这还不是你们苏家干的好事,把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拿来充数,害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冤大头。”
“姑姑为你生女儿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根本就不在C国,你知道不知道那时候姑姑有多危险,难产差点死掉,可是她依旧是拼命生下女儿,就因为那是你和她的孩子,很可惜,孩子生下来不到两分钟就夭折了,如果不是爸爸正好带来无心,依姑姑的性格,如果知道她的孩子死了的话,你以为她还会活得下去吗?”
苏汶的一席话说得江荣丰有一瞬间的羞愧,苏静雅生孩子的时候,他带着黄秀琼去了夏威夷度假,对于苏静雅生产的事情,他完全没有管过一分一毫,现在想起来,当时的他的确是过分了。
不过,这样的羞愧持续的时间很短,江荣丰很快调整过来,他想着不过是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他不需要愧疚,依旧冷笑:“那是她的事情。”
贱男人!
苏汶仰起头,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她真怕她控制不住自己冲过去狠狠地扇他几耳光:“有你这样的好丈夫吗?当初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娶了姑姑,可是姑姑在嫁给你的那一天,就是一心一意的在对你。”
“简直是胡说八道!”江荣丰怒气冲天。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应该知道,十三年,我姑姑是怎样对你的,你心里清楚。”苏汶保持着风度微笑:“至于你说你的好父亲,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你看看你的宝贝女儿是什么货色?”
“你又是什么货色?”江荣丰立刻护短。
“啧啧,现在开始护短了,前一段时间不是还对她不闻不问么?”苏汶嘲讽的笑,这个男人真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江荣丰的话并没有说完,是啊,他怎么说得下去,小芊是他的宝贝,可是,他却因为几份亲子鉴定书就认定她不是自己的女儿,从而对她不管不顾,她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啊!
“还有你的黄秀琼,你不是爱她吗?怎么就因为几个证据而不相信她了啊?你的爱还真的肤浅。”苏汶撇嘴,“你纵容江可芊抢云驰,甚至于,对她找人想要轮奸无心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你这样的父亲么?”
“这个世界上,你谁都不相信,你不相信姑姑嫁给你是因为爱你,你不相信黄秀琼,你认为她背叛了你,甚至于,你连自己养大那么宠爱的亲生女儿都不相信,你只相信你自己,你也只爱你自己!”
“江荣丰,如果以我的性格的话,我一定会让你们江氏彻底玩完,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谁让你那么对姑姑?你既然娶了她,就应该好好的珍惜她。可惜无心没有我狠心,到最后还是没有狠下手,你们江氏现在得以保全,你就感谢上苍去吧!”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当然,如果你要报复,尽管放马过来,老娘不怕!”
苏汶越说越激动,口才好得不像话,说得江荣丰哑口无言,还有苏汶今天敢说这样的话,那是因为在不久前,她整理外公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是姑姑去世之前写的,那上面满满当当全是一个男人的名字——江荣丰。
就是因为看了那本日记,她才知道,原来姑姑是爱江荣丰的,是啊,凭姑姑的家世品德外貌,要什么样的男人不可以,如果她真的对江荣丰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的话,怎么可能嫁给他,而且在嫁给他遭遇到不公等待遇后,还舍不得离婚?
“这是什么?”江荣丰看着苏汶递过来的蓝色笔记本,问道。
“姑姑患上心脏病后写的日记,有时间,你可以好好的看看。当然,你可以直接烧掉!”
说完,转身就走。
“喂!等等!”后面传来江荣丰的声音,苏汶的背影稍稍一僵,没有回头,但是停住了脚步,“你们那个干扰素是什么时候注射的?”
“在你的宝贝女儿被警察关进监狱的那几天。”
那么久之前啊!
江荣丰看着苏汶高挑的背影若有所思:“那小芊被那两个畜生糟蹋的事是不是你们所为?”
苏汶听着心中又是一股火乱冒,愤愤的回头,盯着江荣丰:“你以为谁都像你的宝贝女儿一样歹毒啊,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不是!”
的确不是他们,是云驰。
傻子才会告诉他,苏汶心想,然后打开门,狠狠砸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待会要好好的洗个澡,见过这样一个男人,真是晦气!
江荣丰收回目光,坐在椅子上,掏出一根烟,缓缓的点上,看着蓝色的笔记本,翻开一页又合拢,然后又翻开,又合拢,他的心中渐渐升腾起一丝恐慌,如果刚才苏汶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静雅爱的人是他的话,他该怎么办?
……
B国。
时间是XX11年12月14日深夜。
无心已经住进了B国皇家医院最好的病房,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她的哥哥就在她的隔壁。
苏湛的情况一切稳定,并没有因为转院而出什么意外。苏傲风也跟着来到B国,远远的看过无心几眼,并没有过来同无心说话,说实话,他也没有那个脸再见无心。
这几天,云驰几乎对无心寸步不离,照顾得极为妥当,连这里的护士长都夸他是个好丈夫,会心疼人。
其实,天知道云驰的心中有多恐惧,两个月前,无心的那声“哥哥”让他心惊了好久,虽说无心在喊出那声“哥哥”后就没有了下文,可即使是这样,也够让云驰不安的了,他想着会不会无心已经慢慢的开始恢复记忆了,还好,无心只是想到了几个片段,完整的记忆并没有找回来。
他真的很怕无心想起了所有的事,他甚至开始联系他的一个医生朋友,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可以扰乱人记忆的药物。
当然,即便是要给无心吃药也要是在她生完宝宝后了。
对于苏湛转院来到无心隔壁的事,他心中虽不乐意,但是却无法表现出来,毕竟,在B国,在无心的家中,他是最没有发言权的一个,再者,他虽极为憎恨苏湛,但是上次的车祸,他还是从心底感谢他的,若没有他拼劲全力保护无心,那么他的心儿恐怕也危险了吧!
“阿驰,好难受哦!”无心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很是辛苦。
云驰赶紧走上前,按照中医的方法为她轻轻按摩几个穴道,为她缓解疲劳。
“没事的,今晚过去,明天把宝宝生出来就好了。”
他的嗓音很低柔,听着无心心中的烦躁也少了一半。
哎呀,按到了腰侧,这是无心的敏感地方之一,忍不住呵呵的笑起来。
听到他的心儿的笑声,云驰也是一笑,漂亮乌黑的眼睛里,光彩烁然:“小傻瓜,就知道笑。”
“莫非你想让我哭么?”无心嘟嘴,不以为然。
窗外,淡淡的月光中顺着窗帘隐隐透了进来,洒在无心的身上,衬得她粉玉雕凿一般的五官和吹弹可破的皮肤,梦幻而朦胧。
长睫似蝴蝶双翼一般半垂着,遮住了那两湾世间最纯粹净澈的泉水。
想她哭?
这世上最不舍得她哭的人就是他了吧,还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心儿的一滴眼泪就可以让他心疼到死。
云驰深深凝视着无心,低头,带着无限的温情轻轻的吻上她的红唇,并没有深入,只是漫游蜿蜒轻吻着她的唇,从唇角到唇心。
无心也任他,不过,她此时突然想起小说电视剧上常用的一句台词,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小傻子,又在笑什么?”云驰惩罚性的咬了咬她的唇角,笑道。
无心推开云驰,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突然端正自己的神色,极为严肃的问道:“云先生,你的太太难产,请问你是要保小孩还是大人——”
云驰的身体顿时僵硬,心口一滞,双眸一眨也不眨望着面前的女人,他心爱的女人!一阵恐慌从他心底深处涌出来,刹那间就冲向他的四肢百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微抬下颚,云驰再次低头吻住了那心恋的甜美唇瓣。
这一次的他,有些急躁,有些霸道,双唇摩挲,舌尖勾缠,情意绵绵。
云驰吻得毫不怜惜,他的架势看上起想要把无心吃了一般,他深深吮吸着口中的绵舌,感受到无心口中的玉润清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抒解他内心的恐惧。
她,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要知道,如果她出什么事的话,他绝不会一个人独活。
没有心儿的世界,注定是一片黑暗,他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阿驰,你生气了?”无心怯怯的问,她不过是小小的开个玩笑嘛,阿驰干嘛要生气?
“不准开这样的玩笑。”云驰吻了吻无心的眉心,然后靠在床头,平复着自己身体的渴望。
本来想着小小惩罚心儿一下的,可是一个吻之后,他看见自己下身的帐篷,无奈的发现,和她的对决,被惩罚的人似乎永远都是自己。
苏汶本想找无心说说话的,可是推开门,就看到这样一副郎情妾意的情景,心中虽然知道不关无心的事,可是还是很气愤。
赶紧又冲回苏湛的病房,坐在床前,开始絮絮叨叨:“哥,你的心儿被云驰非礼了,就在刚才,云驰抱着无心一直亲,一直亲,哼!你再不醒来,你的宝宝可要跟着云驰姓云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所以,哥啊哥,你快醒吧快醒吧……”
就在苏汶念得起劲的时候,突然手机响了,站起来背对着病房接电话,所以,她没有看到,苏湛的手那么轻微的动了一动。
第二天晚上十点,医院手术室不断的传出无心的尖叫和哭声。
阵痛已经持续很长的时间了,可是宝宝还一直没有生下来。
一干人等在外面候着,就连寂家最叛逆的小王子寂下萧也是寸步不离,谁让里面鬼哭神嚎又貌美如仙的孕妇是他失散多年的姐姐啊。
苏家人,寂家人,韩非,尹子辙,战阳,都守在门口,坐的坐,站的站。
阅英姿看着数量可观的人群,摇摇头,她还一直以为保密工作做得好呢!谁知道,竟来了这么多人,一个个人为了她的女儿焦灼不安的等着,尹子辙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术室的灯,弓着腰,手都在轻颤;韩非靠在墙边,往日的邪魅不羁消失不见,眼中全是深刻的担心;云驰解下手中的黑曜石,低着头,嘴里一直在呢喃,看得出,他的背部肌肉都是僵硬的;还有苏傲风,一个见惯风雨的人,此时也是紧张得不断看手表……
阅英姿自己也觉得蛮奇怪,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去观察别人,她也紧张啊,想站起来喝水,脚都不听使唤。可是,不得不说,当她看着韩非、尹子辙、云驰,这些天之骄子为了她的宝宝牵肠挂肚心急如火时,她的心中是感动的,热泪盈眶。
这一生能得到这几位男子真挚而浓烈的爱,这是她宝宝的福气啊!
“随潮,我有些担心。”阅英姿靠在寂随潮的肩膀上,手也紧紧的握着他的大掌。
“你又不是没有生过,女人生孩子不都是这么一回事么?没事的,不要担心,不要担心!”寂随潮一连说了两个“不要担心”,手心却在冒汗。
对于这个女儿,他的心中一直是愧疚的,年轻时,他甚至恨自己无能,竟然连保护自己女儿的能力都没有,他真的没有想过老天爷会如此厚待他,竟然他在有生之年找到了自己的血脉,而且还是一个如此优秀完美的人儿。
可是在得知他的女儿曾经受到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后,他甚至想过和苏家彻底翻脸,整死江荣丰……最终,他决定尊重女儿的意见,是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只要他的女儿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一直生活下去,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阅英姿无语,自己的老公貌似比她还紧张,眼睛眨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于是,只有反安慰他,“嗯,应该快好了。”
“你(您)怎么知道?”
寂随潮、苏汶、寂上熙和寂下萧同时问道。
阅英姿呆怔片刻,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没有听到无心的声音已是一声高过一声了么?”
黑线,还是黑线。
苏汶移开了目光,和战阳对笑。
寂上熙和寂下萧同时摇头,对自己的母亲偶尔的言论不发表意见。
只有寂随潮很信服的点头,夸道:“老婆,你真厉害。”
这样一来,手术室外的气氛算是缓和了不少,可是云驰的心中却没有轻松,他的脑中反复回想着昨日的那个梦境,梦里,苏湛一只手抱着宝宝,一只手牵着无心,淡淡的看着他,然后无心挥了挥手,对他说了一声,阿驰,再见。转身离开,他心中惊痛,使劲地追,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追赶上他们的步伐,只有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今早醒来时,他的枕头上全是汗,也许,也有泪吧。
他不敢去想这个梦的深意,只有安慰自己,梦是反的,所以,无心是和他一起的,一定是和他一起的。
可是,谁能告诉他,这些进进出出征求家属意见的医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口中不断说出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胎位不正,骨盆太小,向下屏气的力量太小;
——子宫收缩乏力,持续时间短,间歇时间太长而且不规则;
——子宫收缩最强时,腹部不变硬,不隆起;
——自觉宫绩很强,呈持续性腹痛,拒按不安;
——大出血不止,情况相当危险;
——生出来了,是个男孩;
……
“我们已经尽力了……这种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你们进去和她说说话吧,看看能不能……”负责无心生产的女医生是B国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此时,她的脸色也是极为苍白,颇为憔悴。
云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病房的,他只看到他的心儿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发丝凌乱,脸色比刚下的雪还要白上三分,这样一白一黑的对比显得她的脸愈发的小得可怜,以往的灵艳颜色全部不见,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肚子比生产之前,小了不少,可是她躺在手术台上,却感觉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的份量,云驰不禁眼眶热了。
他甚至不敢走过去,只敢站在床尾,痴痴的看着她。
阅英姿第一个走过去:“宝宝?!”
无心慢慢的睁开眼,鼻息好弱好弱,嘴唇动了动,似要说话。
阅英姿忙俯下身子贴近了耳朵,只听得一声极轻的呢喃如风溢出:“……哥……哥呢……”
此时的病房很安静,大家几乎都是屏住呼吸在听无心的话。
寂上熙赶紧上前,牵住无心的手:“无心,哥哥在这里。”
无心的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气,嘴唇又动了动:“……不是……”
她恢复记忆了?
她恢复记忆了!
剧烈的疼痛唤醒了她沉睡已久的记忆,所以她口中的哥哥不是寂上熙,而是——苏湛!
阅英姿轻轻抚摸着无心的额头,心里一阵心疼:“心儿,苏湛在赶来的路上,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无心再次努力的睁开双眼,哦!来的人可真多啊!
她认识的人全都到了啊!
只是她最想见的人却是再也不会来了,无心的确是恢复了记忆,她想起了那晚向她和哥哥呼啸而来的大货车,想起了最后关头哥哥将她保护在怀中,想起了自己的脑袋狠狠一痛,然后就是这九个多月没有哥哥陪伴的日子。
哥哥,她的傻哥哥,曾经对她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哥哥——不要她了,不要心儿了,连宝宝也不要了,既然这样,她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哥哥,心儿来陪你好不好?
无心涣散的瞳眸忽地闪现一丝亮光,然后慢慢的散,徐徐的散。
“无心,哥没有事,哥真的没有事,他就在隔壁,你不要闭上眼睛……”苏汶推开寂上熙,眼泪一直掉,不断的掉,声嘶力竭的吼着,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抓住无心的肩膀使劲摇晃。
无心看着苏汶的唇一张一合,只觉得周围忽然一下子就安静了,没有一丝声响,可是姐姐的泪却不断的滴在她脸上,无心张了张开裂的唇瓣,喉咙像是沙漠一般。她想劝姐姐不要哭,妈妈也不要哭,可是她的话却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终于,她唇边微微翘起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不过,没有关系,她可以自己去找哥哥。
眼前一片沉重的黑,好困啊,原来生宝宝是件很吃力的事情呢。
无心想着,心神一松,身子一软,终于……她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医生,医生……”云驰冲出病房,大声的吼,眼睛通红通红,看起来可怕极了。
三个专家通过详细的检查,同时叹气,其中一位最权威的说道:“她的情况很特殊,她的头部之前遭受过猛烈的撞击,颅脑受过严重的创伤,所以曾经失忆,这次生产中,又出现难产的情况,再次导致她的颅脑出现短暂缺氧性——”
“裕民,你直接说重点,她究竟何时能够醒来?”寂随潮打断老友的话,急切的问道。
“随潮,不是我不告诉你,她的这种情况在医学上真的很少见到。”被称为裕民的医生长叹一口气。
阅英姿抹掉眼角的泪:“裕民,你的意思是说,心儿会昏迷不醒,成为‘植物人’?”
“有这个可能。”裕民医生有些沉重。
阅英姿望天,然后苦笑:“怎么会这样,苏湛才这样,现在心儿又这样!”
“因为他们两个都是脑部受到剧烈撞击,上一次,无心没有昏迷不醒,只能说是她的运气好,可是这次……”
阅英姿承受不住,差点晕过了,寂上熙赶紧扶住自己的母亲,让她坐在沙发上,好好的平复情绪。
裕民对寂随潮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两人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才刚坐下,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寂下萧、韩非、尹子辙、云驰等人都挤了进来。
就知道医生的话没有讲完。
寂随潮看着跟进来的几个孩子,向裕民示意可以讲。
“随潮,不瞒你说,无心的情况现在比苏湛还要严重,因为苏湛还有求生意志,而无心……”顿了顿,裕民继续说道,“无心,一点求生意志都没有,这可是相当的危险啊……”
一点求生意志都没有!
他的心儿一点求生意志都没有!
云驰的脑中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话,他的心儿以为苏湛死了,所以自己也不想活了,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云驰,你现在知道无心是真正的爱上苏湛了吧?”韩非抽出一支烟,缓缓说道。
呵呵,云驰苦笑,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心儿爱得如此痴傻,就在几个月前,心儿明明说过啊,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爱情的女人是痴傻的,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
云驰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是瞬间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一直沉一直沉,然后迎接他的是扑天盖地的黑暗。
……
——无心,你睁开眼看看,这是宝宝,你快看看,以后啊,宝宝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子,呀,真的好可爱呢!
——宝宝,快看看,这是你妈妈,是不是很漂亮啊?跟你讲哦,你妈妈可厉害了,她不仅是大名鼎鼎的Nicole Cecilia,还被《People》杂志评为全球最美的女人呢!
——心儿,你不要爸爸妈妈,不要上熙哥哥下萧弟弟了吗?
——小乖,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醒来,你要多少蛋挞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小蘑菇!快醒来啦,到时候你的哥哥醒了,你还没有醒,你就不怕哥哥一气之下,再也不和你好了么?!
——心儿,你醒醒好不好,阿驰知道错了,只要你醒来,阿驰就在你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以后都不会来打扰你的生活,心儿,你醒来,求求你了……
所有的人,都在无心的耳边一遍一遍不知疲倦的说着,和她聊宝宝,给她讲宝宝的每一个动作;和她聊往事,希望她能坚强一些;和她憧憬未来,她和苏湛还有宝宝一起,一家三口无忧无虑的生活;为她……
就在第三天,叶天行也来了,满面风尘,面上焦虑,只是眼眸深处是藏不住的深情和担忧。
“喂!无心,苏无心,你醒醒啦!真是懒,还要睡多久才醒,你比你的宝宝还贪睡,真是不乖!”
“你起来好不好,给你讲哦,苗苗认识了一个芬兰的男孩,长得可帅了,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像是安徒生童话里的王子一般,不过,苗苗的脾气太倔,那个男孩追了快一年才终于抱得美人归,他们现在可幸福了。”
“无心,我长大了,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你醒醒好不好?我完成了对苗苗的承诺,终于让她能够幸福的生活,可是我更想你幸福啊,无心,你起床好不好?你的哥哥看到你没有起床,他也不会起床的,你乖一点,不要任性,好不好?”
叶天行坐在床边,拉着无心白嫩的手,像是在诵念经文一般,口中不断地说着,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整张俊颜。
无心只觉得好烦哦!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坏死了,都不让她好好的睡觉,她的耳边总是不断的有人在说话,真吵!他们的话中有着太多执着与痴心,还有更多沉重得让她无力背负的爱……
她好累好困的,她只是想睡觉,然后去找哥哥,这样简单的心愿大家都不能满足她吗?
她这个公主会不会当得太窝囊了啊?!
夜色寂静,天幕上,只有一轮弯月,柔柔的洒下光芒,天地静美如幻,只有寒风不知疲倦的吹送着。
两个男人在医院的阳台上并肩站立着。
云驰转身,靠在栏杆上,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孩,或许,应该用“男人”二字来形容更加贴切吧。
依旧是那双勾人魂魄的丹凤眼,秀挺的鼻梁,菲薄润泽的红唇,只是,他的脸上却再也找不到一丝稚气,有的是岁月沉淀的祥和和淡定。
“你喜欢她?”
云驰不傻,相反他很聪明,从下午叶天行看无心的眼神中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
“是。”叶天行也没有退避,很坦然的承认。
“什么时候的事?”云驰的声音还是很淡,像杯白开水一般,看不出任何颜色。
“我十五岁时,你第一次带她去B市看望外公外婆,你们在桂花树下接吻,她依偎在你怀中,侧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她便住进了我的心底,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
叶天行的眼中波光闪烁,陷入回忆中的他,似一支开在暗处却灼灼其华的紫色重瓣曼陀罗。
第一次带心儿去B市,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啊!
云驰的眼中瞬间闪过万般情绪,如碧绿的沉潭,又如喷薄的熔岩,可是终归沉淀成一汪平静。
片刻后,云驰轻轻一笑,弯出一道讥讽的弧:“怪不得,你十五岁时就不再称呼我为‘云驰哥’了。”
被云驰毫不留情的挑明,叶天行的耳朵有些红,上梢的丹凤眼轻眨一下,看着云驰,深深一鞠躬,然后直起身子,很有诚意的道歉:“对不起。”
云驰挑眉,似笑非笑:“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不应该瞒着你喜欢她那么多年。”叶天行良久之后开口,声音生涩。
云驰摇头,笑容很大气:“没关系,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
叶天行做洗耳恭听状。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认识其他女子,心儿,你要不起。”云驰转身抬头望着夜空,声音苍凉。
他的唇边永远有着浅浅弧度,似无时不刻地在温柔微笑。
“她七年前该是很爱你的吧!”叶天行忍不住说出口。
云驰没有回头,发出低沉的笑声:“是啊,那时候的心儿是爱我的,可惜,我是个傻瓜,所以老天爷惩罚我永失所爱,这一生都不幸福。”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里面浓浓的全是如清山水雾的忧愁。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认识其他女子。”叶天行看着云驰孤单寂寞的背影,心中不忍,将刚才他送给自己的话再次还给了他。
“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也好,韩非也好,甚至尹子辙也好,你们都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心儿的爱,所以,你们不知道心儿的爱有多纯多真多美多好,可是,我得到过,然后又失去,如果我的余生不能够得她相伴,那么我……”
那么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最后一句话,云驰没有说出口,呆立片剂,他转身,对叶天行温和一笑,然后说道:“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那你——”叶天行有些迟疑。
“我再待一会儿。”云驰的嗓音永远如此,轻轻浅浅,如泉水流过,沁人心脾。
云驰望着夜空,悲哀,迷惘,痛苦,心疼交替着在他明亮的眸底交错浮现。
心儿,若走过漫漫长夜,不再爱你,我就不再寂寞。
只是,我这一生已经注定孤独。
在我离开之后,你也会像我思念你一般想念我吗?
其实,我只是想给你幸福,只要你幸福,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哪怕是将你送给别的男人。
“他,真是个寂寞的孩子。”阅英姿站在窗前,看着独自一个仰望夜空的云驰,心中感叹。
“是啊,失去无心,这孩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开心了。”寂随潮拥住自己的妻子,低声的说道。
这时候的两人,抛去了国王和王妃的重重光环,只是这世间最平常的一对夫妻。
“都怪你!”寂随潮看着自己的妻子,笑骂道。
“我?”阅英姿讶异。
“是啊,要是你多生一个女儿,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阅英姿扯了扯嘴角,她自然是知道随潮是想让她开心,可是,此时女儿正躺在病床上不愿意醒来,情况越来越糟糕,她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啊?!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的宝宝,我们宝宝的宝宝。”寂随潮抬起阅英姿的脸,深黑的眼中是一片坚定。
阅英姿点头,柔柔的一笑,胸腔里泛起一阵一阵的酸楚,靠在寂随潮的怀中,久久的不再说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应该是这样吧!
12月19日,无心已经整整昏睡四天了。
还没有一点转醒的势态,反而,脉搏越来越弱,呼吸也愈发的缓慢起来。
脸上白得连分布着的细小血管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双眸轻阖,密密的眼睫弯出两道浅浅的月牙。
沉睡着的美丽公主。
苏汶替无心将散落的头发顺在耳边,嘴里说道:“无心,你真的很差劲呢!你可以很清醒的告诉我应该怎样面对自己的爱情,可是,你看看你,将所有的事搞得一团糟。”
“哼哼,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对不对?”苏湛笑得狡诈。
“我们先来看看你二十岁之前吧。那时你爱云驰,云驰也爱你,可是你却被江可芊这个贱女人搞得方寸大乱,你傻啊,云驰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不要你而选择江可芊啊?你只会为一点小事和云驰闹别扭,那个时候的你,勤于琐事,却懒得为自己和云驰之间思考一条出路。”
“然后就是七年后回国了,你勤于找男人,却懒得想一想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爱情,你看看,尹子辙,叶天行,包括韩非一个个都被你迷得一塌糊涂,可是你始终安定不下来,一直在寻觅,无心,你知道不知道,你真的好自私的,自私到懒得为爱人付出,你说说,你对这些爱你的男人公平么?如果你就这样死了,你让他们情何以堪啊?”
“最后就是现在了,我们所有人都告诉你,哥哥没有死,哥哥没有死,可是你却根本不相信,是不是要哥哥站在你面前,你才肯醒啊?难道你要一直活在回忆中,却不愿意给自己和哥哥一个未来么?”
苏汶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整个人再也提不起精神,究竟是怎么了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哥哥,她的妹妹都昏迷不醒,很有可能两人双双去世,光是这样想,她的心仿佛被最锋利的刀片,轻轻的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吸吸鼻子,她继续说道:“无心,你看姐姐多坏,将你说得一无是处,所以,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你老婆的口才很好。”寂上熙对着同样靠在墙壁上的战阳说道,由衷的赞扬。
战阳轻笑,斜斜看了眼里面的两姐妹,几无奈几宠溺的摇头,说道:“你妹妹是个妖精,面对她,许是天神也忍不住动心。”
他同样是由衷的赞扬,女人,能做到苏无心这一步,真是登峰造极了,对每个男人都是那么狠心,可是,却没有一个男人舍得放弃她。
寂上熙唇线微微勾起,看着战阳的眼神全是揶揄:“那你又为何没有动心?”
战阳收回视线,淡淡吐出了一句话,“因为我比较珍惜生命。”
寂上熙捧腹,我的好妹妹哦,你怎的就沦落为毒品了?
好笑,真是好笑。
夜幕低垂,寒风阵阵。
另一间病房,云驰坐在苏湛的病床前,这是这么久来他第一次探望苏湛。
只见他倚在椅背上,慢慢的说道:“苏湛,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如果没有你单方面的痴恋的话,你的父亲不会对心儿狠下杀招,八年前的事情,与其说是苏傲风操纵了一切,不如说你才是最为关键的人物。”
说到这里,云驰的长眉挑了一下,身子转了个方向,透过窗子看向窗外的景色,微眯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片刻,他说道:“但是,我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心儿离开我的那七年肯定会过得更加的艰难。”
“你是知道的,心儿有多娇气,挑食挑睡挑衣,动不动就使小性子,感性得不行。吃着吃着意大利菜她会突然将刀叉一丢,说想吃麻辣火锅;大半夜醒来,会兴致勃勃地起床说要上楼顶看星星。”云驰的语气全是浓浓的宠溺,嘴边也勾起一抹轻柔的笑。
“不过,感性的心儿,估计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有机会见到,因为展现在其他人面前的心儿,永远是理智淡然的,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她的心灵有多美好,她有多值得爱。”
“八年前的事情,这几天我想了很多,真的不能全怪你们的,如果那时候我对心儿能多一分信任就好了,可是我却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江荣丰一巴掌打在地上也没有扶,甚至于,我还抱着她讨厌的女人离开,那时候的我和她都太年轻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爱情路上的挫折。”
云驰扯扯嘴角,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你在这方面做得比我好,你以一种温和又不失强硬的姿态闯进她的生活,同时也闯进了她的心。”
“这些日子,我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总是在笑,温柔的笑,礼貌的笑,娇气的笑,狡黠的笑,可是,她没有露出过一次真心的笑,她失去了记忆,可是你和她相处的很多片段她总能想起来,她记得你送她很多很多的星星,她记得你为她擦拭手臂上的污渍,苏湛,心儿现在爱的人——是你!”
承认这个事实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上五分,云驰的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深情和痛苦,俊颜上带着悒郁的神色,抑郁而沉寂,总是温和的口气中也带着深重的叹息:“她现在为了你,甚至都不愿意醒来,宝宝她都不要,苏湛,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让你那么爱的女人受这样的苦?”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迎上的是苏汶一张惊慌失措的脸:“不好了!哥,无心的情况又恶化了!”
皱眉,苏汶本来是想告诉苏湛这个消息的,还真没有想到云驰会在这里。
云驰站起身来,不管不顾直接就向门外冲去。
苏汶深吸一口气,走到苏湛床边,呼吸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痛与殇:“哥,无心要死了,也许就在下一刻。”
说完这句话,苏汶也是转身就走。
粗心的她没有发现苏湛的全身肌肉在听到“无心情况恶化了”时就已经僵硬,犹如一块石头,身体如临大敌一般绷的极紧。
慢慢的,他的额头沁满了汗水,薄唇紧抿,牙关紧绷,下唇也已被咬出了一道血痕,样子痛苦极了,似在强制压抑着什么……
医生们在无心的病房进进出出,个个都面色凝重。
守在门外的男人女人同样如此,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裕民……”阅英姿只是唤出医生的名字就已经说不出话来,眼中溢满悲切,随时会化为眼泪流出来。
“如果能熬过今晚,估计还有一线生机,若熬不过……”裕民看着寂随潮和阅英姿,沉重的叹气。
若熬不过就会死吗?
不,心儿,你不可以死!
云驰的心窝,又是一阵习惯性的绞痛,痛到,好像有血丝渗出心房。
“你走开!”苏汶站在门外,一把推开想要进去的云驰,眼中悲愤不已。
此时的云驰目光迷茫,似一棵小小的青竹,瘦弱到被苏汶一推后就摇摇晃晃。
“让我进去看看她。”怎么头也开始疼了,云驰摇摇头,想将头中的疼痛感甩出去。
苏汶已经失去了理智,又推了云驰一把,眼中却流出泪来:“你满意了对不对?无心和哥哥这样你满意了对不对?你是不是要无心死了你才开心?明明哥哥和无心好好的,宝宝也好好的,都是你……非要介入进来……为什么……”
泣不成声。
苏汶其实知道不能怪云驰,可是她忍不住啊,心中有火,有气,有忿恨,有痛苦,可是更多的全是绝望。
这些天,所有的人都不停的在无心身边说话,甚至还将哥哥的病床推到无心的病房,让她知道哥哥没有死,可是,无心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在,医生说,若熬不过今晚的话,那么……
她的妹妹,她那么疼爱那么喜爱的妹妹才刚刚当上了妈妈啊,怎么可以死?
怎么能死?
战阳心疼的将苏汶拥进怀中,紧紧的抱着,似乎想要通过贴着的手臂向她传递力量,千言万语,吐出来的却是一句最没有说服力的话:“无心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会熬过今晚……”
苏汶刚开始还是小声的在抽泣,可现在,依偎在战阳怀中,再也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鼻子眼睛皱成一团,看起来很不好看,可是,战阳却觉得此时的苏汶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比躺着的那个女人还美。
听到苏汶的哭声,阅英姿也一直抹眼泪,云驰不知道什么什么已经进去了,尹子辙坐在椅子上,将脸埋进手心;叶天行直愣愣的看着病房的门,像是要将它盯出一个大窟窿;韩非也坐在椅子上,却是在笑,但是,却比哭还难看……
众生百态,透露的不过是两个字——悲伤!
云驰的墨黑发丝稍显凌乱,双眸默默地注视着无心,静静的看,痴痴的看,柔柔的看。
半晌,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他本来就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这样的一笑,像是在灰暗的夜幕中,忽然闪现的一盏明灯。
那般的耀眼夺目。
可惜,无心没有看到。
他的心儿像公主一般沉睡着,他做她的守护者,然后就这样一直到老,这样的场景好像一场梦啊!
只是,地方不应该是在医院啊。
云驰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握住无心冰冷的指尖,眼中酸涩难耐:“心儿,如果你再不醒的话,阿驰就去将苏湛弄死,将维持他生命的营养液打破,然后再将你和苏湛的宝宝从三楼丢下去,你说好不好?”
明明还是温柔的语调,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那般的可怕。
“你不相信对不对,你以为我不敢对不对?心儿,我连找人轮奸江可芊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呢?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你,即使负了天下我也是不怕的……”
云驰一直在说,威胁的话,诱哄的话,大声的说,小声的喃,可惜,无心一直都没有反应,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什么声音?”小霸王寂下萧极为不耐哦,烦死了,这些医生真是无能,还敢说是权威?姐姐都治不好,还什么权威?!
寂上熙和寂下萧对视一眼,摇头:“不知道。”
他们两人坐的位置离苏湛的病房最近,刚才的声响很明显是从苏湛的病房发出来的——苏湛!
两人同时一惊!
所有的人都在这里,苏湛的病房怎么可能发出声音?
莫非他醒了?!
两兄弟同时反应过来,然后站起身,一前一后向苏湛的房中冲去。
其他人还沉浸在无心病情中不能自拔,对于这两人的举动也并没有在意。
只是,在寂上熙和寂下萧向苏湛病房跑去的时候,又是一声响,好像是玻璃杯被摔在地上的声音,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大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也向苏湛的病房奔去。
果然醒了,等到他们冲进去时,便看到苏湛睁着眼睛,手费力的往后撑,努力着想要坐起来,可惜昏睡的时间太久,根本没有力气。
面色已经不若往日健康,苍白如宣纸,双颊瘦削的厉害,他真的憔悴了许多,眼下印着一圈青灰色的痕迹,许是发现了有人进来,苏湛抬头看了看大家一眼,一双如墨玉般的双眸光辉不减,却衬得一张俊美的容颜,更为脆弱不堪。
“哥!”
“湛儿!”
苏汶和苏傲风惊呼一声,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惊喜,醒了,终于醒了。
“扶……我……去……”苏湛额上不住地渗出汗水,张了张开裂的唇瓣,吃力的说道。
寂上熙和寂下萧离他最近,此时是义不容辞的担负起扶他的任务。
大家的眼中都看到了希望,苏湛醒了,无心应该也不会继续睡了吧?
云驰在看到苏湛进来的那一刻,心中也是一阵喜,寂上熙和苏汶张罗着椅子什么的,看着大家脸色掩饰不住的欣喜,云驰勾起嘴角,可是心中却泛出一丝又一丝的苦,绵延不绝。
苏湛只是看着无心,从进病房的那一刻就没有移开过眼,他没有戴助听器,所以他什么都听不到,他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他的小宝贝。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苏湛坐在无心的病床前,深深凝视着他的小宝贝。
众人只看到苏湛怔怔的看着无心,脸上无悲无喜,神情平静,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虽说是瘦了憔悴了,但他依是俊容如昔,自有一种轻若飞花风过随去的优雅和高贵。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城府极深,习惯于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怕是除了无心,谁都无法让他露出真心的笑容吧。
韩非如此想着,尹子辙也是这样想。
苏湛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可以说,在他身上,你找不到一丝的缺点,完美强大到可怕的地方,唯一的逆鳞就是无心了吧。
苏湛牵着无心修长白皙的手,好冰,比自己的指尖还要冰冷,想开口说话,却发觉自己的喉间干涸地快要冒烟,但是他苏湛是何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漂亮的喉结滚动,唇边洋洋散开一个虚无的笑容,却是侧头看向众人:“剩下的时间都给我吧。”
他的眼睛深邃,像是一涌不见底的潭水,大家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什么,或悲或喜,可惜,什么都没有,他的笑中没有深浅,语气轻渺。
一愣后,大家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病房。
阅英姿走了过来,眼中的心疼心酸无以复加:“要不要把宝宝抱来?”
苏湛惨白着一张脸,看着阅英姿,没有说话,却是轻轻的摇头。
阅英姿再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女儿,神情悲戚,转身默默离开,很体贴的为他们掩上了房门。
安静了,整个病房终于安静了。
窗外夜色正浓,寒风吹拂的速度都缓了很多。
苏湛还抓住她的手,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又缓缓凑到唇边轻吻,然后起身,很吃力的坐在病床上,身子放低,将头靠在无心肩胛处,声音微弱,可是眼眸里却带着深刻的笑意:“……心儿……”
轻轻的一声,便哽了喉,醉了心。
沉默。苏湛的唇边勾起浅浅的笑,他的头靠着她,就这样静静的靠着,良久良久,他才微微抬起头,十指捧住小宝贝绝美的脸庞,那般的珍视和温柔。
“我想你了。”苏湛凝视着近在咫尺却无法交流的小宝贝,心痛似揪。
他柔柔吻上无心黑亮的头发:“想你这。”
他徐徐吻上无心光洁的额头:“想你这。”
他轻轻吻上无心紧闭的双眸:“想你这。”
他淡淡吻上无心挺翘的琼鼻:“想你这。”
苏湛低着头,细碎的,迷醉,怜惜的吻,带着深入骨髓的温柔,一次次的落下来,最后慢慢的移到无心失了血色的唇瓣上,辗转反侧,让彼此的气息在唇舌间交错。
“他们都在让你醒来对不对?”苏湛环着无心的身体,眼瞳深远,仿佛漫天星辰下的高原深湖,带着震撼人心的俊逸,以及难以捉摸的深邃。
苏湛薄唇微扬,返起淡淡的微笑,开口的声音还是沙哑地厉害,“没关系的,不想醒就不醒吧。”
昏迷的这一段时间,他能感知到外界的一举一动,苏汶的每一声啼哭,父亲的每一声叹息,他都知道,只是,他醒不来,怎么都醒不来。
他知道,他的小宝贝怀孕了,是他和她的宝宝,可是,小宝贝失忆了,和云驰生活在B国的王宫,他心酸心疼,却无能无力,他甚至不敢嫉妒云驰可以在小宝贝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他应该感激的,感激云驰将他的小宝贝照顾得那么好。
好在,自己的妹妹不辞辛劳地奔波在两国之间,给他不断的带回小宝贝的最新情况,最后,甚至说服父亲,将自己转院,当躺在小宝贝隔壁时,他的心都在流泪,离她近些,这样才好。
转院后,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看他,和他说话,给他讲小宝贝的境况,当他知道他的小宝贝也陷入昏迷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紧缩,不断的缩,疼痛伴着呼吸而来,每吸一口气,他便会心疼一分。
他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想醒来,可是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天知道,他是那么的想见他的小宝贝,还有他和小宝贝的结晶。都说男孩会长得更像妈妈一些,那宝宝会像小宝贝么?
他每日每夜时时刻刻都在努力,很努力,他想见他的妻子,他想看看自己孩子啊,可惜,他始终无法醒来。
终于,刚才在听到苏汶的那声惊叫,听她用那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让他胆战心惊的一句话——哥,无心要死了,也许就在下一刻。
小宝贝要死了,他怎么还能继续睡?
终于,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睁开眼睛,可是,现在他醒了,小宝贝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想着小宝贝一定也在经历和他昏迷时一样的痛苦时,他舍不得了,拼命想要醒来的感觉比千万只蚂蚁啃噬心脏还要疼,所以,他说——不想醒就不醒吧。
他不忍心让他的小宝贝受苦。
如果一直沉睡可以让小宝贝更舒服一些的话,那就不要醒吧。
苏湛看着看着,只觉得心底柔软处,被轻轻拨动,然后是一声低笑,带着满满的宠溺:“被人听到可不好。”
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自己醒来不是来劝小宝贝醒而是纵容她睡时,真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他和小宝贝两人之间的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说什么的。
“不要怕,哥哥一直陪着你。”苏湛的声音低醇好听,不紧不慢,即使是身体虚弱,但是他的气质依然宁敛,沉稳。
他很冷静,真的很冷静。
他总是宠着小宝贝的,她不愿意醒,那么他就纵容着她睡;她的情况危险,也许无法熬过今晚,那么他就陪着她熬,不管什么事,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会惯着她。
把她宠着无法无天也好,宠着毫不讲理也罢,他有这个能力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雷电。
她生他生,她亡他亡。
他从来都是自私的,这一生,他要的爱的想的恋的痴的怜的惜的——只有她,从来都是她。
“哥,你需要继续输液。”好久之后,苏汶进来,对苏湛说道。
“不用,出去。”苏湛看了她一眼,就将目光移开,声音平静无波。
苏汶大惊:“哥,不行,你自己的身体可不能先垮啊……”
她说了很多,可是苏湛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没有戴助听器的他——是个聋子。
苏汶急了,赶紧走到苏湛身前,拉扯他的手臂,想让他抬头看她一眼,可是苏湛犹如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哥,哥,你不能这样?哥,哥……”苏汶一声声的唤,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苏湛本来牵着无心的手,但是现在手却被苏汶扯开,他有些不耐的蹙眉,虽然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但是猜也能猜到。
他活了三十五年,从来都是理智淡定的,莫非他想任性一次也不行么?
苏湛的目光落在床头的水果篮里,里面有一把刀,他的左手移到刀旁边,抬头,淡淡的睇了苏汶一眼,说道:“想我死在你面前吗?”
苏汶大震,有些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嘴巴一开一合却骤然失声,明明有千言万语,偏偏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
天啊!哥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苏汶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
苏湛摇摇头,目光重新锁在无心苍白的小脸上,苍白失色的薄唇勾起,心中一股很温柔很温柔的感觉翻涌而起,他握着无心的手,放到嘴边虔诚地一吻,轻声说道:“心儿,我爱你……”
还记得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也是这样,拉着他的小宝贝的手,许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
死亡像一泓流水,万流朝宗;死亡像一片树叶,叶落归根。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它轻盈而自在,所以,心儿,不要怕,即便是死亡也无法让我们分开。
与君世世为夫妇,又结来生未了因。
其他人,现在都聚集在苏湛的病房,听着苏汶断断续续的哭着,心中交错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感叹,唏嘘,折服。
苏湛,那个冷漠到骨子里的男人,在爱情面前,竟是如此的柔情似水,他真的是爱惨了无心啊!
阅英姿的心中更是难过,看着一脸平淡的苏傲风,有些疲倦的说:“你似乎并不惊讶?”
按理说,自己的儿子已经做好殉情的准备,换成任何一个父亲都不可能还好好的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吧?!
“我早就知道了。”苏傲风摇头,是啊,这个世上还有比他更了解苏湛的人吗?
“你去劝劝他吧,不能让他因为无心而这样白白折腾啊?”阅英姿被泪水洗过的双眸亮晶晶,很是美丽。
“没用的。”苏傲风闭上眼,喃喃的说道。
“爸,你可不能这样放弃哥啊?”苏汶本来就急得不行,下唇都被咬得死白死白。
大家伙也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这位近段时间因为受到一连串打击而显得苍老很多的苏傲风。
“这两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两个都是死心眼,一根筋。”苏傲风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瞳深处是极致的伤痛,“湛儿看到无心那一刻,眼神是那么的平静,我便知道了他已经做好了如果无心死他便殉情的打算。”
殉情!
他竟然以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
真不知道该说苏傲风此人是太冷静还是太冷血。
苏傲风像是知道了某些人的想法,不以为意的笑笑,眼角的皱纹又添了几道:“你们应该都看过《神雕侠侣》吧?里面有个情节是杨过在绝情谷中遭遇强敌,危在旦夕,可是小龙女却神态自若。不是因为她不深情,相反是因为太深情,所以她淡定。”
苏汶是个金庸迷,最喜欢的一部小说就是《神雕侠侣》,已经都不记得看了有多少遍了,很多经典的台词,她甚至都能背出来。
随着苏傲风的思绪,苏汶喃喃出声:“小龙女见谷主取出带有刀钩的渔网,心中早已想好了一个‘死’字,只待杨过一被渔网兜住,自己也就扑在渔网上,与他相拥而死。她想到此处,心下反而泰然,觉得人世间的愁苦就此一了百了,嘴角不禁带着微笑。”
听到苏汶念出这一段小说后,大家更是安静了。
不由得想起刚才苏湛露出的那个笑,那个看不出深浅的笑。
苏傲风垂下目光,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无能为力,半响,他幽幽开口:“这世间情花万种,有一种叫生死相随,你们也不用去劝湛儿了,让他任性这一次吧。”
说完,苏傲风站起来,步履有些蹒跚,慢慢的向外走去。
湛儿,爸爸对不起你。
所以,你要做什么爸爸都不会再拦你。
叶天行看着苏傲风的背影,久久回不了神,心中默默的想着,这便是苏湛要的爱情么?只要和无心在一起,他做什么事都是开心的,即便是死。
云驰靠在窗前,抬手遮住自己的眼,将水雾悄悄拭去,永远都是这样,大家永远都只看到苏湛的深情,却看不到他的一番苦心。
如果心儿真的死了的话,难道他还能独活么?
真是笑话!
天大的笑话。
苏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往外走,哥,如果你要死,可以,可是你还没有看到过你的宝宝啊!
生下来才几天的孩子,此时正在睡觉,这孩子,许是遗传了苏湛的性格,婴儿时期就开始当冰山了。
苏湛抱宝宝的姿势很是别扭,这就是小宝贝为他生的儿子?
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个老头一样,实在不能用好看来形容。
苏湛有些嫌弃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哥,取个名字吧。”苏汶很冷静的说道。
名字?
他和小宝贝的儿子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灵光一现,苏湛皱起眉,眸心恍似流过一股淡淡的忧郁,低头亲了亲儿子的脸:“小邪吧,苏小邪。”
心儿最喜欢黄药师和郭襄,一个是“东邪”,一个是“小东邪”。
那么他们的儿子就叫小邪,苏小邪。
“小邪,小邪,哟!你有名字了,苏小邪……”苏汶从苏湛手中接过孩子,强装欢笑的逗着他,背过身时,眼泪飞流而下。
人生是套多米诺骨牌,我们伸手就会碰倒注定的那一枚,之后便有无数枚不停的倒下去。方向和过程,都不由我们控制。
哥,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我尊重你。
……
五个月后的一个夜晚,C国毓秀山的半山豪宅。
苏湛刚冲完凉,看着床上背对着他的人儿,微微蹙眉,小宝贝今天晚上一直没有理他,吃晚饭时一声不吭,然后看完电视看电脑,看完电脑看杂志,看完杂志哄儿子睡觉,还抱着儿子一直不撒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让苏大总裁有些郁闷。
他坐到床边,低头亲亲她的面颊,柔声的问道:“小宝贝,怎么了?”
无心听到“小宝贝”三个字时,身子细微地颤抖。
她也是结婚后,才知道原来自己冷漠淡然的哥哥在他的心中一直是这样称呼自己的,真是肉麻!
不过,也是在哥哥成为自己法律上的老公后,她才知道哥哥宠起一个人来会到什么样的程度,无心觉得自己简直是生活在蜜糖罐里,说实话,其实哥哥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他对人对事太理智太冷静,可是,这样的他,却是将所有的温柔溺爱都给了她,哥哥不喜欢说话,可是偶尔对着她说的情话却会让她脸红心跳好半天,只是这么久了,他们之间始终……
“为什么不理哥哥?”苏湛将无心紧紧的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无心叹口气,窝在他怀中,软软的说道:“……坏哥哥!”
“嗯。”苏湛对于无心千篇一律的“气话”早已免疫。
无心气了,伸手戳了戳苏湛健壮的胸膛,柳眉竖立:“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不理你?”
不是刚刚才问么?
苏湛从喉咙中发出低沉而性感的笑声:“为什么不理哥哥?”
无心很气愤的看着他,胸口不断地起伏,然后心一横,终于说出口:“你都不要我?是不是嫌弃心儿生过宝宝后身材不好了,是个黄脸婆了?”
身材不好?黄脸婆?
苏湛凝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谁敢说他的小宝贝身材不好?
生了宝宝之后的无心胸部比以前更丰满了些,腰更细;臀部更翘了些,皮肤更滑腻。这样的身材用完美来形容都不为过,怎么可能嫌弃她不好?
苏湛低头看看无心酡红的脸色,轻叹一口气:“你的身体还没有大好,我有些粗鲁,怕控制不好伤了你。”
无心突然羞涩了,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真没有想到哥哥平时总是一派淡然,看起来冷心冷性的样子,可是在床上的确好粗鲁好霸道气力好大的,无心还记得那三天,开荤后的哥哥像是要将三十多年积蓄的精力全部释放一般,缠住她一直做一直做,各种姿势,各种地点,两个人像是回到原始社会一般,只知道疯狂地做,做到后面她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苏湛也是说的实话,回想起五个月前,他本来都下定决心和无心一起走了,可是,在他快到支持不下去的那一刻,无心终于醒了,虚弱得不像话,看着他,欲语泪先流,说了三个字:“——傻哥哥——”
两人的身体都不好,静静的调养了好久,今年的3月25日,他们在B国的皇家教堂举行了婚礼。
他知道他的小宝贝低调,但,这可是他们两个人的婚礼,怎么能草草了事,他筹备了很久,给了无心一个梦幻般的婚礼,他终于娶到了这一生最为心爱的人,娶到了他的小公主。
看到哥哥失神,无心坏心的一笑,埋在他怀中的身体开始妖娆的扭动,搂上哥哥的脖子,吻上他温润的薄唇,用自己灵巧的舌尖勾勒他的唇形……
苏湛闭紧牙关,不让小妖精得逞,只是他怎么可能抵挡住他的小宝贝的诱惑,光是无心的碰触,他就很没用发现自己的欲望在苏醒,在沸腾。
无心看到哥哥还在极力压抑自己欲望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她也不急,动了动,退出哥哥的怀抱,眼睛还润润的,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几多可怜哦!
苏湛咬了咬牙,扑过来紧紧的将无心抱在怀里,恨恨的说道:“小妖精,小妖精,就会欺负哥哥……”
他喜欢运动,身体本就强壮不行,虽说昏迷大半年伤了元气,可是经过这几个月的精心调养,已经恢复过来,或者说,比以前更加强健了。
苏湛搂着无心纤腰的手愈加用力,似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疯狂的吻着她,肆虐的占领她口中的每寸领地,这样的亲密不仅仅是唇齿交融,而是心与心的碰撞。
好久,苏湛才气喘吁吁的放开无心。
无心娇嗔的瞪他,用刚才他说的话来挤兑他:“我的身子不大好,哥哥,我们还是睡觉吧。”
眼神风情万种,配上她那绝丽的容颜,更让苏湛心痒不已。
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么?
苏湛抱着她一个翻身,就将她牢牢的锁在身下。
无心哈哈大笑,真是不经挑逗的哥哥呢!
苏湛这次很有耐心,不像那三天一样,有时候前戏都不做就冲进去,他一点一点的撩拨她,用手用舌探着她水嫩里的湿度,感受到她的紧致已经能够完全容下他的巨大后,他才将自己一寸寸沉入她的身体。
无心发出一声娇吟,听得他头皮一跳,低下头,再次纠缠她的唇舌,感受她柔软地芬芳,将她细小呢喃全数吞尽,同时,也想让她放松下来,不然,他根本动不了。
她紧紧的抱着他,小手抚上他的背,在他耳边轻轻喊着:“……老公……我爱你……”
苏湛带着助听器,所以很清楚的听到了这一句,他的欲望本来就被她的细嫩紧紧的绞缚着,再也把持不住,很快便动了起来,越动越快,越快越动。
他想抽自己几耳光,就知道……就知道一沾上她,他就完全没有自制力可言,可是他真的是太舒服了,这种感觉美妙得无法形容,他只觉得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张开,然后懒洋洋的呼吸,他猛烈的喘息,止不住越来越用力的进出。
无心大声的哼吟,让哥哥知道她的愉悦,她修长的美腿勾住他的腰身,极尽缠绵的诱惑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忘我的沉迷于她的身体之上。
……
“乖,哥哥抱你去冲个澡。”一轮战事结束,苏湛凝视着无心,眼神氤氲,仿佛是隔着淡漠的眸光,神色温柔。
他的小宝贝有洁癖,不喜欢汗粘粘的睡觉。
“不要!”哪知道无心却很干脆的说。
“乖,不然待会你睡不着。”苏湛像哄小孩子一般。
无心的身体完全没有苏湛想的那般柔弱,休息一会儿,小妖精又有力气了,慢慢的磨,磨啊磨,磨啊磨……磨到了苏湛身上。
忍了这么久,一次怎么可能够,苏湛努力平复自己身体的燥热,哪里想得到小妖精会爬在他身上来。
舍不得推开她,只有低声警告:“不准乱动!”
“我就是要乱动!”无心的声音软得能拧出水来,嘴角还是那抹若有似无的笑,低头亲亲哥哥的眉心,抬起头来,伸直身体慢慢地往下坐,将“小哥哥”一点一点的吞下去,苏湛闷哼一声,嘴里还在说着不准胡闹不要动的话,全身却越来越烫,手上的动作已经提前一步违背他的理智,他不由自主的扶着她的小蛮腰,让她能够更加深入的得到自己。
苏湛看着上方的小宝贝,只见她绝美的容颜,媚眼如丝,摄人心魄,受不了她的慢动作,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压着小妖精卖力的耸动,狠狠的爱她。
夜还很长呢!
……
环境清幽的甜点店。
苏汶看着无心脖颈上的吻痕,色迷迷地嘲笑:“啧啧,啧啧啧……”
无心自然是知道姐姐在笑什么啦,无奈的翻着白眼,哥哥特别喜欢在自己的身上种小草莓,像是担心外人不知道他们的情事很激烈一样。
“昨晚战况很是激烈啊!”苏汶眼中全是笑意。
看吧看吧!无心笑,不怕羞的说道:“是每晚都激烈。”
苏汶夸张的捂嘴做不可置信状:“湛哥有那么厉害么?”
想着昨晚在浴室的那一次,她都快没有力气了,哥哥还是精力十足,不断的从后面深入,最销魂的那一刻,她竟差点晕了过去,真的厉害!
无心很严肃地点头:“很厉害,超厉害。”
苏汶撇嘴,老处男的春天来了,肯定是食髓知味而一发不可收拾了,随即拖长声音刻意的叹了一口气:“唉,我们无所不能的苏氏集团总裁从小就被你吃得死死的,真是可怜哦!”
“是我被他吃得死死的好不好?”无心立刻反驳。
“你们两个的爱情故事啊,如果写成小说的话,名字我都想好了。”苏汶挑眉,一脸得意。
“什么?”
“《无心魅惑总裁》呗!”
“俗!”无心笑骂。
“你懂个屁!大俗即是大雅也!”苏汶摇头晃脑。
无心争不过苏汶,盯着她的大肚子,揶揄的笑:“你家小羊羊才厉害呢,一下子播种了两个。”
苏汶低下头,看看自己大得过分的肚子,心中一股幸福的暖流趟过,但是嘴上仍是在挑刺:“他没有哥哥宠你那样宠我。”
“受不了你,战阳和哥哥的性格又不一样,而且每对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也不一样啊,这个怎么能比?”无心咬了一口蛋糕,说道。
苏汶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可是看着哥哥对无心无微不至全面周到的宠,有时还是会小小的羡慕一下啦。
“对了,江荣丰一家离开C国去加拿大了。”苏汶说。
“我知道。”无心的声音很淡。
走了好,江荣丰走之前托人给了她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前尘已了,此生不相见也不相憎。
就这样了吧!
不管妈妈爱的是不是江荣丰,都不重要了,如今他们换个地方,对江可芊来说,或许比待在C国好得多。
“云驰呢?”苏汶沉默片刻,问道。
“去了伦敦。”无心的心中有一丝怅然,她,终究是负了他。
她和云驰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和哥哥的婚礼前夕,他将玉镯送给了她,然后彻彻底底的离开了她的世界。
阳光洒进来,明亮的光晕四散。
“无心,我们会很幸福很幸福的。”苏汶拍拍肚子,爽朗的笑。
无心点头,伸出手,握住了一手温暖。
抬头,不远处的男子,依旧是一身得体的正装,英俊逼人的脸庞,五官深刻英挺,眉宇间还是那么的清淡疏远,可是看着她的眼神却比月光还要柔和。
迎着阳光,他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坚定而沉稳。
这一刻,无心听到自己心中有朵蔷薇,静静的绽放……
……
Nicole Cecilia此人,在国际时尚界具有超凡的地位,可以媲美Miuccia Prada,她不仅拥有自己的同名品牌Nicole CC,还是奢侈王国苏氏旗下头牌Sherry Karan的设计总监,她带领着苏氏集团迈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关于她的身世和爱情,历来是众说纷纭,她是B国失踪多年的公主,也是苏氏集团大小姐苏静雅的养女,她十八岁与青梅竹马的云驰订婚,二十岁单方面解除婚约;二十八岁未婚产下一子,也是她唯一的孩子,名为苏小邪,后与曾经的“表哥”苏湛结婚,两人相亲相爱一辈子,是时尚界最为耀眼的一对夫妻,成就了一段佳话。
XX63年7月2日,Nicole在丈夫苏湛的怀中闭上双眼,享年80岁,她的丈夫苏湛一个星期后过世,享年87岁,其子苏小邪将夫妻二人合葬在Nicole的养母苏静雅的坟墓旁边。
XX63年8月31日,墓地清洁员在打扫卫生时,发现Nicole的墓前有位老人靠着,身体僵硬,嘴角含笑,已经死去多时。
后经警方证实,在Nicole墓前死去的这位老人,是她的前未婚夫云驰,死去时间为前一日23点左右,也就是8月30日,那天,是Nicole的生日……
(正文完结)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