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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雪仇恨智杀鬼子兵躲搜查重进宣化府

《《雪浴长风》》

人见仇敌胆如斗,胸怀大义智无穷。

巧计一身灭三寇,只图雪恨不图名。

矿上丢了三个鬼子兵

日本鬼子到矿上监工越来越频繁了,后来每天都来。他们背着枪,提着鞭子。工人遭毒打成了家常便饭,打断胳膊打断腿的越来越多。日本人打伤工人,抓走处死工人,比矿上出事故死伤人还多。其中有三个鬼子打工人特别狠,有时候一鞭子下去把人抽倒,上去一脚就把腿或胳膊踩断。有一个脸上有一块黑记的是这三人的小头头。梁凯亲眼看见有两个工人被他们打成残疾,不能上班,一个工人被他们抓走,一去没有音信。梁凯看在眼里,怒在心中。他心想,等哪天有机会我一定送你们上西天。梁凯为了不引起鬼子的注意,见了鬼子的面总是笑脸相迎。鬼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怎么干就怎么干,从不同鬼子打别。带黑记的小鬼子见梁凯干活卖力气,说:“你的大大的良民。大大的好。”有一次,黑记小鬼子见了梁凯,问:“你的什么名字?”梁凯说:“我没有名字。”小鬼子问:“别人的叫你什么?”梁凯脑子一转:八路军游击队比正规八路军还差一点,应当算作老八的弟弟。他嘿嘿一笑,装作憨厚的样子,说:“我排行老九,都叫我老九。”梁凯心里想,咱们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鬼子说:“老九的大大的好。”

一天,矿井里上工的人不多。那三个日本鬼子又来了。梁凯对鬼子说:“那边有一个深坑,里面有声音,好像有人。”黑记鬼子让其中一个鬼子过去看看。来到深坑边上,梁凯告诉鬼子,声音就从里面出来的。鬼子往里看了一看,里面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小鬼子向里边喊:“里面的出来,不出来,开枪的干活。”里面没有声音。梁凯用矿灯往里照了照,用手一指说:“太君,里面有东西。”鬼子拿着手电筒往深坑里照着,探头往里看,梁凯从地上拿起早已经准备好的钢钎,突然呜的一下打下来,重重打在鬼子的后脑勺上。鬼子像一个装着砂子的口袋一样掉了下去。这是一个非常深的废矿井。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咕咚一下,无声无息了。

另外两个鬼子见这个鬼子没有回去,借着坑道里微弱的灯光,也过来了。那个黑记小鬼子问:“坑里的什么,知道的有?”梁凯说:“不知道,太君下去了。还没有上来。”黑记鬼子问:“坑的多深?”梁凯说:“可能不深吧。太君还没有上来。”黑记说,我的看看。梁凯把矿灯递给黑记鬼子。鬼子拿灯往坑里照,里面黑洞洞的,根本看不见底。梁凯慢慢抄起钢钎,问:“太君,看见了吗?”话音还没有落,一钢钎打下去,黑记鬼子一头栽下去,坠入深深的矿井。另一个鬼子,一见黑记鬼子被打入矿井,哇的一声怪叫,一步跨出去,拉开架式,端起大枪要同梁凯搏斗。梁凯劈头就一钢钎,小鬼子往后一闪,举枪拨钢钎。其实梁凯这一招是虚招,他把钢钎一收,一转身就到了鬼子的侧面。梁凯变招太快了,小鬼子根本没有想到。鬼子的大枪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来,梁凯身转钢钎到,只听啪的一声,钢钎重重打在鬼子的后背上。鬼子惨叫一声,身体一晃,一口鬼血喷出。还没等鬼子的身体倒下去,梁凯就势飞起一脚,踹到鬼子的腰上,鬼子的身体被踹得往前一冲,接住下落的鬼血,噗地一下落入矿井,咕咚一声重重砸到矿井的底上。梁凯看了看,地上没有一滴血。他到旁边的坑道里推过来早已经准备好的两推车矿石,连车带石头,都推入矿井中。梁凯掸掸身上的土,满意地笑了。心想,这回,这三个鬼子再也不能坑害中国人了。

梁凯刚要走,突然听见刚才停放推车的地方有声音。梁凯立刻往旁边一闪身到了暗处,后背贴在坑道墙上,把身体的侧面朝向声音的方向,手里紧紧握住钢钎,低声喝问:“谁?”

那边蹲着一个人,战战兢兢地说:“我。“

梁凯厉声命令:“站起来,站到有光的地方。”

那人缓慢地站起来,慢慢往亮的地方走了几步,站下了。梁凯看清了,是一个矿工,浑身发抖,脸色苍白。梁凯低声说:“你把脸转过去,对着墙,不许往我这边看。低声如实回答我的问题。”那人说:“是。”梁凯说:“刚才的事情,你都看见了?”那人说:“是,看见了。不,不,没有看见。”梁凯说:“到底看见没有?如实说。”那人:“看见了。不,不,啥也没有看见,啥也没有看见。”梁凯说:“不管你看见还是没看见。今天的事一字也不许泄露出去。如果你说出一个字,我就把你看作是汉奸。汉奸同鬼子下场是一样的。你要放明白点。只要你不向任何人露一个字,你放心,我绝不找你一点麻烦。”那人说:“我保证一个字也不说。若说一个字。立刻天打五雷轰。”梁凯说:“今天的事,你什么也不知道,记住没有?”那人说:“记住了。”

梁凯说:“你走吧。不要回头。”那人果然没有回头,走了。

第二天,来了很多鬼子,到处翻腾,到处找人。说有三个皇军失踪了。问谁,谁也不知道。上班时间坑道里查,上班下班时间路口上查。整个矿上气氛十分紧张。全矿都知道有三个日本鬼子丢了。

躲避搜查重进宣化府

躲避搜查重进宣化府

矿上追查丢失日本鬼子的事越来越紧。有时候上班时间就有好几拨鬼子来搜查。鬼子不仅每个角落要查,每件工具也要查。上下班时间的路口上,总有成队的鬼子背着枪站着。几个鬼子对每个人进行搜身。矿工上班,除了饭盒什么也不带。鬼子让每个人把饭盒拿出来,打开搅和搅和,看看里面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有一天查的最严。鬼子端着大枪站在路两边,枪上带着明晃晃的刺刀。鬼子让人们从这两排刺刀之间过去。鬼子的眼睛狠狠地瞪着路过的每个人,就好像小说里什么人进见山大王要过刀山似的。不过这里路两侧的两排鬼子是两两向对,刺刀随时都可以从两边刺入你的身体,胆子小的人真不敢过。这哪里是上班?简直是过鬼门关。胆小的害怕,吓得尿了裤子。来了,就得过。不过,抓过来就打。打完了还得过。还把你名字记下来。胆大的,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过去,鬼子也怀疑你,还是把你名字记下来。

不少工人都不干了。梁万禄夫妇和梁凯商量一下,觉得这里太危险了,说不定哪天就遭殃。矿工活不能干了,逐步撤离,以免引起人们的注意。这时候的梁万禄,已经是满脸胡子乱蓬蓬的,头发一直没剃,乱糟糟的,真是六十岁的憔悴老人了。梁万禄先退下来。梁凯和德成还在矿上上班。

梁万禄找到宝云客栈的梁掌柜的,说能不能找到便宜房子住。梁掌柜很快打听到余家花园里有房子闲着,正租不出去呢,非常便宜。梁万禄听了很高兴。到花园看了看,四间房子,挺宽敞,就决定租了。

梁万禄雇了一辆车,把全家搬进宣化城里。住进余家花园。

租的房子东屋是连二的屋子,中间有一个木板做的隔扇。用的时候,在炕上把隔扇一落,不用的时候,隔扇可以打开挂起来。梁万禄夫妇和小哥三个都住在这东屋。西屋一间,是二珠和兰子住。中间是一间堂屋。烧火做饭都在堂屋。

几天后,梁凯到矿上把德成的工资领出来也离开了矿山。住在余家花园的东屋。只留下德成自己在矿上当小工。德成小,日本鬼子不太在意。能有个小工继续干活,家庭也算有一份收入。

进了宣化城,为了一家的生活。梁万禄和梁凯每天到人市上找活干,一连几天找不到一件活。梁万禄和梁凯都着急起来。一家人每天要吃饭,总得用钱买粮食。实在没有办法,梁万禄和梁凯又去矿山上了几天班。

家搬进城的时候走得太匆忙,该结的帐还没有结清呢。一是孙百宽欠梁万禄和梁凯的工钱,没付清,二是梁万禄一家住家属宿舍的房钱也没有付完。梁万禄到了矿上找到孙百宽要工钱。梁万禄算了一下,如果工钱都给了,付了房租还有一些剩余。孙百宽给了钱,可是给的太少,连房租钱都不够。房主说,人若搬走,应当是先付够房租后才能搬,现在让你先搬就不错了,给了很大面子了。限梁万禄三天之内必须把房租钱付清。梁万禄回来又找孙百宽说房租的事。因为这个事,梁万禄同孙百宽话赶话争了起来。毕竟是乡亲,谁也不愿意伤了感情。争了几句两人闹了个半红脸,都把话收回来。梁万禄说:“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人家要房租钱,不给不行。我一家九口人,哪天都花钱买粮食吃饭。这嘴总不能扎起来吧?”孙百宽说:“我知道老叔的困难。可我这里实在是没有钱。有钱还能不给老叔吗?咱们是谁同谁呀。缓我几天,上边把工钱发下来,我有了钱先给老叔,还不行吗?老叔,您老是长辈,就多担待点晚辈的困难吧。”

梁万禄是最要面子的人,听孙百宽这么一说,也没有办法了。他只好回到余家花园,把眼前不穿的衣服都找出来,打成一个包袱送到当铺当了,到矿上付清了房租钱。剩下的钱,买了一些米。

一家九口人,都在家呆着怎么行?当了一个包裹,家里再也没有什么可当的了。第二天,梁万禄和梁凯又去人市上找活干。站了一上午就没有几个雇主来雇人的。被雇走的几个,也都是年轻力壮的。谁一看梁万禄一脸胡子拉茬的糟老头子,连理都不理。梁凯虽然身强力壮,但也没有找到活。中午爷俩回来了,梁万禄越想越觉得窝火。他想把自己的胡子刮掉,恢复自己的面貌。又怕招惹更大的麻烦,这可是大事。可是孙百宽的工钱欠着又不给,这可怎么办?吃完了饭,他憋着气睡大觉了。

日头偏西了。梁凯摇晃摇晃爸爸的腿说:“爸爸,咱们还得找活去呀。”梁万禄正一肚子火没处发,生气地说:“谁爱去谁去。就当我死了。别再指望我。”梁凯吓了一跳,心想,爸爸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一细想,是呀。这一家子吃饭没有着落,作为一家之长能不着急吗?梁凯说:“爸爸,您累了先歇着。我再去看看。兴许能找到活呢。”爸爸没有理他。梁凯知道这是默许他去了。

打扫马厩 感动东家

打扫马厩 感动东家

这天下午,也该梁凯走时气,在人市上站了不长时间,就被人雇走了。原来这个雇主是雇人起牲口圈。别人嫌这活又脏又臭不愿意干,梁凯想去干这活,看大家都不应声,他也没有太主动,希望雇主再把工钱提一提。雇主嚷道:“工钱长到两块,有愿意去的没有?”还是没有人应声。梁凯过去问:“多大的牲口圈?”雇主说:“三匹马,一头驴,你说这牲口圈能有多大?”梁凯说:“那好吧,我去。”

庄稼院的活,梁凯当然在行。天还不黑,他就把牲口圈起得利利索索,院子打算得干干净净,还把马和驴身上的草、粪、泥土啥的都用扫帚扫干净,牲口缰绳上的粪渣滓也用水刷干净了,墙壁上的粪尿也用铁锹刮干净了。雇主非常高兴。雇主说:“小伙子,活干的利索。让我高兴,我多赏你五毛钱。今天工钱给你两块五。”梁凯听了,连声说:“谢谢东家,谢谢东家。我叫孙俊,家住在余家花园。以后有啥活,告诉一声就行。我保证让东家满意。”雇主说:“我们家是个大家,城外有不少地。冬天这车马闲着,就拉一些脚,挣些现钱,我们家的活多着呢。以后有活就找你去。”梁凯答应着:“行呀。先谢谢东家了。”

晚上,梁凯回到家,看见爸爸还在蒙头睡大觉,上前晃了晃爸爸脚,说:“爸爸,儿子给你挣钱来了。今天晚上,给你老打点酒喝?”爸爸把被子一扒,露出头来,气呼呼的说:“打什么酒。我还不知道你能挣多少钱?不就半天活吗。够买十斤二十斤的玉米面就不错了。”爸爸说的真对。两块五毛钱,顶多能买二十斤玉米面。梁凯说:“还是我爸爸会算。没看就知道儿子挣回来二十斤玉米面的钱。”爸爸一听坐了起来,说:“拿来我看看,多少钱?”梁凯把钱递给爸爸。爸爸把钱看了又看,掖到褥子底下。说:“说说,今天后半晌干啥活了?”梁凯说:“给一个姓佟的财主家起粪。说好了,工钱两块。最后,东家看我的活干的利索,一高兴多赏给我五毛。”爸爸看了梁凯一眼,说:“不错。明天好好干。”妈妈看见爸爸不太生气了,说:“饭都做好了,吃饭吧。”一家人在大屋炕吃饭。看着爸爸的脸还是有点阴沉,孩子们谁也不敢吱声,闷着头吃饭。这气氛着实让人感觉不得劲。妈妈想松缓一下气氛,没话凑话,说:“今天晨子真行,半天就挣来这么多钱,买玉米面,够咱家吃三四天的了。”

爸爸一听,不高兴了,说:“你儿子行,你儿子能干。我老了,我不行了。我没有用了。”

梁凯说:“儿子能干,还不是爸爸教育的好?不怕吃苦,不怕脏话累活。干活还要干得像样。这不都是爸爸常常教育的?”

二珠说:“还是大哥会说话。又能干,又会说,又体贴人。我大哥是世界是最好的大哥了。”二珠说到这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光说大哥好了,这不是惹爸爸生气吗。马上接着说:“爸爸常说,墙要靠好墙基,树要靠好树根。大哥再好,也是爸爸妈妈栽培出来的。照爸爸妈妈比,那还差一大截子呢。”

爸爸听了女儿的话就是觉得顺耳,看了二珠一眼。女儿说啥,爸爸总是爱听。要不怎么说女儿是爸爸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呢。女儿在身边,爸爸妈妈最觉得温暖亲切。爸爸内心里顺了许多。可这两块五毛钱只是临时挣的,说不定明天也许挣不到钱呢。妈妈的忧虑并没有消除。说道:“得了,得了。都是些不中用的话。那句话也不能当饭吃。”

第二吃完早饭,梁凯就到人市上去找活去了。梁万禄带着两块五毛,又从家里拿出来一块钱到街上买来三十斤玉米面,剩下的钱买了几斤土豆,背回来了。之后,他也到人市上去了。等梁万禄到了人市上周围一撒摸 没有看到儿子,心想,这小子行呀,今天又找到活了。照这样,隔三差五的有零活干,至少眼前有吃的,饿不着了。他站在墙边往四周撒摸,看有没有要雇人的雇主。快到晌午的时候,还是没找到活。有两个雇主一见他那么大岁数就说那活年老的干不了,不雇佣他。梁万禄又是垂头丧气地回家了。中午闷闷不乐地吃了饭。吃完饭又是蒙头睡大觉。一睡睡了一下午,也不起来。孩子们各个都鸟悄的,谁也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做出什么响动,生怕爸爸发起脾气来,见谁喝斥谁。

梁万禄听说有活干就来了精神

吃晚饭的时候,梁凯高高兴兴地回来了。看见爸爸还在睡觉。摇晃摇晃爸爸的脚,说:“爸爸醒醒,别上火了。今天不仅儿子找到了活,还给爸爸找到了活。不知道爸爸满意不满意。”

爸爸把被子一掀,嗖的一下坐起来,问:“什么活?”

梁凯说:“还是爸爸干过多年的活,当车把式。”

爸爸说:“行。钱多钱少都行。只要有活干,不嫌弃爸爸老就行。”

梁凯说:“是这么回事。”接着就讲起今天在人市上找活的事。“早晨我到了人市上等了一会儿。那个佟财主又来了。我主动跟佟财主说话,问他今天又找人干活来了?他说是呀,不过这活怕你干不了。我问他是啥活,他说是伺弄菜园子。春天来了,菜园子的活得开始干了。去年雇的园头回老家没回来。我问他找到没有呢。他说还没有找到。我说,要不嫌弃,我去试一试。满意,就雇,再商量工钱,不满意就不雇,东家也不用给钱,管顿饭就行了,就算是交个朋友。他问我在老家伺弄过园子吗?我说伺弄过,我姥家是开大菜园子的。我常在那里干活。他问了好几样菜怎么种,什么时候下种,上什么样肥,怎么伺弄,什么季节下菜……”

爸爸问:“都问你啥菜了?”

梁凯说:“韭菜、菠菜、芹菜、火柿子、辣椒、茄子啥的。”

爸爸说:“这几样菜难不住你。我心里有数。”

梁凯说:“佟财主见我都说上来了,就说行。先干着。头三个月每月工薪50元,管吃管住。不愿意住,天天回家也行。以后干好了,菜卖的好,再适当涨钱。今天我已经干了一天活了。东家没说啥。”

爸爸听了,高兴了,问:“饭做好了没有?晨子干了一天活。一定很饿了。”

妈妈说:“饭已经做好了。看你们爷俩说话正说到兴头上。”

爸爸说:“做好了就端上来,一边吃一边说。”

妈妈、二珠、兰子急忙放桌子,拿筷子碗。热乎乎、香喷喷、暄腾腾的玉米面大饼子端上来了。两大碗炖土豆。

梁凯一见大饼子,说:“哈,好香好暄腾的大饼子呀。”说着拿了一个递给爸爸。

妈妈说:“这是今天早晨你爸爸新买来的玉米面做的。里面还搀和着黄豆面呢。”

梁凯说:“怪不得这么好吃。妈也快上炕吃饭吧。其他活让弟弟妹妹们干。”

妈妈答应了一声,坐在炕头炕沿上,对二珠说:“把烫的高粱米粥端上来,大伙一块吃吧。”

爸爸往炕里挪挪,向妈妈说:“你也往里一点。坐在炕沿上,扭着身子不得劲。”妈妈往炕里挪了挪,盘腿坐下。

梁凯拿了一个大饼子递给妈妈,又拿了一个大饼子,上去咬一口,一边嚼着一边说:“妈做的大饼子最好吃。这两年我整天在外边东跑西颠,吃百家饭,就没有一家饭菜比得上妈做的好,没有一个大饼子比得上妈做的好吃。你看这饼子嘎渣儿,红黄颜色,吃到嘴里那股香劲,真是没法说。还是在家吃饭香,还是吃妈妈做的饭香。”

妈妈说:“你是吃妈做的大饼子吃惯了。”

二珠说:“妈做的大饼子就是好吃。”

爸爸说:“你们别打岔。让你大哥接着说。那个佟财主还说啥了。”其实爸爸着急等着儿子说给他找到的活呢。

梁凯说:“今天临下工的时候,东家到菜园子看看我做的活,还挺满意。就问,孙俊,你能不能介绍一个车把式。要能干的,摆弄牲口又有条理的。我说,要说干别的我不一定能找到,要说车把式,人是现成的。东家说,你说说,是怎么样个人。我说,你看见我干活认真劲了没有?那个人比我还认真,还是多年的车把式。东家问身体怎么样?我说,论身体,那是没得说。就是年龄稍大一些,今年六十岁,可是身体,一般五十岁的人也没有他好。东家问,你说的这么好,现在在哪呢?我说就在我们家呀,是我爸爸。东家说,是吗?明天你让你爸爸来一趟,让我看看。我说行。我没敢说爸爸今年才五十岁。”

爸爸说:“他们家有车有马,怎么没有赶车的?”

梁凯说:“我也问了。东家说,他们家赶车的也是个老头。这几年身体不太好。今年过了年,身体更差了,说不来就不来。车把式让他再找个人,自己打算在家歇着了。这样东家才找人的。”

爸爸说:“看来佟财主还挺仁义的,念旧情。明天我去一趟。”

梁凯说:“爸爸明天要去,下颏的胡子不用刮,把脸上的胡子刮刮。让人看着利索一些就行了。”

梁万禄重操旧业

梁万禄重操旧业

第二天,梁万禄收拾得利利索索。嘴唇上的胡子剪得长短适宜,同上嘴唇一样长。下颏的胡子一寸多长,剪得整整齐齐。给人一种精明强干,神采奕奕,飘逸矍铄的感觉。到佟财主家,见了少东家。东家一看,这老头可不一般。问起车把式的活来,梁万禄说的头头是道。让他看看车和牲口。梁万禄看着车在院子里,车辕子扑到地上。说:“平时要把车轱辘掩住,车身就不会动,车辕子就不容易扑倒了。车辕子扑倒,牲口套都掉到地上,鸡刨猪拱的容易弄脏了。”说着把车轱辘前后用石头都打上掩,把车辕子抬起来,支好车梯子。又把前套拾起来,抻直,挽起来,挂到车辕子上。说:“这股套得插一插了。不然遇到车上坡的时候,牲口一使劲,套可能会拉断的。”

东家问:“你老这么大岁数还能插套?”

梁万禄心想,东家可能真的把我当成六十岁的人了。说:“我身子骨还硬朗,插套就是个手劲和巧劲。我还行。可是插套要用鱼刀,我没带来,东家有吗?”

东家说:“有,有。那鱼刀把还是枣木的,又尖又滑溜,很好使。”

梁万禄看了看马,说:“这马有日子没刷了。冬天用水刷马,马会感冒。要用干刷子刷。马毛会利整得多。”

东家说:“原来的车把式也是很能干的,这几年明显老了,很多活,力不从心了。咳。人都有老的时候。那老爷子可是个好人。”

东家对梁万禄的考核觉得非常满意,觉得梁万禄这个人不是个普通人,以后也许对自己有更多的帮助。决定留下。

梁万禄开始给东家赶车拉脚。有时候拉人,更多的时候还是给龙烟铁矿矿山拉矿石。一拉矿石,还是一脸红土一身泥。梁万禄不在乎这些,有活干,能挣钱养家糊口就行。

不多日,德成也不去矿上当小工了,回到家里。一家九口人又聚到一起了。

梁凯在佟财主家干半个月活了。他一天他跟东家说,能不能先支一点钱,买些米面,家里要断顿了。东家很快答应,先给梁凯支了半个月工钱。二珠和德子拿着钱,一下子买来一面袋子高粱米,买来一面袋子玉米面。家里有吃的,全家都笑逐颜开。二珠和兰子到外边揽一些缝缝补补的活拿回来跟妈妈一起做。二珠和兰子整天笑声不断。家里气氛活跃起来了。

面对好汉却不知

德成早晨到人市上去找小工的活。这里同矿上不一样,小工活很难找。德成就领着来成到处捡破烂,捡废铁到废品收购站去卖。

春天,宣化的风特别大。普通房盖跟本抗不住大风刮。只是压在房梁和檩子上的房盖,大风一刮就给刮飞了。这里的好多房盖都用螺丝钉拧到檩木上。就是这样,房盖也常常被刮坏。每次刮大风过后,总有些铁皮和铁钉掉在地上。德成和来成每次刮大风之后就赶紧去捡这些铁皮和铁钉。有时候能捡好几捧铁钉。偶尔还能捡到铜钉。铜钉比铁钉值钱。德成和来成把一颗颗铜积攒到一起拿去卖,回来,把钱交给妈妈。妈妈高兴地说,够买二斤玉米面的了。一种对家庭有贡献的成就感,让两个十多岁的孩子非常兴奋和开心。不过妈妈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嘱咐,可不能到人家院子里去捡破烂。捡破烂,捡破烂,一定是人家不要的东西才能捡。人家要的东西,不管是啥,都不能动一下。两个孩子总是乖乖的答应,记住了。

几天后,孙百宽也离开龙烟铁矿到宣化城里来了。他把欠梁万禄的工资和德成的小工钱都一起给了。梁万禄让二珠和德成拿钱把送到当铺里的包裹取了回来。他买了一些好吃的,打了一斤烧酒,晚上在家请孙百宽夫妻吃了一顿。酒盅一端,前嫌尽消。叔叔还是好叔叔,侄子还是好侄子。

梁万禄问:“大侄子在矿上干得好好的,怎么也下山了?”

孙百宽说:“那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那活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他妈的小日本越来越不把中国人当人看,说打就打,说抓就抓。也不知道哪个好汉宰了他们三个短命鬼。这下他们更凶了。我手底下的已经给他们抓走好几个了。放倒是都放回来了,各个打得皮开肉绽。我怕说不定哪天我也得给抓去。我看,还是脚底下抹油,溜吧。”

梁凯听了微微一笑,一句话也没说。爸爸在跟前,自己少说话。他心里想,你孙百宽只知道杀日本鬼子的是好汉,可是好汉就坐你的面前,你都不知道。

梁万禄说:“不干就不干吧。那活也太危险。现在又加上日本子这么凶残,就更没有矿工的活路了。”

孙百宽问:“老叔打算以后怎么办呢?一大家子人,可不容易。”

梁万禄说:“唉。也没个好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要说长远,将来安定了,还是回老家去。秋来叶归根,人老回原籍。西新庄才是咱们的根。”往陕西转移的事,有意不提。

孙百宽把满满一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说:“老叔说的对,到最后咱们都要回到咱们的西新庄去。我的父母总是盼望我们回去。二老都年迈了,做儿女的应当去尽孝心。”

梁万禄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酒,然后把酒壶递给孙百宽说:“自己倒。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见过一幅字画上,写着:‘酒以不劝为欢,棋以不争为胜,笛以无腔为适,琴以无弦为高,会以不期约为真率,客以不迎送为坦夷。’今天咱们爷仨就来个酒以不劝为欢,有多大酒量就喝多少酒。这一斤酒,怎么着也够咱们爷仨喝了。今天咱们相聚就是不期约之会,再来个不迎不送,坦夷自适。该有多么清雅、自如。来,喝,喝他个一醉方休。”

孙百宽也自己满满斟了一杯,说:“老叔到底是读过大书的人,说得有板有眼,说出境界和滋味来了。我无论如何也说不这么好。”

梁万禄说:“别人不知道,你作为乡亲还不知道?我总共才念了几个冬天的书?照人家真正读过大书的人,差远了。”

梁凯酒量不行,自己倒了半杯。三人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几个乡亲,亲亲热热的,边吃边唠,到很晚才散。

小哥仨都病了

小哥仨都病了

在余家花园住了些日子天。来成、小四和小五先后都病了。

来成先病,身上起了很多疙瘩,又疼又痒,挺不住就挠。不少地方的皮肤挠出了血,更钻心疼。十来岁的孩子,疼得直哭。那几天东家的活忙,爸爸和大哥没有回家,都住在东家那里。爸爸住的近一些。来成哭的实在没法了,德成领着来成去找爸爸。那天爸爸腿疼,白天也没有出去干活,在东家的伙计房间里休息。一听来成病了,爸爸急忙起来看看,解开来成的衣服,看看身上的皮肤,一片一片的都是疙瘩,有的带白尖。有的地方挠破了,在流血。爸爸看孩子这样,心里很难受。想请医生看看,可是腰里没有钱。到东家那里也许能借来钱,可是钱花了,家里九口人吃饭还等着钱呢。怎么办?爸爸想了想,还是先用民间偏方治治吧。爸爸把手洗干净了,用手掌拍打有疙瘩的地方。先是轻轻拍打,逐渐使劲,拍打一段时间,有疙瘩的地方都红了,有的疙瘩拍打破了。来成咬牙挺着。就这样一顿拍打还真好多了。第二天,德成又领着来成到爸爸那里。爸爸正在收拾牲口套。过了一会儿,爸爸进屋,洗了手,解开来成的衣服,看了看,说:“这比昨天轻多了。”说着又一阵拍打。拍打完了,告诉德成:“回去吧。明天你就照这个样子给你三弟拍打。几天就好了。”回家后,德成照爸爸的样子给来成拍打,没几天还真好了。

就在来成身上起疙瘩的那几天,小四儿连续拉肚子,发高烧,浑身发冷,哭闹不停。妈妈给小四煮鸡蛋吃,不见好。把玉米面饼子烧煳了,吃了也是不管用。妈妈只好把小四放到炕头,用大被子盖上,让他慢慢发汗。一连闹了好几天才好了。

小四还没好的时候,一天夜里,一个大黑猫上房檐捉麻雀吃。屋子的窗户破了,借着月光从屋子里能看到外边。小五醒了,借着月光正玩呢。大黑猫突然一蹿,从窗户台上蹿到房檐下边,后爪子登着窗棂,前爪掏房檐麻雀窝里的麻雀。影子长长的黑黑的,在窗户上吊着,猫爪子抓得窗棂咯吱咯吱响,非常吓人。小五哇一声吓得大哭起来。那天大哥回来了。大哥听见小五哭,睁眼一看,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吊在窗户上,也吓一激灵。细看是只大黑猫抓着窗棂悬着呢。大哥站起来,想用东西打,又怕打坏窗户纸。这时妈妈也醒了,说,用锥子扎,把锥子递给大哥。大哥一扎,猫喵的一声跳下去跑了,小五从此得了病。吃不好睡不好。夜里睡觉经常突然吓得哭起来的。家里没钱看医生治,病一天比一天重,只好挨着。

庄稼院的人有病就硬挺着,多少年都这样,习惯了。请医生看病,那是有钱人的事。穷人还有一句自我安慰的说法:人吃五谷杂粮,还能没个头疼脑热的?过几天就好了,别太骄气了。

三个孩子都先后病了。这让爸爸妈妈非常忧虑。妈妈也不给人做活了,整天伺弄三个孩子。

就在这时候,听人说余家花园房东有个孩子病了好久了。这孩子叫小毛子,十来岁。孩子他爸爸是管理这个花园的。以前就他一个人在花园住,后来把家也都搬进花园里来了。搬来以后,小毛子精神慢慢不正常了,变傻了。花园里有两三个亭子,都是很干净讲究的地方。这孩子大白天就在花园的亭子里拉屎。原来可不是这样的,从小就知道大小便上茅房。

二珠出去揽活的时候,同熟悉人说起三个弟弟都病了,说到东家孩子也有病的事,人家才告诉花园有点邪性。以前有人住过,孩子连续得病,都搬走了。后来就很少有人住了。要不这里房价咋这么便宜呢?二珠回家跟妈妈说了。妈妈说:“咱们家信天主,有天主保佑,鬼怪不敢近咱们的身体。”二珠说:“可是以前在这里住的人,孩子也得病。三个弟弟都得病,东家的孩子病了好几个月了。不是鬼怪闹腾,那是咋回事呢?”妈妈说:“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要不,咱们晚上,念念经。咱们好几年没有上教堂,也没有念经了。经本都没了,以前学的经都该忘了。今天晚上,咱们捡还记得的念几段,祈求天主保佑。”

祈求天主保佑

晚上,妈妈同德成和二珠一起跪在炕上,教给他们俩共同请了大圣号,双手合什,凭记忆念起经来。二珠和德成都不会念经,妈妈念一句,二珠和德成跟着念一句。妈妈不识字,不知道这些经文的字是怎么写,只是记住了怎么念,意思也只知道个大概。

大家先念了一段《天主经》:『在天我等父者,我等愿尔名见证;尔国临格;尔旨承行于地,如于天焉。』『我等望尔,今日与我,我日用粮;尔免我债,如我亦免负我债者;又不我许陷于诱感,乃救我于凶恶。亚孟。』

又念了一段《圣母经》:『万福玛利亚!满被圣宠者,主与尔偕焉;女中尔为赞美,尔胎子耶稣并为赞美。』『天主圣母玛利亚,为我等罪人,今祈天主,及我等死后。亚孟。』

又念了《天主耶稣》:『天主耶稣,基利斯督,我等罪人,今祈天主,及我等死后,亚孟。』

最后念了一段《恳祈吾主》:『恳祈吾主,以尔圣宠,赋于我等灵魂。俾我凡由天神之报,得悉尔子耶稣基督降孕者。因其苦难,及其十字圣架,获享复活常生之光荣。因我们的主基督。亚孟。』

正念《恳祈吾主》的时候,梁凯进来了。听见妈妈领着妹妹和弟弟很正式的在念经。悄悄进屋拿扫炕笤帚到堂屋抽搭身上的尘土。等念完这段经的时候,梁凯笑着说:“今天怎么想起念圣经来了?妈妈记性真好,这么多年没念经了,这些经还记得。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二珠说:“妈妈说咱们家信天主,念圣经可以驱逐邪恶,保佑全家人平安。”

梁凯说:“哪有那么灵验?你们愿意念就念吧。再说二珠和德成还没有洗礼呢,还不算教徒呢。”

这时候兰子已经打好了洗脸水,梁凯拿起手巾洗脸。

二珠说:“三个弟弟都得病。东家那个小毛子病了好几个月了。人家说这花园有点邪性。人家都不愿意到这里来住。”

梁凯说:“东家那孩子的病也不是这几个月的事,早就病了。这些日子,三个弟弟得病是各有各的原因。可能是赶巧了,赶到一起了。没有什么邪性不邪性的事。咱们大娘一辈子生了十五个孩子,最后就保住三个。大爷大娘最信鬼神的,啥法都想了,还是保不住孩子。其实就是大爷大娘太不讲卫生。孩子有了病,就乱来。啥迷信的招都用,结果都耽误了。我以前也是真心信天主的。这几年,日本子闹腾的,我啥也不信了。信了没有用。日本子要杀中国人还是杀中国人。反正不是他们杀咱们,就是咱们杀他们。老实的让他们白杀了。敢干的,还能攥他几个。这年头,什么神哪佛呀,啥也不管用。”

兰子说:“说话小声点。也不怕别人听见?”

梁凯说:“好,好,我小点声。这屋子跟前没有其他人家我才敢这么说的。”

妈妈听了,不太高兴,说:“你不信,我信。我倒不是说信这里有什么鬼神。有天主保佑,啥鬼神也不敢来了。这些天,三个孩子闹得我饭吃不香,觉睡不踏实。你回来,吃了饭,脑袋往枕头上一撂,呼呼睡着了。你三个弟弟,这个哎呀,那个妈呀,我睡着了吗?哪个孩子一叫我这心就咯噔一下。你们爷俩一出去,干上活,啥都忘了。我得整天整夜看着我的孩子。病长在孩身上,疼在妈心上。我这念念经,心里也宽敞点。你咋就不体谅体谅妈的心呢?”妈妈说着说着掉眼泪了。抱起渐渐消瘦的小五,说:“看我老儿子,吃不好,睡不踏实,都瘦一圈了。”眼泪噗嗒掉到小五的衣服上。

梁凯看见妈妈伤心了,急忙服软,说:“妈妈,别伤心了。是儿子不对,气着妈了。儿子向妈妈赔不是。”说着把刚刚洗完脸的湿手巾,用水投投,拧一下,递给妈妈,说:“妈,擦擦脸吧,咱们吃饭。兰子、二珠,快放桌子吃饭吧。今天爸爸不回来了,咱们吃吧。”

妈妈一边吃饭一边喂小五,说:“这个地方咱们不能常年住下去,这不是个地方。你看,这里有几个人来?平常想见个人都没有。想找点活做也不容易。肃静到是挺肃静的,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梁凯说:“这地方想长期住也不行,说不定哪天,来个通知,咱们立刻就得走。即便没有通知来,要想长期住,也得找个顺心的地方。再说,在这宣化府城里,还不如到城外乡下种地去呢。”

妈妈说:“唉,这奔波啥时候是个头呢。没法子。走到哪一步,说哪一步吧。”

放弃去陕北 决定入敌后

放弃去陕北 决定入敌后

阴历三月,天开始暖和了。宣化城里的鬼子越来越多,不断从东往西去。一批来了,住了几天,走了,另一批又来了。城里到处都住满了鬼子兵。鬼子在宣化的搜查也越来越频繁,经常有人被抓走。抓走的人,有的打的皮开肉绽,放回来,有的抓走后再没有音信。

这个余家花园也被搜查了好几回。鬼子一来,每个屋子的犄角旮旯都看一遍,每个箱箱柜柜都翻个遍,每个人的身上也要搜一遍。似乎不找出点什么证据,把人抓去暴打一顿不罢休似的。鬼子在找什么,是不是与矿上丢三个日本鬼子有关?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怀疑了?梁万禄和梁凯的疑虑越来越多,开始警惕起来。

一天,孙百宽到矿上回来说,这么多日子日本鬼子在矿上一直搜查。矿里丢了三个日本人的事一直没有完。梁万禄心想,城里也这么经常搜查,连这冷冷清清的花园也搜了一遍又一遍,是不是也与丢失那三个鬼子有关?那三个鬼子十有八九是晨子带人干的。晨子很沉着。可是沉着有时候更会引起有经验的人的注意。如果被敌人察觉了,那就晚了。那可真是逃出狼窝又入虎口,说不定这一家九口就都完了。

梁万禄越想越觉得宣化这个地方呆不下去了。能往西去,就尽快走,如果不能往西去,就往别处躲一躲。梁万禄写了一封短信:“近期孩子病得利害,尽快来看看,想个办法。切,切”。他把短信交给宝云客栈的梁掌柜转交李占科。没过几天,方福州来了。德成要去找爸爸,方福州说问:“你爸爸在哪?”德成说在佟财主家,不很远。方福州说:“我时间很紧,你带我去,商量完事,我立刻还有别的事要办去。”德成把方福州带到佟财主家。梁万禄正好要套车出去。方福州问出了什么事。梁万禄把最近烟筒山龙烟煤矿和宣化府城里鬼子频繁搜查和三个鬼子丢失的事简单说了说。问能不能尽快离开这里,往西转移。方福州说,这要请示一下。说完匆匆走了。

过了两天,方福州又来了,告诉梁万禄,上边同意梁万禄一家离开这里。在宣化隐蔽的还有几人也要离开。不过不是向西去,而是调转方向,向东,向东北去。方福州说,现在抗日的形势很不利,敌人越来越猖狂,短期内不可能打败日本人,要作长期打算。现在黄河开了,过不去黄河。再加上敌人把通往陕北的各条道路封锁得死死,根本过不去。已经有一些同志偷渡封锁线被抓住投入牢房,或者当场牺牲了。上级指示,没有渡过黄河的人暂停去陕北。要转移到敌后去,敌后反而安全一些,在敌后保存力量,积蓄力量,将来时机成熟组织暴动。上级要梁万禄一家离开宣化,再经北平,向关东转移。方福州告诉梁万禄不能继续使用孙勇的名字了,那样会暴露同西新庄的关系,要改名字,重新起良民证。

梁万禄又改名孙省武,在地下组织帮助下,新起了良民证。看这个孙省武,看良民证上的照片,根本找不到原来梁万禄的影子了,真的像一个近六十岁的老人了。梁凯还是叫孙俊,德成还是叫孙玉。

上路前,不能带的东西或者送人,或者变卖了。该付的钱都付了,该还的东西还了。买好了火车票,第二天就要离开余家花园了。

花园里明媚的春天

要离开余家花园,本来想上街转转的,大家都有点留恋这个安静又充满早春生机的花园。一家九口人,从来没有这么整齐都在家里,又这么清闲过。梁凯说:“爸爸妈妈,我领弟弟妹妹们,到花园里好好转转看看。住了这么长时间,就没有好好逛逛这花园。”妈妈说:“你们去吧,带上小四和小五,都去。省得闹人。我和你爸爸再收拾收拾,看看有啥没收拾好的没有。”

梁凯前边走,德成、来成紧跟着,兰子抱着小五,二珠领着小四,高高矮矮一小帮,逛起花园来。花棚里有的花正在含苞欲放,有的已是争奇斗艳,有的花色将衰。草还都是湛绿湛绿的。让人领略到‘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的世态炎凉、各领时节的大自然规律。花棚外边绿色已经很多,百花已经盛开了。梁凯领多弟弟妹妹沿公园周边走着,迎春花、榆叶梅、桃花、说不清的果木花,争相开放,一串一串,一簇一簇,一朵挨着一朵,一朵挤着一朵。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开满了枝头,煞是好看,一片春意。花朵把枝头占得满满的,全不顾及绿叶是否到来,也不给绿叶留一点位置。

二珠到花跟前,用鼻子嗅嗅,说:“还真有一股香味。”兰子也急忙上前嗅嗅,说:“好香呀。春天真好。”地上有一枝折掉的花,小四捡起来。德成忙说:“快扔了,要不,一会儿看花园的人看见了,该说是你撅的花了。”小四吓得急忙把那花扔到地上。兰子问梁凯:“都说红花要有绿叶配,可是这些花怎么没有绿叶?”梁凯说:“这些花木本来就是这样,先开花后长叶。”来成问:“大哥,花朵把树枝都挤满了,哪里还有地方长树叶呀?”梁凯说:“等长树叶的时候,这些花就逐渐掉了。树叶就慢慢长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有的花朵需要绿叶配,有的花朵只顾自己开放,根本不需要绿叶。等到绿叶到来的时候,花朵已经凋谢了。

有几只蜜蜂围绕着花枝转着,一会儿落到这个花枝上,一会儿飞到那个花枝上。小四要去抓蜜蜂,二珠急忙拦住说:“可别碰它,它会蛰你的。蛰一下,可疼了,胳膊都能肿起来。”小四把手缩了回来。

有几个蝴蝶在花枝上翩翩起舞。一个蝴蝶正好落到一朵花上,翅膀一开一合的。德成慢慢走近前,伸手一捏,捏住了。他走到兰子跟前,递给兰子抱着的小五,说:“小五,给你,拿着玩吧。”小五的小手接过来,捏着蝴蝶说:“好看,好看。”这么看看,那么看看。蝴蝶的爪子一动一动的,翅膀好像也在动。小五小手一扬,把蝴蝶放了。蝴蝶忽闪着翅膀,向花丛花枝飞去了。德成说:“你怎么把它放了?”小五说:“它也想看花,捏着它,它就看不了花了。一会儿咱们走远了,它就找不着它的哥哥和姐姐了。”兰子亲了一下小五的小脸,说:“老兄弟心眼真好。”二珠说:“兄弟姐妹在一起,多好。咱们兄弟姐妹再也不分开了。”来成说:“以后,咱们七个总在一块,一天也不分开,多好呀。”梁凯说:“那感情好,就怕是这个坏世道不让咱们兄弟姐妹在一起。咱们这一走,将要走到哪里?是福是祸,是狼窝虎口,还是平平安安过日子,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再回老家,就更没准了。反正那群狗日的占着咱们家乡,咱们就没有好日子过。”

七个人往前走着。前边一个园工在种花籽儿,插花枝,施肥,浇水。二珠说:“大哥,要在老家,这些天正是大忙播种的时候。一埯子一埯子的下种,再埋上。看着一片一片种好的土地,那种感觉真好。”兰子说:“这个季节,各种大庄稼都该种了。杨家营那边地片大,都用犁杖种,前边用犁杖一蹚,在垅台上蹚出一道沟来,点种,后边的人用脚把种子埋上,可快了。一会儿就种一大片地。”德成说:“我看见过那样种地的。从西新庄往东,过了五风楼那个小山坡,东边的地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都是那样种的。”二珠说:“春天种地的时候,特别有意思。爸爸在前边刨埯子,我跟着点种,德成就在后边埋土。小风一吹,可舒服了。那风带着温和,还常常带点花香和草香。小鸟在天上叫着,那个时候,是一年中特别特别有意思的时候。歇气的时候,往垄沟里一躺,看着天上的小鸟,在那儿悬着,翅膀忽闪着,不断地唱呀,唱呀。好像把我要唱的都帮我唱出来了。一会儿,一朵白云过来。那小鸟就像吊在云彩上。真有意思。”梁凯若有所思地说:“盼着吧,盼着什么时候把那群狗日的都打跑了。咱们就回老家去种地。春种秋收,好好过太平日子。”

柳笛无腔曲自流

柳笛无腔曲自流

七个人走到一条小河边。这小河的水是从山上下来的,流过这花园。小河不宽,估计一丈多宽吧。河上还有一个拱桥。小河,拱桥,也是这花园的一景。小河里水不多。河两岸草绿绿的。河边的垂柳斜着身子,长长的柳丝垂下来,快到水面了,好像要吸水,就是够不着水面。德成撅下一段柳枝,用手指捻捻,把芯抽掉,只剩下一个细管,再用牙齿把深绿色的外皮咬掉一点点,露出嫩绿色的里皮,柳笛就做成了。放在嘴里一吹,吱吱响起来。小四说:“给我,给我。”小五也嚷:“给我,给我。”德成给了小五,对小四说:“他是弟弟,让着他。二哥再给你做。”一会儿又做出一个柳笛给了小四。来成学着二哥的样子做柳笛,做出来的柳笛就是不响。来成问德成:“二哥,你看看我做的柳笛怎么不响呢?”德成拿过来看看,放在嘴里,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一吹,吱吱响起来。他把柳笛递给来成,来成一吹,也响。来成问:“怎么回事?”德成光笑,不说。二珠说德成:“你就告诉他呗。”德成分辨说:“我是逗他玩呢,能不告诉吗?”他对来成说:“你咬的柳笛口不整齐。把里面那层皮的口咬整齐了,就响了。”来成听了,照样又做了一个柳笛,把里面的浅绿色的皮咬整齐了,果然一吹就响了。突然传来一种会变声的柳笛声,能变好几个音,几乎是个简单的曲子。德成和来成顺声音一看,是几步以外的梁凯在嘴里吹柳笛。两人立刻跑上去,抢大哥手里的柳笛。来成先得到了。一看柳笛长长的,上面还有几个眼。来成立刻明白了,原来是照着竹笛做的。按着不同的眼,就能吹出不同的音。小四看见来成有带眼的柳笛,就上去要。来成说:“你小,你不会吹。”小四说:“我会吹,会吹。给我嘛,给我嘛。”来成站着吹,小四够不着,就拉来成的胳膊,使劲往下拉。大哥说:“四胖,你别闹,大哥给你做一个更好的。”小四乐了,跟来成说:“不稀罕你那破玩艺,大哥给我做更好的。”来成得意地站在一边吹。德成说:“也得给我做一个呀。”二珠说:“我也要。”大哥说:“你们别闹,每人给你们做一个好不好?”小五也说:“大哥,我也要。”兰子说:“老兄弟,咱不要。嫂子给做一个更好的。”小五笑了。一会儿功夫,大哥给小四、德成和二珠一人做了一个带眼的柳笛。他们吱哇吱哇地吹起来。兰子给小五做了一个小的带两个眼的柳笛,吹起来不费劲。兰子给小五放到嘴里,说:“嫂子给老兄弟做这个柳笛,比他们的都好。”小五也吹起来,还显摆地说:“嫂子给我做的好。”说着使劲吹了一下。一个小乐队组成了。大家吹了笑,笑完吹。开心极了。尤其二珠和兰子,看着几个弟弟吹的那股认真劲,各吹各的,一声大一声小,连个调都没有,笑得前仰后合的,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梁凯心想,做了几个简单的柳笛,大家就高兴得这样,得到了很大满足。我们中国人的青年和少年,要求的竟然是这么少。就是这样一点点的东西,这最原始的乐器,就足够他们欢乐的。在和煦的阳光下,在轻柔的春风了,享受着大自然的恩惠。可就是这么低的要求,日本鬼子也不允许。他们来烧杀抢掠,迫害了和平与安宁,剥夺了中国人享受大自然的最低权力。这世界上公理何在?公平何在?梁凯心情有些沉重起来,他想到明天就要上火车了,到敌人大后方去。到那里积蓄力量。一旦时机到来,上级一声命令,立刻拿起刀枪斩杀鬼子。不把鬼子消灭干净,绝不罢休。想着这些,梁凯手中的柳枝已经被攥得折了好几折了。

兰子看着梁凯严峻的神情,说:“你这是怎么了?”梁凯‘哦’了一声,说“没怎么的,没怎么的。我想以后的事,一时走了神。”

七个人继续顺着小河往前走。草棵里有些蓝色、黄色和红色的小花,二珠采了一些,给兰子头上插了几朵,自己头上也插了几朵。小四看见了,拍手跳着喊,嫂子和二姐戴花真好看。小五也跟着喊:“嫂子好看。二姐好看。”

拱桥倩影

大家来到拱桥边。拱桥高高拱起,呈玉带状,因而也叫玉带桥。桥面是一个一个台阶的。德成和来成噔噔噔跑了上去。小四也跟着上。小五也要上,台阶太高,上不去。兰子双手扶着小五,一台一台往上拉。高高的桥面,潺潺的小河,微微的春风,和煦的阳光,让人心旷神怡。梁凯站在小河边上,看着桥顶上的弟弟妹妹们正向自己摆手;德成和来成站在台阶上,手扶桥栏杆站着;兰子和二珠站在桥的最高处,把小四和小五都抱到桥栏杆上,用手扶着;一个个笑脸那么灿烂。尤其兰子和二珠的脸蛋和头上的花朵,在阳光下,显得那么飘逸俊俏,靓丽照人。还有那被微风吹起的几绺秀发,分明是两个天仙站在桥上,真是美丽极了。梁凯被这情景陶醉了,从来还没有这样欣赏过兰子和妹妹。这情这景,如果有会画画的,见了,照着画下来,就是一幅青春、和谐、美丽、欢快、幸福的图画。可惜,自己不会画画。只能把美丽的瞬间留在自己的脑海里。

家乡是美丽的,祖国处处都是美丽的。只要让这块土地上的主人平静安祥的生活,同大自然融为一体,都是美丽的。可惜,这平静和安祥都被万恶的日寇给粉碎了,给践踏了。人们不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安祥平静的生活,到处充满着恐惧和灾难。人们在颠沛流离,人们在苦难中挣扎。多灾多难的华北人民哪,多灾多难的冀东父老乡亲哪。何日我梁凯再手提双枪,带领游击健儿驰骋沙场,把这万恶的日寇斩尽杀绝,让冀东,让华北的父老乡亲们都安居乐业,过上安生的日子。

离开了拱桥,七个人慢慢爬上小土山,走向花园中心的凉亭。花园小土山上有三个亭子。中间一个凉亭在小土山的最高处。这是个八角亭。有八根柱子,柱子之间有石头栏杆,人们可以坐在栏杆上边。站在这个亭子里,整个花园一览无余。亭子中间有一个圆石头桌子。桌子上刻着棋盘。桌子周围有四个石头凳。凉亭周围有一些开花的灌木。大家走得有些累了,就坐下来休息。刚才大伙走得身上有些热了,到凉亭里风一吹立刻凉快了。二珠想起在西新庄帮助妈妈纳鞋底来。二珠说:“嫂子,我最愿意搬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了。堂屋前后门一开,过堂风一吹,就像这里这么凉快。”兰子说:“我也是。要么就在家里院子小角门口做针线活。角门楼遮着,日头晒不着,小风嗖嗖的,可凉快了。”

人们总是想着家乡。看见什么都会想起家乡。在家乡,还没有觉得家乡有什么好。离开家乡,就会想起它。家乡的一切都是美好的,都是那么迷人的,那么让人魂牵梦萦的。

已经远离家乡了。这次还要走得更远更远。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那可爱的家乡。梁凯看着,听着,泪花已经在眼圈中转了。心想,弟弟妹妹们,这么小就开始颠沛流离,不知流离何处,不知漂游多久。这鬼子什么时候能消灭干净?什么时候才能光复我们的家乡?再回的冀东去,回到那小小的山庄去。

德成和来成看着大哥发愣,都趴到大哥的腿上了。德成说:“大哥,你是不是又想打鬼子的事呢?你一想打鬼子的事,就是这么一动不动的想,想呀,想呀。你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出好办法来了。是吧。大哥,你还去打鬼子吗?我听说了你好多的事。人家都说你可神了,会武术,手使双枪,打得鬼子叫爹喊娘,争着抢着上西天。”德成边说边笑。来成听了也跟着笑。小四在一边玩呢,听见二哥和三哥都笑,过来问,“你们笑啥呢?”来成说:“二哥说,日本鬼子让大哥打的叫爹喊娘,争着抢着上西天。上西天,还有争着抢着去的?”说完又笑起来。小四,不知道上西天是怎么回事,也感觉不到好笑。可是看着三哥笑,就跟着傻笑起来。小五看见二哥、三哥、四哥都笑,也捡个笑,跟着笑起来。大哥、兰子和二珠,看见小四傻笑,小五捡笑可爱的样子,憋不住,也都开心地笑起来。

梁凯讲消灭日本鬼子的故事

梁凯讲消灭日本鬼子的故事

笑完了。来成说:“大哥,反正今天也没有啥事,你就讲讲青集战斗的事呗。我们求你好几回了,你总是说,以后有工夫再讲了。到今天也没有讲。今天就讲吧。”德成也抓着大哥的衣服,摇晃着,小声说:“大哥,你就讲讲吧。人们都说,五个日本鬼子让大哥都打死了,大哥也在青集牺牲了。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梁凯说:“好吧。我今天就给你们讲讲。”二珠也说:“还有,讲讲大哥受伤后,嫂子是怎么照看大哥的。说说你们俩的事。”兰子说:“妹子。这有啥好说的?”二珠说:“要说,要说。”梁凯说:“走吧,到屋子里说去。”来成高兴地说:“走喽,大哥给讲故事去喽。”说着,同德成在前边,跑下小土山。大家都跟着回去了。

到屋的时候,妈妈正在做饭。梁凯说:“兰子、二珠,先帮妈妈做饭去。咱们吃完饭就开讲。好不好?”

吃完晚饭以后,梁凯坐在炕稍,说:“你们都坐近点。我得小声讲。墙里说话墙外听,树林草棵有耳朵,不能不防。今天讲的事情,万一被别人听去,问题就大了。闹不好,明天咱们谁也走不了,全得让鬼子给抓去。”小四又挤挤,坐到大哥腿上,来成和德成紧靠着大哥坐下。二珠挨着小四坐。爸爸妈妈坐在炕头。小五的病没好利索。今天出去玩的时间长了,累了,由妈妈搂抱着,睡着了。梁凯跟兰子说:“你到小角门外边仔细听听,看外边能不能听见。”兰子出去了,梁凯在屋子里小声说话。一会儿兰子回来了,说外边听不见。说完,坐到妈妈身边。梁凯说:“外边听不见就好。就从我上次回家,同爸爸讨论如何打日本鬼子的大洋马小分队开始讲。”来成说:“好,好。我就爱听打日本鬼子的事。”二珠说:“又嚷,又嚷。”来成笑了一下,说:“好,好。我不说话。”

梁凯先讲如何选择战斗地点,如何把鬼子调出来,如何布置兵力,又如何把警防队调走,警防队地下党的同志如何配合,最后把大洋马小分队打个落花流水。没想到是,日本鬼子小队长居然没有死。带着四个鬼子逃回据点,后来如何侦察日本鬼子的行踪,制定消灭这五个鬼子的计划。这就发生了青集战斗。梁凯绘声绘色地讲解,那天他们是如何进日鬼子的住宅,杀死了日本鬼子小队长。在杀死另外四个鬼子的时候,发现有两个鬼子不在,就紧急撤退,他被大黑狗咬伤,鬼子听到狗叫声,冲过来向他们开枪。梁凯他们六个人,如何相互配合,打死了另外两个鬼子,又巧妙地让警防队互相射击。他们立刻撤出了战斗。

爸爸在旁边小声说:“青集很快传出游击队有十六人牺牲,老百姓如何打狗,到坟上去添土,烧香,烧纸。警防队如何请功,庆功。这后来的事,你大哥还不如我清楚呢。”接着爸爸讲了这段故事。

二珠、德子、来成听得直了眼。小四早已经靠着大哥睡着了。梁凯慢慢把他放到炕上,给枕上枕头,盖上被,让他睡了。

德成问:“爸爸。我大哥他们明明去了六个人,警防队怎么要说打死十六个游击队呢?”

爸爸说:“我猜想,那个警防队队长是咱们地下党的。这样既骗了鬼子,有个好交代,又可以保护游击队。因为日本鬼子听说消灭了这么多游击队,连游击队队长也给打死了。他们就可能麻痹了。游击队受的压力就小了。”

梁凯说:“那个队长肯定是地下党,大家彼此配合,又不捅破这层窗户纸。”

二珠说:“我听明白了,你们能消灭日本小队长和那四个日本鬼子,人家警防队中的地下党帮了很大的忙。”

梁凯说:“那当然。不然,上百个警防队呼啦一下都出来,把我们围上,我们有翅膀也飞不了呀。要不怎么说统一战线重要呢。要想消灭强大的日本鬼子,必须动员各方面的爱国抗日力量,共同抗日,才能成功。单方面的力量,再有本身也不行。”

德成说:“接着讲,接着讲。你们从青集撤出战斗以后怎么样?大哥胳膊上和腿上的伤是怎么医治的?后来怎么到嫂子那里的。”

梁凯说:“你只想知道这些。还有更有意思的事呢。”抬起脸来,对坐在炕头的爸爸说:“爸爸,你老知道那次围剿咱们去的鬼子和警防队是谁带去吗?是狼窝铺那个王八羔子斜愣眼卜仁。咱们全家逃出来了,是朱印范从中帮了忙。因此朱印范是咱们的恩人。可是斜愣眼那个王八羔子却到日本宪兵那里把朱印范给卖了。最后朱印范被日本鬼子活活折磨死了。我听了以后,决心抓住斜愣眼,我找了好几天,终于把斜愣眼找到了。宰了这个王八羔子。那时,按照上级指示,手枪队已经暂时停止活动了。宰了那个王八羔子之后,我才和兰子转移出来找爸爸妈妈来的。”

来成说:“从头讲,从头讲。就像说书那么说。别这么一说就完了,多没有意思。”

梁凯看着弟弟妹妹渴望的眼神,说:“我接着给你们讲。兰子,给我口水。我这嗓子快冒烟了。”兰子舀了一碗凉水递给梁凯。梁凯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把水碗往旁边一放,清理了一下嗓子,讲起来。这才引出了一段梁凯深夜锄奸斜愣眼,千里寻亲到宣城的故事。

告别余家花园

小河翠岸玉带桥,柳笛无腔曲自高。

千里转移生死路,竟有半晚漫逍遥。

机智撤离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