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老宅的新生,酿酒人的新生
李金行家是板万村最传统的三开间穿斗结构。
珙桐选择他家也并不单单只是考虑那传统的酿酒技艺,更是想为整个板万村七十多户吊脚楼做出一个示范。
提问,传统的吊脚楼舒适吗?
回答是舒适的。
但也不能因此无视了基本的问题。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的需求亦发生了变化,可老房子却并没有因此赶上趟跟着做出调整...
这使得传统建筑中越来越多的问题爆发了出来。
不只是布依族的吊脚楼,中国大地上许许多多的传统民居都被这个问题困扰。
也许这正是村民们盲目新建砖房的原因之一吧。
在月余前某个傍晚,白珙桐团队聚在一起开会讨论时,曾就这个问题进行过争论。
期间,团队分成了两方。
一方是以苏木为代表的众人,他们认为要保持原汁原味的传统,则必然需要舍去些东西。
想要获得些什么,则必须要付出些什么,这是无解的等价交换原则。
另一方则是广白、纤合一众,他们觉得既然原汁原味的传统已经不能满足需求,那为什么不整个取代了它?
难道只因为这样一种环境能吸引更多的游客前来旅行,就为此要牺牲掉板万村村民们去享受更舒适生活的权利?
谁都说服不了谁,一伙人只能纷纷把视线投向了珙桐。
珙桐面露严肃,凝神思嘱。
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
半晌才慎重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很重,因为他只是在这里做了一个决定,似乎不用为它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可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影响的人就太多了。
“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珙桐两声长叹。
长叹后跟着说道:“首先我们必须先要肯定这种传统的生活方式,它包含着一种古老的文明,是一种文化形态与非物质的文化遗产。”
“如果只抱着用新的去取代旧的这一思路,那么可能不久以后,布依族就会被咱们的文化整个同化。”
“这对布依族族人是一种悲哀,对我们多元化的文明也是一种悲哀!”
话音落下,年轻的纤合和广白闭上了嘴巴,可能从他们的眼睛里仍能看出些不服气。
胖子苏木点头,虽然自己没想到这样深一层的意义,但就是这个道理没错。
中国的建筑在近现代有了个断层,传统老建筑还没有能发展出适应新需求的形式,就整个被西方文明给取代。
这可能也是国内当代设计师需要努力的一个方向,是重塑出中国的道路,还是沿着西方传来的流派发展处新的本土流派。
房间里灯光昏沉,气氛也变得相对沉寂。
只听见珙桐话锋陡转:“当然,这也并不是我们不做改动的借口。”
“我想的是,我们可以试着从现代建筑技术的角度出发,在保持传统老宅生活方式不变的情况下,去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
“用一种新的方式,去解读,去适应他们生产生活的关系!”
众人听着,身子一震。
这是一种新的思路,如果能走出,影响的就绝不再只是一村一镇之地。
胖子苏木,纤合、广白,众人心服。
这个思路不是想不出,是不敢想,他们没有这个魄力。
珙桐敢想,所以他是这个团队的头儿!
琢磨、思考了一个多月,于是发现了酿酒人李金行,于是有了这一次的改造。
因为此次的动作比较大,李金行把娃暂时安置在了亲戚家。
他晚上回亲戚家住,白天则来到自家跟着师傅们一起进行改造。
他亲眼看着,甚至亲身去参与了自家老宅被拆去的过程。
那老宅一转眼间就只剩下了骨架的部分。
“白珙桐设计师说了,要先进行木结构基础修复。”
李金行是个老实人,只牢记住了白设计师说的这句话,跟着珙桐指向什么地方,他闷头就上。
可这房子拆完了,四处而望,心里的情感却莫名复杂。
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重新改造后的宅子会为他带来怎样的生活。
只是李金行想过了,他准备去改变,去迎接崭新的未来!
改造的时间里,李金行家前的地上总是不缺一些打量的闲人。
他们神情惊叹,暗暗嘀咕:
“白设计师这是要做什么?”
“舒婷娘俩,何彪家的土陶窑短的半天,长的俩天,最多不过加建。”
“可这次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大?”
“谁知道啊,不过这样大的手笔,怎么也不会比前俩家差吧?”
“舒婷娘俩家住起来可真舒服,何彪家的土陶窑也就等着村子改造完开始正式投入,你们说这李金行家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李金行也不容易,一个光棍汉带着个孩子,他们家是真的不能住了。看这样子,应该是要好好修修房子吧。”
“虽然花的时间长,但应该不会比何彪家能下金蛋的母鸡要好了!”
“那是一种机遇,不是谁都赶上的。”
“我看也是...”
在改造期间,珙桐招来半夏,拿着图纸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半夏点头离去,身影一连好几天都没再出现。
时间一天天过去,房屋骨架没动改造起来很快。
自己把自己家一点点拆去。
自己又一点点重新把家修建起...
这种体验很少有人经历过。
李金行觉得它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自己似乎如同这老宅一般经历了新生!
整个人都在经受一场洗礼。
他老实,倔强,这些是他的脊梁。
可这不能代表他失败的人生,家徒四壁,老婆也跑了,他一直觉得孩子是自己唯一的动力。
曾经,他活着很麻木。
可眼下不同了!
李金行脸庞上依然满是沧桑,可那一双眼眸彻底燃烧起了火焰。
房子大体改造完成后,李金行被珙桐要求去多陪陪孩子,借此给赶出了老宅。
笑言,希望能留住最后的惊喜,让他与孩子一同感受。
他走后,珙桐在吊脚楼的室内空间重新进行了布局,一些老的柱子又上了漆,有红纸黑字的对联被张贴上...
屋后,有观景的大平台被搭建而出...
从改建开始一个星期后,半夏也归来了。
师傅开着车停在门口,向屋里运进了一个个木箱...
不久,改造终于全部完成!
孩童坐在父亲的肩膀上,欢呼雀跃,李金行抿嘴露笑,步履坚定的向家里走去。
一户户村民们听说了,也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
众人站在了门口,向前望去。
这吊脚楼老宅,从外边看似乎仍然不显...
第八十八章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新年快乐!)
李金行家门前有颗和老宅一般古老的歪脖子树,据说是太祖父在建屋的同时种上的。
此刻,这老树前零零散散的有十数号人,一双双眼睛好奇的向门口望去。
夯土墙包裹着楼身,青瓦屋顶盖在其上...
整栋建筑似乎从没发生什么变化,依然是那样朴素,低调,就如同这大山深处的人家一般。
门檐不高,以珙桐的身高来看,要弯些腰才能迈入。
在此之前,老宅的采光性非常差,珙桐观察后认为,它很大的原因能就是因这夯土墙造成的。
事实上夯土墙是中国非常古老的营造技艺,几乎伴随着整个华夏文明,有四五千年的历史。
在古时常被用来修筑城墙,用来围护房屋,中国不同地方不同民族都有他们各自的夯土工艺。
夯土墙也非常实用,防水、耐久、抗震,造价低廉,取材方便等等...
可同时,因为它夯土墙壁的厚实,使得窗洞、门洞面积相对狭小,导致了整个屋内的采光不足。
老宅的改造,要保持传统就意味着不能变其根基,不能大改。
于是珙桐对这幢老宅主要的变动就在于室内空间的重新划分,以及采光问题的解决。
它们都是在室内进行,从外望自然不显。
整座吊脚楼,可谓是内里藏着乾坤。
“李金行,咋不进去?”
“就是,快些推门,让我们也能跟着看看!”
“怎么还不动了?自己家你不敢进了?”
李金行站在门口,娃娃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忐忑。
见到他这幅模样,身后的村民们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着。
“爸爸,你怎么不动了。”
娃娃含着手指头,圆溜溜的眼珠子望着自家大门,跟着又看向了父亲,他有些不解,奶声奶气的问道。
“动!”
“这就动,咱们这就回家!”
李金行回过神,咧嘴,一口答应着娃娃。
脚步正要往前,他身后突然传来了动静。
李金行闻声停下,和村民们一起望去。
“爹,你怎么来了?”
“我爷,你也来看李金行家的新宅子啊!”
“你老什么时候也关心起这个来了?”
“爹,你也来了!”
......
这一看,村民中开始不住有人喊出音来。
嚯,望去后。
只看见远处,一胖一瘦两个老头,身后跟着七八个相似年龄的老家伙们浩浩荡荡的走近。
或是独立前行,或是拄着拐杖,但莫不露出风风火火的气势。
村民们挠了挠头望着自家爹娘,打量了一眼,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跟着却又什么都没瞧出来。
“我们也来看看李金行的新家!”
有老人扯着嗓子大声应道。
乡村里的老家伙们往往在并不太老的年龄就会生出迟暮的气息,板万村的这些老人们也不例外。
可这回不同,子女们察觉出的不对劲就是来自于老人们的精神头。
这些老人们脸上留着兴奋与期待。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也不完全是为了看李金行的新家,是有自己的打算。
李金行挨个向老人们问了声好。
都问了好后,李金行再次站在了门口,伸手就要去推自家的大门。
身后人群分为两批,一批是最开始的村民们,另一批就是后至的老叟们。
一双双视线齐刷刷的凝神看向李金行,说着说是在看向那还未打开的大门。
这可是白设计师改动的第三户人家,花费的时间,人力,物力也是最多。
他们在心里早有了算计。
觉得这次的改动可能要比舒婷娘俩家好,但绝不会优于何彪家。
因为在村民们看来,你屋子就算再舒适,也不比能源源不断下出金蛋的母鸡强。
就要推动。
村民们跟着伸头,探去。
不想,一波三折。
就在这时,身后是又有声音传来。
“李叔!”
只听,一道清脆的嗓音在众人耳旁响起。
李金行动作又停下。
嘿,还进不进门了。
这是谁啊,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村民们眉头皱着,带着恼怒,愤懑转头。
那边,李金行知道了是谁,咧着嘴,热情的看向来人。
只见,身后小道上,珙桐带着半夏,芊合众人踱步而来,老杨亲自扛着摄影机跟踪拍摄。
“白设计师,是您啊。”
“哎呦,没想到白设计师专门赶了过来,李金行上辈子这是修了什么福气了。”
“是啊,是啊,不只给李金行家里做了改造,这还带着其他设计师专门又赶来了!”
“白设计师真是太尽心尽责了,简直是个活菩萨啊!”
......
跟变脸似得,皱着的眉毛立时扬起,脸上露出笑,大声赞美道。
见到白珙桐整个团队都赶了过来,他们心惊,认识到了珙桐对李金行家的重视。
李金行迎了上来,双手握住珙桐的手,使劲的感谢道。
珙桐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向了正骑在父亲脖颈上好奇望着他的娃娃。
在娃娃好奇的视线下,珙桐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捏在了娃娃的脸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正落在珙桐的身上。
他们瞧见了珙桐的动作,又看见了娃娃略显不满的嘟囔,随即哈哈大笑。
和村民们打了招呼,珙桐越过他们,站在了老人们的跟前。
“大爷,大娘,你们也来了。”
“今儿天气不错,看来大爷,大娘们的精神也都不错。”
敏感的察觉出了老人们与上次见面时的变化,珙桐和老人们寒暄道。
“白设计师,你好,你好。”
“可多亏了你啊!”
“你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胖瘦老头乐呵呵的应道。
他们身后的其他老人们也纷纷热情的在与珙桐招呼。
不远处老人们的子女见状,心里暗暗点头,觉得爹娘们终于抹过劲了,知道拍拍白珙桐的马屁,说说好话了。
可事实真的如他们所想吗?
显然并不是如此。
老人们是发自内心的行为!
他们经过前几日的合计,自觉在珙桐的身上看见了希望。
老人们为什么会迟暮?
不是因为他们年龄太大了,归根结底在于,他们似乎不能在家里帮上些什么忙,好像再也没有用处,正渐渐被时代所抛弃...
就好像布依族传统的老物件,老习俗似得,在被人们遗忘...
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聊天晒太阳,还被儿媳妇嫌弃着,自然显得迟暮。
可如果这些老物件,老习俗能焕发生机,是否表示,他们这些老家伙们也能老骥伏枥?
也能在最后的年华,志在千里!
老人们明白,他们最后的希望,是都落在面前这位年轻的设计师身上了。
“李叔,快进去看看吧。”
白珙桐站回到李金行身旁,露着笑,脆声道。
李金行点头,应了一声。
走到门前,长吸了一口气,跟着使出力气推门而入。
这回再没有人打扰,只听见一阵‘嘎吱’声在所有人心间响起...
跟着是穿透的阳光从门缝中渐渐洒出...
第八十九章喝!
阳光穿过屋门,照射在门前的地上。
这应当是很寻常的一幕,可却引得一众村民们心生触动。
乡村里的老屋,往往是开门后才能采光,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屋内的阳光向屋外洒去的场面。
只这一点,已经可以确定老屋不是没变化,它的内在早已蜕变,焕发出了生机!
李金行把孩子抱在了怀里,微微低头迈入其中。
只是看了一眼,他整个人杵在原地,就愣住了。
这是我的家吗?
这是我的家吗!
睁大眼睛,贪婪的望着每一寸空间,李金行仍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这太不真实了!
他曾经的家别说是这满屋子的阳光,就连屋板都是修修补补,就连屋板都被烟熏的漆黑...
昏暗的屋子,简陋的不能再简陋了。
可现在,完全变了。
低矮的门檐不足一米八,需要低头进入。
可进入后,跟着就是透亮的,有四五米高的能直接望见屋顶的通高堂屋。
这是一种设计手法,对比手法,强烈的冲突后让整个人豁然开朗,心胸开阔!
在堂屋里抬头,能够直接望见一根根穿插、交织着的梁柱...
梁柱间互相联系,互相交织,高低错落,有一种悠久、古老的韵律,仿佛是先祖们在千余年前就演奏出的乐章...
梁柱构架着房屋,应是默默不显,可珙桐却反之,让其被每个经过的人收在眼底。
细心去看,去悟,自会有感悟、收获。
梁柱的更上面,再向上看去,可以恍然大悟,知道这阳光从何而来。
原来是珙桐顺着坡屋顶,在屋顶的不同位置看出了一道道或大,或小的天窗。
阳光是从天上来!
“爸爸,这个是我们家吗?”
娃娃稚嫩的声音响起。
他大大的眼睛呼闪着晶莹的光芒,他的声音里透露着一丝胆怯,一些期盼。
“是!”
“这是咱家!”
李金行,四十多岁的汉子,虎目中眼泪就要涌出。
他先是应了一声儿子,跟着声音又是洪亮了一分:“咱们以后就住这里!”
听见爸爸的应话,娃娃嘴巴一下子就咧开了。
哇的一声,就开始在李金行怀里乱动。
“爸爸,快放我下去,我要看看我们的新家。”
“它可真漂亮!”
放下娃娃,他刚落地,就嗖的一下蹿了出去。
本以为孩子会显得毛躁,不曾想,他竟小心翼翼极了,小心的触碰着新家里的一点一滴。
“怎么样?”
“漂不漂亮?”
“比舒婷家还漂亮吧!”
“走走走,我们也进去看看。”
门口,村民们本就迫不及待,这一听见李金行的声音,听见娃娃的欢呼声,心就更像是猫抓的一样了。
门很窄,需要排队进去。
挨个低头。
“快点,走快点。”
“这阳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怎么这么充足!”
“回头咱们回家里,也能自己学学...”
没进入的在嘀咕。
进入了的,则迫不及待就抬头向屋里看去。
村民们陷入震撼,为一根根流露着岁月、底蕴,演绎着乐章的梁柱而吸引,为屋顶上错落的天窗而痴迷,阳光的轨迹就是自这些天窗中穿过,交织...
他们不懂什么美学,可美是谁都能感觉得到的!
“哎哟,你杵在这干啥,撞得我头疼。”
“你这身子骨够硬朗啊。”
有人撞到前边的人,前人才是从愣神中反应了过来,收回视线向其他地方看去,向其它地方走去。
越来越多的人都进入了房间。
老人们也怀着期待陆续进入!
在之前,都是年轻些的村民们在时刻关注着珙桐,可现在,是连年迈的老人们也带着自己的期许跟进了。
芊合,陈林,苏木也进去了。
珙桐和半夏在最后,相识一笑。
众人四处散开在打量。
“这柱子上还贴了字,真好看。”
“这是卧室吧?可真敞亮,舒服!”
“我知道,这是酿酒,蒸酒的。”
“嚯,还有厨房,和外面城里的一样。”
“咦,这是餐厅,这是客厅,这桌椅可真别致..”
“这个楼梯是上到楼上的。”
“太漂亮了!”
大家睁大眼睛,一边看,一边嘀咕。
结果似乎正如众人的预料,这房子被改造的简直就像是城里的豪宅,宽敞,明亮,舒适。
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惊呼:
“你们看这些是什么?”
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他们这才发现,靠着墙的地方有一排排木架子,木架子上整齐的放着老式的小酒坛。
酒坛外还专门配着用木条编织成的框,可以很方便的提着就走...
老少村民纷纷涌到墙边。
“这是酒坛!”
“好漂亮,好精致的酒坛。”
“弄这么多酒坛干什么?”
“能喝完吗?”
拿起一只酒坛把玩,艳羡着议论,突然有人发问了。
李金行这时也走了过去,村民们一见,立马挤出条道让他走进。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光棍汉子要变了!
大家等着李金行介绍,可李金行摸着这酒坛也懵了!
这是哪来的?
这么多酒坛,我用的上吗我!
“不好意思了,李叔,没经过您的同意就擅自做了决定。”
“我希望李叔家能兼做村子未来的一座老酒馆。”
人群外,珙桐略带着笑的声音响起了。
所有人闻言,眼睛陡然睁大,向珙桐看去。
“这一排排酒架,是酒馆的展示柜。”
“以后啊,来咱们村旅行的游客,好酒的就可以来李叔家坐坐,尝尝咱们最传统的布依酒,喜欢了还能买几壶回去!”
闻言,咽了口唾沫,转看向木架。
提起了老酒馆,他们也是看出了,这可不就是展示柜吗?
‘老酒馆’
‘游客’
这,这也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
又是舒适的家,还能售卖老酒?
白设计师,您别不好意思,我不介意,您来我家弄!
哗啦啦...
所有人看向曾经有些鄙夷的老光棍汉时,眼睛都红了!
“李叔,我跟您说,您这个餐厅的桌椅是被我设计过的,可以拆卸组装。”
珙桐带着李金行到餐厅,身后村民们慌忙跟上。
只见珙桐一边说,手一边做出拆卸的动作。
“这些桌子可以分成小的木桌,有游客来了,您连桌椅都不缺了。”
这是,连桌椅都有了?
李金行这光棍汉上辈子到底积了多少福?
“您跟我来,我再跟您说道,说道。”
又带着李金行向楼梯走去,到了吊脚楼架空的底层,这里曾经用来养殖家畜。
一到这底层,只见到一排排酒缸排了个整齐。
“我看您家也已经很久没养过家畜了,这里我给您做成了酒窖,和储藏室!”
还有酒窖?
还有储藏室?
“您跟我来,我再跟您说道,说道。”
从底层走出,珙桐对着李金行又说出了这句话。
他话音刚响起,围着参观的村民们都眼晕了。
还有啊?
要不要这样?
今晚,他们回家是都睡不着觉了!
别说他们,就算是李金行这位户主也眼晕了,整个人一直都是懵懵的。
被珙桐拉着,走到了屋的另外一面。
这里是老宅的背面,下面就是坡地,可景观最好。
“我在这里给您按了一个景观平台。”
打开后门,豁然开朗的山景引入眼帘,只听珙桐如是的说道。
所有人向门外看去,只见到云烟袅袅,山清水秀,能远望到山脚下,一览整个村落。
从这扇门走出就是用木板架起的景观平台,景观平台的局部还围合住了一颗原先就有的树木,将这树木与平台相连,郁郁葱葱...
平台上有两张造型自由的木桌,木桌前是一颗颗树桩似得凳子。
“这里景色最好,李叔您,或者游客都可以在这山间的平台上喝喝酒,观观景...”
这是光棍汉李金行的家吗?
又能做小酒馆,是未来整个板万村的传统脉络之一,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还有着比舒婷家更舒适的房间!
李金行的命怎么这么好哟!
村民们走出李金行的家依然没有回过神来,他们知道李金行要一飞冲天了,再也不是那个谁都能鄙夷两声的带着娃的光棍汉了。
是老酒馆的老板,是景观豪宅的主人...
白珙桐是李金行家的佛啊!
还有没有第四户幸运的人家?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了这样一个问题。
老人们又回到了阳光最充足的地方,他们被白设计师所惊艳,觉得白设计师真的有大能耐。
他们一双双浑浊的眼眸也期待了,他们想知道白设计师剩下的脚步会不会是如他们推算的那样。
“谢谢大爷,您的手艺没的说,属这个的!”
“您就放心吧,将来有的是人学。”
“到时候咱们收学费,不给钱,不教。”
有老人脑海中不断回想起珙桐曾经在他们面前说的话语。
越琢磨,觉得白设计师的话语有着极高的深意。
李金行老宅里,观景平台上。
白珙桐、李金行,还有半夏、老杨所有人坐在木桌前。
酿酒人李金行掏出自家藏了许久的好酒,平日里不舍得喝,这下全拿出来了。
给每个人满满的倒上了一碗。
“喝!”
共同举碗,只听珙桐豪迈一声。
李金行的坚守终究没有被辜负。
第九十章老人们的烦恼(加更,大家新年快乐!)
到李金行家改造完为止,板万村落的改建工程已经进行了小半。
新老村寨立面得到了统一和修复,小学的改造也渐渐进行到了尾端,烂泥小道正在休整...
村落的神正在珙桐的手中一点一点的得到了复苏。
此时的板万村改造早已经不属于梦想改造家剧目组或东方卫视的主持,他们成了牵桥搭线的人,是项目的挖掘者。
不过节目组仍然享有节目记录、拍摄的权利,是受益者。
省政府政策的靠近,大型集团资金的支持才是整个项目能够顺利进行的原因。
白珙桐,是这样一场村落改造的规划师,操刀人,或者也可以被称之为板万村村民们的梦想实现者。
一项项工作汇报到他这里,又一项项得到处理。
沪上和榕城的三组改造也开始了收尾。
非常忙碌,可真的非常锻炼人,团队的每个人都在进步。
这几天,村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至于到底是什么样,有些说不上来。
白珙桐团队住的地方已经明确的告知了村民们,他们不再接受村民们任何的赠予。
一众成员也都得到了珙桐的嘱托,哪怕是递来的一支香烟也要摆摆手,拒绝了。
李金行家走出后,村民们再也按耐不下去了,想尽了办法希望白珙桐设计师能去自家看看。
白设计师太厉害了,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比神仙还要神仙。
这俨然是所有人的共识。
先是送礼被拒绝,跟着村民们又琢磨着开始托关系,村长、村委书记,甚至镇子里边的相关领导都陆续拜访了珙桐。
珙桐一一接待,可关于改造却半点不松口。
他可不管你是村里的还是乡镇里的,谁的帐都不买!
也不怕你出故事,板万村的改造项目是省里重点项目,也早被推到了大众眼下,这个节骨眼,敢伸爪子的都将成为烈士,光是口水都能把你淹了。
没折,村民们觉得真的只能全看白设计师的心情,全看自己上辈子修的福气。
家家户户,一双双眼睛一刻不离的落在了珙桐的身上。
珙桐在村里的哪条道走过,在谁家门口经过,在什么地方停留都会被口口相传,被琢磨,被解读。
晌午,板万村一户寻常的人家。
饭桌上的气氛并不欢愉,甚至有些紧张。
“我说他爸,还能不能想个什么法子了。”
“舒婷家就算了,你看看,现在两个之前比咱们家差的远的何彪和李金行可就要超过咱们家了。”
“一旦村寨成为那什么旅行的景区,他们俩家肯定一飞冲天,咱们家就要远远被落在后面。”
“到时候他们家吃香的喝辣的,咱们还是老样子!”
女主人把碗往桌子上一放,眉头皱着,沉声又道。
“我有什么办法?”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白设计师是谁家的礼都不收,找谁都没用!”
“大家都说了,还是得看各自的福气,看白设计师的心情。”
男主人应道。
饭桌上儿子儿媳在琢磨,家里的老人,那总是乐呵的胖老头闷着头,没有打算插话。
现在在这家里,是儿媳妇说一不二,他地位最低,倒不怨儿子,整个村寨的风气都是如此,有些惧内。
胖老头脸上对儿子,儿媳的嘀咕没做出反应,心里却是在不住的翻着白眼。
他觉得儿子儿媳是在痴心妄想。
老人不吱声,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儿媳眼珠子一转,话锋突然转向了胖老头。
“我说爹,要不...”
“要不你去找白设计师说说?”
话语来的太突然,呛得胖老头一阵咳嗽。
“我?”
“我又不认识人家白设计师,人家村书记去找了都没用,我去更没戏!”
连连摆手。
“爹,你不知道。”
“我注意到了,白设计师对爹您这个岁数的老人都非常尊重。”
“您去说说,一定成!”
儿媳妇越琢磨,越觉得可行,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爹,这事你得快点去。”
“我琢磨着,就第一个人能得到白设计师的答应,等到大家都想到这个主意了,肯定就没用了!”
语气有些急促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老头。
“要不,你现在就去?”
“哎呦,还吃什么饭,等回来,您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不想,胖老头脸一抹,压着嗓子:“我不去。”
“要去,你去!”
老人那话音刚落下,儿媳妇脸刷的一下就拉了下来。
端起桌上的碗又用力的向桌子上落下。
只听见‘嘭’的一声,让人直打个哆嗦。
“我看你这饭也是不用吃了!”
“一点忙都不愿意帮家里干,在家就是个吃白食的...”
“你看看人李二家…”
话语说的越来越难听,声音显得刺耳。
胖老头脸色也变得难看,气呼呼的看了一眼闷声的儿子,见到没有反应。
老人也火了。
把碗往身前一放,呼啦一下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我还真就不吃你这碗饭了。”
撂下句话,也不看着儿媳,起身就出了门。
出门,是老地方,打算挨着墙角晒晒太阳,抽根烟。
到了地。
嚯,老弟兄们是都在!
一个个脸色也都不太好看,抽着烟闷着声。
几个老头互相这么一对视,心里就猜了个大概。
“你们...”
“你们...”
接连出声,跟着是一齐叹气:“唉...”
“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没想到咱们到老了还要受这气。”
角落里蹲着的老头沉声道。
“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咱们干不下去了,天天在家里要让人伺候,是吃白饭的。”
“我家那儿媳妇,今天想了个主意,想让我去找白设计师,想让我去卖卖这张老脸。”
“我能答应不?铁定不能啊!”
“别说没这个能力,就算是有,也不成!”
胖老头寻了块石头也不顾忌直接就坐下了,他掏出旱烟点上,沉声道。
“咱们要是也能有个活做,也比现在好过,至少不是吃闲饭的。”
“咱们能干什么啊?咱们可都这个岁数了,下地也下不了...”
“天天受这鸟气!”
几个老头坑着声,吧唧着烟陷入沉默。
“咱们能唱戏啊,布依戏,八音坐唱,咱们什么不会?”
半晌,突然有人搭话了。
“咱们会唱有什么用,现在可没人愿意听喽!”
“老李,要说咱们村布依戏我说第二,可没有人敢说第一...”
两声答应,可跟着气氛一沉,老人们反应了过来,知道先前那老伙计想表达的意思。
顿了顿,有人沉声道:
“你说白设计师是不是像咱们想的那样?”
“这些天了,怎么都没个动静!”
“如果他真能把我们这些老手艺也给整活了,咱们还能去做做这唱戏的师傅。”
“钱也不要多,能让咱们自己满足自己的生活就成...”
“嘿,这可相当于救了咱们这些老头了。”
“能有份收入,在家里地位可就上升了,还不得再把咱们这些老头当老爷招呼!”
“你别说,如果真有这么个地,哪怕没钱我也愿意去干。”
“我就爱这些老手艺,我怕它们失传啊。”
“我也是,我也是,能到老了,还有个地唱唱戏可太舒坦了...”
第九十一章那最牛的就是我爹!(求收藏、推荐)
村里,也不知怎么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说是只要家里的老人去找人家白设计师,白设计师一定不能拒绝。
好家伙,这消息一经传出,也不管靠不靠谱了,当天的饭桌上,家家户户的女主人们就开始拿起了架势。
或是笑着脸柔声柔气,或干脆就直接吩咐、命令,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
一些老人们觉得磨不开脸咬牙拒绝,跟着整个家里的气氛就变得严峻了起来。
走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多喘,针落可闻。
这一威胁,得,不愿意也得愿意了!
更多的老人在家里地位本就不高,是根本不敢拒绝,纷纷扭扭捏捏的向白珙桐设计师团队住的地方走去。
因为不好意思,在路上如果遇上了大家也都保持着默契,你脚步快一点,我脚步慢一点,尽量做到错开。
这天傍晚,胖老头终究没经得住儿媳妇的念叨,蹭着天快黑了的功夫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向新寨走去。
“唉!”
“让我这老脸往哪搁哟...”
“有什么用,这么多户人家都去找过了,也没听谁家得到了白设计师的准信。”
“非要抱着这个念想,天上怎么会掉下馅饼来?”
路上胖老头愁着脸,叹气道。
不成想他这刚走到岔路口,另一条道上隐隐能瞧见熟悉的身影。
胖老头脸一绷,躲在颗树后边,偷偷打量。
这一看清人影,老头倒是有些气乐呵了。
这人他可太熟悉了!
那人和他体型正好掉个个,瘦瘦的,和胖老头是一辈子的交情,从开裆裤起就是兄弟。
在这个地儿能遇上,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
瘦老头低头嘀咕走着没有注意到胖老头,胖老头悄悄的走到了老兄弟身后。
鼓起一口气,跟着手用力排在前者的肩膀上,同时大声喊道:
“老何!”
“哎哟!”
“老李你干什么?”
这一喊,本就有些偷摸的老何顿时打了个激灵,只听他口中先哎哟一声,看清身后的来人后不满嚷嚷。
“你干什么去?”
没有答应,胖老头老李板着脸沉声问道。
听见质问,瘦老头脸一红,一阵支吾,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即瞪起了面前的老兄弟,反问道:
“你干什么去?”
大眼瞪小眼,不久就双双叹气。
“走吧。”
“咱老哥俩一起。”
“还要这老脸干什么!”
是真的不想去,真的抹不开这个脸。
走的很慢,一步一趋,可拢共就那么一截路,你再墨迹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胖爷。”
“瘦爷,您二老怎么来了?”
是珙桐开的门,他张嘴喊道。
见到胖瘦老头俩支吾的模样,再想到这俩天不断来找他的老人们,珙桐明白了。
“您二老到屋里坐,我给您倒茶。”
“不了,不了,我们就不进去了。”
摆手不好意思进。
两个老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意思都是让对方来说这话。
“我说胖爷,瘦爷,您就甭纠结了,我知道您二老想要说的话!”
“不过二位爷,我实在不能答应您...”
白珙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索性直接张口道。
听见珙桐这话语,两位老人却一点不恼,反而默契极了,竟是一同喘了口大气。
紧跟着,像是商量好似的,两人一齐转身,就要向家走去。
心里想着。
我可是来过了,白设计师也是明白了我想说的话,可人家不答应,你不能怪我了吧?
一胖一瘦两个老头实在是受不住家里儿媳妇的斥责,没法儿,来应付应付!
“胖爷,瘦爷。”
两人的动作看的珙桐是一阵发愣,老人们没走出两步,他立马喊道。
“您二老和村里各位大爷、大娘们招呼一声,就说我明儿给大伙一个交代!”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村里的喇叭就开始响起了。
喇叭里在宣传,村里会布依戏、八音坐唱,能纺织咱们布依族传统布艺的都到村委会前进行登记!
一位位老大爷,老大娘有些不解。
胖大爷,瘦大爷却是联想起了白珙桐的话语,心中陡然间升起喜意。
没有犹豫,早饭都顾不上吃。
被儿媳妇不满的视线注视也不在发虚,底气变足,抬头挺胸留下一句:
“我去看看!”
村委会门口,几乎聚集了大半个村子的老人。
这些老人们是谁都有那么两手绝活。
大家三三两两交谈着,张望着。
有些人心里有个猜测,有些人却完全是不解。
胖瘦老头赶到不久,村委会建筑的门打开了,有村长、村书记几个抬出三五张桌子。
这时,白珙桐带着半夏也是赶到了。
白珙桐坐在一张桌子前,半夏坐在一张桌子前,村长、村书记亦是如此。
“会八音坐唱的在我这登记!”
“会布依戏的在我旁边这位姑娘前登记...”
“能织布的到村长...”
从珙桐到来起,老人们早已经兴奋了起来。
接近真相的猜测声在所有人间互相传播。
因着珙桐设计师,年轻些的村民们也是纷纷围了过来,他们虽对这些老技艺不屑,但却想知道珙桐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听见珙桐的招呼声,一位位老人们立马涌到各自桌子前排起了队。
“那要是都会,上哪排?”
胖瘦老头还有其他数人没有动,只听胖老头面色红润,高声问道。
老头的声音引起了许多人注意,甚至老头的儿子、儿媳也在人群里望着。
那儿媳妇有些不满的嘟囔着,这死老头,就爱出风头。
面对这些瞩目,胖老头却是显得很高兴,头昂着,挺着胸。
“胖爷,这样您可得排四次喽!”
白珙桐看向老人,笑着应了一声。
“白设计师,您登记这些做什么?”
远处,有人鼓着胆子,大声问道。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问题。
“我在咱们村里见识过了大娘手头的绝活,纺织的布匹啊实在太精美了。”
“我在咱们村里,也听了咱们大爷唱的布依戏,表演的八音坐唱,那可真是太好听了,都是好东西!”
珙桐也不遮掩,直接就是大声的回道。
“我觉得啊,这么好的东西,咱们不能藏着掖着,得让城里人也见识见识,涨涨世面!”
“我打算把村里废弃的一座吊脚楼给改造成锦绣坊,专门用来展示、生产这布依族的布匹!”
“我打算在村中央修一座万年台,到时候请咱们的老师傅们每天来唱几场!”
珙桐话音落下,村委会前的村民们陡然一静。
片刻后哗然,老人们眼睛瞪大,咧开了嘴巴。
怎么的?
这是要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出山啊!
这是给全村人都送上一只能下金蛋的老母鸡啊!
这是要带着全村人一起致富啊!
围着的村民们也乐了,那些老人们可就有自家爹娘啊。
“这不正落到我爹的手里吗?”
“那最牛的,什么都会的就是我爹!”
“咱们村,谁有我爹布依戏唱的好?谁有我爹会的多?”
“我爹他啊,就爱琢磨这些老手艺!”
胖瘦老头的儿媳妇变了嘴,眉飞色舞,一口一个爹亲热的不行。
村委会前,一众老人们整个精气神都变了,知道从今儿起,他们在家里的地位就得蹭蹭蹭往上涨。
腰杆也硬了,音儿也响了!
白珙桐这真的是一言九鼎啊!
有老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