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驶向东方的航班
清晨，英国西南部埃克塞特市，莱斯顿街的一户人家屋门大敞，一对华裔夫妇正和女儿做着最后的道别。
“妈妈，不用这么夸张啦，爱丽丝姐姐会把我照顾得很好的。”
艾达穿着黑色的打底裤和红色夹克衫，背着个蓝色的登山包，好容易从母亲的怀抱里挣脱开来，小脸蛋红彤彤的。
“哦，艾达，妈妈真为你感到骄傲！”
“爸爸也是，它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么顶级的私立女子中学啊，我们家小艾达就是天才！”
母亲不舍得，父亲更是感慨万千，尽管一月下旬的气温颇为寒冷，他们依旧穿着单薄的毛衣站在门口，久久不肯离去。
“你们就放心吧，王先生和夫人。”另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站在门口台阶下方，身穿素色风衣，气质成熟而不失青春活力：“作为一家资本投资公司，安布雷拉在成立后的三个月里，就分别对全美共十七所私立中学进行了赞助，艾达要去的更在加州，我怎么都会把她照顾得妥妥当当。”
“爱丽丝！”王先生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两步上前来，伸手道：“还是那句话，我们家艾达能认识你，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是啊是啊，爱丽丝小姐，我们家艾达虽然聪明，但也没到那么聪明的程度。自从你在我们市郊……”
夫妻两人展开了感谢模式，爱丽丝固然一脸笑容地应对着他们，却也叫艾达浑身不自在，赶紧提醒着父母要矜持，要矜持。好容易，当这一番你来我往告一段落后，才到了一大一小两个少女一边挥着手，一边洒着泪，一边往停在道边的奔驰车里走去的阶段。
“妈妈～爸爸～会想你的哦，放假也都会回来的～”
“先生，女士，请你们一切放心啦。以后的事情都好商量哦，我这儿那么多公司呢，随时欢迎你们到来～”
千里红军来相送，抛手绢来撒热泪，再在车门前絮絮叨叨许久后，两人这才终于钻进车里。
“哎呦我的妈呀～”屁股刚一坐稳，爱丽丝就感叹起来了。
艾达嘻嘻哈哈地坐在她身边，拍拍爱丽丝的手：“怎么样，被我父母的热情感动了吧？”
“感动，太感动了，我甚至怀疑他们能拉着我唠一上午嗑再吃顿午饭！布鲁迪，开车！”
薄雾弥漫的英伦小城尚未苏醒，干净的街道上寂静无人，精致典雅的独栋民宅随车行不断被抛到后方。轿车匀速行驶其间，轮胎与地面不时带起磨砂般的声音，目的地俨然正是城市正东方郊外的研究中心，然而今日必然只是路过。
“偶好好激动诶～”
艾达神秘兮兮地瞪着大眼珠子，望着自小长大的城市被逐渐抛到身后，她简直要把小心脏跳出来了：“爱丽丝姐姐，你也真的好好牛逼诶，我明明根本没参加过神马考试，你竟然还真弄了张录取通知书哦！”
“切，私立中学私立中学，懂不懂什么叫私立？别看你姐我根本用不着露面，持股比例最高的校董诶，让自家妹子过去镀个金还不跟玩似的？”
爱丽丝看向艾达的目光真像瞅傻子似的。艾达吐吐舌头，马上就不多说了，自己可是个很聪明的淫啊，要是被在智商层面上怀疑了，那她还用不用上那所私立中学了？
是的，这些天来，艾达全家都快被这天将喜讯乐疯了，当母亲的甚至一时间都忘了问艾达，她怎么瞒着家里参加的考试的。私立中学啊，虽然这对英籍华裔夫妇对美国私立高中了解有限，但既然身为英国人，哪还不知道它们的质量？不但考上了，而且还有作为校董的爱丽丝王小姐全免学费，这种天降喜事简直能媲美六合彩了！
“哎呀～但我还是头疼呢。”然而尽管如此，短暂兴奋后，艾达又皱起眉头：“我的记忆力虽然好像是提升了许多，但真能跟得上私立中学的学习进度吗？爱丽丝姐姐，万一我要是跟不上，那不就丢大脸了嘛。”
“自信，丫头，你现在需要的只是自信而已。”爱丽丝淡然一笑，摸摸妹子脑袋道：“忘了你当着我和你父母面做的门萨测试题了？智商虽然不能代表一切，但141的指数，也已经能代表很多东西了，尽管放心吧。”
瞧艾达居然还在为学习能力的事纠结，爱丽丝真有种好笑的感觉。她和艾达，她们两个的变异可不是彼得帕克型啊，相比起大脑综合性能的提升，精神力神马的反而才是副产品呢！
之后一路无话，布鲁迪只管开车，爱丽丝乐得清静，艾达虽然紧张，却是靠大嚼费列罗巧克力放松。一阵工夫后，研究中心的庞大建筑便映入眼帘了，但是这一次，没人把目光聚焦在那座通体玻璃的建筑，甚至也没去理会草地上拍照的外来游客。
车绕建筑半圈，直升机停机坪就在那里。
NH90，由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和荷兰五国于1985年9月起共同研制的中型多用途直升机，此时已做好了起飞准备。
“Miss！”
身着黑色制服的驾驶员抬手致意：“一切准备完毕！”
“谢谢，查普曼。”
螺旋桨都已经不堪寂寞地慢速旋转了起来，饶是慢速，也叫狂风刮得衣衫乱舞了。艾达哎呀一声赶紧按住脑袋，爱丽丝长发飘动却整齐依旧，大兵头的布鲁迪当然啥也不怕，穿这身白色的阿迪达斯运动服，背着个造型修长的帆布包，大步踏上直升飞机。
“哇呼～冒险正式开始～”艾达刚一上及就大叫了起来。
“你也确实是第一次坐直升飞机啊。”狂风呼啸，爱丽丝高声喊着，并拿起耳罩为艾达戴上：“喏，看到耳麦了没有，用这个讲话，不然你就是在考验自己的嗓子。”
飞机起飞，然后朝着伦敦机场而去。两百英里的全程本就用不了多久时间，艾达又是头一次坐直升飞机，舱内人光看她大呼小叫叽叽喳喳就够解闷了，前后总计才一小时的航程，感觉似乎才花了半个钟头。
“然后，是波音747～”
当直升机正对着停机坪的豪华客机降落后，艾达更也是第一个跳下来的，然后便撒了欢地在空地上跑跳了起来。与埃克塞特不同，伦敦今天上午一片晴朗，据天气预报显示，多云天气要到下午四点左右才抵达，雷阵雨更要等到半夜。
可怜那些时间不凑巧的航班吧，至少瞧现在，一架架客机接二连三地飞向天空，可谓一个比一个溜。爱丽丝下了NH90，也没急着登上自己的波音，趁着阳光明媚、天气晴好，飞机场地空旷无垠，她也哼哼唧唧地舒展起了四肢。
“哎呦～一会儿可还得坐好一阵子呢。”
即便买了好长时间，爱丽丝也没打算将她的私人飞机豪华改装一番，顶多就是将一片经济舱拆除，留出空间用于简单的休憩和办公。当直升机降落时，商务机也已经开始了预热工作，机长早已在驾驶舱准备就绪，只等着艾达撒欢完毕了。
对，某个丫头这会儿正绕着波音客机跑个不停，直到爱丽丝喊道：“好啦好啦，赶紧登机吧，我们今天可不是旅游去了，艾达！”
最后一嗓子，艾达才终于又溜达了回来，然后爱丽丝和她与布鲁迪三人一起，快速登机完毕。
安全带扣好，飞机开始听从指挥塔向规定跑道驶去。远处的候机厅里满是乘客，一趟趟航班接二连三，几乎没人能辨出哪架飞机属于私人。爱丽丝的客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起飞了，伴随着隆隆的轰鸣飞向天空，朝着东方而去。
“往这个方向飞行的事，我经历过一次，但咱们三个今天的航程，却绝对是史无前例的。”
独立的高档舱室寂静无声，全然没有发动机的骚扰，在一张宽大的桌子上，爱丽丝摊开了一系列地图。
“老资历军火商的情报底蕴，真叫人必须佩服，瞧瞧看，瞧瞧看啊各位，布鲁迪，瞧瞧亚当斯先生为你节省了多少工作！”
硕大的地图上，西起乌拉尔山脉，东迄太平洋，北临北冰洋，西南抵哈萨克斯坦中北部山地，南与中国、蒙古和朝鲜等国为邻，总面积超过一千万平方公里的西伯利亚，被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突厥语中的宁静之地，蒙古语中的泥泞之地，这片广布亚寒带针叶林的永东之地，在地图上被标出了好些颜色各异的区域。
“全盛时期的苏联，光在海外就有三十二个海军基地，其中甚至包括了古巴。我们美国不是苏联，我们不需要它的坦克大军和装甲车群，海军，才是接下来至少三十年里的核心力量。”
北方舰队、太平洋舰队、波罗的海和黑海舰队，潜艇、水面舰艇、航空兵、海岸火箭炮兵和海军陆战队，五大兵种四十七万余士兵和数百上千舰艇飞机，凡是联邦政府能调查到的苏联海军基地，都被诺斯罗普格鲁门标注在了上面。
第五百四十三章、向着基地，鱼雷发射！
没有人会蠢到坐着一架私人波音747抵达苏联莫斯科机场，然后再转折深入西伯利亚，去寻找地图上标明的海军基地。
克格勃不是吃素的，尽管国家间冷战并不会影响到民间来往，尽管1990年的苏联确实有点疲软，但当一架来自美国的私人豪华客机登陆首都机场时，怎么也不肯能让他们闲下来。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挪威北部。
寒风似乎永远不知停歇，天空厚重的云层不断洒落飞雪，一名金发北欧男子站在码头前，已经驻足超过二十分钟了。
远处传来车笛声，然后是雾灯闪烁，一辆黑色越野车踏着雪地向码头驶来。天气不好，车速缓慢，车体上早已堆满积雪，雨刷不停清扫才能让司机保持视线良好。
“欢迎，先生，女士！”
男子向汽车迎来，后者在停驻后迅速熄火，然后一男两女开门走了下来。
“阿伯特，你好。”面戴围巾，头戴雪帽，年龄稍大的少女是为领头人：“一共就我们三个人，全部到齐。”
“明白，小姐。”名为阿伯特的男人向少女示意：“亚当斯先生让我代他向您表示敬意，毕竟这种行为实在大胆。”
“无需多言，带路吧。”
“哦，好的小姐，请随我来。”
爱丽丝自然早知道目标位置，她朝布鲁迪和艾达分别示意一眼，后两人也都穿着羽绒服、头戴雪帽、面戴围巾，只留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复杂的天气有利于隐蔽行动，这一片码头算是良港，海水相对平静，但出港口的海面却顿时波涛汹涌了起来。风力湍急，浪花滚滚，可不是渔民出海的好日子。
不过爱丽丝等人专机抵达奥斯陆，再转折至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乘坐渔船。默默地等候着，然后很快，宽阔的港湾水面发生了变化。
波涛涌起，黑色的庞然大物迅速从水底升起，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越来越多的海水迅速排向两边，一艘体形惊人的大型潜艇隆重登场！
“很好，亚当斯先生果然体贴。”风声掩盖住了艾达的惊呼，但爱丽丝平静的声音却清晰可闻：“阿伯特，麻烦你转告亚当斯先生，如果我们真能窃取到那座基地的相关情报，等将来收获果实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可都是要归我个人的。”
阿伯特仅仅只一名高级员工，所以面对爱丽丝的话语，他只能做出一个回答：“是，小姐。”
如此，爱丽丝点点头，并朝身边两人招了招手：“走吧，进潜艇。”
艾达轻轻吹出一个口哨，她把自己裹得就像颗粽子，但却是灵巧无比的土行孙。布鲁迪的羽绒服看似单薄，实则更是单薄至极，甚至下身穿的只是牛仔而非棉裤。一个纵身，他便越上了潜艇，然后再用手一撑便进去了。
潜艇开始慢慢下潜，阿伯特始终守候在码头前，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北风呼啸，雪花凌乱，港外的海面波涛滚滚，只但愿这个打下大赌的少女真的能平安归来。
“哇呼！潜艇诶！”
舱室里，艾达刚一进来就喊道：“好酷！哇哦，不过也好闷啊！”
爱丽丝展臂一挥：“赶紧脱衣服，潜艇可是出名的潮湿啊，你想发霉吗？”
不用提醒的是布鲁迪，他飞快将削薄的羽绒服脱了下来，艾达也迅速反应过来，马上把将自己裹成粽子的棉袄裤套装脱去。爱丽丝和布鲁迪无异，简单一件上衣去掉，里面直接就是短袖体恤。
直到这时，一名军装男子才向她们走来：“王小姐，欢迎你们的到来，我是艇长多米尼克安东霍夫。”
苏联造常规动力潜艇，这是七十年代的型号，就算如今的苏联正是岌岌可危的时候，也难为诺斯罗普格鲁门居然有门路将它收为己有。党的团结，这个词语对此时的苏联可谓莫大的讽刺，爱丽丝眼前便见证着这一点。
“安东霍夫先生，辛苦你了。”爱丽丝无心打量对方的肩章，尽管这一艇的人都是正规苏联军人：“路途遥远，慢慢开吧，抵达指定海域后通知我们就行。”
多米尼克安东霍夫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早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是以看向爱丽丝的目光也无比淡然。只是平静地一点头，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背离海军舰队指挥的秘密行动，没有和美国大型军火商的苟且行为，更没有后果严重的偷渡行为，今天，所有艇员都在小村酒吧欢歌笑语，什么王小姐李小姐，没人见过！
宽敞而又狭窄的舱室，此时是会议室，用餐时便是餐厅，三人走进屋的第一件事便是关门。
“我们的时间不多，赶紧准备一下吧。”
爱丽丝打开自己的登山包，从中取出的俨然正是三套大小不一的潜水服。布鲁迪也打开了他的包裹，然后里面装着的却只是另一个包裹，只是明显是以防水材质制造。
艾达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套，眼神怪异：“布鲁迪哥哥，我们可是两个女孩子诶，你确定不需要另找一个房间？”
布鲁迪这会儿就像个傻乎乎的邻家大哥一样，乖乖看向爱丽丝。
后者轻松一笑。
“简单。”
一挥手之间，一个大活人直接在眼前消失了！
艾达：“哇呼！？什么情况！？”
不是真的消失，艾达马上也看明白了，爱丽丝显然是用念动力扭曲了光线。或者空气密度？总之，她们俩和布鲁迪间就像隔了层厚重的磨砂玻璃，艾达仔细瞅去，虽然还能看清布鲁迪的身影，但自己却像4000度近视的大瞎子似的，离登陆太阳表面也差不多了！
“这下可以换衣服了吧？来吧艾达，赶紧脱光光，时间不等人，我们还有的是事儿要干呢。”
换衣服的过程自然一切正常，爱丽丝固然无所谓，艾达虽然是女生，但毕竟也只有十二岁罢了。4000度近视级的磨砂玻璃在那儿挡着，就算对面有个身材健美的大兵红果果中，她那点可怜的荷尔蒙也不至于起到什么反应。所以很快地，当爱丽丝再度只手一挥平复了扭曲的光线后，三人入目所见，只有穿着同一款潜水服的另两人罢了。
巴伦支海，北冰洋的陆缘海之一，名字取自于该海域病逝的荷兰航海家威廉巴伦支，由于海流关系，其南部海面终年不结冰，九月则全面解冻。挪威的北部，亦是苏联的北部，比之任何其他选择，位于这里的苏联潜艇基地，绝对是爱丽丝最乐得潜入的。
只要能把情报拿到手，带苏联走向不可避免的崩溃后，它就是她的了。
百米深的海底下，一座基于大陆架海床建造的海底油井式建筑，正是无数“盟军”的梦魔，苏联潜艇集中盘踞的秘密基地。
若没有来自诺斯罗普格鲁门的情报，爱丽丝是断无可能发现它的。
潜艇停靠在千米开外，然后根据事主事先的吩咐，鱼雷发射准备。
执行秘密任务的人，向来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爱丽丝今天便叫这艘潜艇上的人，刷新了对这个常识的理解。
一左一右，两道水柱从潜艇两侧延展向前方。
强大的压力没有给布鲁迪带来任何妨碍，他顺着发射的力量笔直向前，简直比正常的鱼雷速度更快！
另一边，爱丽丝和艾达相拥在一起，也一并向着目的地而去。
“酷酷酷酷酷！”
戴着呼吸器，艾达声音朦胧，但难掩兴奋：“向着目标，出发啦！”
“你再乱动，我就把为你抵消的压力全灌回来！”
“呃……好的。”
一片黑暗的海底，一片平静的水下，两道人型鱼雷速度湍急，向着尽头处的海底建筑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