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作品的价值
周二清晨时分，多明戈清晨按时来到公司。
作为矮脚鸡图书公司的资深主编，他已经在行业内度过了三十个春秋，离退休都已经不远了。今早，就在他正要走进自己的主编室，却愕然发现，门口的公用咖啡机竟然几乎被喝光了。
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直到自己昨晚下班时，这台机器里还剩着三分之一的容量呢！
多明戈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布朗，他知道，自己这位敬爱的老同事在昨天下午又收到了一份书稿，而那似乎是一部非常精彩的作品，让他整个下午都没走出过办公室。所以当布朗宣传今晚要加班时，多明戈丝毫不感到意外。
但是，喝掉这么多咖啡师什么情况？
“奥罗尔，这些咖啡都是你昨天晚上喝的！？”
当他走进布朗的办公室时，便发现这位老同事正坐在办公桌后，顶着个黑眼圈，正津津有味地阅读着一份稿件。
“奥罗尔？奥罗尔！”
当多明戈整整喊了三次后，布朗才猛地一下回过神来。
“莱斯？哦天哪，现在……到早上了？”
听到布朗说话的嗓音有气无力，多明戈立刻眉头皱起，忍不住训斥道：“奥罗尔，你现在已经不是年轻那时候了，四十多岁的人，孩子都上十年级了，拜托你为了自己身体健康着想，别再熬夜了好不好？”
“啊……好的，好的。”
布朗先是楞呼呼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或许是过量的咖啡狠狠地把神经刺激了，他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莱斯……哦！”
“嘿，奥罗尔，当心点！哦该死的，我说你怎么身子都不好使了，拿这么大的水杯喝咖啡，你这一晚上都没站起来过吧！？”
沉闷的碰撞都让桌上的相框翻到了，因为一整夜都没站起来过，四十多岁的布朗不服老不行，狠狠地和自己心爱的办公桌来了个亲密接触。
然而，他却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疼痛，一把按住要搀扶自己的主编的肩膀，高声喊道：“莱斯，一部经典作品诞生了啊！”
说着，他一把将《侏罗纪公园》的稿件塞向多明戈：“你快看看这本小说，我保证你绝不会后悔的！”
能让十五年经验的老编辑这么激动，绝不会是部普通的作品，多明戈瞬间就选择相信自己的老同事。
一边朝主编室走去，他问道：“这本书是什么类型的？作者是谁？哪个跟合作多年的老伙计吗？什么时候寄来的？”
“昨晚，就是昨晚，不对，是昨天下午送来的，但我直到昨天晚上才看完，然后一直在反复看，还没来得及联系对方。不过莱斯，你知道吗，作者是一位华裔女性！”
虽然走进了主编室，但多明戈都还没来得及把坐上自己的椅子呢，把厚厚一摞稿件放上办公桌，他笑呵呵地拍拍布朗说道：“那么激动干什么？我说约翰，你可是十多年的老同事了，华裔女作家虽然不常见，但也不至于让你这么吃惊吧？难不成你的更年期到了？”
“你的更年期才到了！”
布朗恶狠狠地瞪了眼多明戈：“科幻小说！这部书是本科幻小说啊，而且是发生在当代的，不对，就发生在五年后的科幻小说，而且还写得特别有深度！一个华裔女作家突然创作出这种作品，我能不……总之，你看了就知道了！”
听到这份稿件竟然是科幻小说，多明戈这才多少感到意外。毕竟一般而言，女性作家写的书多属社会层面的，再或者就是针对儿童文学领域，像来偏重于文艺方向，至于说科幻领域，那可真就是几乎清一色男性的天下，作家读者都是如此。
若说是一个华裔女作家写出本科幻小说，那还真的很少见。
“不过……能看吗？”
但即便如此，多明戈仍对此报以习惯上的怀疑，并顺手翻开稿件首页。
“侏罗纪公园？”
多明戈并没有对这个名字产生多少想法，毕竟各种各样的书名实在太多了。同样，在自己具体体会过之前绝不表态，这也是经验老道的从业者应该有的素质。
毕竟，事先断言一部作品多么糟糕，但实践后发现它其实极度优秀，而令评价者颜面大失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见了。
毕竟，谁也没逼着一个人事先表态，那又何苦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呢？
然后，毫无疑问地，布朗幸灾乐祸地发现，多明戈在刚看到正文第一页时就瞪起了眼珠！
他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多明戈会这么惊讶，毕竟《国际遗传技术公司事件》这样一个分卷标题的确很有吸引力。
“你先出去吧，约翰。”
多明戈径直盯着书页，朝布朗挥手道：“告诉同事们今天不要打扰我。”
听到上司居然这么说，绕是已经把这本书通读了一遍，知道它的价值，布朗仍忍不住惊讶：“好的，你打算把整个工作时间都用在这本书上？”
“对对对，赶紧出去吧，别打扰我看书！”
见到多明戈竟一盯上书页就挪不开眼睛了，布朗只好苦笑一声，临出门前还不忘了轻手关门。
而即便到了那个时候，多明戈也完全没有抬一下头的意思。
因为就在第一个瞬间，他就被这本书吸引了！
正如布朗阅读过的那样，整个《前言》部分以言简意赅地特征，叙述出“同时代”下生物科技的高度发展，进而在结尾给读者留下悬念，让大家猜想，那个马达加斯加领海内的小岛上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到了正文片段，以一种风雨欲来的气势，作者首先罗列出了一系列意外事故。
从手上的工人到惨死的婴儿，前者给了多明戈一种同情的心理，后者则更让他产生了发自肺腑的心疼。而这一切，都是被一种疑似皇冠蜥蜴的生物造成的，至少，圣何塞的生物学家们几乎都这么认为。
“白痴，那肯定是小型恐龙了，还蜥蜴，真能给自己找理由！”
看到这里的时候，经验老道的多明戈顿时就骂骂咧咧了起来，毕竟他太清楚这种桥段了。当一起事故发生时，所谓的专家教授总是会找出一堆的理由来，什么只是巧合啦，只是概率问题啦，简直就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不对，多明戈回忆起那一部部惊悚风格的小说和电影。应该是，那些专家教授们为了减少自己的工作量，能用嘴皮子安慰就不去实际行动，能用简单的调查解决问题就不用复杂措施。往往主人公很早就发现了事态不对头，可就是一些掌握权力的人各种不信邪，这才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比如说，斯皮尔伯格在七五年拍的《大白鲨》！
明明主角都提醒了那么多次，除了女主角外就没有相信的！
“放着小恐龙来袭不去管，真要是霸王龙冲进城市了怎么办！？”
多明戈当然还不知道后续剧情是什么，但要是爱丽丝这会儿听到了他的感慨，也非得竖起个大拇指不可。
不愧是全美顶级出版社的主编，随便一句感慨，都能反映出广大群众的兴趣焦点！
别急，会有的，第二部就来！
在经历了最初的激动后，就像一口气看了十二个小时的布朗一样，多明戈也迅速陷入到这本书当中了。
本以为是单纯的怪物袭击人类的惊悚小说，但多明戈很快发现，这部作品首先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轮又一轮丰富多彩的生物学知识。
从对“皇冠蜥蜴”的生物学分析，到对古生物、远古昆虫琥珀的收集、购买研究，随着剧情不断进展，当“哈蒙德”这样一个人物最初登场时，多明戈立刻对着问内一段情节瞪起了眼睛。
作为一家顶级的遗传技术公司所有者，他在一场聚会上展示了一项产品。
一个装在鸟笼里的，发育完善的、比例合体的、身心健康的……
……象。
是的，多明戈在使劲眨了眨眼镜后，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在读着一段什么样的情节。
这个叫做哈蒙德的老人，手里拎着一只鸟笼，里面装着一头以生物技术制造的，一尺高的、除去尺寸外一切正常的……象！
如此，在终于读懂了这一小段描述后，多明戈就像布朗一样，迅速把目光看向一旁的日历。
1984年……
书里的时代，也不过就是1989年而已。
不对，具体到那个哈蒙德在一起募捐会上展现那头小象的日期，就是……
“靠，1985年，这个作者也真够能写的！”
第三十一章、给我连夜通读！
以主编级的阅读速度和审文经验，多明戈用远超布朗的效率将整本书看了一遍，当然，这也和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无关系。审稿也是工作，他当然有理由为此排开所有其他事情。
经过布朗的宣传，在主编室外的几乎所有人也都知道，一个名叫爱丽丝王的华裔新人作家向矮脚鸡投来了一份优秀的作品，让十五年资历的布朗和从业二十年的多明戈都痴迷不已。
然后，当这一整天的工作都快结束的时候，包括布朗在内，七名编辑受到了多明戈要开会的通知。
“按照流程，不是应该先联系一下作者吗？”
刚接到通知，正准备起身呢，布朗的同事，尼德尔喝着香草摩卡说道：“怎么莱斯先叫咱们开会了？而且还是一口气喊上七个人？”
“或许是其他的事情吧，哎呦，我的腰啊，真是老了。”
旁边桌子的编辑埃姆斯已经要六十岁了，只是命运多舛，虽然白发苍苍，却始终只能在普通的编辑岗位上度日，即便是业界最大型的出版社之一。
“虽然莱斯一上午都被那本书迷住了，但谁也没规定，他叫咱们开会是为了它，不是么？都赶紧走吧，别让那伙计等着急了！”
一行人很快就聚集到会议室当中，七份复印的书稿被分发在各自的位置上，布朗连翻看一下都不用就知道，这次会议的话题肯定还是有关《侏罗纪公园》了。
“大家都知道我今天在忙什么，所以闲话也就不多说了。”
坐在首席上，多明戈主编说道：“我已经把它通读完毕了，这绝对是一部极其优秀的科幻小说，而且其中分别涉及到了生物科技、克隆技术、混沌理论、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等好几个主题。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它不是发生在一个完全虚构的年代，就是咱们现在这个时候。”
看到多明戈如此追捧者本作品，大多数编辑都有点惊讶。白发苍苍的埃姆斯随手翻了一下稿件道：“既然那么好，你应该已经联系上作者了吧，和对方交流得怎么样？”
多明戈啧了一声，揉揉太阳穴道：“这就是目前最大的一个问题，作者的确给出电话了，不过我今天挂了一整天，都没能联系到她。”
“没有任何人接听吗？”
埃姆斯说道：“那有没有电话留言？”
“也没有，既然是亚裔人的话，可能没有使用电话留言的习惯？真是倒霉啊。”
多明戈随口感慨一句，接着说道：“总之，我明天会接着试图和作者联系的，这部作品真的非常优秀。所以现在开会，我先给大家布置一个任务，就是每个人都拿着书稿回家读去，尽快读完，然后给我写一份书评感想。”
紧接着刚才的评价，接着又让全场七人迅速写出书评，多明戈的两席话顿时在会议室内炸起了窝。毕竟，这可是一个新人作家的作品啊，居然要整整七个编辑连夜通读赶出书评来，这是什么情况！？
当然看到了同事们的惊讶，多明戈笑道：“我知道时间有点紧，但是各位想想看，两个月后是什么日子？”
众编辑们面面相视，主编冷不丁提出的问题是在叫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两个月后是七月份，若说纽约时报等刊物的年度读物排行榜，显然也不是时候啊。
“两个月后……布莱尼先生的《青春是我的爱》出版时间？”
“莱文书社和咱们矮脚鸡续约的日子？多明戈，你不会打算和他们一起出这本书吧？”
一众编辑们自然是从职业的角度思考问题，布朗也被上司突如其来的问题难住了，突然间，还是尼德尔灵机一动：“你是指七月份的洛杉矶奥运会？”
“哦，对啊，肯定是这个原因吧！？”
一听到这句话，布朗才恍然大悟：“华裔女作家！而且她在稿件结尾的地址就是洛杉矶！莱斯，你是打算借中国代表团打开中国市场吗！？”
“《侏罗纪公园》，这本书是以华裔作为主角的？好像……不是吧？它能在那个国家有市场吗？”
“不管能不能打开，奥运会也确实是宣传这本书的好时候，所以，两个月啊，确实要抓紧一下呢！”
看到整个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了，多明戈坐在首席没有出声，他看看时间，现在离下班还有大概半小时的空余。
“要不你们先翻看一下稿件吧，给我一个初步建议。”
考虑到效率的问题，多明戈说道：“毕竟，既然这个爱丽丝王是新人作家，那么公司要宣传她的作品也是要花些时间的。离奥运会就差两个月了，大家多抓紧点时间！”
有了主编的要求，全场七人便都拿起稿件看了起来，事实上，要不是因为多明戈有话要说，他们早就忍不住要翻上一翻了。毕竟，布朗今天一整天下来，都在不断向大家讲述这本书多么精彩，任谁都对它好奇不已了。
布朗更是津津有味地再次阅读起来，就连多明戈自己，既然大家都开始了阅读，便也再抄起稿子看了起来。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翻书页的声音不停响起，初步浏览的速度都是非常快的，当分针离下班整点还差五分钟时，大多数人都已经把全文看完了。
“这本书真的非常有代入感！”
五年资历的编辑布莱尼第一个说道：“和现在市面上那些主打太空和宇宙的科幻小说不同，这部书只把年代安排在现在，而且除了恐龙克隆技术外，其他一切都是和现代社会完全一样的。我敢肯定，比起其他同类书籍，这部小说的代入感绝对是最强的！”
“确切地说是环境代入感。”
尼德尔第二个开口道：“我仔细浏览了作者对公园控制系统的描述，利用电脑对全园设备进行控制，这在现在虽然还有点困难，但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而且作者显然特别了解电脑技术，为了避免普通读者看不懂，还在文内附上了操作界面的图片。至于克隆技术，虽然目前的技术水平还不行，但这也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技术，和那些遇见外星人的宇宙科幻小说比，实在太贴近生活了！”
在场编辑们无不赞同尼德尔的评论，自从苏联发射了第一艘载人飞船，让宇航员加加林进入太空后，几乎整个世界的科幻小说都是和宇宙相关的。同样的，民众只要一听到科幻的名头，也都会毫不犹豫地想到太空领域。
像1968年上映的电影《2001太空漫游》和它的改编小说，1979年出版第一部的《银河系漫游指南》系列，至于说公认的科幻小说大师，阿西莫夫更是在五十年代就集中创作出《银河帝国》系列的好几部，这都是最典型不过的例子。
至于说电影、电视剧双重热播的《星际迷航》系列，卢卡斯的《星球大战》系列，同人性质的小说更是铺天盖地！
在这样一种大背景下，这位新人华裔作家却另辟蹊径，只是单纯地写克隆技术，一般来看，其实是种非常冒险的行为。
但是，克隆对象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啊。
恐龙！
这位作家竟是将恐龙搬了上来！
虽然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人类肯定会像《2001太空漫游》那样描写得一样，彻底进入月球殖民的星际时代。但大家也都知道，普通人毕竟还是没机会进入宇宙的。
但《侏罗纪公园》可就不一样了！
时间就是1989年，地点就是马达加斯加海域里的一座岛屿。以大批量收购琥珀的方式，获取远古蚊虫体内的恐龙血液，以克隆技术和DNA嵌入技术，令早已灭亡六千五百万年的恐龙再现于世，然后……
“然后她居然想到要开一家主题公园！”
八年从业经验的莱文斯激动得大喊道：“我的上帝啊！莱斯，还有各位，不怕你们笑话，要是马达加斯加真开了这么一家公园，我就是贷十年的款，也要和老婆孩子去那儿玩上一星期！”
“是啊是啊，代入感实在太强烈了！”
布朗也赞同道：“比起进入太空而言，去‘侏罗纪公园’玩上一星期，各种成本都廉价得很啊。大家看看我这身体素质，如果有人邀请我去太空旅行的话，就算倒贴我钱，我都去不了啊，宇航员的训练是谁都能受得了的吗？”
”总之，大家都看好这本书就行。“
瞧着全桌人兴奋的模样，多明戈看看手表，再低头看向稿件末页。在那上面，爱丽丝王的电话和地址都写得一清二楚。
“现在要搞清楚的就是，为什么我挂了一天电话都没人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