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赵各庄工人大暴动游击队占领东三矿
洪流直泻万马腾,工农奋起似山崩。
敢与强敌拼高下,不收江山死不瞑。
抗联大队人马开进赵各庄
杨家院战斗第五总队打了大胜仗之后,滦县各地和周围各县的广大村镇都纷纷建立抗日游击队。开滦煤矿的防范更加严厉起来,赵各庄的团防局派人到处严密监视工人的活动,街上不断有荷枪实弹的伪警察和警防队列队走来走去,到处一片恐怖气氛。节振国回来后,不敢到俱乐部去,也不敢在家里住,东躲西藏地同敌人周旋。秘密扩充队伍非常缓慢,非常艰难。
一天,梁凯回到家里,正好爸爸梁万禄也回家了。爷俩到一起的时间很少,多日不见,晚上在躺在炕上,吹了灯,悄悄地聊了很久很久。他们聊来聊去聊到节振国拉队伍如何艰难上来。
梁万禄说:“这个情况我听说了,可是没有想到这么严重。我也好多日子没有在赵各庄住了。偶尔去,也是匆匆去匆匆离开,没有太注意那里的情况居然是这样。你回去告诉节振国,赵各庄的情况会很快改变的。现在很多地方都差不多半公开建立抗日联军,锄奸抗日。赵各庄的现状一定要改变。”
梁凯问:“爸爸,您有办法?”
梁万禄意识到自己说的语气不太慎重,会给儿子误会,好像自己有办法似的,轻轻笑了一下说:“我有什么办法?不过,我想应当是这样,这是大势所趋。”
梁凯没有继续往下问,知道问了也不会告诉,弄不好还要挨说,就说:“好吧,我会告诉节振国的。”
第二天,梁凯到赵各庄见到节振国,把爸爸的话告诉他。节振国知道,梁万禄说话肯定是有根据的,因为他知道梁万禄同周文彬关系不一般。说不定周文彬那里会有什么特殊办法改变赵各庄的现状的。他让梁凯和纪振生分别告诉其他所有磕头弟兄,抓紧时间活动。要把人排排队,最有希望的有几个,可以争取到的有几个,希望不大的但是在情况好转时会变成有希望的有几个。他们的名字都是谁,把名单送给他。很快,胡志发接到党内周文彬的通知,让他们抓紧时间做暴动的准备。胡志发通知了节振国和梁凯,他们又通知了所有弟兄,这些人又分别通知已经决定发展的人做好随时接到命令立刻暴动的准备。暴动后队伍到底叫啥名字,几个人又一番斟酌。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叫做“工人抗日游击队”。队伍标志,当然是用胳膊箍好,又简单又醒目。用什么样的胳膊箍呢?三个人又一翻讨论。胡志发说,民国国旗是青天白日满地红,主颜色是红色和蓝色,因此胳膊箍也用这样的红蓝两个颜色,红布蓝字。这个主意得到通过。梁凯负责买布,找人悄悄做胳膊箍。梁凯问,做多少?节振国说,先做一百个吧。如果到时候不够用,临时买红布,一剪,用钢笔水一写,就是红蓝胳膊箍。梁凯说,看来胡大哥选择的胳膊箍颜色不仅好看,做起来也方便。
几天之后,抗联第五总队、第四总队等五个总队,浩浩荡荡开进榛子镇。再加上榛子镇附近的抗日游击队都集合起来,在榛子镇公开开大会,声援赵各庄煤矿工人暴动,成立抗日游击队,锄奸抗日。到会的抗日联军近万人。大会开完,立刻行动,整队出发,浩浩荡荡行进,一路势如破竹。抗联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从赵各庄附近开过去,赵各庄的团防局的警察都吓得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赵各庄仅有的几个日本鬼子宪兵,早已从小道逃进了县城。强大的威慑力量,有时候比直接攻击更能使敌人惧怕,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北宁线的敌人对这突如其来的抗联大军完全吓破了胆,逃跑的逃跑,躲起来的躲起来,不敢同抗联大军对抗。抗联很快攻占了洼里和古冶火车站,又把北宁线唐山到昌黎之间的铁路截成数断,火车完全停止。铁路线一断,日本鬼子想迅速调集大批军队镇压煤矿工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紧接着,抗联大队人马分几路向赵各庄压了过来。一些警察听说后立刻偷偷回到乡下的家里或到亲戚家里躲了起来。老百姓都知道抗联队伍纪律严明,店铺、作坊照常营业。那些平时耀武扬威欺压百姓的伪政府的官员和团防局的大小头目,吓得屁滚尿流,有的乘车,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慌慌张张,东奔西跑。往日,到处监视老百姓的警察,或者耀武扬威到处巡逻的列队警察,今天都不见了。老百姓都出来看热闹。看着平时动不动就开口骂人举手打人的人,今天都如丧家之犬夹着尾巴逃跑了。有的孩子还凑热闹,也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炮仗,叮叮当当放了起来。赵各庄真的翻了天。平时骑在人民头的人,今天成了夹尾巴狗,平时被压迫任人宰割的人,今天发出了开心的欢笑。
矿上的大柜和包工头今天也变了。平时总是板着脸,对工人说话总是颐指气使,今日见了工人显得特别和气。见了年龄大一些的工人,还点头哈腰地说话,嘴里不停的叔叔大爷的称呼着。连矿司的人也跑到他们从来不去的锅伙,强装出勉强的笑脸,对上下班的工人说说话,问候工人的伙食怎么样。工人们对他们这些硬装出的笑脸和假善心感到恶心。有的年轻工人问,矿司大人,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来到我们这些窑花子住的地方来看看呢?矿司一脸尴尬。
浩浩荡荡的抗联大军到了赵各庄周围村庄住了下来休息,准备第二天早晨统一向赵各庄进军。
胡志发接到命令,连夜举行暴动。
打团防局(1)
打团防局
晚上胡志发把节振国、梁凯和纪振生叫来,说周文彬已经来了通知,让大家立刻组织暴动。三个人一商量,决定通知所有的人,十点半在俱乐部集会,十一点举行暴动。几个人飞跑着通知去了。赵各庄周围抗联大兵压境,没有人敢出来干涉工人的行动了。
晚上十点半的时候,人们都来到了工人俱乐部,足有一百多人。有的带鸟枪、有的带大抬杆,有的提大刀,有的干脆手拎一条镐把就来了。就是没有一条象样的大枪或短枪。
节振国和胡志发站在前边。节振国看了大家一圈,低声说:“工友们,弟兄们,我们暴动的时刻终于来了。我们现在这些人,组成开滦煤矿的抗日联军工人大队。我们这些人,就是这个大队的骨干。现在赵各庄周围到处都是抗日联军,日本宪兵早已吓跑了。团防局大部分也都跑了,剩下人不多。我们现在就去打团防局,占领赵各庄。”
人群中一阵议论。节振国对胡志发说:“胡大哥,你说两句。”
大家都认识胡志发,都知道胡志发可不是一般人。听说他要说话,有人就要鼓掌,立刻被他用手势制止住了。
胡志发说:“现在,我们赵各庄煤矿抗日联军工人大队正式成立了。节振国就是咱们的大队长。大家都要服从节大队长的指挥。”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掌声。胡志发立刻让大家停止鼓掌,说,“大家的掌声表示大家都愿意服从节大队长的指挥。对不对?”大家都说:“对!”
胡志发说:“现在就让节大队长布置具体战斗任务。”
节振国站在前边一个凳子上,压低了声音,先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告诉大家:“暴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团防局,把他们都缴械了,用他们的武器把我们工人武装起来。现在团防局的警察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成了惊弓之鸟,都吓麻爪了,没有什么抵挡能力了。只要大家听我指挥,我让你们开枪,你们就开枪,让你们往哪打就往哪打,我让你们杀,你们就往敌人的头上身上砍,拿镐把往死里打。我让你们住手就住手。只要都听我的指挥,不要乱,我们就一定能胜利。但是大家也可能受伤,甚至牺牲。打仗嘛,就没有不流血的。大家不要怕。我在前头,不怕死的,跟我往前冲。越怕死,还真可能被打死,你勇敢冲上去,一下子把敌人镇住,反而会更安全。大家要明白这个道理。”最后节振国问:“大家听清楚了没有?”
大家压着声音齐声喊,听清楚了。节振国告诉拿鸟枪、大抬杆的都把火药和枪砂装上,多装一些。让大伙分成两队,梁凯和纪振生,各领一队。大家走路时,脚步动轻,不要说话,不要咳嗽。
节振国对站在队伍旁边的胡志发说,胡大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胡志发说,没有了。到时候,不要慌,要沉着冷静。紧急时刻不要犹豫,要果断指挥。又对大家说,大家可千万听节振国的指挥。这是打仗,不能有半点马虎。有半点马虎,就要流血,就要死人的。
夜里十一点整,夜空晴朗,繁星灿烂,微风徐徐,东边天边星星渐渐变稀了,月亮快出来了。节振国把手中的宝剑一挥,出发!一百多人分成两队,立刻迅速地向团防局大院跑过去。到了团防局大墙外边,节振国命令梁凯和纪振生先把后门堵住,不能出人,再从两侧包围过去。暴动的工人立刻把院子团团围住。然后,节振国在前,手提宝剑悄悄摸到大墙前边。前边大门口有两个警察在站岗,一动不动的站着,好像在打瞌睡。节振国给梁凯和纪振生一个手势,让他们俩对付一个,他自己对付一个。三人悄悄摸了过去,节振国的宝剑和纪振生的刀突然同时逼到两个警察的脖子上。两个人一激灵醒了,脖子上凉凉的横着锋利的利刃,立刻吓的魂不附体,浑身抖成一团,节振国小声严厉命令道:“不许声张,把枪交了!”两个人乖乖的把枪交了出来,小声求饶:“好汉饶命,爷爷饶命。”
节振国问:“院子里有多少人?”
警察答:“只有五六个兵,别人偷着都跑了。”
节振国问:“你们的头子谁在院子里?”
警察答:“只有大队副和他的老婆。大队长溜了,把大队副留这里顶着。”
节振国说:“你进去,叫他们出来投降。”
警察说:“我不敢。大队副手黑着呢。我那么一叫,准一枪把我打死。要不是我的家人被他们扣着,我也早跑了。”
节振国说:“你怕他一枪打死你,就不怕我剑割掉你的脑袋?”
警察:“我离房子远点喊行不行?他从屋子里开枪打不着。”
节振国:“进到院子里,躲到墙拐角后边,屋子里射出的子弹就打不着你了。我让你喊,你就喊,让团防局的人都出来投降,抗日联军已经把院子包围了,跑不了了。你必须照的我话做,不然我的手一动,你的脖子立刻就断了。”
警察忙说:“是,是。”
节振国叫过来六个拿鸟枪和大抬杆的,告诉他们,两个人瞄准上屋的东西屋窗户。其他四个人,分别瞄准东西下屋的窗户。又叫来两个会使大枪枪法又好的人,把刚刚缴获的两棵大枪子弹顶上膛。告诉他们俩,先不要开枪。鸟枪响了之后,屋子里的人谁敢反抗向外射击,就立刻打死他。又叫一些拿大刀的,告诉他们,进院后,分别躲在上下屋的窗户台下边和门后边。听命令,进屋抓人。对不投降的立刻制服,对胆敢反抗的不用留情。
节振国告诉胡志发和纪振生,押着一个警察,留在大门外边,监视院子外边的动静,他自己用宝剑逼着另一个警察。梁凯手里提着镐把,把大门开开一道缝,进院子,躲到下屋一个墙拐角处。后边跟进的人也都悄悄进了院子,按照节振国要求和布置,进入位置,准备战斗。
屋子里听到院子里有声音,上屋西屋,有人喊:“怎么个事?”这是大队副的声音。东屋是大队长住的屋子,现在空着。警察看了节振国一眼,节振国给他一个眼神,让他立刻喊话。警察喊:“是我呀,大队副。我已经被八路军俘虏了,院子已经被八路军抗日联军包围了,都出来投降吧。还有东西下屋的弟兄们也都出来投降吧。”
“你们等一会儿。”大队副说话声同时伴随着枪械的声音。
节振国马上厉声喊道:“你别耍花招。不投降就是死路一条。”
话音还没有落,上屋窗户缝一欠,一梭子子弹朝照喊话的方向射过来,是匣子枪的声音。
节振国大骂一声:“真找死,给我打!”
了。
打团防局(2)
立刻轰!轰!轰!鸟枪、大抬杆枪口喷出一团团火,一瞬间枪口火光把窗户都照亮了。枪砂散开,有锅盖那么大的一片轰到窗户上。上屋窗户上的玻璃哗拉一下全碎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冲进屋子里。一声女人的尖叫,哎呀妈呀。与此同时两个下屋的窗户玻璃和窗户纸也都碎了。鸟枪、大抬杆在野外打猎物,并不觉得声音太大,白天,也看不见火光。可是这往屋子里打,谁也没有经历过,声音显得特别大,就像炮轰一样震人;夜间,火光也特别亮,像要把整个屋子化为灰烬似的。顿时屋子里都没了动静。
梁凯喊:“投降不投降?不投降可要甩手榴弹了!”
上屋立刻有女人喊:“大老爷,长官,可别甩手榴弹。我们投降。”接着男的也喊:“我们投降。”听见上屋喊投降,下屋里的人也跟着喊投降。
节振国命令:“你们全都举着手,一个一个出来。不许玩花招。”
上屋的人出来了,只有大队副和他的老婆。下屋的人出来了,六七个警察。除了大队副的老婆,梁凯带人把所有男人都搜了一遍,看看身上是不是还暗藏着武器,接着一个一个都倒背手捆了起来。
节振国对那个女人说:“你到各屋把灯都打开,我们去搜查。”
梁凯和两个端大枪的人,把屋子全部搜查一遍,没有暗藏的人。他们把明面上的大枪和子弹都背了出来。节振国把人都押到上房东屋,让他们都坐到炕上别动。暴动队员每人一枝大枪端在手里,站在周围。
节振国命令大队副:“把所有武器和弹药都交出来,不要等我们翻出来。”
大队副连说:“是,是。”先把自己藏在外屋水缸后边的匣子枪交了,又把桌子底下的几箱子子弹和手榴弹都交了出来。下屋警察的子弹带有的挂在墙上,有的放到桌子上。节振国又让人四处翻了一通,没有翻出其他藏着的武器。
节振国问:“你们团防局一共有几个住处?”
“除了这里,还有三个。每个院子是一个中队。”大队副答道。
“每个中队还剩有多少人?”
“各个中队很多人逃跑了,估计一个中队也就是剩一二十个人。”
“你现在用电话命令他们投降。就说抗日联军已经占领了整个赵各庄。你已经反正不再给日本鬼子卖命了。命令所有团防局的人都反正,共同抗日。一会儿,带领抗日联军到各个中队去接受投降。告诉他们,不缴枪投降的一律按照汉奸论处。凡是投降的,以前的事概不追究。愿意参加抗联欢迎,愿意回家也可以回家。”
大队副问:“长官,我可是缴枪投降了,就不按汉奸论处了吧?”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罗嗦,我说了缴枪投降就不按汉奸论处了,亏你还是军人呢。真是。”节振国说。
“是,长官。”大队副说。
“别长官长官的。这是我们大队长。”梁凯在旁边说。
一听说是大队长,大队副立刻双腿并拢就要行举手礼,可是手还在后边绑着,抬不起来,马上一弯腰,行了一个鞠躬礼,忙说,“不知道是大队长驾到。恕罪,恕罪。”
节振国说:“下命令吧,让他们投降。我们的人到达以前,你们各中队的人不许有任何动作。”并示意梁凯给他解开了捆绑的绳子。
团防局大队副按照节振国的话,给三个中队分别打了电话,命令他们投降。大队副派三个警察带路,胡志发、梁凯、纪振生各带一些弟兄,背着刚刚缴获的大枪,压上子弹,去接受团防局各中队投降。
这时候,月亮慢慢升起来了。
各个中队的住处不很远。胡志发、梁凯和纪振生分别带领暴动队员到三个中队接受他们投降,半个小时的工夫,暴动队员把各个中队的警察都押来了,所有武器弹药也都搜缴来了。还真像大队副说的那样,各个中队跑剩下的人都没有多少了。所有警察加在一起也不到四五十人。
月亮升起老高,月光洒到院子里,一片银白色。团防局大队的院子成了工人抗日游击队大队部的驻地。所有警察都集合在院子里,原来绑着的警察也都松了绑。周围是暴动队员。节振国告诉他们可以回家了。回家以后不许干妨碍抗日的事,更不许当汉奸。如果以后谁当了汉奸,肯定没有好下场。愿意参加抗联的,回家后把那身警察服装换成老百姓的服装再回来。说完,大家都走了。还真有几个愿意参加抗联的,时间不长换了一身普通百姓衣服就回来了。
警察走后,除了大门外留两个人站岗的外,节振国把暴动队员都叫到院子里,让大家把带来的鸟枪、大抬杆、大刀、镐把等武器都放下,每人发一枝大枪,二十发子弹,并把准备好的“工人抗日游击队”红蓝胳膊箍发给大家戴上。
节振国宣布,组建三个中队,宣布了各中队队长名字:
第一中队:中队长,朱元飞。
第二中队:中队长,李清福。
第三中队:中队长,孟兆志。
接着宣布了各个中队的队员名单。大家按各个中队列好队伍,中队长站在自己队伍的前边。
大家都戴上胳膊箍背上大枪,列队站齐,各个精神十足。
节振国说,现在各个中队人数还不多。以后多了,再划分小队。大家都做扩展队伍的工作。
胡志发、梁凯、纪振生,还有几个队员,单独站一队。节振国说,这些人,都属大队部,处理日常事务。胡志发是副大队长,自己不在的时候,由胡志发处理大队的一切事情。他强调,胡志发虽然是副大队长,但是也是咱们大队的军师,重要事情都要经过胡志发大哥的同意,大家,也包括自己,都要听从胡大哥的话。
节振国告诉大家怎么使用大枪:如何装子弹,如何瞄准,子弹如何上膛,如何上保险。节振国告诉大家,大枪比鸟枪好使,但是也更危险,弄不好就走火。没有命令子弹不许上膛。他嘱咐大家平时枪要背着,枪口不是朝天就是朝地,不许斜挎,更不许横抗着。要养成习惯。千万千万不能拿枪比划人。
东边天上有些发白了。人们整整辛苦了一夜,可是谁也不觉得有一点困倦,都觉得比过大年还兴奋。节振国告诉参加抗联的警察,把厨师找来,给大家做饭。厨师一听说不是给团防局做饭了,是给工人抗日游击队做饭,各个高兴得不得了。还听说这些游击队一夜没有合眼,就把好吃的都找出来,做了好几个菜,焖了大米饭。节振国告诉大家,在吃饭之前赶紧找地方打个盹,吃完饭马上执行任务。
时候不大,饭菜都做好了,叫醒大家吃饭。大家吃完饭的时候,天上第二次发白,天快亮了。节振国告诉三个中队长,带领各自的中队,到所负担的矿区各个区域站岗,巡逻。亮天后,设立招兵站,大张旗鼓招兵。
清晨到处是工人游击队
清晨,赵各庄的人们起来到街上一看,街上全变了。团防局警察巡逻队不见了,矿区各个重要位置站岗的和街上巡逻维持安全的是工人自己的抗日武装——工人抗日游击队。这些武装人员,虽然看起来不像警察那样站的有姿势,走路有节奏,但是看着各个和眉善目,非常亲切,人们见了不仅不躲着走,有的还主动上前说话,从心里往外觉得这些队伍才是自己的队伍。人们还看到原来的团防局大院的牌子换了,挂上了工人抗日游击队大队的牌子,院子里还高高挂起来一面中华民国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国旗。这是东赵各庄的情景。
赵各庄有个矸子山。矸子山以东叫做东赵各庄,以西叫做西赵各庄,合在一起通称赵各庄。见到东赵各庄工人暴动了,成立了自己的游击队,西赵各庄的工人也成立了抗日游击队,叫做游击队纠察队。
两个赵各庄的人都知道团防局完蛋了,在赵各庄的日本鬼子势力都垮了,赵各庄成了中国人的天下,又恢复中华民国的天下了。人们都拥到大街上争相告诉这好消息。有的还绘声绘色地给大伙讲节振国如何夜里奇袭团防局,靠鸟枪大抬杆就把有大枪的团防局给镇住了,上百号人的团防局都吓得麻了爪,没敢放一枪就投降l了。
传说节振国是白虎星转世
传说节振国是白虎星转世
一群人围着一个老汉,听他讲昨天夜里看见了节振国如何降服团防局的,这个老汉说节振国和他的弟兄蹿房越脊如过门槛,飞墙跨沟如走平地,别看团防局大院墙那么高,根本挡不住他们。就拿那个梁凯来说吧。梁凯个子不高,可是上房越墙不在话下。多高的墙,多高的房子,他从腰里掏出一根细绳,嗖的扔上去,倒钩勾住墙头或者房檐,然后,手倒细绳,噌噌噌就上去了,一缩身,又像棉花瓜一样轻轻落到地上了。节振国那几个弟兄,各个身手不凡。他带领几个弟兄,手提宝剑噌噌飞上高墙,闪着一道道银光落到院子里。团防局大队长不在,大队副依仗自己的枪法好,还想逞能,一开窗户就是一梭子子弹扫了出去。枪声刚响完,大队副和他的老婆在屋子里看见院子突然大亮,如同白昼。院子上空一只斑斓白虎闪闪发光,张牙舞爪向窗户扑来,大队副的老婆吓得妈呀一声昏死过去,大队副也吓得浑身发抖,堆做一团。白虎到窗户近前大吼一声,口吐烈火,火焰直喷屋内,从嘴里喷出无数铁砂,把窗户打碎,打到墙上,大队副也几乎吓得昏死过去。大队副知道这是上苍派来白色神虎来降服他们。急忙趴地上磕头,口中念道,白虎爷爷饶命,白虎神灵饶命,我是孽障愿意归顺,愿意归顺。这时,节振国在院子里大喝一声:立刻出来归降!不马上出来,就用手雷炸掉整个房屋。大队副战战兢兢跪着爬了出来。节振国穿的白褂子,手提宝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大队副抬眼一看,我的妈呀,正是那只白虎,混身闪着白光,提着宝剑站在眼前。大队副立刻像捣蒜一样连连磕头,求神灵饶命。就这样,团防局大队部的人马和三个中队的人马都投降了。
旁边有人问,节振国他们来的时候,大门站岗的人没有看见?老汉说,当然看不见。他们是飞身从侧面墙上进去的。再说了,如果看见,也早吓麻爪了。节振国是天上白虎星转世,很多老年人都相信了。从此,人们都这么传。
人们纷纷出来慰劳游击队。有人拿出点心给站岗的游击队,有的把煮好鸡蛋往巡逻的游击队怀里塞。一些买卖和店铺拿出鞭炮来,在大街上噼噼啪啪放了起来,好像过节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各路抗日联军高举着大旗,从四面八方涌进赵各庄。抗日联军和工人游击队见了面,好像是多年不见的亲人、老朋友一样,互相拥抱、握手问候。全赵各庄沸腾了。家家户户都出来迎接抗日联军。孩子们拥到队伍里,摸摸抗日联军的大枪或大刀,或者跟着队伍跑呀,跳呀。大人们到路边送水送食品慰劳。有的往院子里拉,到院子里喝水吃饭。街上放鞭炮的更多了,鞭炮声像开了锅似的响个不停,就像大年夜里送大纸接财神那时候一样。有的买卖家鞭炮放完了,立刻到炮仗铺再买来接着放。一些饭馆和小吃店,把热腾腾的包子馒头、馄饨、油条,摆到街上,高喊,抗联弟兄和工人游击队弟兄随便吃,不要钱了。抗联队伍和工人游击队有严明的纪律,不随便吃老百姓的任何食品,拿老百姓的任何东西。严明的纪律更家受到老百姓的爱戴。
赵各庄不利于打游击战
节振国、胡志发和梁凯正在大队部讨论如何招兵的事,梁万禄突然领着几个人进来了。梁凯眼睛快,急忙叫了一声爸爸。节振国也急忙叫梁大爷,快请坐。胡志发刚想叫梁万禄的名字,梁万禄忙说,梁鸿升。梁万禄说,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是冀东抗日联军第五总队和第四总队的领导,特意来看你们来了。”又对这些领导说:“这就是我对你们多次提起的节振国和胡志发同志。”
抗联第五总队和第四总队的领导见到了节振国,紧紧握住他的手说:“你们终于冲破了日寇和汉奸政权的军事压力成功暴动,组织了抗日游击队。这样我们抗日游击队又多了一支强有力的工人队伍。祝贺你们成功。今天,这赵各庄已经不是日寇和汉奸军队团防局的天下了,已经是中国工人的天下了,你们干的好。”
节振国忙说:“我们是借助于你们强劲的东风才暴动起来的。因为抗联大军袭击了火车站,扒断了铁路,又回师包围了赵各庄,吓得日本宪兵逃进了县城,团防局大量警察逃跑,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各个成了惊弓之鸟,没有了战斗力,我们才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团防局。”
总队领导问:“下一步怎么打算?”
胡志发说:“最急迫的是两件事,一件是招兵。一会儿就到街上设立招兵站,动员大家报名,参加抗日游击队;另一件事就是保持煤矿正常生产。不然,赵各庄大人孩子几万人,吃烧是个大问题。”
节振国说:“到现在为止,英国老板没有动用矿警对我们的抗日暴动进行干预。”
总队领导说:“这样很好。可是你们要时刻注意日本鬼子和汉奸政府的动向。他们现在是逃跑了,团防局也垮台了,可是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也许他们会调动人马来反扑的。你们必须有所准备。你们有利的方面是赵各庄有大量工人,工人多数愿意抗日,因此你们很容易组织起规模很大的抗日队伍。不利的因素是你们地点固定,不能真正同敌人展开游击战。敌强我弱,打击敌人的战术只能利用游击战。我们各个大队行踪不定,敌人打我们,打不着,我们瞅准机会,就狠狠打击他们。即便不能打垮敌人,也闹得他们不得安宁。你们则不同。你们就在赵各庄,敌人找你们很好找。因此,你们组织的游击队实际不是同敌人打游击战而是打阵地战。打阵地战,我们的队伍不行武器更不行。这个问题一定要特别注意。得想出办法准备迎击敌人的反扑。”
胡志发说:“我想,我们虽然不能像你们那样有广阔农村同敌人周旋,游击敌人,但是我们依靠工人和家属的掩护,还是可以保护自己的。不过,您这么一分析,形势还真挺严峻的,我们得好好商量商量。”
总队领导说:“不过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实在不行把队伍拉出去,同我们一样,依托广大农村打游击好了。你们几位对农村也不陌生,工人中有好多人的家本来就在农村。到农村去打游击,对你们来说不是很难的事情。”
另一位总队领导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带领队伍离开赵各庄了。”
胡志发问:“怎么刚刚进来,就要走?”
领导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声援你们组织暴动。如果有敌人胆敢对你们的暴动进行抵抗,我们就碾碎他们。现在的情况比我们原来预想的好多了。我们已经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立刻离开赵各庄,分散到广大农村的村镇中去。”
另一位领导半开玩笑地说:“不然,我们有上万人,非得把赵各庄吃黄摊了不可。我们走了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同我们联系。”这位领导拍了拍梁凯的肩膀说:“如果一时联系不上,你就得起到联络的作用哟。只要你们大队有需要,告诉你爸爸,我们就会很快知道的。”
梁凯答应一声:“是,首长。保证当好通信员。”又对梁万禄说:“我早就知道爸爸在干抗日的大事,还不说呢。这会儿露馅了吧。”
梁万禄说:“别乱说。对外,我还是车把式。”
梁凯:“爸爸改了名字,我还不知道呢。那我以后需要说爸爸名字的时候,用哪个名字呀?”
梁万禄:“在西新庄当然叫梁万祥了。工作上的事找梁鸿升。梁万禄是车把式。这名字也够乱的了。”说完自己也笑了。
总队领导握着胡志发和节振国的手说:“你们多多保重。遇事多商量多留心,需要的时候就联系我们。”
抗联队伍在赵各庄买了简单饭食,吃过了中午饭,浩浩荡荡离开了,很快消失在广大农村中。
日寇袭击赵各庄
日寇袭击赵各庄
赵各庄抗日游击队在大队部和三个中队队部都设立了招兵站。三个中队队部就是原来团防局的三个中队的院子。大街热闹的地方也设立了招兵站。人们看见赵各庄抗日暴动已经成功也就不害怕了。人们纷纷报名参加游击队。在东赵各庄,节振国领导的工人抗日游击队队伍迅速扩大。参加的人都发了红蓝色胳膊箍,登记编队。西赵各庄的游击队纠察队也在招兵,队伍也在迅速扩大。两天时间赵各庄的抗日队伍扩展到一千多人。
日本鬼子听说赵各庄的暴动队伍越来越大,担心整个开滦煤矿都会闹起来,他们前线用煤就会成了问题。冀东作为日寇的后方,居然还敢打出中华民国国旗,这样一来,他们的后方就会大乱了。他们也知道,工人比农民有组织纪律性,有战斗力,如果让这些工人都公开站在抗日一边,那开滦煤矿将成为日本侵略者的地狱。这些工人抗日游击队必须立刻消灭。于是日寇临时调集了皇军正规军队、皇协军和伪满军队,还专门派来飞机。
就在赵各庄暴动的第三天,大批鬼子兵来了。他们乘坐着汽车,车上架着机枪,携带着迫击炮,疯狂向赵各庄军民扑来。节振国听说日本鬼子的汽车朝赵各庄方向开,立刻组织游击队,抢占有利位置,进行抵抗。敌人见有人抵抗,大枪、机关枪立刻扫了过来。游击队没有经过战斗,一见到日寇的机关枪子弹一排排射过来就吓坏了,有些人丢下武器就跑。敌人的飞机也啸叫着飞了过来,飞得非常低,几乎抬头就能看见飞机上的日本鬼子。日本鬼子在飞机上,边扫射边扔炸弹。扔的炸弹其实就是迫击炮弹。日本鬼子坐在飞机上用手拿着迫击炮弹往地面上人群里扔,往正在战斗的游击队头上扔。一颗炸弹下来,一炸就是一片,立刻就有几个十几个人被炸得血肉横飞。人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很多人都吓坏了。整个游击队的抵抗很快全面崩溃了。飞机在天上来回盘旋,专门找游击队扫射和轰炸。鬼子的汽车也在街上来回转着,找游击队打。大队部大院也遭到飞机轰炸。
整个赵各庄全乱了。街上的人,有家的纷纷逃回家里躲起来。来赵各庄赶集的人们蜂拥着向四面八方,向矿区外边跑。
胡志发、节振国、梁凯毕竟处事冷静,而且思想早有准备,大难临头并没有乱了阵脚。他们依靠对矿区熟悉的优势,带领弟兄同敌人周旋,时而穿院越墙把敌人引到死胡同,带领弟兄脱逃;时而隔着空房子的两层窗户,射击鬼子兵,吸引鬼子兵对空屋子猛烈开火,争取了时间,快速向矿区外边转移。到了矿区外边,为了把鬼子兵引得再远一些,他们借助于青纱帐,这边打几枪,那边打几枪,枪声越来越远。鬼子以为闹暴动的人都跑了。
这些临时调集来的鬼子兵和伪满军队,当天大部分都走了。剩下一些,住了几天,觉得赵各庄没有事了,也就撤退了。
鬼子撤退之前,从别处抽集来一些警察组建了一支警防队,安排一个汉奸警防队队长带领这些警防队镇守赵各庄。原来团防局的四个院子,又成了警防队的黑窝。一个院子还配备了一挺机关枪。鬼子临走时告诉这些警防队,如果再发现有人暴动就坚决镇压。如果暴动人太多,就通知县城或唐山的日本人,派皇军来镇压。
警察班长不愿当汉奸
日本鬼子一走,这些警防队昼夜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晚上,屋子里的警防队害怕,睡不着觉,说起工人暴动的事来。一个人说,真要再有暴动的,先逃命要紧,谁敢镇压?那节振国白虎星一显灵,你这里子弹还没有上枪膛呢,他那里一道闪光,人脑袋早已经落地了。一个说,你就是子弹上了膛也不管用。你也不知道白光从那边来,你总要对准方向吧。你那枪口方向还没有掉转过来呢,脑袋已经掉了。另一个说,别做梦了。你的枪口就是方向对,而且子弹也上了膛,能管屁用?那是特别强烈的一道白光,你的枪往白光里放,就跟用枪打日头一样,子弹什么也打不着,你的眼睛可立刻被白光照的什么也看不见了。等你看到光的时候,你的脑袋已经落地了,你还打啥呀?就是不遇到节振国,那人山人海的暴动队伍,就咱们这几头蒜还能镇压得过来?听说暴动,你就赶紧逃小命吧。听我的话,没错。
班长说:“你们这些话,我半信半疑,节振国是不是白虎星转世,能不能显灵,我说不准。”说到这里,班长看了一下外头,小声神秘地说:“暴动的都是抗日的。你打他们,就是帮日本人打中国人,那可是汉奸干的事。咱们当警察,已经有不少人说咱们是汉奸了。咱们还可以争辩争辩,说我们不是汉奸,只是维持治安的。可是咱们若真的开枪打抗日游击队,人家说你是汉奸,你长八个嘴也分辨不清了。我告诉你们呀,那游击队抓住汉奸,可不留情,用大刀砍头是好的,一般都是用石头砸脑袋,活活砸死,绝不用枪子。他们也有他们的道理,他们的子弹少,子弹还留着打鬼子呢。退一万步说,你不被游击队抓住,你还有什么脸面见人?汉奸!汉奸!活着,真还不如死了。我说句到家的话吧,咱们被派到这里来,可是混饭吃的,混几个钱回家养活老婆孩子的。咱们既不能把脑袋混丢了,也不能当那个生不如死的汉奸。当抗日游击队,日本人抓住砍头,咱们没有那个胆量不是?有那个胆量的,也去当游击队了;可是当了汉奸,游击队抓住砍头,这可不管你有没有胆量了。所以呀,我告诉你们,暴动起来了,你能跑就跑,跑的越快越好。自己的脑袋保住了,还不落汉奸的骂名。真要是来不及跑,后边枪口逼着你向游击队开枪,你后手低一寸,就积了阴德了。若是游击队真把你抓住了,你可以发誓诅咒,说你是被逼着开枪的,而且开枪的时候,后手是压低了放的,绝没有伤着一个游击队,说不定,游击队就饶你不死。”
另一个警察说:“班长说的对,咱们就照班长说的做。”
班长说:“我再说一句,咱们就睡觉,我刚才说那些话可是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弟兄几个处的不错,都信得过才说的。有信不过的,我绝不说。明天谁若是把我的话告诉队长,我可就完了。我想谁也不会告诉队长的,是吧?”大家都说:“不会的,班长放心。”
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大个子警察说:“咱们班长对咱们这么好,掏心窝子的话都说了,谁若是把这些话告诉队长,我就把他的脑袋扭下来,当球踢。”
游击队二占赵各庄
游击队二占赵各庄
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警防队队长被朋友请去吃饭,回来半路上,乘坐的马车突然上来三个人,用枪逼着下了警察队长和跟随的枪,倒背着手被绑上。两个跟随嘴被堵上手绢,塞到马车中间窄窄的过道地板上,面朝前紧紧挨着坐下,低着头,头顶着车夫高高的座位。两个来人把两个跟随的大盖帽子戴在自己头上,手提短枪站在马车两边脚踏板上;一个个子不高的人站在马车后大梁上,一手扶着马车后靠背,一手握短枪顶着警察队长的后背,低声命令道:“我是节振国大队的,不许声张,乖乖地去你们大队部”。这是梁凯的声音,马车两边站着的其中一个是纪振生。一听说是节振国大队的,警察队长立刻说:“是,是,我的爷,爷说怎么着就怎么着。”两个跟随也立刻变得老实多了。时间不大,马车来到警防队驻地大门附近。站岗警察看见一辆马车过来,天黑,看不请是谁。端起枪高声问,谁?警察队长回答,是我。警察一听是队长,就把大枪放下,立刻把大门门槛取下放到一边,推开大门,站在门边,看着马车来到大门站住,左手扶枪,右手抬起敬礼。
这时候岗哨突然注意到马车两边站的不是警察,刚要问,从暗处突然闪出一个人,把枪口顶到腰上,低声喝道:“不许动!我们是节振国。”岗哨一听节振国的名字,说声我的妈呀,两腿一软,跪倒在地。节振国顺手提过岗哨的大枪,一回头,说声,进!只见噌!噌!噌!一眨眼时间,十几个人进了院子。下屋的人已经躺下睡觉了,因为害怕,没有关灯。正房屋里还有几个人没有睡觉,等着队长。听见院子里有人,一人隔着窗户往院子里看一眼,院子里光线暗,看不清,高声问,谁呀?话音还没落,几个人已经蹿到屋里,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屋子里的人。
节振国低声命令:“不许动!我们是节振国大队的。都给我投降!”
屋子里的人听见节振国的名字立刻傻了眼,各个像钉住一样,一动不动,足足有几秒钟的时间。一个人使劲摇了一下头才醒过来,忙说:“是,是,节爷爷饶命,我们投降,我们投降。”说着举起了双手。别人也都醒过来,举起手求饶,“节爷爷饶命。”已经脱了衣服进了被窝的也爬起来,光着身子,举起了双手。
有几个人上炕,把大枪都拿了下来。搜了每个人的衣服和被子,没有暗藏的武器了。一个人命令道:“你们都把衣服穿好,举着双手下地,面对着墙贴着墙站着。”警察们都照做了。
在节振国大队一些战士冲进上屋的同时,另外一些战士冲进了下屋。下屋的人一个个从被窝里爬起来,举起了双手,全部缴械。
一个人到上屋报告,下屋的警察已经全部缴械。节振国说:“把人都带过来,把队长也带进来。”
下屋的警察被带了进来,举着手,面对墙站好,警察队长也带了进来。节振国看了大家一眼,用手势表示警察队长可以坐到炕上。然后声音缓和地说:“大家不要怕。大家都可以把脸转过来,手也可以放下了。只要你们老老实实,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警察都把手放下,把脸转过来,面向对着自己的一个个枪口和游击队员虎目圆睁的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有人两腿还是颤抖不停。节振国接着说:“队长先生,现在让你办一件事。我们知道你们还有一个院子,那里住着你们的警察。现在你派几个弟兄带领我们的人,去通知他们缴械投降,并把他们也带到这里来。你现在打电话告诉他们,说你们这里已经投降了,生命安全得到保证,让他们不要抵抗,生命安全也会得到保证。”
警察队长照着做了,打了电话。几个警察带领十几个游击队员走了。大约一个来钟头的工夫,另一个院子的警察,如数押解过来。所有警察都集中在正房屋里。有的坐到炕沿上,多数站在地上。窗户上和屋门口都有游击队把守着,枪口对着警察们。
节振国站在炕上,对警察队长说:“请往炕里坐,谢谢你帮了我们的忙。”队长说声谢谢,坐到炕上。节振国接着说:“警察弟兄们,大家不要害怕。我想你们的内心都是不愿意做亡国奴的,你们当警察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不是想同人民为敌,不反对抗日救国,因此我们现在就放你们回家。家近的今天夜里就可以回家了,家远的有亲投亲,有友靠友,附近无亲无友的,你们还可以到另外那个大院,再住一夜,亮天就可以走了。你们个人的东西,全部带走,凡是属于警防队的东西,所有枪支弹药,各种军用装备,一律没收,归抗日联军所有。你们回去以后,可以回家当老百姓,也可以再去当警察。但是有两条要求。不管你以后干啥,绝不允许当汉奸,不许干对不起乡亲危害抗日救国的事。如果还当警察,要做一个有良心的警察,不许欺压百姓,危害百姓。你们的花名册,我们留着。咱们也见了面了,以后,至少三年以内,我见了你还能认出你来。如果你们欺压百姓,危害百姓,我们会找你算帐的。如果你们当了汉奸,你们的脑袋就不属于你们自己了。你们也知道,我们抗日联军也叫便衣队。你们想挡挡不住,想躲躲不了。就是躲到耗子窟隆里,躲到保险柜里,躲到日本鬼子宪兵队里,我们想抓谁,处决谁,是手到擒来。你们今天都看见我们是如何抓你们的队长的了。你们的队长,还有两个保镖呢,我们不是轻而易举下了他们三人的枪?今天我们没有想处决他们。如果想处决他们三人,他们三人还能好好地在这里?队长你说是不是?”
警察队长连说“是,是,是。”
节振国说:“你们都记住没有?”
大家齐声喊,记住了。
节振国说:“好了,你们可以收拾你们自己的东西,走了。队长先生,先不要走,还有话要说。对了,还有一句话告诉大家,谁如果愿意回来参加我们抗日队伍的,我们欢迎。但是必须是真心实意的,除了抗日救国,不能有别的目的,还要遵守我们的严格纪律。好了,大家收拾自己的东西去,走吧。”
警察们不慌不忙地都走了。只剩下警察队长。看着两个枪口对着自己,看着节振国的眼神慢慢变得严厉起来,一出溜下地,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哀求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节振国说道:“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也知道我们该怎么处置你了?”
“知道,知道,只求爷爷饶我一条狗命。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需要我养活呀。”警察队长边作揖边说。
“别来这一套。你坑害的中国人,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哪个不是爹妈生?”节振国问。
“我也是不得已才干的汉奸勾当。我不干,他们要我的命呀。”
“他们能要你的命,我们就不能砸碎你的脑袋?”
警察队长趴地上连连磕头,嘴里叨叨“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再也不干汉奸的事了。”
节振国说:“要想活命也可以,但是必须答应三个条件。有一条不答应,今天夜里你的脑袋就不再长在你的脖子上了。”
警察队长已经尿了裤子:“答应,答应,一百个条件也答应。”
节振国:“你听仔细了:一,一会儿,你把以前你为日本鬼子干的坏事,坑害百姓和抗日联军的事,一件一件写清楚,然后表一下态,如何悔过自新,重新做人。二,你可以远走他乡,但是你不管到哪儿都不许再当汉奸,只要你再当汉奸,我们随时摘取你的脑袋。三,你想回家做老百姓,我估计日本鬼子肯定是不饶你的。你还可以去干你的警察老行当。但是,绝不允许当汉奸。日本鬼子或伪政府有什么行动,或者命令你们去干有害抗日救国的事情,必须立刻通知我们。”
警察队长满口答应:“这三条,我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警察队长写了自己的罪行,表示绝不再干一件有害抗日救国和坑害百姓的事。当夜,把他也放了。这个人回去以后,又当了警察队长,只是降了一级。后来还真为我们抗日联军提供一些重要情报。
清晨,人们起来一看,矿区重要地方又是到处站着佩戴红蓝胳膊箍的工人抗日游击队,背着枪站岗或者列队巡逻。赵各庄矿区又回到抗日游击队手中。
上次遭日本鬼子袭击,工人游击队慌乱中,损失了一些枪支。这次重新占领赵各庄,又得到不少枪支。
节振国这次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仅在矿区重要的地方设了岗,在赵各庄外边也设了暗岗。一有情况,立刻就会传到大队部。还注意训练打仗,注意提高游击队的素质。
一天,周文彬路过这里看着大家。节振国和胡志发问他如何提高游击队的素质的问题。周文彬提出两条,一,以后派一个人来帮助他们,二,找人讲解游击战术。节振国问,谁能来给他们讲解呢?周文彬说,现成的教师,就在赵各庄。梁万禄参加过两次游击战训练班,让他给你们讲解呀。
听说梁万禄参加过游击战训练班,节振国就把他请来专门给大家讲课。梁万禄回家把听课笔记翻了出来,准备准备就开讲了。他把有关游击战的知识,结合工人在煤矿的特点和周围农村环境的特点,详细进行讲解;边讲解边同大家讨论如何发挥己长,利用敌短,达到消灭敌人保护自己,最后战胜敌人的目的。
这次讲课和讨论,使大家明白了:一是强大的敌人是可以战胜的但是战争是长期的;二是必须依靠统一战线,打全民战争,因而要动员更多的人参加游击队,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抗日力量,共同打击日寇;三是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必须利用游击战术打击敌人,同敌人硬碰硬是不行的,四是由于以上原因,工人游击队必须同其他游击队互相配合,利用矿区和广大农村做依托进行游击战争,才能有力打击敌人。
为了让更多的人参加抗日游击队,要大力招兵,要在东三矿普遍组织抗日游击队,为了真正开展游击战争,必须不局限于矿区,要以矿区为基础,以周围广大农村为依托,进行游击战。
胡志发握着梁万禄的手说:“你这课讲的真好。以前,有很多事情,你还问我呢。你把我问的答不上来。我给你介绍了周文彬。现在,你知道的比我知道的多得多了。以前我是你的老师,现在你是我的老师了。看来做啥事还得有文化。有文化学啥就是快。”
梁万禄笑着说:“可别这么说。我走上革命道路,还是周文彬你们俩带领的呢。你们俩永远是我的老师,我的领路人。”
说干就干,招兵还是老办法:一方面在大街上贴标语动员大家抗日,拯救冀东,拯救华北,同时设立招兵站,招募有志气的青壮年游击队,另一方面让现有的游击队员动员自己的亲朋好友参加游击队,共同抗日,打击日寇。赵各庄的抗日游击队在迅速扩大。
在赵各庄游击队的影响下林西煤矿的游击队也组织起来了。他们也把梁万禄请去讲解游击战的知识,效果很好。林西的游击队也在迅速扩大。
游击队占领东三矿
游击队占领东三矿
到这时候,东三矿赵各庄、林西和唐家庄,只有唐家庄煤矿没有组建抗日游击队。那里的包工大柜怕闹起来游击队影响工人上工,影响煤炭生产,以护矿为名组织民团,禁止组织抗日游击队。民团是在原来唐家庄周围地主组织的联庄会武装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包工大柜说,你们很多人都是周围农村的,保护好煤矿对大家都有好处。煤矿上不能组织抗日游击队,不然,日本皇军一来,参加游击队的人都得砍头,还要牵扯到周围农村的千家万户。要动员联庄会武装出力保护矿区。矿区保护好了,你们大家都有饭吃。就这样组织起来民团。
唐家庄的民团已经成了抗日的绊脚石。有几个工人要组织抗日游击队,立刻给抓了起来。不少有志青年听说各地抗日游击队风起云涌成立起来,赵各庄和林西的工人抗日游击队也成立起来了,就秘密联络,偷偷建立抗日组织。他们找到了赵各庄的节振国,请求帮助。节振国告诉他们回去后悄悄组织更多的人,做好一切准备。按照约定好的日子里应外合,打垮民团,组织起唐家庄的抗日游击队。
一天清晨,天刚亮,游击队大队人马从赵各庄和林西两个方向向唐家庄开来。唐家庄的民团知道不好,马上把队伍拉到矿区周围堵截游击队。来的游击队太多,扛大枪的,拿大刀的,还有抬着机关枪的。这些民团一看,说不好,游击队人太多,武器太利害,快跑,跑慢了就跑不了了。还没等交火,民团哗的一下向矿区里面溃退下来。向矿区里边逃也不行,矿区里面那么多抗日游击队,带着胳膊箍,手提大刀和棍棒,威风凛凛从正对面迎了过来。民团惊叫:我的妈呀,前后都是游击队了,这可真要了命了,被夹做馅饼了。快跑吧,各自逃命吧。呼啦一下,这些民团丢下武器,往两旁小胡同里逃窜而去。正在前进中的游击队见民团丢了武器,也不去追赶,拾起枪支,继续前进。很快,两边的游击队汇合了。游击队浩浩荡荡开进唐家庄。唐家庄的游击队成立起来了。
赵各庄、林西和唐家庄东三矿全部在抗日游击队控制之下了。抗日游击队马上组织抗日政权,大力宣传抗日,扩充游击队。同时,与矿方相互配合,尽量保持煤矿的生产,保证煤炭生产和工人的生活。东三矿游击队达到三千多人。
唐山的日本军队得知东三矿都被抗日游击队控制住了,日本在冀东没有一处安定的地方了。他们决定暂时把在别处同游击队作战的日军和皇协军再次调来,要扑灭开滦煤矿东三矿的抗日游击队。
青纱帐里一场激战(1)
青纱帐里一场激战
地下组织及时把敌人的行动通知了东三矿的抗日游击队。周文彬也指示这里的游击队迅速转移到周围农村去,转移到山区去。梁万禄来到赵各庄,让节振国的游击队出了赵各庄向西,进入山区,到山区的农村,同那里的游击队一起,同日本鬼子周旋,战斗。梁万禄告诉胡志发和节振国要迅速转移。
这样提前转移毕竟是第一次。虽然有上次敌人袭击的教训,现在要尽快转移,还真不容易。要回乡隐蔽的,在矿区隐蔽的,都要安排好;。要走的,分几路走,都往那里走,节振国和胡志发都要考虑到。有困难不能跟着转移的人,要多想办法保护自己,能躲就躲,能藏就藏。他们又一个一个安慰跟着转移战士的家属,能投亲靠友的,尽量出去躲躲这次锋芒,以便减少损失。
在山区迎接工人游击队的工作基本安排就绪了,梁万禄见赵各庄的游击队还没有出来,又连夜赶到赵各庄,催促节振国和胡志发出发。梁万禄又连夜赶回去,安排工人游击队的临时住处。林西和唐家庄的游击队也接到立刻出发撤离的通知。第二天凌晨,赵各庄的工人抗日游击队,分多路离开赵各庄,走小路向山区陆续进发。节振国、胡志发把该转移的人都催促上路之后,才带领大队部的人和中队出发。他们出发的时候,鸡已经叫了。队伍还没有进入山区,天已经大亮了。他们躲开大路,沿着庄稼地之间的小道,借助于青纱帐的掩护,往西新庄山区方向前进。
日本鬼子、伪满洲国兵和大量伪军从各个方面向开滦煤矿东三矿包围过来。节振国带领的游击队被日寇飞机发现了,敌机立刻低空扫射。节振国命令大家进入庄稼地。游击队一进入庄稼地,蹲下不动,飞机就看不了,只来回瞎扫射一气,然后飞走了。在大路上向赵各庄方向乘坐汽车行进中的敌人见到飞机在庄稼地上空扫射,知道已经发现了抗日联军。敌人就下汽车沿着庄稼地里的道路从两头堵截过来。他们一边沿路从两端向中间压缩,一边向庄稼地里密集射击。敌人在明处,游击队在暗处,这对游击队杀伤敌人非常有力。游击队员们立刻从道路两侧的庄稼地里向中间路上的敌人射击。不少敌人接连倒在路上。敌人两边受敌,趴到路上,用机关枪向两边庄稼地里扫射。敌人和游击队对射起来,双方都有伤亡。节振国突然想到,这样互相射击下去对游击队非常不利,游击队射出的子弹可能穿过道路会射击到自己人身上。必须把道路两边的游击队战士错开位置,才不至射击到自己人。节振国观察观察一会儿,把梁凯叫到跟前,说:“快去通知大家,路南的人撤到这几垄高粱以西,向北射击,子弹不能往东偏。东边留几个人,躲到安全地方,射击,子弹往高处打。路北的人撤到高粱地以东,向南射击,子弹不能往西偏,高粱地西边也留几个人,躲到安全地方,射击,子弹也往高处打。这样我们自己人就打不自己人了。”
梁凯施展起蹲跑术,身体矮矮的蹲下,两手分拨庄稼,两腿飞快向前奔跑。就像钻地鼠在土下飞快前进一样,梁凯在庄稼地飞快奔跑,一会儿就通知完一侧庄稼地的游击队员,又从远处道路的一个拐弯地方,越过道路,很快通知道路另一侧的游击队。这样部署以后,游击队员更加放心大胆的向道路上的敌人射击了。敌人被压在道路上,起不来,也移动不了。后边来的敌人,也很快被压在道路上。庄稼地里的游击队却可以靠青纱帐的掩护,不断移动着,从各个有利的角度向道路上的敌人射击。敌人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中。
就在这个时候,敌人的飞机又飞回来了。又来了更多的飞机,足有六七架。奇$%^书*(网!&*$收集整理飞机对两侧庄稼地的游击队不断扫射,扔炸弹。人们顶不住了,四处逃散。这样一跑,庄稼被碰得猛烈晃动,在飞机上看得清清楚楚。人哪里能跑得过飞机呀。飞机转回来又是扫射,又是轰炸。道路上的敌人,也站起来向庄稼地里射击。游击队员立刻慌乱起来。节振国大喊,不要慌,不要慌,趴到垄沟里,向敌人射击!可是已经不管用了,人们都跑散了,听不见了。
节振国、胡志发、梁凯、纪振生一直在一起。除了纪振生在出发的时候,扛着一挺机关枪以外,其他三个人手里拿的都是短枪。现在他们都把短枪别在腰里,拾起被丢弃的大枪,借着庄稼地里一块稍有起伏的地面不断向敌人射击。梁凯说:“大队长,别喊了,大家听不见了。再喊也许把敌人喊来了。咱们也撤退吧。”节振国说:“这仗打的窝囊。路上的敌人就要顶不住了,本来是有可能把他们都消灭掉的,可一转眼工夫,飞机这么一扫射轰炸,我们反而顶不住了。”
飞机飞走了,敌人还在向两边的庄稼地里射击,可是一直不敢进入庄稼地。路上的敌人集聚了很多。庄稼地里的枪声越来越少了,敌人军官一边命令士兵把死伤人员抬到公路的汽车上,一边命令进入庄稼地搜索。
起风了。风不大,吹得庄稼轻轻的晃悠,高粱叶和苞米叶互相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响声。敌人散开,开始慢慢向两边庄稼地里搜索了。节振国看到这些情况,无奈的用手一挥,表示向远离公路的方向撤退。穿过几块密密的庄稼地,绕过两道坝坎,离搜索的敌人也远了。突然眼前一片凌乱伏倒的庄稼,中间是两个坑。地上斑斑血迹。胡志发说:“这里显然是敌人飞机炸过了,这附近可能有我们的伤员,注意搜索。”几个人沿着血迹寻找,果然不远处躺着一个人。身上到处是血,上前一看,是一个工友。看着节振国四个人来了,说:“你们快撤吧,我不行了。”节振国说:“不,咱们一起撤。”工友说:“我拖累你们了。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胡志发:“快别说这些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撕开自己的衣服,包扎好工友还在流血的伤口。节振国要背受伤的工友,纪振生把机关枪递给梁凯,说,大队长,这差事交给我好了。说着就要背工友。受伤的工友说,你们先别急,那边还有两个人呢。胡志发说,快去看看。纪振生背起工友,五个人沿着工友眼睛示意的方向,跨过几垄庄稼,果然看见那里躺着两个工友。一个工友已经停止了呼吸,另一个工友还活着。几个人查看了活着工友的伤口,包扎了一番。节振国对着已经死去的工友说:“对不起,兄弟,敌人走了我们再来抬你吧。”说着背起这个还活着的工友。
六个人,向背着枪声的方向继续转移。走着走着,前边是一片谷子地。节振国眼力好,警惕性高,突然发现谷子地边上停着几辆汽车,汽车旁边还站着敌人。说,不好,我们退到公路方向来了,快进入大庄稼地。大庄稼,指高粱苞米长得高的庄稼,谷子、麦子、糜子,都叫矮庄稼。他们几个人看见了敌人,敌人也看见了他们。这是一些日本鬼子,叽哩哇啦叫喊着向谷子地这方向过来了。
梁凯说:“纪振生,快把机枪子弹夹都给我,你们快走,我掩护。顺着大庄稼地,往西,过那道山梁,敌人就找不到了。下山梁,有一棵大柳树,我们在那里聚齐。”
胡志发说:“咱们俩掩护。”
须每人教我一招。”
青纱帐里一场激战(2)
梁凯说:“我一个人有这两个家伙就够了。”梁凯说的两个家伙,一个是大枪,一个是机枪。这机枪是歪把子机枪,个头不大,用起来还挺灵通。
节振国说:“这掩护的任务就交给梁凯吧。梁凯,你可要多当心。把敌人引开就行,不要恋战,脱身要紧。我们在山梁那边等你。”
梁凯说:“你们快走,鬼子过来了。我把鬼子引到东边去。”说着,梁凯身体一蹲,往谷子地一钻,消失在密密的谷子地里。
节振国五个人,沿着大庄稼地向西跑了。小风吹着庄稼都在晃悠,梁凯在谷子下边向东飞跑,谷子微微晃动,从远处,根本看不出来谷子地里有人。
进谷地七个鬼子。这谷子地是东西垄。鬼子一垄一垄横着走。突然乒的一声,从东边射来一颗子弹,一个鬼子一头栽倒在谷子地了。鬼子兵发现子弹是从东边谷子地里射来的,一齐向东边谷子地里开枪,同时顺着谷子地垄向东移动。谷子齐腰高,密密实实的,鬼子根本跑不动,只能端着大枪向前走。边走边胡乱往地里射击。突然从更远处,乒的又是枪,一个鬼子哇哇叫着。两个鬼子急忙上前架住了这个受伤的鬼子,另外三个鬼子站着向东连连射击。这时,只听哒哒哒一排机枪子弹射过来。三个鬼子栽倒下去。剩下的三个鬼子这下子可吓坏了,怪叫着拼命拨着谷子向汽车方向跑。哒哒哒,又是一排子弹扫了过来,两个鬼子应声倒下。只剩下一个鬼子,吓得趴到谷子地里,拼命怪叫着,喊着。汽车方向又有七八个鬼子,向着这个方向来了。还带来一挺机枪。机枪哒哒哒,哒哒哒地射击。他们来到谷子地里,找到死伤的鬼子,背的背,抬的抬,向汽车方向搬运,机枪,大枪,不断胡乱响着。
山梁西边,梁凯笑着来到一片高粱地中间的大柳树下一看,没有人,站住了,自言自语的说,“奇怪呀,说好了,在这里聚齐的,怎么没有人呢?”节振国在高粱地里,说:“在这里呢。”梁凯说:“不是说在大树下边吗。真吓了我一跳。”节振国说:“枪声那么密,我们还真为你捏了一把汗。”
山梁东边,枪声还在响着。梁凯说:“让鬼子们在谷子里折腾去,咱们回家吧。”六个人在大庄稼地里转来转去,向西新庄继续撤退。
梁万禄和村干部早已经安排好饭菜,准备迎接赵各庄撤下来的游击队,突然听见小东山方向有枪声和炸弹声,出来一看,那边有飞机正在盘旋扫射和轰炸,知道坏事了。梁万禄立刻找到当庄的何先生,请他准备好红伤药,准备包扎治疗受伤的游击队员,又让当庄的游击队长梁自堂带领游击队员,到庄东路边的庄稼地里等着,带一些板子作为担架,有逃出来的游击队员就往庄里领,受伤的赶紧抬到庄里抬。
游击队汇集西新庄
后晌,一些逃散的游击队员穿过高粱地和苞米地,向西新庄悄悄靠拢过来。游击队员立刻被领进庄里安排吃饭休息。受了伤的,何先生立刻给治疗。
节振国、胡志发、梁凯、纪振生,还有两个伤员也来了。何先生给两个伤员检查清洁了伤口,取出里面的碎弹片,上了红伤药,包扎起来了。
何先生边包扎伤员边说:“我干了这么多年的中医,现在当起战地外科医生来了。真是抓鸭子上架啊。”
梁万禄说:“何先生是这儿十里八村的有名的医生。这也是一通百通嘛。”
节振国、胡志发和纪振生,各个都跟血葫芦似的。何先生问他们哪儿受伤了?他们都说没有受伤,是别人的血抹上的。节振国忙喊:“二妹子,二弟,给哥哥打盆水了,让哥哥们洗洗脸哪。”二妹子是二珠,二弟是德成。节振国每次到梁万禄家里都这么叫。
梁万禄妻子说:“可真是的,我这里光忙着照看院子里的人了。把你们还没洗脸的事忘了。”
节振国忙说:“大娘,这小事有弟弟妹妹们就行了。院子里那么多人还需要大娘照看呢。”
二珠和德成一人端了一盆凉水进来,说“叔叔,哥哥们洗吧。”说着又拿过来洗脸手巾和猪胰子。洗完手脸,何先生把他们身上看了一遍,脸上、手上、胳膊上,到处都是一条一条的血印子,都是庄稼地里的高粱叶子和苞米叶子刮的,有的地方还在稍稍流血。
节振国看着两个伤员包扎好,没有大危险了,才说起今天的事来:“今天就是行动迟缓了。如果前半夜就出发,就没有这码子事了。”
胡志发说:“也没有办法。大家在赵各庄家门口怎么都好办。真要离开,而且到哪里去,去多长时间,都没个准。谁家都有一滩子乱事,都是牵肠挂肚的。我们几个负责任的,也没有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也不习惯用命令指挥队伍。人们还不理解军令如山的重要性。有了这次教训,下次说转移,就命令立刻转移。”
节振国:“以后还得讲讲遇到敌人飞机如何躲避的事。敌机来了,大家不知道怎么躲。一见到飞机就乱跑。有些人,向两边跑,有的人顺着飞机跑。向两边跑的,基本都没有事了。顺着飞机跑的,你能跑得过飞机?”
梁万禄妻子进来了。看了看节振国,说:“我大侄子就是有能耐。把受伤弟兄背出来了,自己没有受一点伤,这才叫有能耐呢。”
节振国忙说:“大娘,你可别这么说。今天您的大儿子梁凯可是大显身手了。我们几个背着伤员在前边跑,他断后。七个鬼子,至少打着六个。死几个说不清,反正少死不了。可鬼子愣没有看见您大儿子的影。那才叫有能耐呢。”
纪振生说:“大队长说梁凯蹲跑术利害,我还真没有见过。今天真见识了。哪有说往谷子地里一蹲,噌的一声人就没影了。”
梁万禄说:“看你说的,那有那么神。”
纪振生说:“唉,梁大爷,听说梁凯这蹲跑术还是大爷您教的?啥时候有工夫了,你可得好好教教我们。这功夫可真有用。”
梁万禄说:“我那算啥,其实大队长、老胡都会这功夫。只是梁凯自己练的多点。”
纪振生一听说:“哈哈,大队长,老胡,你们都会呀?合算着,就我不会呀。这不行,你们必
誓为死难弟兄报仇
誓为死难弟兄报仇
从下午到晚上,人们陆陆续续来到西新庄。总共有一百多人。晚上,节振国把大家集合在一起,对大家说:“弟兄们,别灰心。抗日肯定会流血牺牲的。如果我们都怕流血牺牲,那就只有等着做亡国奴。到那时候,我们的脖子就按在鬼子的刀刃下边,鬼子愿意什么时候割掉我们的头就什么时候割。大家今天要吃饱睡好。伤重的,由梁大爷这里的抗日干部安排养伤;能走的,明天我们就走,就依靠这深山峭壁,同鬼子周旋,抗日打游击。一会儿天黑了,我们去看看有多少弟兄牺牲了。拉回来找个地方先埋上。以后方便的时候,再把他们送到各自的家里去,入祖坟。弟兄们,我们的血不会白流的,我们的弟兄不会白牺牲的。日本鬼子欠我们的血债,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梁万禄说:“弟兄们,吃完了饭先放心休息。庄外,我们已经放了三层岗哨。过一会儿,天快黑的时候,我们会派人到刚才的战场去看看。有牺牲的弟兄我们会拉回来。大家就不用费心了。”
胡志发说:“我只想强调一件事。我们虽然是游击队,但是这也是战斗的队伍,就是军队。军队就必须讲究军令。我们今天吃这么大的亏,就是当领导的不习惯用军令指挥军队,战士不习惯听从命令。军队必须是军令一下如山倒。如果是这样,昨天晚上最迟半夜以前出发,就没有这场灾难了。我们大家都要吸取这次的教训。”
晚上,村干部派辆大车和十多个人,到打过仗的地方搜寻死伤的同志。梁凯和纪振生一起找到六具牺牲的同志遗体。还拾到一些枪支子弹。他们把六具遗体装到车上,割了一些草盖上,拉了回来。经过大家辨认,确定了同志的名字。连买带做,连夜备齐了六个棺材,写上名字入殓。
第二天开追悼会。早晨,西新庄的游击队员早早就派出去到各个路口放哨。在庄东边的尖山、小东山、庄南边的南山、庄北边的安子山山顶上都插上情报树,那里有人把守。庄西边没有山,隔着小河就是刁家庄。在刁家庄的西边庄外放上暗哨。刁家庄和西新庄之间的小河边上也放上暗哨。
六具棺材摆放在南场院,一百多赵各庄的游击队员列队站在棺材前。梁万禄和村干部也站在旁边。
节振国带领大家先向死难弟兄三鞠躬,然后高声说道:“弟兄们,我们的六位好兄弟,为了抗日拯救冀东拯救华北大业,献出了生命。我们万分悲痛。但是我们开滦煤矿的工人不会被气势汹汹的日寇吓倒的,我们还活着的人要继承你们的意志,前赴后继,继续战斗,消灭在冀东在华北的所有日本鬼子,铲除一切与日寇狼狈为奸的汉奸。你们付出的生命,要让日寇用生命加倍偿还。我们在这里向你们发誓”说着,节振国举起了右拳,一百多游击队战士都也立刻举起了右拳,梁万禄和在场的村干部以及西新庄的游击队也举起了右拳,周围的山也都举起了右拳,共同发誓:“我们誓死抗日到底,不怕流血,不怕牺牲,踏着烈士的血迹,奋勇杀敌,不消灭所有日寇,誓不罢休。”
巍巍战士,铮铮誓言,山谷回荡,大地震撼。
那六位兄弟、战友被临时埋在西新庄东边小东山的东山坡上,静静的躺在那里,眼睛看着赵各庄方向。
忠魂凝碧空,浩气锁长风。日照白云聚,夜闪耀眼星。
从此以后,节振国带领这个工人抗日游击队辗转在煤矿矿区和广大山区农村中,到处神出鬼没的打击日寇,铲锄汉奸。节振国的工人抗日游击队又在扩大。节振国、胡志发、梁凯的名字在煤矿和周围农村流传。节振国的工人抗日游击队杀日寇锄汉奸的事迹在到处流传。老百姓爱他们,保护他们,兄弟抗日游击队支持他们。日寇和汉奸,恨他们,更惧怕他们。
这正是
冀东大地血染红,座座新坟面向东。
战友洒泪对天誓,杀尽日寇慰英灵。
铁厂会议 统一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