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我做我的平民
`听到这个"死"字,凌宜生突然心跳了一下,很剧烈的痛。他觉得很奇怪,忙拉着高音离开桥栏:"我们回去吧,不知怎么着,我的胸口有些难受。"
`"是不是病了,去医院看看吧。"
`"不是,我没病。"凌宜生摇头。往回走时,迎面走来一个人,向他喊了一句。凌宜生一看,是王裕。"是你啊,也出来散步?"
`王裕腋下夹了一只大包,走上前来:"到一个朋友家去串串门,你们俩口子可真亲密。"
`高音微笑着招呼:"偶尔一回,也就被你撞上了。"
`聊了几句,王裕提出要和凌宜生单独说些话,高音便自己先回去了。王裕把凌宜生被风吹乱的衣领整整好:"陪我去喝杯酒好不好,我心情很糟。"
`因为上次夸口的事,凌宜生老是不安,忙说:"我来请吧。"
`"我先提出来的,怎么要你请,太不给面子了。"王裕一搂凌宜生的肩膀,俩人来到桥头旁边的一间简陋的馆子。
`"看来我是要走定了。"王裕用筷子比划着,"在这个单位待了十几年,没有一点儿发展前途。这次往局里又花了不少心思,受了白眼,丢了面子,再留下来已没意思了。"
`凌宜生懂得王裕失落的心情,一向自以为是的人遭到挫折,肯定比其他人更难接受。举杯和王裕干了一杯:"依你的能力,在什么地方混不开呢?"
`"话是这样讲。"王裕倒上酒,"我也是经常被这些话罩得晕头转向,以为自己很行,人生有多少个十几年。"
`凌宜生也有同感:"常常觉得在等待什么,一转眼年纪就上来了。"
`王裕边喝酒边发牢骚,声音也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凌宜生不得不赔笑说:"树挪死,人挪活,我不相信你到其他地方会弄不出点儿模样。"
`喝过一个时辰,两人的脸上都泛出红光。王裕僵硬着舌头说:"我是有这个想法,这年月不下点儿胆真直不起腰杆来。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老婆,当个大局长,事业不用操心。"
`"你倒像是在骂我,我又不想依靠她吃饭。她当她的官,我做我的平民。"
`王裕禁不住哈哈大笑:"是呀,在裙子底下蹲着活,是不能畅意的。"
`凌宜生听不顺耳,却又说不出什么,闷头猛喝酒。喝完一杯王裕就给他倒一杯,转眼两瓶白酒全部喝光。凌宜生觉得不能再喝,说家里有事要先告辞。王裕拉住他,取出两页纸说:"我想起一件事,这是两张差旅费和业务招待费的发票,你签个字给报了吧。"
`"等到新经理来了,你找他签吧。"凌宜生支撑着自己欲倒的躯体。
`"我这两天就想走,谁知道他哪天来。再说,他是新任,找他签字,一定要刁难一番。我跟你一样,都受不惯这种气,你就签一下算了。"
`凌宜生头重脚轻,两眼迷蒙直想睡觉:"是多少?"[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也就三千多块。"
`凌宜生接过王裕递过的笔,在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忍住呕吐,赶快出了馆子。王裕帮忙拦了一辆出租车让他上去,问要不要送他到家。凌宜生摆摆手,车子开到家门口,终于忍不住把胃里的食物吐了出来。吐完之后,脑子轻松许多。回想刚才签字的情景,觉得蹊跷,那纸上的字他几乎没看。心里突然一沉,暗暗叫道:千万别出事,但愿这次王裕不会起什么坏心。
`次日天空晴朗,王裕交过来一份辞职报告,凌宜生便放下心来,嘴里说道:"真的要走吗?"
`"当然,大丈夫言出必行。"王裕一扫昨日低落的精神状态。"本来想不辞而别,考虑到不够礼貌,这个周末我请大家去饭馆吃一顿。"
`凌宜生毫无激情:"没有这个必要。我看还是等新经理来了你再走吧。你业务上的一些手续问题,我也不太清楚。"
`"我已经写好了清单,现在就办一下移交,有事可以到家里来找我。"
`放走了王裕,凌宜生也产生要走的打算。跟高音商量了一下,决定等新经理来了再说。凌宜生要走的心理并非与王裕相同,只不过有些伤感,被降了职,见王裕的离去,不免有些兔死狐悲。在公司里,他并没有做什么实事,只有在老家他才有点儿充实感。有时,凌宜生觉得骨子里就是个极度平淡的人,那些艺术,理想,实际离他都是很远的。就像一头驴,蒙住它的眼睛让它拉磨,它就有使不完的劲。若牵它到大草原上,它反而要无所适从,要撅起屁股拿脚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