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容不下一个小孩
`小迟叫爸爸已不再拘束,进出叫个不停。凌宜生听得心烦,想让他别叫,又怕高音多心,偶尔就不应声,只作没听见。但脸上的表情还是被高音看见:"你生孩子气了,他叫你怎么不回答?"
`"哪有。我答应了啊。"
`"我见你刚才没理他。你是和这孩子有隔阂?"
`"真不是……"凌宜生不知该怎么说。
`"我知道你的心思。"高音怨怨地说。"你是个男人,气量竟这么小,还容不下一个小孩子。"
`几句话撩起凌宜生的不快:"让你说几句,你倒飞扬跋扈起来。我在这里算个什么,上门女婿,继父,还是你的马仔?一天到晚就在乎你儿子的情绪,你怎么不想想我的情绪?我是个男人,跟你儿子说话也要顾忌,累不累啊。你又不给我生一个,你是生不出来了吗?"
`高音火气也上来:"我是生不出来了又怎么样?你去找个能生的。当了个经理,学了一身什么味。"
`"我也是个贱相,找这么一摊烦恼。"凌宜生自言自语骂着,捡了几样东西夺门出去。
`七八天后,凌宜生也没回高家。高音有些慌了,到处打电话,都说不知道。到公司里去,王裕说:"可能是回了老家吧。他跟我提过一次,说有时间要去看看老家的大姑。"
`十
`凌宜生确实回老家去了,老家在赤土村,原本是个枯焦的地方,两年前一群浙江人来这里安营扎寨,挖出了金矿,赤土村的人眼红了,一窝蜂也涌上山去,在山上钻眼打洞,把那些山弄得千疮百孔。后来浙江人走了,赤土村的经济也被刺激起来,商店,酒家一骨脑儿冒的到处都是。
`凌宜生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中,遇到一个牵牛的小孩,把他唤过来要借牛骑。孩童说:"你是去谁家?"
`凌宜生说出大姑的名字,孩童:"哦"了一声,说认得,叫他上了牛背。凌宜生两腿一阵放松,放眼山川,苍翠葱郁,空气清爽怡人,感觉舒畅无比。孩童牵着牛绳在前面慢慢走,凌宜生真想掏出笔来画一画这些美丽的景色。
`不远处的田里站了一个人,凌宜生朝他挥挥手,那人跑过来问:"你是不是宜生表哥?"
`凌宜生并不认识他,这人有四十多岁,胡子拉茬,一脸皱纹。他扳住凌宜生肩膀说:"我是细芽仔,你不记得了?"
`这个名字凌宜生有些熟悉,是姑姑的儿子,凌宜生还是小的时候与他一起玩过。凌宜生说:"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能认出我?"
`细芽仔说:"今早门前树上的喜鹊叫,妈说有贵客来。这不,我就在这里等,想不到是你。"
`凌宜生随细芽仔进了村子,问起这里变化。细芽子说现在村里没有人愿意种田了,年轻的都到外面去打工,有的就在山上挖金。凌宜生放眼群山,树木稀稀落落,问:"这些山就有金吗?"
`"这些山可没有,还得翻过岭走几里路,那边的山都是石头山。"
`"政府不会干涉?"
`"以前来过斟测员,因为这里不好集中开采,只好不管了。"
`到了姑姑家,一进厅堂的大门,就看见摆着两副棺材,布满了灰尘,颜色不知是深红还是黑色。乡下的习俗,很多老人在世的时候,都会为自己做好棺材或墓地,据说这样可以添岁增寿。姑姑已近八十岁,见了凌宜生,依稀认得,吩咐细芽仔去杀鸡,并说:"你已经有十六年没来了。"
`细芽仔是姑姑的独子,因小时候身体瘦弱,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凌宜生对细芽子说:"我记得上回来时,你还有一个两岁多的女娃,现在嫁了没有?"
`"还没呢。"细芽仔说。"给她说过三四个,她都不愿意。"
`一会儿,一个姑娘挑水回来,生得健康秀气,两只眼睛特别黑亮。细芽仔嚷道:"快来见你表叔。"
`姑娘羞涩地一笑,进屋换了一双鞋,来到凌宜生面前:"表叔好。"
`凌宜生笑着说:"都这么大了,真不敢认了。"
`姑娘闪着眼睛说:"我可认得表叔,跟以前没什么大变化。只不过现在更胖了,有了官相。"
`凌宜生笑道:"我哪里当了什么官,不过是一个老百姓,每天上上班后就到处逛逛,还不如你们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