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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三视角的真相

《《九重歌》》

九歌要回商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萧祁耳中。然而萧祁却丝毫不动声色,只是叫吉祥跟着去,算是有个照应,甚至连她走的那天也没去见她一面。九歌自然是伤心不已,原本就因为他的连番打击而对这份感情就快要没信心了,现在这么一来就越发的认定萧祁之前对她的情意全是浮云。

九歌回到商府的时候,正好见到柳品月从商府里走了出来,他身上换掉了那件几乎已经洗的泛白的青衫,穿上了一件稍显华贵的墨绿色外衣,整个人都显得俊逸非凡。九歌奇怪之下就询问他这是要去哪儿,柳品月好像对她回来也不惊讶,只是淡笑着告诉她要去见个人便离开了。

九歌自然不知道柳品月要见的这个人是萧祁。

萧祁已经宣召了柳品月好几次,其实在那天得知九歌拿掉孩子的时候他当即就召见了他,但是刚刚为九歌拿掉孩子的柳品月当时心情复杂,既觉得萧祁身怀余毒害了九歌受苦,又觉得九歌真的喜欢萧祁实在叫人受伤,便找了个借口推辞掉了。

直到这次,萧祁昨天派人来告诉他今天九歌要回商府,请他今日进宫一见,他觉得这中间该是有什么联系,这才收拾了一番。去见这个让他不想面对的帝王。

萧祁在勤政殿里等着柳品月,如意已经被他打发走了,只余他一人在殿中批着奏章,偶尔咳一两声,满脸的疲态,脸色也更苍白了。

柳品月直接进了殿中,见到萧祁这副模样,心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跪下恭敬的行礼。

“起来吧。”萧祁语气平淡,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将手中最后一个字写好,才放下了毛笔,抬起头来。

“不知陛下召见草民所为何事?”柳品月神情严谨,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明所以,还有微乎可微的不耐。

萧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许久之后开门见山的说出了一句话:“孩子不是九歌自己打掉的是不是?”

柳品月挑了挑眉,面上露出讶异之色,“谁说孩子是师妹自己打掉的了?”

萧祁愣了一下,而后勾着嘴角无声的笑了笑,垂下的眼里神色微微怔忪,似自言自语般道:“我猜的果然不错……”

柳品月不解的看了他一眼,眉头皱紧,“陛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萧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今日叫你来就是想问你九歌打掉孩子到底是为什么?她为什么又说孩子是她自己打掉的?”说着他缓缓站起身来,直视着柳品月继续道:“当日柳公子不是见了九歌么,宫人们也说柳神医走后,你还在凤仪宫留了很久。甚至还支走了所有宫人,所以这件事也就只有你才知道真相。”

柳品月心里的诧异无以复加,“是师妹自己说孩子是她打掉的?”他近乎茫然的反问了一遍之后蓦然醒悟过来,九歌这是在保护自己,她怕萧祁会因为孩子的事而迁怒于他,甚至会弄的他性命不保。

柳品月心中一阵阵闪过愧疚,许久才摇头道:“孩子不是师妹自己打掉的,是我。”

这话刚刚说完,萧祁的眼神便蓦地凌厉,语气也变的生冷,“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品月想起刚刚回到商府的九歌脸上那满是凄哀的表情,一贯平静如水的心里腾的一下居然窜出了火苗,再想到前几天刚刚发布的选秀征令,语气变得不悦,连眼前之人的帝王身份也不顾了就直接开口道:“为什么?要不是你,九歌怎会受这么多苦?可是如今你对她没有半点呵护,直到现在居然还将她逼出宫去,真不知道陛下心中是怎么想的”

这嘲讽的语气叫萧祁微微怔住,然而紧接着他又摇着头随意的笑了起来,只是这笑中带着无尽的哀愁,像是怎么也化解不开来。“九歌这么做……是因为我身上的毒吧。”他说着叹息了一声。“只有是因为这件事,九歌才会故意瞒着我,她总是将我的感受看的很重。”

柳品月微微哼了一声,“陛下既然知道了,我也不再隐瞒,陛下身中的余毒已然传给了孩子,师妹虽然拼了命要保住孩子,但是为了她身子着想,我还是叫她堕了胎。”顿了顿,他继续开口,神色间一片凛然,“所以打掉孩子全是我的主意,与师妹无关,陛下如今既也知道师妹对陛下的好,为何又一定要这么伤害她?”

萧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对他主动担下责任的话语没有表示什么态度,只是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凄凉的笑了笑,反问道:“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将来会将她伤的更重,又何必现在还将她留在身边?”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用极轻极轻的声音缓缓说道:“曾经说好纵使只有十天我也不放手,可是如今我连这十天的承诺也给不了她了……”

柳品月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十分震惊,到此时他才真正看清楚萧祁眼中说到九歌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意,也到这时才知道原来萧祁也是喜欢九歌的,并且已不是一点点的喜欢,看他的神色,根本就是一副不容外人插入的模样。

在明白过来这点的时候。他便立即知晓了萧祁之所以要发布选秀圣旨的用意。

是为了刺激九歌,将她推离身边。

萧祁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明白九歌的意志。一旦喜欢上了一个人,九歌便会全身心的投入,不会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倘若将他换成别人,也许还会成就一段美满姻缘。可惜她跟了萧祁,尽管已经尽量不去管那些事情,那些事实却无时无刻不跳出来提醒着他们这份感情的脆弱。

再深沉的情意也打不破时间有限的诅咒。所以萧祁最终决定放手,无论曾经多么不顾一切的想要抓住这份感情,到了如今,他终究还是要在上天面前认输。

这一点,在他猜想了九歌是因为他身上的余毒而堕胎的时候就看透了。所以才有了他接下来的诸多举动。

他并不能给九歌幸福,所带来的不过只有伤痛和悲戚。

柳品月察觉到萧祁脸色越发惨白难看,突然又捂着胸口似乎十分痛苦,医者的本能让他不由分说的走上前去为他把脉。

萧祁似乎想要挣脱,但是脸色渐渐溢出汗水,这一刻他居然连不会武功的柳品月也奈何不了,只好由着他的手指探上自己的脉搏。

柳品月神色认真,没一会儿他的脸上就露出的震惊,松开手指的刹那,他看着萧祁苍白的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脸色,缓缓的吐出一个惊人的事实:“你身上还有别的毒?”

没错,他身上还有别的毒。刚才萧祁那么痛苦虚弱的原因便是来源于此毒。

萧祁听到柳品月问话,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不要告诉九歌。”

柳品月微微移开视线,心中忍不住叹息,他好像一下子看清了一件事情:也许还有比他对九歌用情更深的人,那便是萧祁。

“陛下可否告知此毒来历?”出于医者的操守,他不能不管。

“朕怎么会知道……”萧祁苦笑着道:“是恪王妃特意从宫外寻来的。”

柳品月愣住,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陛下是说是恪王妃给您下的毒?”

萧祁叹息着摇了摇头,“这毒其实是下给九歌的……”而后在柳品月震惊的眼神中,萧祁慢慢的将实情说了出来。

原来那天秦桑桑送往九歌面前的那碗补药是有问题的,而秦桑桑居然连金嬷嬷也瞒住了。所以金嬷嬷当时还那么信誓旦旦的保证那碗药根本没事。

用秦桑桑自己的话说,这算是拼命一搏。

然而九歌不愿意喝却是秦桑桑没想到的,萧祁一直在暗中护着九歌也是她没想到的。所以正在僵持当口,收到消息的萧祁已经赶紧派秦公公赶到凤仪宫将秦桑桑连同那碗药一起带过来。

秦桑桑在知道萧祁为了九歌居然这么防范自己的时候,十分愤恨,指责萧祁之前对她万般利用,到最后居然连一个名分都不愿意给她。她越说越离谱,最后便直接问萧祁要个说法。

萧祁淡淡道:“你想叫我怎么做才肯不去打九歌的主意?”

秦桑桑愤愤的道:“要我不打她的主意,那你就替她把这碗药喝掉好了,那样我现在就走,绝对不再烦扰你。”

秦桑桑原本不过是想要刺激刺激萧祁,顺便让他明白九歌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

毕竟有什么能重的过自己的性命的?

然而在看见萧祁直接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的时候,她才明白自己错了,错的离谱。于是她承受不住这突来的打击,踉跄着夺门而去,并在看见九歌的刹那,说出了那番气话。是因为她不甘心自己在萧祁眼中只是个棋子,而九歌在他心里竟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而对于萧祁来说,多喝一碗毒药,只不过是将原本就离他不太远的死期稍稍又拉近了些而已,为了九歌,他觉得这也值得了。

柳品月听完之后默然不语,他自然也不希望九歌担心,萧祁如今这副模样几乎已是油尽灯枯,原先还说有十年寿命,现在看来……这副模样要是被九歌知道了,她肯定会伤心难过的无以复加,原先还没养好的身子只会更糟。

柳品月朝萧祁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意见,他此时的神色与进入殿中时已经不同,看向萧祁的眼神中除了原先的复杂,还透着一丝敬意。

这个男子身心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吧。

还在沉思着,萧祁突然又开口道:“今日叫你来还要请你帮个忙。”

柳品月摆正神色等着他说下去,萧祁轻咳了一声继续道:“前几日赤川来访,与我谈了个条件,对我大梁有利,我已经答应了……”

柳品月突然插嘴道:“这些国家大事。轮不上草民插嘴。”

萧祁摇着头笑道:“这有关国家大事,也有关九歌今后的人生,倘若不想让她看着我这副模样痛苦,你不如照我说的去做。”

柳品月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陛下请吩咐。”

萧祁抬头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偏偏在这笑中一点点缓缓的显露出无比哀伤的神色,这神色让人乍一看便会觉得,他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已经丢失掉了第二卷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重拾希望

时近寒冬,万物凋敝。我坐在商府的后花园里看着萧瑟的荷花池发呆。

回到商府已经好几日,宫中却没有任何动静,或者说,除了萧祁要选秀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选秀的征令是在我回商府之前的几天发布的,结果我一回商府,便发现一大家子人都神色肃然等着我,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劝慰。尤其是爹娘,担忧的同时更多了忿忿不平之色。

也是,当初萧祁被揭穿身怀余毒的时候,我还那么坚定的在他们面前表示了自己跟着萧祁的决心,而今他们二老是肯定觉得我这番深情厚谊根本不被萧祁放在心上,当初他信誓旦旦的声称今生只娶我一人的誓言也随风而逝,会这么一副表情也是正常。

我懒得向任何人解释,同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每日坐在这里发呆,好像这样就能够回到以前在商府无忧无虑的日子。

恹恹的趴在凉亭的栏杆上,下巴枕着交叠的双臂,眼神近乎茫然。这副模样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萧祁的事,而是最近身子还未复原,仍旧感觉不适,胸口堵得慌,总觉得烦闷不安,好几次竟像怀孕时候一般呕吐不止。

要是在现代,我肯定会觉得自己这是因为太想要孩子而得了怀孕妄想症。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我懒得回头也知道是芙儿要来唠叨了。

“歌儿……”

我一愣,听出是师父的声音,赶紧回头看向他,“师父怎么来了?”

师父与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脸上的神色有些倦怠,像好几天都没睡好一般。听到我的话,他在我身边坐下,看着我道:“师父是特地来看你的,那日从宫中走后也不知道后来的情况如何,今日刚刚听闻你师兄说你当时是用牵引之法将孩子打掉的,真的是这样么?”

我没想到师父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心情有些憋闷,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唉……”师父叹息道:“当时我还担心你会用这凶险的法子,没想到你还真的用了,这么一来你这从小被我调养的健康身子可就大大的亏损了。”

我听出师父口中的关心,赶紧道:“师父不必担心,我也是大夫,自己的身子还是能自己照顾好的。”

师父眼神牢牢锁住我,突然道:“那你可知道你最近的身子怎么样?”

我微微怔了一下,奇怪的道:“我最近很好啊,只是仍旧没有复原,一直觉得无力罢了。”

师父垂下头去,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没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看着我,往我这里坐近了些,朝我伸出一只手来,“歌儿,让为师为你把把脉。”

我不明所以,但见师父一副认真的表情,还是赶紧将手递了过去,师父伸出手指搭上我的脉搏。

我心中暗暗沉思,迟疑着问师父:“师父突然从西山赶来就是为了给我把脉?”

师父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在我眼前轻轻摇了摇,示意我不要打扰。我见状赶紧闭嘴,心里却是越发的惊讶,究竟是因为什么居然让师父这么认真的给我把脉,而且还第一次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倘若是平常,不过一瞬,甚至是一眼,他便能知晓病人是何种症状了,不然也不会有了神医的名号。

师父在这之后又用了许久才终于抽开了手,脸上似乎带了一丝轻松之色。我瞧得奇怪,刚想发问,就听师父道:“看来我当日的诊断没有错。”

我一愣,“什么诊断?”

师父抬眼看我,嘴边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歌儿,这真是上天垂怜,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为师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吃惊万分。”

我的好奇心越发被勾引,蹙着眉看向师父,“师父就直说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师父点点头,这次脸上居然带了十分明显的笑意,“歌儿,你腹中还有个孩子。”

什么?我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大睁着眼盯了师父一瞬,在接触到他肯定的眼神时,视线移向了小腹,手有些颤抖的抚上腹间,我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师父,你说的……是真的?不会是骗我的吧?”

师父欣慰的笑了笑,“歌儿,为师知道你的心情,你听我细说。当时在宫中为你把脉时,为师就察觉了你腹中该是双生儿,只是一个气息微弱,脉象不明显,而且出于对你身体的考虑,我便没有说出来,只是狠心叫你堕掉孩子。”

师父缓缓说着让我震惊的话,我已经如坠梦中。

“今日听你师兄说起你用了牵引之法,为师又忍不住抱了希望,这个气息微弱的孩子兴许当时只是被另一个孩子体内的碧骆血压制住了气息,倘若没有感染上,便有可能会存活下来。我便询问了你师兄当日堕胎的情形,他告诉我拿掉的是一胎,我这才赶紧赶了过来,虽然希望不大,但不管怎样,总要确认一下才放心。好在老天有眼,真的让你保住了一个。”

师父的脸色到最后已经是十足的欣慰,而我随着他说出的一句句话早已泪流满面。

苍天有眼,居然让我在经历了失去骨肉的痛苦之后,还给我保留了一份希望。

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紧盯着师父道:“那现在这个孩子的情况怎样?为什么我自己竟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般?”说到这里,我心里又生出一丝惶恐,“不会是……不会是……”

师父安抚的看着我,将我拉到他身边坐下,柔声道:“没事,歌儿,这个孩子本就先天不足,气息微弱也是正常,你最近烦心的事又多,哪里顾及的上,难不成你还不相信为师父的医术?”

我这才放下心来,胸口开始一丝丝的渗出喜悦,眼角还带着未拭干的泪水,却又忍不住咧着嘴笑了出来,结果哭哭笑笑,笑笑哭哭,简直接近癫狂。

师父在我身边摇了摇头,脸上却是带着笑意,“歌儿,以后你可要好好养着身子了,这个孩子是上天所赐,绝不可轻负啊!”

我赶紧点头,情绪这时才平复了许多。

“对了,”我一下子又站起身来,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赶紧又放缓了动作,对师父道:“我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允然,那样他就不用因为无后要去选秀了!”

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想到这点,我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原先的死气沉沉竟一扫而空,萧祁对我的连番打击也都被我抛在了脑后。

师父听了我的话,赶紧道:“你急什么,这事叫个下人去做就好了……”然而话音未落,我人已经快步走出了亭外,也不管这样对师父是很不尊重的行为。

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整妆,此时此刻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就飞回宫中。萧祁一直想要孩子,我可以告诉他,我们还有个孩子,虽然他很虚弱,但是他还好好的待在我的腹中。

想到这里,刚刚一脚踏出商府的我甚至忘了要叫人准备马车,而只是抚着小腹满足的微笑着。然而只是一瞬,我整个人便笑不出来了。颈边传来一阵钝痛,我在反应过来之前便晕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