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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腐骨蚀心》》

《腐骨蚀心》

作者:血色琉璃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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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齐,

虽然没心没肺,但也不傻不笨的;

虽然少爷性格十足,但良心还是有的;

虽然会在压迫下低头,但原则还是有的;

流落到不知名的地方,

从没吃过的苦吃了,从没受过的罪受了,

最后,他终于明白,原来只有经历才能了悟……

第 1 章

“柳毅!出来!”两个大汉凶神恶煞般喊道。

阴暗的房间里,几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挤在一起,全都惶恐不安。被叫到的那个更是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其他几个见叫的不是自己,略略松了口气,但也是个个发抖。

“不……不要……”那个叫柳毅的挣扎哭喊,但那瘦弱的身体如何抵抗得了。两个打手几下拨开别的孩子,拉起他就走,柳毅惊声尖叫,一个大汉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把他的叫声全打了回去。

另一个赶紧拉住:“喂!不是说过别打脸吗!打坏了就有咱哥们苦头吃了。”

“妈的,吵得老子烦忘了!”他有些懊恼,回身冲那些孩子大吼,“他妈的都别鬼叫了,再叫老子把你们丢到谷里去!”

孩子们吓得全都噤了声,只剩下抑制不住的低吟。石门又关上了,房间再度陷入黑暗。

温齐也被这样的情景吓坏了,感觉脑子有些不听使唤。

三天前他醒了过来,见到的就是这间黑洞洞几乎没有光的石屋子,还有周围这些衣衫单薄,个个像受惊兔子一样的孩子。然后他发现自己和他们相差无几,身上除了件柔软的丝衣什么也没有。

面对这样的情况,温齐呆了很久,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当然,他的确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他努力回忆,慢慢的想起一些事。自己跟着妈妈和姐姐去买东西,因为一点小事和姐姐吵了起来,自己狠狠的嘲笑了姐姐一番,然后她发疯了似的要打他,大概是平时的怒气积攒的太多了吧。自己一边跑一边接着和她吵,她一脚踩空,自己突然想起她肚子里怀着三个月的孩子,赶紧去拉……然后呢?自己摔下楼去了?再然后呢?

总之,温齐说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这个鬼地方,身上很疼,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缘故吗?昏暗的光线让他看不清自己的情况。周围这些人,除了偶尔听见哭没一个开口说话,他也不敢开口,糊涂涂跟着他们在这间除了几个垫子什么也没有石屋过了两天,想着自己会不会是被老姐偷着卖了,还是她的诅咒终于成功自己已经死了?这间房子让他感觉像牢房,又不太像牢房,牢房里会有柔软的丝垫吗?牢房里的伙食有这么好吗?

终于,他听到点不同的声音,兴奋过后却是见到他们中的一个猪仔般的被拉了出去,听声音简直就像是去挨宰。

终于忍不住了,他拉住身边一个问道:“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啊?”

“你……小七,你糊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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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什么糊涂?”

一只冰凉的手摸上自己的额头,激的温齐一哆嗦,赶紧拨开接着问:“咱为什么在这里啊?”

感觉别人也凑了过来,温齐心里更是有些发毛。

“小宫,小七他怎么了?这里是紫玉宫啊!”

“紫玉宫?紫玉宫是什么地方?没听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温齐更加惊恐。

“被打傻了么?你和大家一样,都是被卖进来的啊,你先前不是还说,你是被你爹卖进来的吗?”

“卖?!我老爸宝贝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卖了我!”温齐叫得更大声了。

“嘘——”那个叫小宫的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点,要是被他们听到咱们这么吵,会挨打的!你忘了,咱刚进来的时候,小五是怎么死的!”

死……

温齐彻底呆住了,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这个字。

他结结巴巴的开口:“那,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我也不知道,开始还记得日子,现在都忘了。连白天黑夜都分不太清楚,怎么可能记得时间。从开始到现在,我想……大概一个多月了吧。刚进来的时候,是清和十三年,初夏。”

清和十三年?这是什么时间?!难道,难道自己在做梦?可这梦做的时间也太长了点吧。

“咱们,是被买进来做什么的啊?”这几天也算是好吃好喝,只是别人不像自己这么有胃口,看刚才的情形,温齐真的开始怀疑自己这帮人是被买来当食材的了,喂好了就宰。

“你真的忘了吗?上次点了你之后,回来就一直睡了好长时间,把什么都睡忘了?我们,是……是紫玉宫的……侍童啊。”

“侍童?做什么的?为什么大家都呆在这个鬼地方,还这么恐怖!”

小宫不说话了,温齐摇了摇他,还是没动静。温齐忍不住吼了一声,他才轻轻说了一句:“忘了没关系,等一会儿小毅回来了,你就会想起来了。你一直很倔,我想大概是你上次出去太……说不定撞到了头,所以才忘了吧……”

温齐摸了摸头,后脑还真有点疼,虽然听不太明白,也没有再问。他心里一边骂着身边这些人白痴到连话也说不清楚,一边隐隐感到恐惧。

刚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又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其实一直没太搞清状况。他无法无天称王称霸十六年,这种恐惧的感觉从来没有过,就算是摔烂了爷爷四百多万买回来的古董,搞砸了老爸十几亿的生意,打伤老师欺负同学什么的都没这么害怕过。从生下来到现在,他第一次感到无助,也是这几天来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的状况,没有了老妈的庇护,没有了爷爷的溺爱,身边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再次打开,还是那两个大汉,但柳毅是被拖着进来的。他们把他往垫上一扔,便转身走了出去。借着开门的一点微光,温齐发现柳毅紧闭着眼睛,露在外面的皮肤到处都是伤痕……

“怎么会这样……”温齐嗫嚅着。

“是啊,小毅已经够听话了,怎么还伤成这样?上次你被送回来的时候都没这么重。”几个人把柳毅抬到中间,不过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想办法让他躺得舒服些。

“我……也是被这么送回来的?”

“嗯,你现在有没有想起来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咱们是他们买回来的……玩物啊。小七你以后别再反抗了,不然……”

小宫话没说完,温齐突然窜了起来,跑过去拼命敲打石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呆在这鬼地方!爸爸!妈妈!你们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被七手八脚的拉了回去,小宫拼命捂着他的嘴,他挣扎,但架不住人多。小宫焦急的低声骂他:“你不想活了!不想活也别连累大家啊!”

终于,他挣扎累了,静了下来。大家松了口气,小宫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叹了口气。“别再反抗了,认命吧……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活着出去……”

温齐努力争大眼睛,却根本无法使自己冷静,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第 2 章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见了爸爸妈妈和姐姐,姐姐笑得很开心,对他说,你终于走了,你这个小坏蛋!再也没人气我了,真好。

妈妈对着他一边叹气一边说,宝贝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妈操心呐,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啊……

他说,我哪里不好了?我又聪明又帅气,谁见了不夸,多给你们争脸啊。我不过是喜欢玩而已,再啰嗦我离家出走啊!

结果妈妈没像平时一样赶紧抱住自己好言相劝左哄右哄,姐姐一直冷笑,说,不回来才好,就知道在家里逞能耍横,有本事你走得越远越好!

……

睁开眼,入目的还是一片昏暗。温齐想了想才明白自己躺的是铺了垫子的地板,不是老妈特制给自己的那张又弹又软躺上去像是睡在云端的大床,这里是间走不出去的牢房,不是自家那幢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花园别墅。本以为一觉睡醒什么都会回到原状,结果自己还是呆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改变。

“到底怎样才能回家呢?”温齐自言自语。

“家?咱们还有家么……”小宫轻轻地说。

温齐问:“大家都一直在这么?就没一个逃出去的?”

“逃,是不可能的。不过,想出去也不是没法子。”

温齐感觉眼前一亮:“什么法子?”

小宫慢慢说道:“想出去,有三个办法。第一,主人对你另眼相看,让你留在身边伺候;第二,别人看中了你,把你带走;第三……”

“第三是什么?”头两个法子听起来都不怎么样,温齐想。

“第三……就是死,那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温齐打了个冷战,这是他第二次从小宫嘴里听见这个“死”字。他平时没少说这个字,就算是大年三十也不例外,不管奶奶怎么念叨不吉利不吉利,他还是照说不误。对身边的人就更别提了,什么你去死,你找死,让你死得很难看之类的他一天能说几十遍。平时根本不在乎的,可这个字从小宫嘴里说出来,却让温齐感到阵阵寒意。

说不定自己是被人拐卖了,等有机会出去,见到这里的主人,告诉他老爸有的是钱,爷爷有的是权,让他们放了自己,会给他们赎金的,要多少给多少。等出去之后,让他知道是哪个混蛋这样整自己,一定会十倍百倍报复回去,让他后悔活在世上!

不过,温齐的这个想法很快就破灭了,他发现谁都不可能来救自己了……

石门被再次打开,这次大家全被带了出去。

出了地道,阳光显得那么刺眼,温齐半天没睁开眼睛,差点被绊倒,幸好被小宫扶住。他这才真正看清了小宫的样貌,雪白的皮肤,长长的头发,身上的宽袍被风一吹,飘飘的。若不是碰到过他的身体,温齐一定以为他是个女孩子,如果硬要挑点毛病,他嘴角有颗小痣。再看别人,居然个个可圈可点,总之全是美人,不过都是自己讨厌的那种型的。温齐赶紧摸了摸脸,又看看自己的手。好像比以前白了些,腕上有点痕迹,不过已经淡了。不对啊,自己是漂亮的麦色皮肤,又健康又阳光的那种,怎么住了几天地窖就白得跟鬼似的了?还有,怎么好像个子也变矮了点?

周围有几个高大的人带着他们,一看就是打手,不过怎么穿得这么没品,想自己老爸身边的保镖都是西装笔挺,哪像这几个,穿着古装就以为自己是大侠了?不过他没动念头逃跑,因为很明显打不过他们。温齐暗暗后悔,当初老爸逼着自己学拳的时候怎么那么不认真呢,还犟嘴说要是自己练成高手,还要保镖干什么,让他们失业了多不好。

温齐心中越来越不安,当他随着众人走进鼓乐声声歌舞喧哗的大厅,算是彻底呆住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七,别发呆!”身后的小宫推他快走,轻轻说道,“记住千万别闹了啊,上次是你运气好,以后可不知会怎么样呐。”

“我……”温齐哼了一声,赶紧跟上。然后又走来一队女童,站在他们旁边。

他扫视周围,怀疑自己进了皇宫,不是故宫颐和园那种,而是只有电视里游戏里才会有的那种恢宏。感觉小宫不停拉自己袖子,他才发现大家都已跪伏在地,只有自己还站着。虽然心里并不想跪,可心里一阵惶恐,结果还是蹲下身来。跪下之后就暗暗的骂自己,妈的,长这么大谁都没跪过,别说爷爷奶奶,就连给祖宗上香都不肯跪,挨了老爸不少打才委屈的做做样子。可现在,脑袋一晕居然就这么跪了,他妈的真没骨气……所以接下来大家念什么“参见主人”之类的话他根本没跟着说,当然,也是不知该怎么说。

偷偷打量,坐在最上面的人面目不清,不过应该不会太老。周围坐上那些人全都衣饰华贵,有些还用很讨厌的眼神看着这边。要是以前,有人敢这样看自己,不把眼睛挖出来也得给他一顿好打,可现在……而且……温齐心里越来越慌,开始意识到是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如果身边这一切都不是在演戏,那么,自己这就是……

太,太可怕了……

第 3 章

温齐低着头,心像是要跳出来,血一阵阵往脑子里涌。

这不是自己的世界,这里是哪里……

一个声音响起,平淡的感觉不到一丝感情:“主上,这些就是今年各处供奉的侍童使女,请主上过目。”

“嗯。”

紫玉宫主人的声音不大,温齐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平淡的声音又响起来:“经过多方调教,各处规矩都已经知道了,请主上发落。”

感觉身旁的小宫有些颤抖,温齐微微转头去看。小宫咬着下唇,都快破了却好像没一点感觉,温齐不禁想安慰他一下,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虽然他不知道小宫在怕什么。

“最前面的侍童送到玦翠宫,中间那两个到瑠清池,使女留下一半添补各处,其余分赠十三冥门。”

“谢主上!”周围那些人齐声拜谢,声音之大把温齐下了一跳,不由得翻个白眼,暗骂他们无聊。此时的他,对自己的命运半点不知,浑然没有一点自觉。

身边的人被带了下去,温齐刚要跟着,被小宫一把拉住。

“主人把咱们留下了,你要到哪去?”

“啊?”温齐还没反应过来,茫然跟着小宫还有别人朝反方向走去。

瑠清池是一个巨大的白玉池,浑然一体池水蒸腾,白雾缭绕。温齐活了十六年,处在那样的家庭,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还是被这地方震了一下,差点直接扑过去看看这真的是完整的白玉吗?假的吧?

“以后,你们两个就负责清理瑠清池,具体怎么做会有人详细告诉你们。主上每日子时沐浴,你们要回避,不经传唤不得入内,否则宫规处置,明白吗!”

温齐心里暗骂,本来挺漂亮一女人,偏要吊着眼睛撇着嘴说话,简直是找抽。然后又感慨,要是以前自己早就真的骂了,现在却只能肚子里想想,今天这一天,自己已经“暗骂”无数次,却没有一句敢真的说出来。不过窝囊归窝囊,温齐不是傻子,以前自己是大少爷,想怎样都行,现在的自己,连在哪里都不清楚,周围的人个个不好惹,回家的希望更是渺茫,万万不能做出过火的事。罢了,能屈能伸大丈夫……

见温齐低头没反应,那女人有些不高兴了,小宫赶紧上前,柔柔的说:“谢谢姐姐提醒,我们一定不敢的。”

“姐姐也是你叫的?哼!都给我老实点,别以为主上每天都会来这里,你们就有机会升天了!尤其是你。”她指着小宫,“别长一副媚样就动歪斜心思,告诉你们,以前守瑠清池的人都是不长眼妄图魅惑主上才被送去喂狼的,别以为我是吓唬你们!”

“是,是的,我们一定不会……”

“哼!”那女人一甩绿袖,施然离去。

小宫长出一口气,简直像是刚刚死里逃生。温齐甩开他的手,生气地说:“你一直拉我那么紧干吗呀,疼死我了。还有,那女人真是差劲!”

“快别说了,被别人听见就麻烦了。”小宫还是那样柔柔的,“我怕你一时冲动,又闯出什么祸来啊。咱们已经比那些送出去的幸运多了,要是出什么意外……”

温齐皱了眉头:“你怎么老是这样啊,我有那么不长眼吗?有没有危险都看不出来?放心啦,我不会惹麻烦,更不会连累你的。”

“你……小七,你怎么能这么说……什么连累,我是……”

看着小宫委屈的样子,温齐一阵着慌,手忙脚乱却不知怎么哄他。

以前他戏弄别人,不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惹了自己不高兴,都是一点手软的意思都没有。想想以前当众撕了班花的裙子,闹得她差点自杀,面对老爸的巴掌照样我行我素,没有一点悔改。可现在看到小宫委屈的样子,竟然有点揪心,大概是因为他一直照顾着自己对自己很好吧……还有,他真的很漂亮……

妈的……

“好啦,是我不对还不行吗?不许哭!眼泪不许掉出来!靠,说了不许怎么还是哭了?好嘛,我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吗?求你了,老大,别哭了……”

温齐把能想到的好话都说了,小宫终于收住眼泪。他用微红的眼睛瞟了温齐一下,不再出声,那幽幽的眼神让温齐平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罪大恶极,忍不住小声嘟囔,“比女人还女人……唉……”

“小七……”

“啊?”

“我不是怕你连累我,我只是……不希望你平白丢了性命。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不认命的,想着早晚要跑出去离开这鬼地方。但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这紫玉宫,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啊。你忘了以前的事,可我一件件记得清楚,好好活着才有希望,要是……就什么都没了,不是吗?”

“嗯……”温齐别别扭扭的答应着。如果说他在这陌生诡异的环境里一点不害怕,那纯粹就是骗自己,但他的意识还在以前,还没能根本上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好了我知道啦,我保证听话,努力遵守以前从来不遵守的各项规章制度校规校纪,保证做得比国家级三好学生还三好学生,行了吧……”

他这套抱怨,小宫虽然没听太懂,但大致明白了他会遵守宫规,不再生事,也就稍微放了点心。在他心里,小七是特别的,让他在黑暗中感受到一星希望,他不想他像别人一样凄惨的离去。

被小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温齐问他:“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不会就是小宫吧?”

“我……我姓宫,名字是宇缘,宇宙的宇,缘分的缘。”第 4 章

“宫宇缘,很不错啊!”温齐想还以为他叫个什么阿牛,阿宝的呢。

“嗯,是我娘取的,她说她希望我一生平安顺遂,随缘而安……可是……”

“怎么了?”温齐四下望望,这里好像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了,那女人说会有人来交代什么,可是半天不见人影。好多天不见天日,现在呆在这温暖明亮的地方,舒心极了,干脆聊聊天算了。

可宫宇缘不像温齐这般缺心少肺,他虽然柔弱胆小但却心思玲珑。现在出了石牢,又没有被送到十三冥门,甚至没有被收为脔宠,到瑠清池当差已经是出乎他意料的幸运了。但是他依旧不安,生怕出点意外。

“小七,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等管咱们的人来吧。”

“都这么半天了,不会把咱们忘了吧?哎呀,以前在地底下还有定时三餐,现在不会连饭都吃不上了吧?!”

“小七啊……”宫宇缘哭笑不得。

温齐看着他,有点痴,赶紧甩甩头,自己这是怎么了,没见过美女啊!不不,他还不是女孩子,那自己怎么会……哇呀呀,一定是他长得太那个了,男人长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啦!自己一定是太久没见光,所以晒了会儿太阳就头晕了。

不过……

温齐一激灵,他突然想到,这帮人都是一个赛一个漂亮,那自己呢?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不会变得像他们一样吧!温齐蹭的蹿起来,把小宫下了一跳,每次他这样准没好事发生。

瑠清池大概有温齐家别墅里的室内游泳池那么大,如果就是那个什么宫主的“洗澡盆”的话,那这可真是个足够大的澡盆了。四周空旷,没有屋顶,只有十二根玉柱支起圆型飞檐,周围层层垂下雪白的轻纱。温齐四下张望,没有见到镜子什么的。他跑到池边,借着池水想看自己是不是变了样子了。

小宫正不知他想干什么,只听他一声惨呼,一头栽到了瑠清池里。

“小七!你……啊!!”宫宇缘跑过去要拉他起来,结果也被胡乱扑腾的温齐带到了水里。

温齐实在是下了一跳,他居然变得……哇啊啊,不如死掉算了啊!以前努力那么久,功夫都白费了!

池里的水并不深,宫宇缘稳住身体,把丢了魂了温齐拽出水面。温齐还沉浸在见到自己容貌的震惊里,其实他现在的样子和以前有八分像,并没差得有多离谱,本来他就是大部分继承了母亲的相貌,十分清秀。但是他非常讨厌自己的样子,总觉得不像个男人,自从懂事以来,凡是说他漂亮或者娘娘腔的人一律被整得不得好死。他一直刻意锻炼自己,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一番努力下来,白净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身材没有肌肉隆隆也称得上有模有样。可现在……温齐悲痛欲绝。

宫宇缘正要问他怎么了,脚步声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你们在干什么?”

宫宇缘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他知道,在紫玉宫里,一旦犯错意味着什么。他赶紧爬出水池,跪下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我们只是不小心……”

温齐看到小宫的样子,十分窝火,但他也知道发作不得。又在心里照顾了一下别人的祖宗前辈,才爬出了水池。不想像小宫那样卑躬屈膝,又知道不能随心所欲,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心里窝囊至极。

“没什么。你们起来吧。”还是冷冰冰没什么感情的声音,温齐听出似乎是在大殿上向那什么宫主报告的人。

他和小宫站了起来,小宫老老实实的低着头,温齐却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人,不过也没敢多看,只觉得他长得也很不错,额头上还有一个花纹,血红色,图案没看清。他们不敢多看,可来人却把他们好好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们穿的本来就不多,浸了水的丝衣若隐若现的粘在身上,温齐浑身不自在。他心想,看什么看,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妈的,这里的人都是变态!

忍不住这种尴尬,温齐轻咳了一声,刚要说话,一个半大老头气喘呼呼的跑了来。

“哎呀,祥大人,这真是……我还没来得及教这两个孩子规矩,要是惹恼了大人,还请……”

“没什么,我只是四处看看。” 祥大人依旧冰冷平淡,“不打扰胡先生管教下属了。”

说罢离去,不只小宫,那小老头也长出一口气。

第 5 章

待祥大人走的不见踪影,小老头抬手给了温齐和小宫一人一个暴栗。

“你们这不要命的,我迟来一会儿就惹事,以后看怎么死啊!”

小宫赶紧跪下,温齐捂着被敲到的头,有点犯傻。小老头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两撇小胡子被吹得飘啊飘。

可温齐却没觉得他是真发怒,倒是觉得他是担心自己,尤其是他那两个暴栗,让他想起了以前爷爷偶尔和自己玩笑的样子,不怕死的犟劲又上来了,张口甩出一句:“老头,你谁啊?”差点把小宫气死。

“好小子!敢跟我老头这么说话!”

“大、大人……他……”

看小宫着急的样子,温齐心里也是后悔,自己太不知死活了。不过心里依旧不忿,心想,你自己不也说自己是老头么?这句话没说,但脸上多少带了出来。

小老头见了不怒反笑:“哈,你心里不服气吧?这么多年了,头次见你这么不怕死的,看来是黑牢里没调教好啊。”

“不、不是的,大人,小七他怎敢对大人不敬……”小宫拉着温齐的下摆,心想你怎么还不说句好话!

温齐也跪了下来。

在地牢里那几天,他没亲身吃什么苦,但是看还是看了不少,现在想想,一股冷气从背后窜了上来,不禁抖了两抖。心下后悔,又想自己刚说不连累小宫,这要是再让他受苦,自己简直混蛋了。

没想到那老头接着说:“嗯,我还怕又是来了又娇又媚的主,让老头我看着难受。你这样的,我喜欢,呵呵,喜欢。”

小老头一阵笑,温齐和小宫都给笑蒙了。温齐心想,这老头有病吧?

小老头笑够了,呼的板起了脸,疾言厉色地说:“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这宫里容不下没大没小的人,你们以后最好不要放肆,只要规规矩矩,老头我也不会为难你们。”

小宫点头称是,温齐也低下了头。

一场小危机就这么过去,温齐后来知道了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老头,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宫里凡是仆从杂役,除了赤名和绿名的,都归他管,他名字叫做胡劳斗,不过私下里温齐都叫他胡老头。他是温齐心里少数几个有人味的人之一。

温齐是什么都不知道,小宫对紫玉宫的了解比他多得多,讲了半天温齐终于有了大概的念头。照他的理解,紫玉宫里,除了那什么宫主的老婆娈童们之外,仆众按照赤、绿、黄分三等,还有他们这种没名的。

时间长了,温齐摸清了胡老头的脾气。他爷爷曾是大官,老爸也是名人,有不少人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从小他便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所以温齐其实挺会看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在不经意间练就的,只是平时用不着他品别人的性子,除了老妈他也不用哄谁。

他知道胡老头虽然凶,但心里并不恶,所以有时候敢跟他没大没小。胡老头嘴里规矩比谁都多,其实讨厌那些矫揉造作,温齐的性子倒是挺合他的脾胃,只要不过火,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他警告温齐,在祥大人面前,绝对不要放肆,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那个祥大人,就是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名叫顾祥。

温齐还想多问,老头却不再说,神色间有些异样,有无奈也有惋惜。

每日里他们的任务就是白天将池里的水放走,把瑠清池刷洗一番,然后再引入新水,如此而已。水是不知从哪里引来的温泉,只要扳动开关,自动流出流入,也不用他们来挑,虽然池子大了点,但这白玉池其实非常干净,温齐觉得根本不用刷。

这什么宫主,还真是够会享受。

温齐对紫玉宫主没有兴趣,知道想走只能靠自己,他才没那么傻觉得去求一求就能出去,最好他根本不知道有自己这么个人。

不过好奇心还是有的,他也想看看这似乎非常厉害的人到底长个什么样子。他曾趁小宫睡着,偷偷溜出房间在附近守候,望见一队侍女手执宫灯伺候,宫主是被纱轿抬来的,一身白衣。不过相貌温齐并不知道,他离得很远,不敢靠近。紫玉宫主每日子时准时入浴,大概一个时辰后离开,温齐心想这家伙生活还挺规律的。

小宫知道他偷着去看宫主之后,气得想揍他,结果没有打,却掉了眼泪。

温齐知道不好,赌咒发誓再也不这样了,才算哄住,心想不如你打我两下我心里更好受点。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看他为自己受怕,温齐心里不是滋味。

个把月相处下来,温齐不知自己怎的,眼睛不受控制,小宫的一颦一笑,都记了下来,还放在了心里,生怕他因自己有什么不高兴。

也许是在这凶险之地,只有他和自己相依为命吧,温齐想。不过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老婆牵制的老公,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偏偏还控制不了。于是,他把这归罪于小宫太不像个男人了。

第 6 章

“小七啊,别再玩了好不好?喂!这是刚换的新水,你怎么跳下去了?一会儿又要重换!注满一池水要大半个时辰呐,赶不及绿鸢姐的检查了!” 小宫对这个任性妄为的家伙真是无可奈何。

池子太大,水眼太小,而且每天未时一过,水流便小得注不满整个池子了,所以一定要在未时之前注水。

绿鸢——就是那个带他们来这里的绿衣少女——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们,偏偏温齐不甘心服软,对她阳奉阴违,明里不敢作乱,等她走了就闹个天翻地覆。当然,这里就他们两个,闹也闹不出什么,过干瘾而已。但小宫还是担心。

“没关系啦,池子这么大,那只绿毛鹦鹉根本看不出什么的,她根本就是找碴而已。那什么宫主每天洗完之后,这水还不是干净的跟刚放满时一样。”

“可是……晚上的时候,宫主还要用啊,你先下去了,这……这……”这不是让宫主用你的洗澡水洗了吗?“要是让人知道了,咱们……这……”

“这什么这,这里白天根本不会有人来,你不要总是如临大敌好不好?”温齐蛙泳换成了仰泳,继续游来游去,“更别说晚上那么黑,周围点满了灯照样看不清,就算我在这池里倒了墨汁,保证那什么宫主也看不出来。” 真不明白,那宫主为什么总是半夜洗澡。

小宫一边围着池子跑,一边劝他上来,偏偏自己不敢下水着急也没办法,温齐吃定了他的好脾气,不到把他急哭气哭的地步绝对不会听话的。

“小七,求你了。我以前就听说紫玉宫主是神仙转世,什么都瞒不了他的,你不要乱来啊!你想游水没关系,以后放水之前游好不好啊?”

温齐真是受不了小宫了,有个风吹草动就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还神仙,骗谁啊?

“我才不用那家伙的洗澡水呢!”温齐一个猛子钻到了水底,不再听他的胡言乱语。

这个瑠清池,为了配合温泉的泉眼,位置极偏,而且大概是那什么宫主的专用地,除非是胡老头找他们有事,或那个负责检查西宫地界的绿鸢来挑毛病,根本没有人来。

到了这里快两个月,熟悉了环境之后,温齐开始时的慌乱不安早已不见,无法无天的本性渐渐显露。

当然,他也就是个窝里横,小宫性格温顺才会被他欺负,而且,他对紫玉宫其实根本不了解。人说无知者无畏,放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这里环境优美,衣食无忧,耳边无唠叨,身旁有美人,一时间他连回家的念头都淡了。说好听点儿是随遇而安,说白了就是没心没肺。

小宫跑累了,抓也抓不住他,只好蹲下休息。对温齐,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知道只要自己真的生气了温齐还是在乎的,但他也是个男孩子,动不动就哭是做不来的,假哭之类更是不屑为之。

他看似懦弱,其实外柔内刚,不然在黑牢里的日子是熬不下去的,更别说还能有心思照顾别人。

他本生于大户,母亲出身低微,原是父亲正妻屋里的丫头。他还有四个哥哥,最小的一个也比他大十五岁。六岁时父亲过世后,他在家中更无地位。后来兄长犯了事,家道中落钱财散尽,母亲也死了,大娘便把他卖掉,几经辗转落到了这里。

温齐听他说起身世时,觉得有点像他姐姐爱看的无聊电视剧,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一阵他姐一看完电视就拉着他大发感慨,烦得他想,她要不是他姐,早一巴掌把她扇到一边去了。

小宫说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哭,只是说完之后好半天都一言不发,看着清澈见底的瑠清池发呆。温齐觉得心里有点酸,转念一想这也不关他什么事,犯不着烦心。可是不知不觉间心里对小宫多了份怜惜,不过反倒是更喜欢逗他着急生气了。

温齐见小宫蹲在池边不动了,也不再乱蹿,缓缓游到岸边,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

小宫无力的瞪了他一眼,说:“玩够啦?不游啦?”

“嗯。”温齐点头,做乖宝宝状。

“那还不上来?绿鸢姐姐快来了!”

温齐撇撇嘴,他很不高兴小宫张口闭口绿鸢姐姐。

“我累了,你拉我上来。”

“你!”小宫要气疯了,他长这么大,对他不好欺负他的人数不胜数,但他都能泰然处之,可就唯独这个小七,总是把他气得恨不能吐血!

最后还是无奈,只能顺了这个祖宗的意思,不然不知道要闹多久。

小宫伸出手,温齐突然一脸坏笑。小宫心道不好,下一刻已经被温齐拉到了水里。

“小、小七!啊……”小宫落入池中,水一下子淹了口鼻,狠狠的呛了一口水。

“别乱动,没事的。”温齐拉住小宫,一下子拖到了池中心,笑嘻嘻看他狼狈的样子。

“我,我不会游水的!”

上次落水,池中的水并不满,只比腰高了一点。可这次温齐把池子放满了,那就到了小宫的脖子,虽说只高了一尺多,但这对不会游泳的人来说可不是一个概念。小宫脚踩不到底,碰到了又站不牢,着实吓坏了。

“让你不要动!这池子又不深!站直就没事了!”温齐也被小宫带得摇晃,说话间也喝了点水。

“我……不要……”小宫声音中带了哭音,温齐慌了,不敢再闹,抱了他向池边靠去。

靠到了边,温齐双手穿过小宫腋下撑住池沿,把他抬得离水高了些。小宫依旧没有平复,他吓坏了。温齐这才想起他说过他儿时曾被推落河中,差点淹死。看着小宫脸色苍白,温齐悔得肠子都青了。

“小宫,我错了,别哭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小宫静了下来,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推着温齐的手臂,挣扎着想爬上岸去。温齐知道他真生气了,死命抱住,不让他走。他知道一旦小宫真生了气,就一定要当时把他哄好,不然再想哄就更难了。

小宫争不过他,心里气苦不已,他并不想哭,但眼泪还是下来了。想到又被他气哭,更加恼怒,从没发过脾气的他居然对温齐又踢又打。温齐还是抱着不放,心想你打吧打吧,出气就好,何况打得也不是很疼。

小宫没遇过这么无赖的人,不管怎么打,他就是不松手,还把头靠在自己胸口,嘴里不住嘟囔着“我错了,我错了”,最后打不下去了,只能叹了口气。

温齐知道差不多了,赶紧陪一个大大的笑脸,拿出以前对老妈撒娇的手段,在他身上又挨又蹭,小宫受不了他的样子,终于露了点笑容。温齐见他笑了,不禁一呆,他还没这么近看过小宫笑,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下一刻小宫也呆住了,他感觉水下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自己腿上,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脸腾的红了起来。

温齐也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脑袋“嗡”的一下。他连滚带爬的离开水池,头也不回的逃开,心里只有一句话:

疯了,我疯了……

第 7 章

温齐一口气跑回了他和宫宇缘的小屋,湿衣服也没换,一直坐在地上发呆。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天都快黑了。这才想起晚饭时间都已经过了,然后又想到,这么晚了小宫怎么还没回来?

小宫一向是最守规矩的,今天怎么了?不会是因为自己……温齐烦躁得想去撞墙。

自己怎么会对小宫……他就算再漂亮,也是个男的啊!这也太……难道是自己在这个变态的地方呆久了,也变态了?

温齐想回家的念头突然强烈了起来。

温齐不是个好孩子,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

但仔细算起来,他也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称不上不可救药。所以他老妈才那么护着他,犯了不少事老爸和爷爷照样宠。

拿感情来说,和他差不多的子弟和哥们早就做了他们那个年纪不该做的事不知多少回,而他虽然号称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但连接吻都没几次。

不是他不想,只是对着自己那些“女朋友”做不出来,心里总是隐隐觉得爱情这个可以被他们任意糟蹋的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他对自己这个无聊的“洁癖”很无奈,心想可能是受了自己那个死心眼的姐姐的毒害。

他那个比自己大了十二岁的姐姐,不顾家人反对,硬是嫁了一个全家人都看不上眼的呆子,还死心塌地,无怨无悔。再想想,好像自己的老爸老妈,也都在感情上格外较真,当初爷爷和姥爷是政敌。爷爷奶奶也是……完了,合着还是家族遗传?!

他一直在等一个人出现,虽然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小宫,几乎完全满足了他对未来爱人的幻想。美丽,温柔,善良,惹人怜爱……加上现在的环境,温齐不知不觉间陷了进去。他爱看他被自己气得红扑扑的脸,喜欢他为自己操心着急,喜欢他在乎自己……

小宫是真心对他好的,和以前那些哥们不一样。温齐明显感觉到不同,他喜欢被别人在乎,也喜欢在乎自己喜欢的人。

不过,温齐还没有意识到这些,他在为发现自己居然对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男孩子产生不良想法而烦恼。

又过了不少时间,小宫还没有回来。温齐有点慌,自己狼狈逃窜的时候小宫还在瑠清池里。他闯出门去,跑到池边找,没有。

温齐慌乱的仔细察看,池水清澈,什么也没有。他微微松了口气,四下张望{奇书手机电子书网}还是不见小宫。他能去哪里呢?平时需要到别的地方时,都是自己去的,小宫不喜欢见到别人,他会害怕。

温齐又在附近找了找,叫他的名字连不断的认错。最后他想,还是回屋等吧,小宫肯定不会走远的。

温齐头一次尝到心慌意乱是什么滋味。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他蹿起来冲上前去。

“你跑哪去了!现在才回来!你……小、小宫!你怎么了?”小宫居然是被人拖回来的,温齐吓坏了。

那个黄衣大汉丢口袋一样把小宫扔在地上,一语不发转身便要离开。

温齐怒了,一把抓住他大吼:“你别走!小宫怎么了!他怎么了!”

黄衣人推开他,不耐烦地说:“他触犯宫规,被罚是应该的,杖责已经是轻的了。”

温齐被推了个跟头,头撞在椅子上,磕得生疼。

“靠!”他爬起来继续吼,“什么乱七八糟的?杖责?你们打他了?!”

那大汉也不理他,哼了一声便走。温齐气急,就要去追,听到小宫微微呻吟,温齐慌忙过去抱起他,这才发现他的衣上有些血迹,扒下来一看,如玉的背上交错着道道紫痕。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小宫,小宫……”

小宫靠在他怀里,缓缓睁开了眼睛,接着眼泪就滚了下来。温齐心疼死了,恨恨地说:“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找他算帐去!”

“别……”小宫抓了他的衣服,紧紧的,生怕他一时冲动真的去了,“我是……你走之后,绿鸢姐便来了,她见我在池里……”

“绿鸢!妈的,我就知道,他妈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早麻烦!!我一定要她好看!”

“小七,小七!不是的,不是的……绿鸢姐姐虽然骂了我,但是,要不是遇到了祥大人,她不会打我的……”

“祥大人?”温齐想起那张英俊的,却没有表情的脸。

“嗯,被祥大人看到了,绿鸢姐也没办法,只能按宫规处罚。本来只有十杖,不知谁说了句居然弄脏宫主的池子,问是不是这段时间宫主用的都不干净,祥大人一怒,就翻了倍。幸好是绿鸢姐亲自打的,不然,我现在已经在谷底了……”

温齐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祥大人的时候,他和小宫就是刚从池子里爬出来……

温齐的火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看着小宫的样子,觉得喉咙发紧。都怪自己,要不是不听小宫的话,要不是把他拖下水……这一切本都是自己的错,这顿棍子,本来应该打在自己身上,现在,却是被小宫这细瘦的身体挨了下来,是自己害了他……

温齐张了张口,声音没出来,眼睛一阵阵发酸。

“小……七?”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温齐拼命想让自己的话清楚些,可发出的却是嘶哑的声音。

他对小宫说过太多次对不起、我错了,但是这一次,不知包含了多少悔意。

“没、关系……幸好不是你被带走,要不然,肯定就没命了,你那脾气……”小宫拼命挤出一点笑容,却因为疼痛扭曲了面孔。

泪掉了下来。

温齐发现自己居然哭了,自己从来不哭的。赶紧三两下蹭掉,然后紧紧抱住了小宫。

“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苦。”

温齐给宫宇缘清理伤口的时候,不禁把刚才发过的誓重复一千遍。

雪白的皮肤上,青紫交错。小宫咬着被单,生怕温齐担心,但痛哼声还是忍不住地发出来。温齐轻轻抚摸那些伤痕,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拳头。

他非常生气,气这狗屁的紫玉宫,但是他没有一点办法。如果是以前,朋友受了委屈他说什么也要找回来的。就像那次,班花骂自己同桌的女生贱,他就敢去撕了她的裙子,不管她是不是女的,更不管她老爸是什么处长局长。

可现在他没有一点力量可以给小宫报仇,这里没有老爸,没有爷爷,他忽然发现,自己是那样无能,如果没有家中的势利,他温齐,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到,叫得再凶,也是个废物……

“没事,我真的没事。”温齐的目光,让小宫感到害怕。深深的眸子里,仿佛闪动着火焰。微凉的手摸上温齐的拳头,温柔的力道渐渐放松了他的紧绷。

温齐叹了口气。

“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不,不是。”

“我是。”

“不是。”

“我是!!!”

宫宇缘不再说话,缓缓的,缓缓的,靠近了温齐的脸,柔软的嘴唇轻轻把温齐未说完的话封在了口中。他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苍白的面孔也因为紧张和害羞蒙上了一层红晕。

温齐愣住了。

小宫的唇离开了,他睁开眼睛,见到温齐的样子,神色黯淡了下去。

他别开脸,不再看温齐,可是温齐把他的脸又搬了回来,在他不解的眼神里,两人的唇再次碰在了一起……

第 8 章

不知不觉,温齐来到这个古怪的地方已经快一年了。

紫玉宫不知处于何地,居然风调雨顺四季如春,如果不是神秘又可怕,足可称得上是人间仙境。

自从小宫被打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温齐老实了很多,虽然脾气依旧,但已经学会不摆在脸上了。反正,就算表现出来,除了惹事之外什么用也没有。

小宫那主动一吻,让温齐看破了心中迷障,反正他本来就洒脱,而且在这里没有别的束缚,要是在家里,估计会被爸妈打断腿。他很快认清了自己的感情,没作多少挣扎,并在想通之后立刻发起求爱攻势,三下两下就把人家骗到了手。

小宫从小到大,除了母亲没人对他好过,心思极为单纯。温齐这小子,他要是对人不好就彻底不好,要是对一个人好,那也是从头到尾的好。小宫本来只是觉得他是自己在宫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现在是一想到温齐心里就甜丝丝的。两人好得如胶似漆。

他们第一次上床,是在宫宇缘彻底痊愈之后。温齐抚摸着他如玉的肌肤,一寸寸检查看是否留下了痕迹,他可是求了胡老头很久,才拿到了伤药,据那死老头说,只要小心处理可以伤愈如初片痕不留的。

结果,这个心怀不轨,常有不良幻想的家伙实现了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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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小宫是太好欺负了……

温齐以前看过的A片摞起来能和他一样高,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理论知识足够丰富了。小宫入宫之初,受过不少调教,所幸是要献给宫主的侍童,倒也没被真的糟蹋。开始时还磕磕绊绊,没几次就配合无间了。两人是真心对待对方,又是相爱之初,每日痴缠不已,过得好似神仙一般。

直到不知过了多少日之后,温齐腾然发现两人都有点晃晃荡荡,小宫更是每天要酸背疼,这才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纵欲过度了。之后,这两个才算过回了正常生活,不再胡天胡地。

更让温齐高兴的是,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瘦弱不堪的身体健康了许多,白净的皮肤也硬是让他给晒成了小麦色。

他每天跑步、仰卧起坐、俯卧撑,加上心情愉快又吃好喝好,身体也长高了,已经比小宫高出了半个头,随便捏捏身上,哪里都是结结实实的,虽然还是有点瘦,但是窄腰宽肩,活脱脱一个潇洒美少年。

胡老头连连说好,几日不见,你小子居然脱胎换骨了,等有机会,老头我给你找点别的事做。温齐连忙问可不可以教他武功?胡老头笑而不答。

小宫一开始不知道温齐天天做些奇怪动作有什么用,温齐让他和自己一起练,他微笑摇头不肯。现在效果出来了,小宫欣羡不已,也开始学温齐一样练习,效果还不见多少,但身体也比以前好了。照温齐的话说,至少可以连做三次也不喊累了,气得小宫红着脸追着他打。

有时候,温齐也想家。但每次想到,都会刻意回避。

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有时候也会糊涂,到底现在的生活是真的,还是以前的日子是真的。以前活的那十六年,到底算什么,他现在是死是活,还能不能回去了呢……

每次想到这些,他都烦心不已,于是乎干脆不再伤脑筋,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于是日子一天天这么过去,也许不出意外的话,他可能就一直这么下去了,但是……

房间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偶尔夹杂着一点呻吟。一声闷哼之后,温齐缓缓趴到小宫身上,轻轻舔他的耳垂,引得他又是一阵颤抖。

“不,不要了……”小宫红着脸,轻轻推着温齐,“明天一早,我就要去东宫了。”

温齐不甘心的抱着他,闷闷的说:“那个可恶的死老头,手里那么多人不用,干吗偏要找你啊……”

小宫扑哧一笑,说:“别抱怨了,七天而已。等祥大人的生辰一过,我就回来了。这次是整寿,宫主交待了要大办,人手一时不足,才抽我去的。”

“那我去不行吗,要是别人欺负你怎么办啊!”

小宫温柔的摸着他的头发:“别争了,你这脾气,出去了我才要担心呢。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惹事啦!我不要你去被别人呼来喝去,你是我的……” 温齐还是不满,“那个祥大人到底是什么人啊,不是大总管吗?怎么过个生日也惊天动地的,搞得比宫主还大似的。”他对祥大人可一点好感也没有,小宫被打的仇他还记着呢。

“他……好像是宫主的……情人……”

“什么?!”温齐差点从床上掉下去。“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是绿鸢姐告诉我的,你可别告诉别人是她说的啊!”

温齐连连点头,示意小宫继续往下说。

“她还说,祥大人本来是宫主的朋友,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不肯和宫主在一起,于是宫主把他强留在了身边。宫主一直对他很好,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宫主发怒杀了他的妻子亲人,还把他弄残了,他只好留在了紫玉宫,虽然没有职位,但除了宫主人人都要听他的……”

温齐长出了一口气,朝天翻了白眼,说:“果然是个变态,说不定还是个疯子,都这样了还不让那什么宫主给逼疯?干脆自杀算了。怎么办,我更不放心你去了,咱换换吧,胡老头不会知道的。”

小宫给了他一拳,他哎呀一声又伏上小宫的身子。

“不要……小七……”宫宇缘制止着温齐的魔爪。

温齐停下动作闷闷的嘟囔:“你要去七天呐……七天……”

紫玉宫里,没有命令各处的人是不可以乱走的。小宫叹了口气,心中也是不舍。温齐的手指缓缓插进了他的密穴,刚刚滋润过的地方依旧湿热。

小心的爱抚着,轻轻按压那处早已熟悉的敏感,小宫身体一缩,脸又红了起来。不管做过多少次,他还是会害羞。温齐吻住他的唇,轻轻吮吸他的舌头,极尽温柔。小宫不再推拒,两人开始新一轮的情事。

呻吟声不受控制的溢出来,洒满他们的小屋……第 9 章

没有小宫的日子,温齐无聊得快发疯了。

开始时趁着小宫不在,平时不让他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去爬了爬山岩,探了探泉眼,经过一番跋涉,终于否定了翻山而逃的可能性。之后就只剩下无聊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去磨胡老头放人,让他老人家一个白眼瞪了回来,也就再不敢造次。

算一算,才过了三天,之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小宫,亲爱的,快回来吧……

温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习惯了抱着小宫入眠,现在说什么也不适应一个人躺着。想当初两人刚往一起睡的时候,醒来时准有一个在地上。尤其是温齐,睡相那个惨劲就不用提了,要知道以前他可是一人独霸一张大床的。后来他坚持睡在外面,掉下去十次八次之后终于适应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的爬起来。夏天又到了,山上风凉,但今天似乎格外闷热。温齐走出房门,仰望天空。已经一年了啊……不知道老爸老妈怎么样了,爷爷的身体还好吗?姐姐的孩子已经生了吧?男孩还是女孩呢?

天上星辰闪烁,漫天银光格外灿烂。在家的时候,很少有看星星的机会,常常是出门和哥们们去鬼混,要不就是关在家里睡大觉。他忽然想,日子就这样下去吗?不能吧……不可能会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一直到老吧?!那也太可怕了。

可是,怎么回去呢?还有,走了,小宫怎么办……

哎呀呀!烦死了!!!

温齐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出了一身的汗,粘粘的。向瑠清池的方向望了望,黑乎乎没有灯光,再看看天,丑时都已经过了,那什么宫主应该已经走了吧。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向瑠清池走去,罢了,爷爷我今天心情好,就用一回狗屁宫主的洗澡水吧……

看星星辨时辰的本事还是小宫教的呢,可怜他用了三个月才明白,小宫虽然没说他是猪脑子,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比猪还笨。明明以前是就算作业不写上课睡觉也照样能及格聪明宝宝,怎么到了这里就变笨了呢?还有,这里的字他基本不认识,偶尔遇到几个面熟的,还是拜以前看爷爷的古董字画所赐。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到这里变成了文盲,比小宫还不如,郁闷死他了。狠狠一阵恶补,他真没这么勤奋过,不过小宫那点墨水是她母亲还在时教给他的,也没有多少,温齐现在勉强就算是个一年级。

他伸了个懒腰,舒活一下筋骨,想着等这段时间过了,就去缠着胡老头让他教自己几招功夫吧,没办法,在这个地方,要学会保护自己啊,何况还有小宫呢。

叹了口气,温齐跳进了池里。

咦?今天这池水,怎么这么冷呢?温齐游了几下,疑惑不解。就在这时……

“过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吓得温齐一哆嗦。

“啊?”抹了抹脸上的水,温齐四下张望不见人影。幻听了?妈的,不会是见鬼了吧?!

“过来!”声音又冷了三分,不过声如玉磬,格外好听。

这次温齐听清楚了,向左看去,池中果然还有一个人。他慢慢从玉柱的阴影中滑出来,温齐瞪大了眼睛依旧看不清对方容貌,他神经紧绷心如擂鼓,回过神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他立刻付之于行动,二话不说转身向池边游去。

不过刚动了两下,就被人抓住了胳膊,顺势按在了玉池边上。

不可能吧,他真是鬼吗?明明离他有几米远,怎么会一眨眼就追了上来,这可是在水里,不是在陆上!

“你、你是谁?”温齐哆哆嗦嗦的问,“这里是宫主老大的地盘,你不能随便进来的。”

对方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手像钢钳一样抓着温齐的胳膊,温齐挣扎了半天依旧纹丝不动。

“你,你他妈是人是鬼?放开,放开我!哎呀……”那人手上力气加重,温齐觉得骨头都要碎了,可也只能在心里不停问候这个神经病的妈妈爷爷和祖宗,根本无法反抗。

毫无预警的,他被翻转了身体,瑠清池的玉壁磕得他胸骨生疼。还没来得及呼痛,下身传来的异样让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他他他,他要干什么?!

温齐挣扎,但却被死死的钉在池沿。手指抽了出去,紧跟着便是撕裂的痛苦,温齐惨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对方很快抽动起来,温齐浑身痉挛,手指反射般不停抓着池沿,但光滑的玉石一点借力的地方也没有。

“啊!不……呃嗯……”

他就像一条被鱼叉叉住的鱼,拼命摆动却毫无效果,只能承受着无尽的痛楚。

怎么会这样?

温齐脑中一片空白,直到终于承受不住,黑暗变成了全部。第 10 章

宫宇缘几乎是跑着回到瑠清池的,什么叫一如不见如隔三秋,他们已经整整七天没见了!

到了房门口,宫宇缘平静了一下缭乱的呼吸,才推门进去。要是让小七知道自己想他快想疯了,{奇书手机电子书网}他会更加得寸进尺的。想到自己离开前一晚时的荒唐,本来已经红扑扑的脸又添了一笔艳色。

“小七,我回来了!”

温齐正坐在桌旁发呆,闻声一愣,干笑了一下才扑过去,撒娇般地说:“怎么才回来啊,想死我了……”然后小狗般讨好的蹭着小宫的脖子,惹得小宫笑声连连。

不过,小宫敏感的察觉温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是因为他没有自己预料中的欣喜若狂吗?小宫神色黯了一下。

“怎么了?”温齐感觉小宫的身体有点僵,他大惊失色,“又有人欺负你了?!给我看看!”说罢就开始扒小宫的衣服。小宫又羞又急:“你正经一点好不好,我没事,没人欺负我啦……”

温齐不听,上下摸了一遍才放心,然后抓起小宫的手,把他往卧室拉。

“小七啊!”小宫把刚才琢磨温齐是不是对他淡了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这家伙表现得根本就是一个色中恶鬼!

小宫被拖进卧室,不过温齐没像他预料中一样给他个饿虎扑食,而是把他带到窗边,让他看几杯小花。没错,是“几杯”小花,因为种花的容器就是他们喝水的杯子……

温齐献宝般地说:“怎么样?漂亮吧?送给你的。”

杯中的花不大,叶子也很奇怪,不过紫白红黄各色纷呈,很是艳丽。

“谢,谢谢……”小宫摸了摸杯中娇嫩的花瓣,一股柔情溢满心间。一时没想到杯子都没了以后喝水只能用壶了,两个人一只壶,一只壶只有一个壶嘴……呵呵……

“嘿嘿,这可是我专门给你摘的哦!这种花在我家那边俗称‘死不了’。”

“死不了?好奇怪的名字……”

“对对对,因为它特别容易活,摘下来随便往有土的地方一插,有水就能活,特顽强。呵呵……”他还有句话没说,就是他曾经把这死不了的花给养死无数,其它还有什么芦荟啊仙人掌什么的,只要落他手里一个也活不了……

“好漂亮,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不过……”小宫忽然想到了什么。

温齐抖了抖嘴角,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对了,这几天你累不累啊?都干了些什么啊?有没有人骚扰你啊?对了,我还捡了些漂亮的小石子儿,一会儿给你。”

小宫双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慢慢地说:“先别说别的,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爬到后山去了?”

“呃……这……没……”

“嗯?”小宫瞪起了他美丽的大眼睛。

“好嘛,我错了,我再也不去了行了吧?”温齐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山上下去就是断魂谷!掉下去就尸骨无存了啊!”

断魂谷,就是以前常常被用来要挟温齐的那个谷。本来没有名字,但因其险峻,有死无生,所以大家叫它断魂谷。断魂谷是紫玉宫的天然屏障,除此之外只有一条山脊可以通往宫中。据说谷底不仅有无数毒蛇猛兽,还有沼泽泥潭,一旦下去必死无疑,那里还是紫玉宫处理尸体的地方。

小宫再次千叮咛万嘱咐,温齐插科打诨赌咒发誓,总算哄得心上人开心。其实小宫也不想罗嗦,无奈有些人就是不听话啊。

笑闹中,宫宇缘心中那一点不安消散,可到晚上就寝时,他却感觉更加不对了。

躺倒在床,只一吻两人便烧了起来,温齐略带粗暴的啃咬他的肌肤,深深地吻,有力的抚摸,让宫宇缘如在半空盘旋,找不到落下的地方。

衣衫退去,他少见的主动缠上温齐的身体,手伸进温齐的衣襟,要把他的丝衣拉下,可就在这时,温齐却像被当头浇了盆冰水,瞬间冷了下来,推开他坐了起身。

“怎么了,小七?”小宫脸上红潮未退,伸手轻轻拽他的胳膊。

“没,没什么……”温齐呼吸粗重,显然并非没有动情,可接下来他却说,“宝贝儿,亲爱的,你今天刚回来,忙了这么多天,因该很累了?咱们……过些天……再……好不好?”

小宫看着温齐,他的神色有不安慌乱,也有为难和歉意。小宫没说什么,拉起丝被盖好,转身闭上了眼睛。身体里的情欲还没有褪净,但心已经凉了下去。他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几日相思之后,两人间没更加亲密,反倒多了隔膜?但小宫从来不是主动的一方,几次想张口,最终却没有问……

虽然已经过了四天,但温齐身上的痕迹还没有消去。双臂被捏过的地方肿了三天,昨天才好了一点,但大片的淤血还在。背上应该有划伤,因为一直刺痛。还有肩膀上和右胯处的指痕,他怎么对小宫解释这些?难道说,你不在的时候我被个变态给上了?

温齐心里格外难受,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说了也没有用,白白让他担心而已,还不如……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过几天,再过几天,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那天,当温齐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醒来时有些迷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睡在房里而是趴在瑠清池边。他动了动,浑身散架般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他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想起了那个没看清容貌的可怕的人。

他抖了抖,在这温暖的时节却感到了寒冷。第一个念头是,幸好小宫不在……

忍痛清理了伤口,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痛,自己对小宫做这种事的时候,他也会这样痛吗?

跌跌撞撞走回房间,翻出以前给小宫治伤的药,没想到这次自己用上了,不知对那个地方的伤会不会管用……

温齐没有想去找那个人是谁,直觉感到最好的结果是再也别遇到,想报仇什么的,绝对是个死。

那个变态没再出现,紧张了两天之后的温齐,最担心的是小宫快回来了,不能被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可是身体好的极慢,身上的痕迹一直清晰,倒是后面的伤虽重,也许是因为涂了药,倒是好了起来,血止住了,不剧烈活动的话也不会很疼。他身体虚弱腹背受凉,发烧,腹泻,还好仗着这一年身体锻炼得不错,挺了过来。

从小到大,他何时受过这种罪,就算是打架打得头破血流,也还有老妈照顾、医生护士围着。他想小宫快回来,想抱抱他给自己点温暖,但又希望小宫别回来,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个鬼样子。

四天时间很快过去,温齐担心掩饰不住,所以听到小宫回来的声音才会不知所措。

温齐看着面墙而眠的小宫叹了口气,知道他肯定没有睡着。轻轻靠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小宫颤抖一下,没有躲。

温齐闷声问道:“小宫,我们,我们做的时候……你,会不会痛啊?”

小宫一愣,慢慢转身,看着温齐表情怪异的脸。

“什么啊?”

“我是说……你和我做的时候,会不会痛啊?我这个人,比较自私,不懂考虑别人,所以一直没问过你的感受,只顾自己爽……我……”

小宫扑哧笑了出来,心想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谁对他说了什么吗?害他胡思乱想。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半路勒马的吧?

感觉温齐不是因为不喜欢自己了才反常,宫宇缘心中的不安少了些,往温齐怀里靠了靠。

“小宫?”

“傻瓜……”

“啊?”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疼啦!”

“真的?”

“嗯……头几次有点不舒服,不过后来……就……”

“就什么?”

“哎呀不要问了!”小宫把脸死死埋进温齐的胸口,烫得可以烧开水了。

温齐放下心来,轻轻吻了小宫头发几下,发誓以后要多些温柔。

怀里抱着小宫,温齐平静不少,但心里依旧不安,总觉得逍遥日子快没有了,紫玉宫中危机四伏。等伤好了,一定要去找胡老头学功夫!一定要!一天也等不下去了……

一夜平静,两人相拥而眠。

第 11 章

位于紫玉宫最高点的珞琦亭中,一个白衣人略带忧郁的望着远处群山,微风拂过,衣袂翩飞飘然若仙。

“主上……”一个紫衣人飞身入亭,拜倒在地。

“如何?”白衣人依旧看着远处,声音清冷。

“……”紫衣人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回复。

“他还是不肯,是么?”

紫衣人感觉一股肃杀之气从面前之人身上飘散开来,冰冷的气势让他不禁浑身发抖。他赶紧把身体伏的更低,冷汗沿着脸颊滑下,心想,主上的功力似乎更进一层了。

龙天珏深深吸了口气,烦乱的心思被压了下去,周身气息内敛,紫衣人感觉轻松很多,但依旧不敢起身。

祥……我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挽回你的心呢?

龙天珏此时,陷入深深的烦恼之中,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总是爱上不该爱的人,然后又犯下不该犯的错呢?

紫玉宫大概建于百年之前,经历四代宫主。因为位于三国交界之处,此地极为敏感,哪一国都想占据,但又都不敢首先寻衅,所以这方圆百里,就成了一个无人能管的地带。

因为紫玉宫的位置及其强大的实力,不论在国家之间还是在江湖之上,都有着很微妙的地位。而紫玉宫主,就好像是此地的君王一般,手下十三冥门,更是渗透到每一个地方。

与紫玉宫的交往,常常决定很多信息的走向,所以紫玉宫几乎无人能惹无人敢惹,就算有什么伤天害理唯我独尊的行为,也没人能做什么。这是一种平衡,没有人敢轻易打破。

某种程度上,紫玉宫也是一个世外桃源,只要你到了这里,别处的势力就很难再左右。这里藏龙卧虎,随便一个仆役,就可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更别说紫玉宫主了。关于紫玉宫主的传闻,个个神乎其神,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是个可以呼风唤雨的角色。

龙天珏第一个爱上的人,是他的母亲。她在龙天珏表白的当晚自缢身亡,龙天珏一怒之下焚毁了她生前所住的琉莹轩,并且离宫三年不知所踪。从此紫玉宫西侧的琉莹轩便未再建,只余下了一个瑠清池。

在瑠清池侍候的人,一不小心便会被重罚,许多侍从死得不明不白。有些不明前因,妄图趁机接近龙天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所以温齐和小宫刚到的时候,绿鸢那一番话虽然不好听,却不完全是恶意。

三年后,龙天珏返回宫中,以雷霆手段把有些散乱了的紫玉宫整顿一新。一人之力斩杀七十二名妄图自立门户的叛乱高手,从此再没人敢存有异心。

没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没有人能质疑他的决定,除了一个人——顾祥。

顾祥是龙天珏外出三年中结交的朋友,那时候他刚满十八,比龙天珏大一岁,他不知道龙天珏的身份,甚至一直不知道他身有武功。龙天珏也没问过顾祥的身世,不过那时候的顾祥已经小有名气,还有一个“祥凤公子”的雅号。两人结伴游历,走遍大江南北,顾详一向以兄长自居,十分呵护这个龙弟。

顾祥知道龙天珏就是紫玉宫主时,很是惊讶了一下,不过他生性洒脱,很快释然,依旧把他当作是以前的龙弟,丝毫没有改变。龙天珏也给他随意进出紫玉宫的特权,二人常在一起把酒言欢彻夜长谈。宫中的人都很喜欢顾祥,因为只有顾祥能让龙天珏改变决定,不论应不应该,顾祥的确留下了不少人的性命。

然而一切美好都在龙天珏得知顾祥成亲的消息时打破,顾祥不仅没有得到兄弟的祝福,反而一夜之间沦入地狱。龙天珏让顾祥和他走,让顾祥在宫中陪他一辈子。顾祥本以为龙天珏像许多身为弟弟的人一样,只是对有了新家的兄长恋恋不舍。他安慰龙天珏,用玩笑般的语气承诺自己就算有了妻子也一样会疼爱他,当他是亲兄弟一般的。

可是没想到,喜堂变作了灵堂,龙天珏一剑刺死了顾祥的新婚妻子。顾祥简直不敢相信,他完全呆住了,就在他发呆的一点时间里,对龙天珏出手的人全都变成了尸体,包括顾祥的父亲叔伯……

顾祥被带回紫玉宫,他怒不可遏,龙天珏百般认错,认打认骂,但顾祥怎么可能原谅他?不过冷静下来的顾祥很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就算全家加起来也斗不过紫玉宫。于是他慢慢软化了,龙天珏以为他终于原谅自己,欣喜不已。

就在他和顾祥的第一夜,当他终于以为自己得到所爱的时候,顾祥出手杀他……然而没有成功,龙天珏大怒之下,用重手法废了顾祥的奇经八脉,祥凤公子再不能展翅九天。自此之后,顾祥性情大变,那个温柔如水潇洒出尘的祥凤公子不复存在了。

龙天珏十分后悔,但事已至此,如何挽回?

一转眼四年过去了,龙天珏不再是当初的龙天珏,顾祥也不再是当初的顾祥,唯一没有变的,是这巍峨险峻的紫玉宫……

龙天珏叹了口气,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断努力,希望可以补偿曾经犯下的过错。然而顾祥对他从来不假词色,不论龙天珏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像没有任何感觉。

这次在他的生辰的时候,龙天珏终于找到了顾祥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在那次风波中侥幸逃生的顾希。但顾祥见到亲弟时,居然是把他赶下山去,说让他就当从来没有自己这个哥哥!

那一夜,龙天珏烦闷不已,喝光了两坛千日醉,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瑠清池。回忆之前种种,即感到后悔,又对顾祥的绝情心痛不已。

他为了顾祥,几乎做尽一切,甚至除了和他的那一次再没有碰过任何人。但是这样的努力,什么也换不来……

龙天珏越想越怒,不禁对顾祥生出了怨恨。他所练的寒玉真气一丝丝透体而出,转眼间冷了一池温水。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迷迷糊糊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池边,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之后一下子跳了进来。到底是谁这么不怕死,居然敢进入瑠清池,而且是在自己也在的时候。又是哪个自以为是人间绝色,想要勾引于他么?

那人听到叫唤之后,居然转身就逃。龙天珏心情正糟,那容得他如此放肆?本来想好好教训一下,但是当龙天珏将他制住,感受到一个充满活力的身体之后,他突然有了别的想法,久已冰冷的身体居然热了起来。

既然不论做什么祥也不原谅我,那我所坚持的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

眼前人不断挣扎,龙天珏一时间将他与顾祥重叠起来,长久以来压抑的心情崩溃了,他猛地翻过对方的身体,狠狠地进入,他想占有他,撕裂他!

快感铺天盖地的袭来,龙天珏沉浸其中,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快乐。他疯狂发泄着心中的怨气,甚至不知何时身下人已经昏了过去……

当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股背叛了爱人的罪恶感袭来。他丢下已经昏迷不醒的男孩,飞身离开了瑠清池。

龙天珏刻意忽略了那天醉酒之后的事,随后他命人寻找的天露仙芝有了下落,便亲自动身去寻了。

今天,他把找到了天露仙芝的消息告知顾祥,只要有了它,顾祥被废的经脉便有恢复的可能了。但是……顾祥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龙天珏只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紫桐……”半天没有开口的龙天珏终于说话了,满身冷汗的紫衣人终于舒了口气。

“属下在!”

“到瑠清池去,给我带个人过来。可能是守池的侍童。”

“啊?主上的意思是……”

龙天珏没有说话,冷冷一眼扫过,紫桐不敢再多言,以最快的速度向瑠清池飞奔而去。

第 12 章

温齐连着翻了七八个筋斗,然后很潇洒地来了个回旋侧踢,看的小宫双目放光连声叫好。

“怎么样?不错吧?”温齐自认帅气的甩了甩头发,摆了个极酷的poss。

小宫上前给他擦汗,羡慕又崇拜的说:“好棒啊,你才学了两天功夫,就这么厉害了。”

温齐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总不能告诉小宫这几招都是以前老爸请教练教的,而且他根本没有好好学,只挑了些动作比较大耍起来比较帅的动作随便练了练吧?

他伤愈之后,便整天去缠胡老头,要他教自己功夫。胡老头被他烦得极了,只好说自己就是个糟老头子,根本不会什么武功,还说如果他真想练,可以给他找个黄衣侍卫做师傅。

温齐当然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非常的不满。他说:“算了吧,你要不想教就直说,犯不着编瞎话。虽然没见你跟谁动过手,但你若真没几分本事,管得住手下那些人么?那些穿黄衣服的,对我们多横啊,可哪一个见你不像老鼠见了猫。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资格老才坐上这个位子的,这紫玉宫可不像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要学就要学好的,我是找不到比你更强的,要不我还不来求你呢。”

“呀呵,你小子敢这么和我说话,反了你了!”

温齐识相闭嘴,知道有求于人就别想占上风,何况胡老头本来就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他是太心急了,可他也没办法,想到在这紫玉宫里自己连只蚂蚁也比不了就烦燥不已。

“说吧,你为什么想学武啊?”

温齐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学武?锻炼身体保卫祖国?算了吧,我就是不想再受人欺负,要保护自己和小宫,如此而已。这小老头还想问出什么家国大义不成?真是废话!

温齐很坦白的告诉了胡老头这一点,没想到胡老头却笑了:“好好好,目的还挺明确。如此……来,让我摸摸你的筋骨。”

温齐拿这个变脸如翻书的老头极为无奈。

胡老头开始就是随便捏捏,没想到越捏越有味道,从头捏到脚不说,还想来二遍,气得温齐哇哇大叫,这死老头想非礼他不成!

胡老头收了手,用又贪婪又惋惜眼光看着他,盯得温齐浑身发毛,简直想转身就跑。最后,他长叹一声,极为失落的说:“可惜啊可惜……”

温齐抓着衣领缩在墙角,问:“可、可惜什么呀可惜!”

难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胡老头是在想,没想到这小子的根骨居然这么好,虽然现在起练有些迟了,但日后定会有所成就。他已经动了心,{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可是只要在紫玉宫担任要职,便再没有收徒的权利,他想教也是不可能的。怎么好呢?

“你……想学什么呢?”胡老头端起茶碗,瞥了瞥温齐,想敷衍了事了。

“拳和剑啊,要不匕首也行。”

他停下送到嘴边的水,问:“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拳脚是根本所在,当然要练。剑乃兵器之首,不练剑练什么?不过我个人认为,以我的条件,练一点可以藏在身上的短兵器更有用些。”

这番话让胡老头深感意外,他问:“你小子懂得还挺多嘛!跟谁学的?”

温齐爱显的毛病犯了上来,把以前看武侠看电视剧知道的那些东西抖了出来,大言不惭地说:“这有什么了,我还知道‘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刀如猛虎,剑似飞凤,枪若蛟龙,棍比疯魔’,还有什么‘四两拨千斤’啊,‘后发者之人,先发者制于人’啦,‘无招胜有招’啦,之类的。怎么样?”

胡老头简直惊呆了,这小子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小子,怎么可能了解那么高的境界?自己五十岁之后才明白后发制人的道理,而无招胜有招的境界,恐怕连宫主也还没有达到。

胡老头狠了狠心,权衡了一下,还是舍不得温齐,这个死小子跟他还是很对味的。最后他决定:“看在你这么死皮赖脸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指点指点你吧,不过你不能说你是我徒弟,我可不想丢人。”

温齐心想,不叫师傅更好,你想让我叫我还不愿意呢!

就这样,温齐开始随胡老头秘密习武。不过好几天过去了,他除了叫温齐打坐就是扎马,别的什么也不教。温齐知道基本功很重要,但他哪有时间一步步练到三十岁呢?于是他只好凭回忆琢磨以前学的那点东西,练一练希望能管点用。

温齐拉住小宫给他擦汗的手,嬉皮笑脸地说:“亲爱的我越来越爱你了,你一靠近我就想和你……,怎么办啊?”

小宫不客气的给了他两脚,温齐抱着小腿哇哇大叫:“宝贝儿,你越来越凶了,我好命苦啊……”

小宫狠狠瞪他,心想,你这驴脾气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怎么会听话,整天就想着……想着……想到这里他又红了脸。温齐一看就知道他又害羞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小宫一看,恨不得再补他两脚。

刚回来那些天温齐有些反常,但很快恢复本色,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不及,每次都做到筋疲力尽,好像有今天没明天似的……

就在两人嘻笑打闹的时候,一个紫衣人从天而降,两人都吓了一跳,温齐反射般的把小宫藏在了身后。

“你要干什么!”

紫桐扫了他们一眼,不理会温齐的张牙舞爪,二话不说抓过小宫便走。温齐根本没有一点反抗之力,甚至不知道在自己身后的小宫怎么一转眼到了别人手上?!

小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已经被紫桐带走,连惊叫的机会都没有。

温齐拔腿便追,可没追出五步就不见了他们的影子。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温齐不知所措,他做了很多准备,想过要是再遇到麻烦该怎么办,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遭遇意外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小宫!

他发过誓,不再让小宫受到伤害,上一次可以说是自己不在场他才受的伤,可现在,自己明明就在他身边,可是根本保护不了他!

温齐盯着紫衣人消失的方向目眦尽裂。

“小宫!小宫——”

第 13 章

小宫被紫桐拎得晕头转向,好容易停了下来,居然是到了珞琦亭,这可是紫玉宫的最高点,位于宫主寝宫——宸玦宫——之内啊!

好在紫桐不敢肯定主上要人想干什么,对小宫还算比较仔细。如果真如自己所想,那这个小童暂时可不能得罪,毕竟自己冷血冷心的主上难得看上一个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主上,人带到了。”

紫桐跪下复命,小宫也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心念急转。

“抬起头来。”

小宫猛然一寒,这个声音虽然只听过一次,但他肯定说话的就是紫玉宫宫主,那个对他,对小七,对宫中所有人握有生杀大权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被带来这里?他们想干什么?黑牢中的管教,各种关于紫玉宫的传言瞬间涌入大脑,小宫差点晕死过去。

宫宇缘死死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发抖的身体冷静些,他缓缓抬起头,只见一双明若寒星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吓得他赶紧低下头去,紧闭双眼。

龙天珏眉头一皱,怎么不是那天的人?难道他不是守池的侍童?那为什么会出现在瑠清池呢。

那天夜里,虽然温齐没能看清对方容貌,但龙天珏记得很清,黑暗对他没有影响。眼前的人几乎缩成了一团,龙天珏心中厌恶,脸色愈加难看。

紫桐心想,难道自己理解错了?主上不是想要……或者人带错了?不会啊,另一个虽然长得也还不错,但和这个比起来,风骨和相貌都差得远了,应该不会错吧?难道主上是两个都要?紫桐的脑袋一向不太灵活,这时就更乱了。要是紫枫在就好了,紫桐叹息。

“主上?”紫桐轻声询问。

龙天珏冷哼一声,罢了,反正只是想要个发泄的工具,是不是那天的人无所谓了,难道到现在还要讲什么专一不成?

“把他带下去,收拾干净,今夜侍寝。”有了第一个,就可以有第二个,反正……都不是祥……

侍寝?!

小宫仿佛被雷劈中,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的温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带走小宫的人身穿紫衣,应该是紫玉宫里的一等侍卫,可他为什么突然把人抓去?小宫什么错也没犯啊!会不会,会不会是那个什么祥大人又发神经了?温齐急得快疯了,却连西宫的范围都出不去,每次走到边界,都被巡视的黄衣人挡回来。

他去找胡老头,可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影。他再也坐不住,只好返回瑠清池,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看看是否小宫已经被送回来了。结果小宫还是不在,却撞到了来检查的绿鸢。

绿鸢正怒瑠清池无人看守,见到他便要教训,没想到平时脾气死硬的温齐居然见面就跑了过来,还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绿鸢不禁一乐:“怎了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温齐哪顾得和她斗嘴,也顾不得平时两人关系很糟,在这里,除了胡老头,只和绿鸢还算比较熟,他算是病急乱投医了。可没想到,最后帮了他的,竟然是平时关系不好的绿鸢。

绿鸢听了他的话,倒也没趁机嘲讽挖苦。她虽然开始时不喜欢小宫,但小宫温柔如水,一向对她尊敬,她虽然嘴上刻薄,但还是很照顾他们的。不过,她也帮不了什么忙啊……

“绿鸢姐姐,求你了,小宫他……”

“你别说了。”绿鸢叹了口气,“我帮你打听一下吧。宫里的规矩虽然严苛,但也不会胡为。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不要惹事生非。”

温齐也没有办法,只能点头。但绿鸢还有句话没有说,那就是,紫玉宫里的人虽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但是消失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尤其,带走小宫的,是宫中仅有七人的紫衣卫。

小宫失了魂魄一般,任人摆布着。

本以为远离了的噩梦,居然瞬间降临。那些人刷洗着他的身体,从外到内不放过一分一毫,他们按着他,冰冷的水灌进体内,一遍又一遍……

他紧闭着双眼,不愿看到自己赤身露体没有任何尊严的样子,他的身体因为痛苦和羞愧不停地颤抖,却只能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反抗。

黑牢里的记忆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神经,到最后,还是逃不过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给予希望?

罢了,罢了,本来就是玩物,自己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吗?曾经那么严酷的调教都挨过来了,认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那么,为什么现在却这么想死呢?

小七……小七……小七……

明明已经认命,明明知道不能反抗,可是为什么……

不想让除你之外的人触碰,不想,不想啊!天啊,该怎么办?不如死了吧!可是……若真的死了,你该怎么办……

终于被收拾停当,披上了质地极佳的华美丝衣,然后就被送入了寝殿,放到了垂满轻纱的大床上。小宫缩成一团,泪水从眼角滑了下来。

小宫是被宫主带走了?!为什么?那个什么宫主,吃饱了没事做犄角旮旯的事也要过问吗?

温齐看着绿鸢,心中的不安越扩越大。

“我问了宸玦宫的姐妹……宫主他……好像是,是……”绿鸢措辞半天,也不知怎么说好。这也太……不过,这两个本来就是当娈童调教的,应该明白的吧?

“好了,我直说吧!宫主只是招他侍寝,你就别担心了,说不定宫主一高兴,他就不用再跟你一起呆在这块鬼地方了。不过也怪了,自从祥大人……宫主早就不再招寝,以前的那些也都处理掉了,怎么突然……就算想要,玦翠宫里那么多怎么不挑呢?”

温齐听到“招寝”二字已经呆了,根本没接着往下听。招寝……不会是让小宫陪他做那种事吧?!这怎么可以!!!

温齐“噌”的蹿起来,拉住还在自言自语的绿鸢,大吼道:“不行!绝对不行!带我去,带我去见那个混蛋!他把小宫当什么了?不好……小宫现在一定吓坏了,我要去救他!快带我去!妈的……”

绿鸢脸色一寒,挥手给了他一巴掌,斥道:“你刚才说什么?居然敢辱骂宫主!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你什么身份,还想去宸玦宫?还想见宫主?做梦!你要是还想活命,就老实地呆着,宸玦宫除了紫衣和绿衣的侍从,别人休想靠近。我帮你打听到他的消息,已算是仁至义尽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宸玦宫里,龙天珏望着玦凤殿中透出的灯光发呆。玦凤殿,本来叫作玦凝殿,是龙天珏以前的寝殿,后来因为顾祥,才改为玦凤的,本意是想与他比翼双飞,没想到……

后来他把寝殿改为玦莘殿,这玦凤殿便让给了顾祥独居。龙天珏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虽然他一时冲动招了人侍寝,但是心里想要的,还是顾祥啊。

“祥……”

顾祥正在看书,龙天珏进来,他一动也没动,仿佛龙天珏根本不存在。

龙天珏叹了口气,轻声说:“祥,我用仙芝给你配了灵丹,为什么不肯用呢?”

顾祥翻了一页书,继续看下去。

“为了这药,紫英紫檀差点丧命,就连我也……祥,难道你真的永远不原谅我吗?只有杀了我,你才会开心吗?祥,过去的事,我的确不对,可是,我是爱你的啊……”

顾祥顿了顿,缓缓抬头扫了他一眼,额头上的血印被灯光映得格外鲜红。他冷冷一笑,缓缓地说:“算了吧,龙天珏,你根本就不是活生生的人,你没有心,如何爱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永远无法补救……我劝你还是杀了我,这样你就解脱了。”

“你……”龙天珏的变得苍白,他深吸口气,语声也硬了起来,“祥,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四年了,难道还不够吗?”

“够,当然够,恐怕你的假面具已经戴不住了吧?你对我的‘深情’,还剩下多少呢?口口声声只爱我一个的你,床上如今躺的又是谁呢?”

“……”

顾祥讥刺撇了撇嘴角,重新拿起书,接着看了下去。

龙天珏摔袖而出,冰冷的气息在周身环绕。顾祥啊顾祥,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绝情……他甩开大步,向玦莘殿走去,决心要给自己一个疯狂的夜晚。

玦凤殿里的顾祥,捧着那本书,烛光燃尽也没有再翻一页……

第 14 章

门被推开了,又关上。床上的小宫不禁一缩,但他努力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即使他最想做的是把自己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轻轻的脚步声来到床前,小宫紧闭着双眼,睫毛不停的颤抖。

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他咬住下唇生怕惊叫出声。那只手细细摸了他的面颊,转而向下,掠过他的脖子来到肩膀,小宫全身紧绷,汗毛孔都缩在了一起,手指死死抓着床单,心里大喊着:不要,不要……

小七你在哪里?我该怎么办……

那人越靠越近,小宫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他再也忍耐不住,推开来人,翻身坐了起来。

他知道应该忍耐,知道不能反抗,如果是以前,他可以,但现在他有了小七,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就算怕,也违背不了自己的心。反正是个死,不如安安心心的去。

他跪伏在床上,颤抖的说:“主、主人对不起,我……我不能……求求你,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放过我吧……求你……”

本来以为会被打,没想到却被拥到一个温暖的怀里,小宫微微挣扎,不甘愿也不敢太激烈。不过……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

“宝贝,对不起,这么晚我才赶来,受苦了吧?”

小宫猛然睁开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他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小……七?”

“嗯。”温齐重重点头。

小宫的眼泪唰的流了下来,扑到温齐怀里,紧紧抱住他,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生怕是在做梦,下一刻就破灭了。

温齐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安慰:“别哭别哭!咱们离开这儿,想办法离开紫玉宫。”

“嗯……”小宫努力收住眼泪,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不管他是怎么来到宸玦宫的,一旦被发现肯定活不成!

“走吧!”温齐拉了他就走。

“不行我不能走。”

“怎么了?”

“我,我不能跟你走,咱们出不去的。你还是快离开吧!等,等过了今夜……我,我们……”

“你说什么呢!”温齐快急疯了,“你难道留下来陪他吗?你不想的!”

“可我不能连累你……要死,就我一个人死好了……”

“不行!我好不容易到了这儿,说什么也要带你走!”

“小七……”

“你们想走到哪去?”温齐刚把小宫拖到门口,龙天珏冰冷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两人心上。温齐把小宫藏到身后,毫不退让的瞪着龙天珏。

其实他心里很慌,对方散发的气势让他喘不过气,而且,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里冒了出来。

龙天珏已经认出,护着那个侍童的小子就是在瑠清池遇到的人。他眉头一皱,一步步把两人逼了回去。

“你是怎么进来的?” 龙天珏寒声问道。

什么时候自己的寝宫居然可以自由出入了?虽然他根本不需要有人保护,自从他回宫之后便不许寝殿四周有人走动,但这不代表宸玦宫无人看守,宫外的人都死光了么?

其实温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他凭着一股冲劲,先去偷了胡老头的令牌,然后又偷了一身绿衣侍卫的衣服,他也不认得路,只是一股劲朝着可以看到珞琦亭的方向走。一路上居然顺利得让人意外,有人问起都被混过去了!难道因为几十年没人敢擅闯紫玉宫,所有的守卫都学会摸鱼了?不会吧?

其实他不知道,要不是胡老头故意放水,他怎么可能拿得到令牌。至于为什么之后的路也能畅通无阻,就没人能解释了。

温齐暗骂老天爷,怎么今晚的好运气偏偏到最后关头失效了呢?又怪自己太啰嗦,要是不说那么多废话拉了小宫便走就不会撞到人了。

“主人……”小宫跪倒在地,“求主人不要为难他,都,都是我的错……”

“小宫起来啦!别老见人就跪行不行?明明是他不对,你干吗认错啊!”说罢狠狠瞪了龙天珏一眼,心想这就是那什么宫主吧?摆什么酷嘛!都是这个混蛋,自己这么倒霉都是他害的。

“小七!”温齐嘴硬的毛病算是改不了了。

“哼!”龙天珏冷笑一声,还没见什么人敢如此和他说话,一个毫无抗力的小奴,凭的是什么?看着温齐那副欠揍的模样,一股邪火窜了上来。

龙天珏的心情本就极糟,身体里翻腾着凌虐的欲望,想发泄什么,却找不到出口。他对小宫实在提不起兴致,玩弄这样一个小奴一点意思也没有,就算杀了他也不会让自己轻松一点。一时冲动招人侍寝本就是个错误,这样的人就算再多又怎么可能比得上顾祥呢?

他本想赶走小宫,然后连夜奔去青恒山,找那个所谓的宁国第一高手过上几招。恐怕只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毫无保留的拼斗才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吧,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什么发泄的途径。

如此一来,江湖上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但龙天珏管不了那么多。没想到,这时却碰上温齐这么个不怕死的,敢在这个时候捋他的虎须。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放纵时的快感,那种全然的发泄,这些年从未有过。

龙天珏不再多想,一步步逼近二人。

“你你你,你别再过来啊!”温齐拉着小宫向后退,妈的,他怎么这么可怕啊!

“你堂堂一个宫主,也算是个大人物了,想要什么没有啊,干吗喜欢用强呢?就算你力气比较大,可强扭的瓜不甜总知道吧!有些事情要两情相悦才能做出味道,{奇书手机电子书网}你别那么变态行不行?夺人所爱不道德的!凭你的本事,随便勾勾手指不就行了,那才是自身魅力的体现嘛,用强是没本事的人才做的,会被人看不起的啦……”

温齐彻底语无伦次了……

“紫桐。”龙天珏运功将声音传出,宫外守候的紫桐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主上?”咦?怎么这个小子也在?他怎么进来的?

“把他带出去。”龙天珏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他一指小宫,下一刻小宫和紫桐都消失在了房里。

“小宫!哎!”温齐向门外冲去,龙天珏扣住他的肩膀,他连疼字都还没有喊出来,直接被甩出五米远,落在了床上。

第 15 章

可怜小宫已经是第二次被紫桐拎来拎去了,同样都是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了别处。他愣了愣,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宸玦宫外。

“小七……”他转身便要返回去,被紫桐拉住。

“主上不用你伺候了,回去吧!”

“不,小七还在里面!让我进去!”小宫拼命想挣脱紫桐的手。

紫桐不耐烦的一推,说:“吵什么吵!有什么好争的,主上看不上你怨不了别人。赶紧回去吧,要不,就等我值完夜送你。”果然是自己抓错了人,原来主上喜欢那样的野小子啊……紫桐感慨。

“不是!”小宫突然大喊一声,把紫桐都弄得愣了一下。不过他喊完就后悔了,拉住紫桐的手臂苦苦哀求:“求求你,让我回去吧,小七是为了我……”

“怎么这么吵啊,紫桐?”紫枫走了过来,今天是他和紫桐的夜班。紫枫身材高挑,面容清俊,头发高高的扎成马尾。他嘴角带着点邪笑,一脸的不正经,一边挖耳朵一边说,“呦,原来有个小朋友啊,呵呵。怎么,这大块头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哥给你作主。”

紫桐头大脑小,怎么斗得过智计过人的枫,脸色一红,说:“他是伺候主上的,被赶出来非要回去,烦死了!”

“二位大人,求你们救救小七吧,他惹怒了主人,会没命的!”

“主上的事,不是我们能管的。”紫桐说。

小宫无力的坐倒在地,眼泪都要哭干了。

“哦?怎么会这样,这可遭了……那小子……”紫枫眼睛转了转,脸色阴晴不定,喃喃自语,他摇摇头,“算了,许是命中注定,就认倒霉吧。”

“嘀咕什么呢?枫。”

“哦,没什么。”

两人不再多说,也不再理会小宫,接着分头巡夜去了。宫宇缘对着大门又推又砸,弄了了半天纹丝不动,最后呆呆坐在门口,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渐渐有些发白,宫门突然开了。小宫一抖,赶紧回身去看。紫枫板着一张脸,对他说:“进来吧。正好主上要我找人收拾一下,就你好了。”

小宫的眼睛早已肿了,又一夜没睡,看起来格外憔悴。他顾不得手脚酸麻,赶紧跟着紫枫进入宸玦宫,然后被带到了玦莘殿。

紫枫叹了口气,说:“好了,进去吧,收拾好了叫我。”

小宫直接奔向卧室,龙天珏已经离开,温齐趴在床上,生死不知。

“小七……”

撕裂的丝袍和一些被扯掉的床帐散落在地上,床上血迹斑斑,温齐仿佛一个破碎的娃娃,凄惨的倒在那里。他一向是充满活力的,像个炮仗一样惹火又响亮,从来没见他像这样死气沉沉,毫无温度。

小宫颤抖着双手想把他翻过身扶起来,刚一搬动,温齐无意识的闷哼一声,好像极为痛苦。小宫这才发现温齐的右手奇怪的扭曲着,应该是折了……他再也忍耐不住,哇的哭了出来。

“小七,小七你醒醒啊!求求你醒过来,醒过来啊!呜……”都怪自己,都是自己的错,这些本应是自己承受的,小七若是不来找,怎会这样呢!天啊!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绝对不会祈求上苍希望他来救我啊!!!

紫枫听到屋里声音不对,顾不上心中郁郁,赶紧进去查看。今晨龙天珏面无表情的出来,命紫枫去收拾残局。然后不许有人跟随,独自离开不知去了哪里。紫枫不想自己动手,正好叫小宫进来。

紫枫也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平日里宫主虽然喜怒无常,但也不会无因而咎;虽然视人命如草芥,但也不会随便杀人。就算这几年宫主的心思越来越难以捉摸,但是……

现在却把人折腾成这样,依主上的性格,不够资格的人他连手都懒得动啊。主上他变了,而且,似乎是越变越糟了……

龙天珏站在珞琦亭里,晨间的风含着一丝清凉。他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这样,那不像平常的自己,不像。要怪,就怪那小子自找吧!想到昨晚的事,龙天珏的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温齐被丢到床上,跌了个七荤八素,亏得龙天珏用力巧妙,才没有骨断筋折。龙天珏走过来,手掌轻挥,床周围的纱幔全都垂了下来。

温齐感觉有些不对头,外强中干的叫道:“我警告你,你别过来啊!听到没有……”

龙天珏一声轻笑,不予理会。他盯着温齐的衣服,想着是让他自己脱下来呢,还是把它撕开来呢?

温齐被他看得发毛,可怜本来还算聪明的他现在是一脑袋的糨糊,他也算什么都懂,此时却神经大条得没有看出龙天珏想做什么。他可从来没有被强暴的自觉,虽然之前发生过,有段时间也很不自在,但感觉上更像是被人砍了一刀,只不过砍的地方不太对头……

说实在,温齐从不会自寻烦恼,不经大脑就知道如何让自己活得更开心。所以他无法无天,所以他任性妄为,所以他随遇而安。

怎么办?打是绝对打不过的,看来只能讲道理了。

温齐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讲道理”这种事只有在弱势的时候才会做。要是够本事,哪里还用废话,直接拳头解决就行了。怪不得自己以前从来没和别人讲过什么道理,因为以前没人能惹得起自己啊……

“好啦,你听我解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进来,真的!通过这个问题,你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怎么揍我,而是防御安排得是不是有盲点,亡羊补牢才是重要的,要不然……喂喂喂!你干什么啊!!”

龙天珏根本没有听他废话,撕开温齐的袍子,直接压了上去。

温齐这才慌了起来,他的反应跟不上龙天珏的速度,等他看清楚状况,已经衣衫破碎的被龙天珏压在身下了。分开的双腿间感受到对方的灼热,温齐猛然忆起那天夜里的惨痛,他惊叫一声,奋力向龙天珏推去。龙天珏一时不察被他推开,温齐也从床上掉到地上,摔的极是疼痛。

他顾不得疼,坐在地上呆呆的问:“是你?那天……在池子里……你……是不是……”

龙天珏坐起身,说:“你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他话没说完,温齐已经从地上蹿了起来,一拳向他的脸打了过去!

“妈的,原来是你这个混蛋!靠!”

龙天珏微微一惊,他没想到温齐的反应居然是动手打他。温齐当然打不到他,连衣角也碰不到一点,他轻轻一带,温齐再次栽倒在床。

“好痛……你这王八蛋……妈的……我×你十八代祖宗……”温齐右臂被甩脱了臼,他捂着关节缩成一团,疼得冷汗直流。

龙天珏脸色愈沉,温齐的污言秽语让他极为恼怒。本来就不打算温柔,这下更加毫不留情。他一手抓过温齐,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温齐被打得一偏,铁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靠!”他的犟脾气犯了上来,毫不服软,嘴里接着骂,结果又换来一巴掌。他呼吸一滞,刚要再次张口,第三个巴掌又扇了下来,把他要说的话全都打了回去。

半边脸全麻了,左耳中嗡嗡作响。不会就这么聋了吧?温齐迷迷糊糊的想。

龙天珏的狠,把温齐的气焰彻底压了下去,他瘫在床上,呻吟不已。再次被压在对方身下,任他的双手在自己身上肆虐,温齐无力的挣动身体,心底泛起的恐惧令他浑身发抖。右手彻底不能动弹,左手妄图能推开对方一点,结果被抓住按在了头顶。

怎么会这样……他妈的……

龙天珏抚摸着身下的少年,被温齐这么一闹,他反而不太急着进入了。上次因为酒醉的原因,龙天珏并没有好好探索他的身体,如今一碰,居然手感极佳。他有些意外,不禁细细的揉弄着,感受指下充满活力的肌肤,感受温齐的颤抖,一个个指痕留在了温齐身上。

温齐身材极好,既不像练武之人肌肉纠结,又不似平常小官毫无力感,略为清瘦的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地方。他眉头紧皱,死死抿着双唇,因为疼痛和刺激喉间偶尔溢出一点声音,胸膛起伏,被打伤的脸上泛着一丝妖艳的红……龙天珏不再忍耐,分开他的双腿,手指探进那处私密。温齐哼的一声,然后咬住嘴唇把余下的呻吟咽了回去。

龙天珏心头闪过温齐那天被他丢在池边时的样子,破天荒地善心大发,从衣服里翻出一瓶治疗内伤的雪玉琼浆,沾了些向温齐下体抹去。就在他准备进入的时候,突然听到温齐喃喃自语,仔细一听,叫的似是一个人的名字。他扳过温齐的脸,捏着他的下巴,轻声问:“小宫是谁?是你拼命护着的那个?”

温齐念着小宫的名字,想起他曾经跟自己说过这个混蛋宫主的事情。他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的说:“怪不得你可怜没人爱,果然是个超级大变态……”

“你说什么!”龙天珏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三分。

温齐被他抓着头发,不得不把下巴抬高,他轻咳一声,然后笑了起来。

“我说……你是个……没人爱的变态……呵呵……呵……啊!!!!”下体被狠狠的刺穿,那种仿佛身体被整个撕开的痛苦再次侵袭全身。

温齐后悔激怒了身前这头野兽,没想到一句话居然点燃了炸药。不论他如何求饶得到的都是一波更胜一波的痛楚,龙天珏彻底发了疯。离他而去的母亲,冷颜相对的顾祥……温齐的话就像一把刀狠狠的剖开了他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我爱的人都不爱我!为什么连下贱的娈童都有人惦念,而自己却什么都得不到……

“不要……不要了……”温齐连呼喊都已经是破碎的,但龙天珏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感觉自己几乎快要死去,温齐再顾不得什么面子和尊严,哭着求龙天珏放过他,说他再也不敢了。可龙天珏不但不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

“妈的……你、你有完没完!靠……”

温齐发了狠劲,抬起头一口咬上了龙天珏的肩膀,龙天珏闷哼一声,一拳击在他腰侧。温齐惨叫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死过去,龙天珏疾点他几处穴道,他便连晕倒的权利都失去了。[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温齐被翻了过去,身上的伤处被牵动,撕心的疼,可是更痛的是龙天珏不断的肆虐,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第 16 章

自从与顾祥反目,龙天珏这些年一直没有与人欢爱过。因为深爱着顾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加上他生性清冷,所练的内功又偏于寒性,所以一直没有人能挑起他的欲念。

此番阴差阳错,加上同顾祥赌气,居然连连临幸一个小奴,还得到了莫大的快感,只一想起便会有所冲动。这太不像平日的自己了,难道那个小奴被调教得格外引人不成?龙天珏暗暗摇头,不会的,看他那个样子,根本是野性难驯,哪里懂得魅惑讨好了。

或者……自己只是被执着蒙上了眼睛,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爱顾祥吗?真的像他所说的,自己是个无心之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吗?不会的,不会的……只要想起祥,自己的心就会痛;只要他对自己略假辞色,自己便欣喜不已;自己会为了他跋涉千里,会为了他不惜巨资,会因为伤害了他而悔恨至今……既如此,怎么会是不爱他?

如果是那个小奴呢?

他若是对自己提什么要求,自己肯定不会同意的吧?甚至可以毫不留情地打他伤他,一点也不会心疼,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想知道。

或许只是压抑太久了……龙天珏眉头深锁,找不到答案。

也罢,既然那个小子难得可以舒缓自己的情绪,就暂时留在身边吧。反正,祥他根本就不在乎,说不定还会因此而高兴……

祥……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啊……

处理完宫中的事务,对十三冥门的任务略作安排之后,龙天珏依旧像平常一样,不自觉地向珏凤殿走去。他从不限制顾祥的行动,顾祥可能不在房里,但他都会去呆一会儿,这些年来,已经成了习惯。

他知道今天顾祥在,紫英早已汇报说他一天都没有出门,送进去的饭菜也都原样端了出来。

他轻轻推开门,只见顾祥靠在椅上,双目微闭,外衫和书都掉在地上,却没有捡。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龙天珏温言问道。他的怒气早已在温齐身上发泄出去了,此时只剩下对顾祥的担忧。

捡起书放在桌上,又拾起外衣,轻轻披在他身上。他是极爱书的,平时决不会落地不捡,想起昨日自己摔门而去,他生气了?他还会为自己生气吗?

顾祥没有像平时一样冷颜相向,他睁开了双眼却没有看龙天珏,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龙天珏蹲下身体,抬头望着顾祥。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看着他了,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青痕,面色发暗,显得有些憔悴,嘴唇干裂,渗着一丝血痕。

他依旧不言不语,可失了平日的冷漠,反而显出一点脆弱。

龙天珏缓缓靠近了他,他竟然没有躲避。龙天珏欣喜若狂,但是极力克制住了自己。他慢慢的,慢慢的吻上顾祥的唇,轻轻碰了一下便赶紧离开,见他没有生气,才再次上前。一点点,一点点加深了这个意外的吻,龙天珏仔细的滋润着顾祥的双唇,陶醉在这难得的温情里。

他今天为何如此反常?难道是因为昨夜……

他是在乎自己的,祥是在乎自己的!龙天珏心跳加速,猛然抱住顾祥的腰,把头贴在他的怀里。

因为自己找了别人,所以他终于明白他心里是有我的吗?天啊,如果他不曾抗拒,自己又怎么有机会去和别人一起?

横抱起顾祥,他仿佛失了全身的力气,轻靠在龙天珏怀里。龙天珏感到机不可失,立刻抱着他向内室走去。

顾祥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一想到龙会和别人躺到一张床上,心里便有些莫名的情绪,仿佛有些不安又有些不甘。为什么?难道是怕他终于对自己失了兴趣,报仇的事再没有希望吗?一定是这样的,他想。龙天珏的靠近,他从心底抗拒,却也不愿推开。几曾何时,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躺到在床,龙天珏细细吻着顾祥的面颊、脖子,手探进他的衣襟,温柔的爱抚着。感觉他的身体似乎没有那个少年的细致,但他立刻把这个念头赶了出去,怎么能将顾祥和那个娈童相比!身体并没有什么欲望,但他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他扯开顾祥的衣带,把他深深的揽在怀里。

顾祥忽然按住了龙天珏向下探索的手,他还是不能忍受龙天珏的欲望。曾经的往事一幕幕闪现在眼前,未婚妻胸口的剑,满是鲜红的喜堂,父亲的撕吼声,还有他的侵犯……

忽的被顾祥翻身压倒,龙天珏不禁一愣。抬眼一望,顾祥死死的盯着他,目光闪烁阴晴不定。就是这个人,就是他,以爱为名,让自己身败名裂,痛不欲生,打破了自己所有的幸福,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祥……”顾祥突然的粗暴让他不知所措。不过,如果能让他解开心结,就算是……也无所谓……

他现在已经没了武功,再怎么用力也伤不了自己的,就让他好好发泄一下吧。龙天珏放松了身体,任顾祥在身上施为。

顾祥已经拉下了他的衣服,却突然停了动作。龙天珏睁开眼睛,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肩膀。转头一看,左肩上有个浅浅的齿痕,正是昨晚温齐所咬。

顾祥不再继续,缓缓起身,冷冷的说了一句:“滚。”

龙天珏霎时间如坠冰窖,顾祥的表情不屑,仿佛看着件不干净的东西。龙天珏如何能忍受这种侮辱,顾祥眼中饱含的深深厌恶,就像一柄利刃,再次狠狠的刺痛了龙天珏。第 17 章

温齐迷迷糊糊的醒来,满身的痛楚让他希望能再次昏睡过去。

“……七,小七!你醒了?太好了……”小宫勉强忍住泪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宫?”温齐还是不太清醒,不过他看出小宫此刻精神很糟糕,强颜欢笑的表情让他十分心疼。他抬起手,想摸一下小宫的脸,心想,这家伙不知哭了多久,满脸的痕迹,像只小花猫似的。小宫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脸上。

温齐昏迷快一天了,小宫一直守在他身边。他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要不是担心温齐的心情超过一切,他早就倒下了,温齐要是再不醒来,恐怕他支持不住了。

早上真把他吓坏了,感觉温齐几乎就要死去,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束手无策,幸好紫枫还在。紫枫皱着眉头查看了一下,相对而言,他私处的裂伤都是轻的,脱臼的胳膊更不值一提,关键是龙天珏那一拳伤了他的内府。盛怒之下的龙天珏根本没有考虑到温齐只是个没有丝毫武功的人,他的“轻轻”一击,差点要了温齐的命。

他接上温齐的手臂,让小宫处理一下那些尴尬的伤处,紫枫叹了口气,略带不甘掏出一粒天香续命丹,合着一点儿雪玉琼浆给温齐灌了下去。紫枫这个心疼啊,这可都是疗伤圣药,给这小子用真是糟蹋了。不过没办法,要不是他一时好奇心起,多管闲事,暗中给温齐让了路,这小子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当初顾祥救过紫衣七卫中唯一的女性——紫英的性命,而紫英是紫枫暗中的恋人,两人这层关系保密极严,没人知道。紫枫一直感激顾祥,他怕因为突然招寝的事让两人关系更僵,又见有个大胆的小子想闯进来,所以顺水推舟,欲借温齐闹上一闹,打消龙天珏的念头,没想到事情却变得更糟。

紫枫微微运功,帮助药力散开,他意外发现温齐的根骨实在不错,略感惊讶。罢了,给他点好处当作补偿吧,也算是没有糟蹋好药。于是紫枫借助药力打通了温齐的足少阴肾经和足阳明胃经,总算是保住他一条小命,只要好好休养,也不会落下什么毛病了。

亏得紫枫全力救治,温齐才能这么快醒来,但该疼的地方依旧疼痛,没有十天半月别想下床。温齐四下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还在这个讨厌的房间里,他心中一急,便要爬起来,不过刚刚起来一点就跌了回去,疼得呲牙咧嘴,咳声不止。

小宫赶紧按住他:“别乱动!那位紫衣大人说了,你要是不好好休养就活不成了!”

“妈的!那个混蛋!我要杀了他!咳咳……咳……”昨夜的事全都想了起来,温齐怒不可遏。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那个混蛋凭什么对自己做出那么过分的事!自己都不顾尊严的向他求饶了,他居然还……妈的!

“别,别骂了小七,要是被人听见就糟了!”小宫轻抚温齐的胸口给他顺气,不安的张望着,幸好那位紫衣大人不在。不过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要是突然出现就糟了,还有……宫主他会不会……

“我,我打不过他,骂两句都不行吗?咳……我不是说假的,我真想杀了他!不,阉了这××养的!我要是有把手枪,他就算再厉害,我也能把他弄死,要是有榴弹炮就……唉呦……咳咳咳……”

温齐越说越大声,吓得小宫差点心脏停跳。不过叫了没几声,温齐就没力气再骂下去了,也不想见到小宫担心着急的样子,只好闭嘴,在心里继续问候那个什么宫主。

小宫见他咳个不停,赶紧拿水给他,可他的力气抱不起温齐,又怕这一搬动加重他的伤势,小宫咬了下嘴唇,含住一口水向他喂去。

水,滋润了温齐干渴的喉咙,也滋润了他的心,他终于安静下来。水已经喝了下去,他却不愿放开小宫。轻轻吸取他口中的津液,温柔的舔弄他的舌头,小宫一点点回应着,安慰着。他闭上眼睛,手臂轻轻圈住小宫的脖子,虽然他们都没有力量,但都拼命的想保护对方。小宫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安慰,因为有了小宫,他才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勇敢的活下去,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甚至连自己的命都留不住……

一瞬间,温齐好想哭。

如果,如果自己以前没有荒废光阴,现在不会六神无主什么办法也没有,爷爷的藏书数以万计,可以随意翻阅的自己居然从来不去看一眼;如果以前听话好好练武,现在不会没有一点自保之力,老爸给自己请了那么多教练,可自己从来都只会偷懒,还气走了所有老师……

家里那么好的条件,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整天只知道同一帮哥们胡混,抽烟喝酒打牌钓马子倒都会了,真正的本事一样也不行。难怪爸妈要操心啊,自己这种人,要是没有了庇护,靠自己根本就活不下去啊……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如果上天能给我一次再来的机会,该多好……

好想回家……

小宫似是感到温齐的哀痛,愈加温柔起来。要是自己受到这样的对待,怕是早已活不下去了吧……小七,你一定要活下去……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两人忘情的拥吻着,小宫的眼角早已湿润了。

龙天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主上?”紫枫去而复返,见到龙天珏神情古怪的站在门口。不会是怪那个小子还在寝殿没有离开吧?

屋里的两人听到声音,全都吃惊不小,触电般分开,惶恐的看向门口。

别看温齐骂的凶,再次见到龙天珏,根本抑制不了自己对他的恐惧,就算心中不甘示弱,可是身体却清楚的记得他的残酷。小宫也在发抖,龙天珏看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冰冷,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冻住。

两人拉住的手不禁越握越紧,龙天珏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紫枫平日胆大,此刻也不敢出声,他猜不透龙天珏的心思,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他。

四个人诡异的沉默着,直到龙天珏开了口。

他说:“谁让这个贱奴进来的?把他拖出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

“是……”

紫枫冲过去,对小宫使了个眼色,然后就要抱起温齐。

龙天珏冷冷的说:“枫……别惹怒我。”

紫枫叹了口气,轻轻放下温齐,心道,对不起了小子,我可救不了你了。他拉动小宫,然而两人死死抓住不肯松手,他不忍心太用力,在心中叹息一声。

龙天珏一弹指,一缕指风打在两人手间,小宫觉得手背像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不禁松开了手,温齐本就重伤无力,眼睁睁看着小宫再次离自己而去。

温齐的愤怒盖过了恐惧,他大吼:“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招你惹你了,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吃饱了撑的?你要敢伤了小宫一根汗毛,我……我……我决不会放过你!唔……”

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冷汗湿透了全身。

龙天珏倒也没再折磨他,冷冷看了他几眼,吩咐下去派人好生照顾,便转身离去,留下温齐独自陷在无尽的担忧与恐惧里。

第 18 章

小的今日劳累过度,现在才闲下来,估计今天是更新不了了,特来告假,明天一定更新,决不偷懒,谢谢,鞠躬~

第 19 章

温齐被留在了玦莘殿而小宫不知去向,龙天珏没有再来折腾他,连面都见不到。温齐开始怕他来,可后来便盼他来,因为他好想知道小宫怎么样了。

然而他一直不出现,温齐不禁奇怪,这里是他的寝室吧?难道他都不睡觉的吗?温齐忧心忡忡,情绪起伏极大,他感觉自己像只被关进黑匣子的老鼠,包在周围的永远是黑暗,不知什么时候就有把刀子飞出来。

他极力想知道小宫的消息,可照顾他的人什么都不肯说,除了给他送药送饭就是在旁边守着他,此外对他理都不理。温齐发过几次脾气,绝食摔药,但一点效果也没有,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他吃喝。有次他梦见小宫被人欺负,醒后精神糟到极点,可不论怎么闹那些人就是不搭理,温齐急怒攻心,一口血喷出来他们才算慌了神。

温齐渐渐放弃,决定还是先把伤养好,能跑能跳了才有逃走的希望。他强自按压住担忧和不安,听从安排按时吃喝,但身体却一直不见好,反而越来越虚弱。照看他的人这才真的着急起来,宫主下令要让温齐一个月内痊愈,他们不仅用了最好的药,还天天人参鹿茸的进补,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居然越来越糟了?

不得已,他们稍微违反命令放了四大管事之一的胡劳斗近来,因为他说他有办法治了温齐的病。

温齐见到胡老头,不禁双眼放光。胡老头挥退众人,叹了口气,坐到温齐身边。温齐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撇了撇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这小子这些天来,受的委屈太多了。

胡老头身为大管事,虽然负责的是外围事务,但宫里发生的大小事都知道一点。温齐和小宫腻在一起,别人不知道可他早就看出来了,不过嘛,两个半大小子,宫里又没有别人亲近,一起做点胡天胡地的事,只要不影响正事他也懒得管。但他还真没想到,胆小怕事的小宫和只敢嘴上逞能的温齐,居然能这么认真。

他本来不想管这闲事,毕竟这是宫主的事,轮不到他来多嘴,但是他最后还是管了,他对温齐有点不忍心。胡老头苦笑摇头,难道是上辈子欠了这小崽子的了?

“放心。”胡老头轻声说,“你那小情人儿没事,早就放出来了,依旧看守瑠清池,只是见不着你罢了。”

温齐脸上泛起一阵红晕,然后完全放松的倒在了床上,浑身紧绷的肌肉总算松了下来。

胡老头接着说:“真不知你这只会给人找麻烦混蛋小子有什么好,给人家孩子下了什么迷药,他好不容易从牢里出来,居然不好好呆着。不知怎么竟求动了紫衣卫中的紫桐,带他到了内宫,可他进不来,于是在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求祥大人帮忙,最后晕倒在门口,被紫桐送了回去……”

温齐攥着拳头,呼吸沉重,他颤声问:“那……后来呢……”小宫居然去求那个冷冰冰一看就没什么人性的祥大人,忘了挨过他的打了吗!高高在上的人才懒得管不相干的人死活呢,早看过太多申冤诉苦的人求告无门了,要是没有亲戚关系或是既得利益他们才不管呢,最起码也要能打击对手才行,要不就是事情太大瞒不住了。天啊……

“后来?后来我这老头子就冒着风险来看你了呗!”胡老头气呼呼的说,嘴上的两撇小胡子被吹得一翘一翘的。

温齐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然后惨兮兮的说:“老头儿,想个办法放我出去行不行啊?我快疯了……”

“不行!”胡老头说得斩钉截铁,“你小子害我害得还不够啊?我老头还想长命百岁颐养天年呢!”然后不负责任的说,“唉……谁让你惹谁不好,非要惹不能惹的人呢?你就忍忍吧,说不定等宫主回来就放了你。”

“那混……咳……宫主,他什么时候回来啊?”原来那混蛋不在宫里面啊,怪不得一直不露面。

“宫主大概是去挑战青恒山那个敢号称剑法、棋术宁国第一,文采三国第一的俞青州了,估计就快回来了。”

果然是个没事找事的人啊,人家号称什么,关你什么事啊!又没号称是你老爸,至于跑那么老远去挑战么?还有我,哪里招惹他啦,居然把我和小宫折腾这么惨,总不可能是他突然知道了我从来没仔细刷过瑠清池吧?温齐闷闷的想。对付一个变态,尤其是有权又有力量变态,真是太不容易了,该怎么办啊……

在温齐郁闷的时候,胡老头也在进行着思想斗争。

他是上次浩劫中少数几个留下来的老辈人,幸好他早年闯荡江湖的时候就看破了很多事,早已没有野心,来到紫玉宫就是想能够安安静静的过下半辈子,所以才没有随着那些想分裂紫玉自成门户的家伙一起死去。经过了那件事之后,他更加低调,随便当了个总管,不像那些年轻人,为了点空头虚力勾心斗角。不过,却也越来越感到心灰意冷了。温齐跳脱任性不守规矩,却很难得的让胡老头感到一点儿生气,这也是他对温齐另眼相看的原因。

权衡半天,胡老头终于下了决心。

“小子,要是真想长点本事,就忍着点。”

“啊?什么?”

在温齐不明所以,龇牙咧嘴,外加哀号声声中,胡老头居然传了自己的一成功力给他。温齐只觉得胡老头抓着自己的一双大手灼热难耐,牵动得每一分筋骨都吱吱作响。终于停了下来,温齐和胡老头都是满身大汗。

胡老头喘着粗气说:“这下子,你想死也不那么容易了。呵呵,我答应过收你为徒,却没交给你什么真本事,现在传了你一点功力,也算是还了愿。我老头子答应过的事,可没有做不到的。虽然传了功,但是没教你怎么用,也不是收徒,不算违反宫规,哈哈,哈哈哈。”

他居然传了功力给自己?如果以前看的电视剧没有完全蒙人的话,这是很伤神的吧?温齐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还很虚弱,但是感觉好了很多。此刻他对胡老头,完全都是感激了,以前他对他的阿谀拍马真没多少是真心尊敬。

其实还有一点很重要,胡老头几乎是看着龙天珏长大的,他的事都很清楚,但他知道自己什么也管不了。如果这个温齐能让他的性子缓和那么一点,也算是没白费自己一番苦心。

温齐此刻信心大增,如果他知道这个小老头给自己强身健体的原因有一半是希望自己更加耐打,好给他的宫主大人当出气筒,还会不像现在这样感动……

第 20 章

龙天珏回到紫玉宫的时候,心情非常的好。

他把那个胆敢号称天下第一的家伙从内到外彻底打败。文采不好对比,对弈时险胜半子,他一生气,斗剑的时便没有留情,把那个俞青州打得落花流水弃剑求饶,哼哼,看他还敢不敢嚣张。当然,他是隐藏了身份去的,俞青洲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个突然上门挑战的英俊后生就是紫玉宫主。龙天珏其实很少出去,最久的一次便是和顾祥在一起的三年,相对来讲,紫玉宫同各国皇家打的交道比和江湖的联系还要多些。

回到宫里,龙天珏问过近日各部状况之后便回到宸玦宫,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先去了玦凤殿,但呆立半晌,最后还是没有进去。他叹了口气,向玦莘殿走去。

不知那小子好了没有,自己该怎么处置他呢?竟敢对自己大吼大叫,还狠戳自己痛处,要好好教会他什么是规矩才行,让他清楚自己的身份,用心做些份内的事。

干脆留在身边伺候吧,腻了再打发出去好了……

当他到了玦莘殿,等待他的不是已经学会顺从的小小侍童,而是见到了怎么也想不到的意外情景。那些被派来的绿衣卫,居然个个对温齐惟命是从,女的见到他就脸红,男的见到他就叹气,温齐对他们指手画脚格外嚣张。这怎么可能呢?

龙天珏哪里知道,自从温齐得了小宫的消息,总算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不禁心情大好。心情一好,身体便飞快的好了起来,毕竟那些灵药和胡老头的功力也不是白废的。身体好了之后,精神也来了,反正他走不出这个殿,无聊又郁闷,干脆就拿这些侍从找乐子。当然,这也是看准他们虽然凶但没一个敢真的对自己怎么样,混蛋宫主没回来之前,本少爷都是安全的。

他开始挑三拣四提些无理要求,吃的用的挨个挑毛病。温齐要是挑起嘴来,那也是有模有样有理有据,能引经据典让人哑口无言。笑话,天南海北他什么没吃过,当他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吗?他不挑那是他随和大度,他们应该感激涕零,惹急了他,他连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敢不满足他?他告他们虐囚,哼……

他还主动和他们搭话,开始他们还是不理,后来温齐便自顾自讲以前听来的整人故事,什么“你就是三楼楼长”啊,“你、象、猪”啊,那些侍从一感兴趣用心听,便上了大当,从此万劫不复。

他们哪里听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总是不自觉被勾起兴趣,最后才发现被温齐拐着弯骂了,知道被骂了还不能发火,他们这个郁闷啊!尤其温齐大讲黄段子,可怜那些女侍总是仔细琢磨过后,才恍然发觉温齐的意思,简直羞死她们了,到最后,给他端茶递水时都不敢看他。碰见温齐这个厚脸皮的,也算她们倒了大霉。

经历诸般磨难之后,他们终于发现,他们看住的不是一只病猫,而是一只阴险狡猾的小狐狸,他们都被他开始时的无力无助给骗了……

温齐受了无妄之灾,想起来就怒。斗不过那混蛋宫主是没办法,这些来“照顾”自己的人还个个狐假虎威,不好好对待自己,还从心里看不起自己,没有一点同情心!这口气他非出不可。他可记得清楚,这些人趁他心焦体弱,对他进行精神折磨,还强迫灌药什么的,哼哼,这几天总算出了点气。

温齐得意至极,可就在他玩得开心,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方的时候,龙天珏出现了。

他并非刚到,而是去问过了紫枫这些天玦莘殿发生的事情,心道这小子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鬼主意呢?龙天珏嘴角不自觉的挂着微笑,玩味的看着眼前表情不断变换的人。温齐发现了他,就像突然吞了个大鸭蛋,整个儿被噎住了,足足愣了三分钟,才清醒过来。那些侍从长出一口气,全都带着感恩的心情向龙天珏行礼。终于看见了希望之光,可以离开这个小恶魔了……

龙天珏挥退众人,笑着对还在目瞪口呆的温齐说:“看来身体痊愈的不错嘛,在这里住得挺好,是吧?不哭着喊着要出去了?那好,就留在这里吧。”

啥啥啥?留下?

温齐瞬间清醒过来,连连摆手斩钉截铁的说:“不不不不不,我可不愿意呆在这鬼地方,你还是让我走吧,要是能让我离开这什么紫玉宫的最好,当然小宫要和我一起走哈……”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龙天珏的笑容越来越少。他明智的选择闭嘴,毕竟疯子还是少惹比较好……

“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呆在玦莘殿吧,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人了。”龙天珏本来挺好的心情被破坏了,他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别再惹怒我,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放过你的。”

放过我?你对我……那样,还算是放过我?唉……

温齐愁眉苦脸,苦思对策毫无结果。他既没有什么可以要挟,又没本事和他对抗,相反的他一根手指就能捻死自己和小宫。手中什么筹码都没有,还怎么赌?

思索间龙天珏已经靠了过来。温齐这几天被养得白里透红,看起来十分可口,龙天珏觉得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好好品尝一下了。

手刚刚碰到温齐,他就狠狠抖了一下,不愉快的记忆泛了上来,心里一阵发苦。他妈的!他到底想怎么样?

温齐抓住龙天珏在他身上游走的手,无力的说:“我说这位老大,你是想把我当宠物,不,是当牲口来养(养宠物也是要奉献爱心的),当情趣用品来用吗?也不问问老子同不同意啊?靠……”

“问你同不同意?为什么?”

“因为……因为……”怎么办?难道现在和他讲讲什么是人权?

“好吧。我问你,你同意吗?”龙天珏不知温齐在搞什么名堂,不过他突然有兴趣想知道。

“好,你既然问了,我告诉你:我不同意!我,我不想,不想和你怎样怎样怎样!”

“什么怎样怎样?”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就是上床!做爱!交欢!我这么说你总该明白了吧?”以为老子不敢直说吗?那是在照顾你面子!

龙天珏愣了一下,说:“好吧。”然后立刻把温齐压倒在床,干净利落的扯起他的衣服。

“喂!我说我不愿意!不是愿意啊!你怎么……”

“你不想再看见那个小奴了?”

“我……”龙天珏一句话让温齐停止了挣扎,温齐盯着他闪着寒光的眼睛,再也说不出话来。

虽然温齐顺从起来,但龙天珏更加不开心,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被破坏殆尽。他很是恼火,于是温齐再次体验到他的残酷。不过,当温齐忍耐不住他的粗暴,放弃某些名为“骨气”的东西开始求饶的时候,龙天珏竟渐渐多了丝温柔,只不过全身只剩下痛感的温齐根本没有感受到。

第 21 章

温齐成了龙天珏的“贴身侍从”。

虽然他百般不愿,但是在龙天珏的淫威之下不得不从,一个不字也说不出口。

他心里呕得要死,虽然他并不认为伺候人的人就比别人低一等,可是这样的“伺候”真的让他难以接受。尤其当玦翠宫里的那些人用又羡慕又嫉妒的眼光看他时,他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都挖出来!

龙天珏命他“片刻不离”,什么事都要他来做,在温齐看来,龙天珏身边的侍从都可以光荣下岗了,因为他们什么也不用干了!

“齐儿,研墨。”

“……”

“齐儿,龙井。”

“……”

“齐儿,龙涎香呢?怎么不点上?”

“……”

“齐……”

“你有完没完啊!!”温齐真的是忍无可忍了。这个混蛋白天黑夜的折磨他,一边微笑一边变着法子整他,看到他委屈就会更开心。

自从知道他的名字,龙天珏便开始“齐儿,齐儿”的叫,每次听到温齐都要抖三抖,实在是……太恶心了……

“怎么?”龙天珏收敛了笑容,慢条斯理的宣纸上画来画去,淡淡的问,“中午还没到,你就累了?”

“我……我……”温齐支吾半天,愣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天啊,这混蛋每天晚上都要……偏偏技术还差得要命,可耐力却很惊人!如果可能的话,温齐根本连床都不愿意起,但龙天珏说世上没有比主人迟起的仆人,于是他每天都要拖着疲惫又酸痛的身体爬起来,游魂一般的根在龙天珏身后晃荡。

和小宫在一起时,如果他有什么不舒服,温齐绝对会温柔体贴照顾全面什么活都不让他干,尤其当他的不舒服是因为温齐“造成”的时候。可这个龙天珏,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唉……忍吧忍吧,自己迟早会变成钢的,要是惹毛了他,倒霉的还是自己啊……温齐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温齐拖着极度不适的身体,老老实实的研墨、泡茶、焚香,最后还要问一句:“您还有别的吩咐吗?小的一定照办。”

看着温齐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龙天珏脸上冰冷,但眼睛里含着藏不住的笑意。不知为什么,他特别喜欢看温齐这个表情,每次都能令自己心情舒畅,所以常常刁难他。随着温齐的适应能力越来越强,忍耐的程度越来越厚,他刁难的级别也节节攀升,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不过,他还是喜欢看。

他不知道,他做不到对顾祥凶暴,无论他怎样冷淡他,激怒他,他都下不了手。但对温齐,他便无所顾忌了,不知不觉间,温齐的存在缓和了很多东西,龙天珏没有发现,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因为顾祥而气闷烦忧了。

“没事了。”龙天珏终于发了善心。

温齐长出一口气,找了个墙角靠着去了。唉,居然落到如此境地,太衰了。

龙天珏瞥了他一眼,暗暗好笑。要是真把他累坏了可就不好了,偶尔也要对他好一点,有张有弛才是御人之道,温齐这头小小的犟驴子,早晚让他训得服服帖帖。不过,训服之后呢?龙天珏摇摇头,自己怎么了,为何要想这些问题啊……

自己最近不太对劲,留在他身上的心思是不是有些多了?龙天珏还记得,前些天早上见温齐不情愿的起床,看着他有些暗淡的脸色,不禁想他的身体是不是太差了?应该锻炼一下才好。然后一句“要不要我教你武功?”居然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就愣住了,温齐也愣了一下,然后可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也没说。自己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惊。

“齐儿,今日午膳过后你就不用伺候了。”下午要同十三冥门的门主商讨三国的动态,他这个侍从虽然“贴身”,但不必什么都知道。龙天珏总觉得近一段时日以来,宁、和羲、沪维三国有些不对劲,正好趁这次宁国与和羲和亲,想借道紫玉的机会,好好研究一下。

温齐一听到下午可以离开这个混蛋,简直高兴死了。吃了长久以来最开心的一顿午餐,温齐高高兴的回到玦莘殿,睡了个难得的好觉。几曾何时,连这样的小事,也成为了奢侈呢?

……

温齐四仰八叉的躺在大床上睡得一塌糊涂,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时不时翘一翘嘴角,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东西。

龙天珏回到玦莘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他轻轻走到床边,见温齐睡得这么熟,竟有些不忍心叫醒他。

自从龙天珏要留下温齐,便命人在玦莘殿的偏殿给他收拾出一间小室,供他居住,但温齐一天也没去那里睡过,而是一直和他睡在一起。龙天珏本来根本没打算让温齐与他同睡,温齐不过是个脔宠,怎配同他寝于一席?当初容他在正殿养伤,不过是因为自己暂时离开,所以没有计较罢了。

但是,刚开始的时候,情事过后温齐总会昏睡不醒,直至转天依旧下不得床。龙天珏不愿费力气抱他去偏殿,也不愿让紫枫紫桐代劳,便没有赶他。后来温齐渐渐习惯了些,不再做到一半就晕过去,可龙天珏似乎开始习惯身边有人存在,拥他入眠的感觉也很不错,便没提让他事后离开的事。温齐更是大大咧咧,从来没想过“没资格”和龙天珏睡在一张床上的问题。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还扭扭捏捏的有什么用?既然反抗无用,那就好好享受,可怜他想享受都没条件,本来就很难受了,龙天珏满意之后立刻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龙天珏轻轻抚摸温齐的面颊。这些天,自己是不是有些过火了?初尝滋味之后,竟有些欲罢不能,这副充满活力的身子,带给他无尽的快乐,可是……

温齐突然皱了皱眉头,扭动脑袋想离开龙天珏的手。

美梦之中,他正在和小宫一起嬉闹,而且不是在紫玉宫里,是在以前的家中。庭院里,吴伯种的海棠开得极艳,粉红的花瓣伴着清香洒在小宫身上,他对着自己甜甜的笑着,眼睛眯成了两轮弯月;妈妈在一旁看着书;姐姐和姐夫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屋里吵架;老爸应该快回家了,还要把小宫介绍给他呢,他一定会满意的,毕竟,能管住自己的人不多啊……小宫不是女孩?这不是问题啦,呵呵……对了,还有爷爷,爷爷呢?

温齐去找爷爷,结果却看到了龙天珏的脸。

他吓了一跳,猛然惊醒。睁开眼睛,见龙天珏果然就在身边,还目光闪闪的盯着自己,温齐哆嗦一下,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龙天珏的语气难得的温和。

“没,没什么……”温齐坐了起来,平复着加速跳动的心脏,刚才真是吓坏了。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心里一阵发苦。

龙天珏勾起温齐的下巴,渐渐靠了过去,双唇就快碰到的时候,他猛然停住。他算什么东西,怎么会有想吻他的念头?

温齐茫然看着多云转阴的龙天珏,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龙天珏没有吻齐,转而咬上了他的肩膀,压倒他,抽掉他的腰带,两手轻车熟路的探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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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来,温齐早就放弃反抗了,反正反不反抗结果都一样,要是顺从一些,还能少吃点苦,不然早就没命了,肯定会被折腾死。

但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不习惯和龙的情事。虽然知道如果表现得兴奋些,龙天珏便会温柔待他,可他做不到,没本事在毫无快感的性事中放松自己。

后来每次上床,他都不得不靠想念小宫来安慰自己,闭上眼睛,想象伏在身上的是自己心爱的人,才会感觉好一点。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觉得很悲哀。或者,自己应该反抗到底,决不妥协?那小宫呢,他该怎么办?可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他会开心吗……

龙天珏今天少见的温柔,虽然起初粗暴了些,但很快缓和下来。他细细吻着温齐的脖子和锁骨,手掌在他腰侧流连,对于身下这具身体,他已经非常熟悉,知道每一寸敏感的地方。

温齐照例闭上了眼睛。龙天珏的爱抚,和刚刚的梦境融合了,对小宫的思念达到了顶点。他脑中描绘着小宫的音容,随着龙天珏的动作,竟有一股酥麻的感觉沿着脊骨蹿了上来,他忍不住低吟了一声,换来更多的给予。

今天的温齐让龙天珏有些意外,本以为已经看清了他,没想到他还能给自己更多的惊喜。低低的呻吟声不似平时的压抑,快乐和痛苦的差别极易分辨。他开始真正顺从自己了么?龙天珏想。

本以为自己对他只是有些征服的欲望,毕竟,敢于直接挑战自己权威的人几乎不存在,可是他会,他会不服气,会对自己大喊大叫。本以为自己一旦驯服了他,便会对他失去兴趣,可现在看来,不但没有将他毫不留情甩开的意思,反而感到有些开心,一点莫名的东西在心口处渐渐沉淀。为什么?

“嗯……”温齐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动身体差点让他失守。他收回心神,决定不管那么多,顺其自然好了,一个小奴而已,不用上太多心思。想罢,便专心陷入翻腾的欲海之中。

温齐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怎么会这样?平日毫无快乐可言的事情,今天居然快让他疯狂了。他扭动着身体,随着节节攀升浪潮,终于释放了自己。

飞逝的一刹那,他满足的叹息着,全身都放松下来,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小宫……”

第 22 章

“小宫……”

这声呼唤一出口,温齐就知道坏了。他脸色瞬间惨白,睁开眼睛不安的看着龙天珏。

那一瞬间,龙天珏也愣住了。刚刚经历高潮的身体,不但没有比平日更加舒畅,反而觉得像是被一块大石堵住,艰涩得呼吸困难。

“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没……”温齐本能的想离他远一点,龙天珏身上突然散发的寒气令他一阵发抖。

龙天珏扣住他的身体,他便再不能移动分毫,只能直接承受巨大的压力。他别过头去,不敢再看龙天珏的眼睛,心中不断祈祷,佛祖啊,圣母啊,不管是哪路神仙,快来保佑保佑我吧!

他知道龙天珏真的生气了,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情人在床上喊别人的名字,就算那个男人根本不爱他。

捏住温齐的下巴,强迫他对着自己,面前这张称不上美丽但看久了却很有味道的脸上布满了惊慌的神色。他的侍童,他的脔宠,他的人,居然在他的身下呼唤着别人的名字!一股忿气直冲龙天珏的额头,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温齐的眉也越皱越紧,但他咬着牙关,一声也不敢吭。

“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叫他了。”龙天珏的声音,轻而冷,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温齐真的慌了,他握住龙天珏的手,结结巴巴的说:“对,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不关他的事,你……你可别……”可别迁怒到小宫啊!

“别什么?”龙天珏的目光又冷了三分。他现在的感觉,竟有些像是听到顾祥要成亲的时候一样。他既怒于温齐,又怒于自己此刻的感受,于是把这双重的怒气都归结到了温齐的身上。

眼前的人从没对自己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过,平日里就算哀声讨饶也让人感觉到一点傲气。他对谁都不服气,那是他骨子里的东西,抹煞不去。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向自己乞求,但却不是为了他自己……

“我会杀了他的。”这不是要挟。

“不要!”温齐快急死了,跟了他这么久,龙天珏的性子他清楚。他不会在乎别人生死,他会说到做到的!在他眼里,小宫不如片尘。

“由不得你!”他起身披衣离开,暂时不想再看到温齐。

“你给我站住!”温齐也下了床,赤裸着身体对龙天珏的背影狂吼。

居然敢用这样的语气让自己“站住”……龙天珏停住脚步,冷冷回望。温齐身上还沾着刚才情潮的痕迹,显得格外淫靡,但气急败坏的他早就忘记了这些。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再也做不出乞怜的表情。求他有用吗?他根本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

“别一副遭人背叛的表情!我看了恶心!你凭什么为了自己的想法随意践踏别人,没错,他的命在你眼中一文不值,可却是我的宝贝啊!是你强留一个不爱你的人在身边,你凭什么生气!更何况你也不爱我啊,我充其量就是个替代品吧?求你别把对别人的感受放在我身上,更不要牵连到我在乎的人!求你了!!!”

温齐大喊着,他觉得自己像是飞在空中,抓不住一丝支撑。身在宸玦宫这么久,关于龙天珏的事他早已知道不少,不再像以前的一知半解,尤其紫枫还特意警告过他不要对龙天珏有非分之想,说那不是他可以祈望的。

真是笑话,他凭什么会让自己喜欢啊?因为他是宫主?简直是放屁。他身上有什么值得人爱的地方吗?自私,专横,冷酷,自作多情,简直一无优点,即使是从前自己也很嚣张的时候,也不会找这种人做哥们。但以前可以有所选择,现在……只能面对……

强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身边吗?顾祥他,是否也是这样想的呢?恐怕也是吧……自己的确是杀了所有可以留住他的人,甚至斩断了他的翅膀之后才留住他的。自己,真的一点也不值得人爱吗?母亲是这样,顾祥是这样,就连他……也是这样……而且他更加彻底,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可是,如果不爱我,那段时间里祥他为什么会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毫不相识的两个人,他可以为我赶走妄图招惹我的恶霸;见我不开心,便带我四处游山玩水;宁国的山,沪维的水,甚至是和羲的沙,我们都一起踏遍。还记得那次酒醉绣红楼,他推开围在身边的所有女人,大笑着说,你们谁敢自认比我这兄弟更美,再靠过来吧!于是群莺飞散。他笑得打跌,几乎喘不过气来,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说,我就说嘛,她们没一个比你俊的……

为什么?为什么……

龙天珏紧紧捏着拳头,指甲都刺进肉里。他目光阴寒的盯着温齐,像是要将他撕碎斩泥。温齐开始还凭着一股怒气与他对峙,但他毕竟敌不过龙天珏的气势,短短几分钟,像是过了好几年。

温齐心下后悔,怎么又犯了老毛病,好好求他不就好了吗?最多再签几条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龙……不,宫,宫主老大。你……别和我一般见识,我就是不会说话……要罚你就罚我好了,毕竟小宫他从来没惹过你对吧,你不能因为生我的气而去杀了他吧?这太不公平了……”温齐放柔了语气,低声下气的说着。

龙天珏冷笑一声,问:“你认为,他比你重要?”

“嗯……可以这么说吧,至少,我不想看到他受伤……”温齐低下头嗫嚅着,生怕语气上有问题。

“哦?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

“可能吧……我想是……”

“好、好、好……”龙天珏脸上笑容更盛,但目光却愈来愈冷,“那就让我看一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吧。我倒要看一看,他的命,是不是真比你自己的更重要!”

还记得那日顾祥的喜堂,如果顾祥真的爱那个女人,为什么在他出剑的时候没有挡在她的身前?祥凤公子的轻功独步武林啊!如果他挡了过去,自己还会继续刺下去吗……

当初劝他和自己走的时候,要挟他要杀掉新娘的时候,他怎么说的来着?——我爱她,我不会让你伤了她的——哼哼,哼哼哼……

现在,又有一个口口声声说别人的性命比自己重要的人了,这次会是真的吗?你们都说我不懂爱,但你们说的那种爱,我从未见过……

第 23 章

温齐被吊了起来,双脚勉强着地,要想让胳膊舒服点,就要垫起脚尖。门窗大开着,细细的风不断拂过他赤裸的身体,温齐羞得全身泛着粉红色,不断祈祷千万不要有人经过,自己这个倒霉的样子千万别被人看到。天色渐渐暗了,风也疾了起来,带着一丝水气,晚些时怕是有会雨。越来越酸痛的身体布满冷汗,温齐咬着牙,心里一遍遍问候着龙天珏以及他的亲戚们。

开始时还没什么,龙天珏说要罚他,却只是把他吊了起来,温齐暗自庆幸,本以为这个变态不定要用什么残忍的方法整他呢,居然只是吊一吊,他心里想过的什么凌迟啊,烙铁啊,辣椒水什么的都没有出现。

可是没想到,龙天珏随意一挥手,门窗全部打开,然后转身离去,就这么把他赤裸裸的晾在了房里,温齐差点没气晕过去。吊了整整两个时辰之后,温齐不得不开始承认这是一种残酷的刑罚,因为他已经难受得快疯了!他甚至开始觉得,就算被狠揍一顿,也比如此漫长的折磨好。

“要到什么时候才放我下来啊……”温齐有气无力的嘟囔着。他的胳膊早已麻木,却觉得有无数虫蚁在骨头里爬来爬去,脚趾极痛,腿上的每一丝肌肉都在抗议。之前的情事早已消耗他的大半体力,支持不了太长的时间了,他好想能躺下来,此时此刻,他觉得能躺在床上就是最大的幸福。

“好饿,不会是想我一直吊到死吧?那就不要绑我的手啊,直接套脖子嘛!唉……”

抱怨声中,龙天珏无声无息的出现了。温齐吓了一跳,然后赶紧说:“拜托,把窗户关上好不好,你要把我当成腊肉风干吗?”

龙天珏面无表情,不过倒是关了窗,温齐长出一口气,放松了不少。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么?”

温齐叹了口气,哀号着:“没错!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知道你很生气,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好。”龙天珏打断他的话,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条鞭子。他看起来没有什么怒色,声音平静,淡淡的说,“我只打你三十鞭,三十鞭过后,如果你还这么说的话,我就放过他。”

温齐盯着他手里的鞭子,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鞭子不是很粗,漆黑的质地隐隐泛着金光。挨在身上怕是会很疼吧?不过,不挨不行啊。好吧,三十鞭似乎不是很多,忍忍就过去了,长痛不如短痛,总比这么干吊着强。

温齐自嘲的笑了笑,居然沦落到盼着挨打的地步,要是传回家里,那些讨厌自己的人怕是要高兴死了吧……这些,难道是以前做坏事太多终于遭了报应吗?

深吸一口气,温齐说:“你要说话算数!”

龙天珏没有回答,而是挥出了第一鞭……

温齐闷哼一声,差点连呼吸都停止,他头皮发炸,全身的皮肉都紧绷起来。龙天珏这一鞭,差点把他的魂魄抽出身体。

好痛……

疼痛的感觉像水波一样,从鞭痕处荡漾着泛滥到全身。天啊,和想象的完全不同,远远超出了预计值,本来以为很容易的,电视里那些英雄,几百鞭都面不改色啊……

温齐咬紧牙关努力不发出声音,想着挨打也要有点骨气,可才到第五鞭,他就再也忍不住了。龙天珏不急不慌,每一下都让他得到充分的“享受”,总是在他痛感的高峰上再加上一笔。

“啊!!!”

终于叫了出来,他呼吸粗重,汗水沿着腮侧滑落,身体痉挛般的抖着。此时温齐的身上,才刚有八道鞭痕。

龙天珏停了下来,冷言问道:“现在,你还坚持么?”

温齐喘息着,死死盯着龙天珏手中的九尺长鞭。这鬼东西是什么做的?上面缠着妖怪吗?

“说。”

温齐的目光缓缓挪到龙天珏的脸上,他喘了口气,咧嘴笑了笑:“别磨蹭了行不?还有二十二下,我数着呢……啊!!!!!”

龙天珏不再多言,手上加了三分气劲,再次击上温齐的身体。温齐惨叫一声,身体猛地一缩,吊住他的麻绳嘎吱作响,差点把他的胳膊拉脱了臼。自从上次龙天珏带断他的手,温齐的右臂变得极易受伤,一受大力便会脱臼。

又是五鞭过去,温齐开始讨饶,他摇着头,声泪俱下,求龙不要再打了。龙天珏哼了一声,问他是否依旧觉得自己爱小宫胜于爱自己。

温齐沉默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龙天珏一呆,然后怒极,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温齐仍然没有改口。他含着内里发出的乌金鞭,纵是成名高手也抵受不住,虽然他只用了两成力道,但温齐没有丝毫武功啊,居然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护着别人!他就真的那么爱那个小奴?那个一无是处的小奴?

龙不知道胡老头曾经输给温齐一成功力,温齐也早把这件事给忘了,要不是有这一点内力自觉的护着他,他早就撑不住了。不过,这点力量也就能为他护脉保命而已,龙天珏的功力,不是他能抵受得起的。

龙天珏不再停手,任温齐如何哀求,都没再停,反而一鞭比一鞭重的击往温齐的弱处。温齐早忘了数已经挨了多少鞭,全部精神都放在了忍痛上。想到反正都要活不成了,他大骂龙天珏,什么难听的都说了出来。然后又想起了爸妈,想家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强烈过,他叫着母亲,此刻多么想躺在她的怀里,在这个冰冷的地方,谁都保护不了他……

……

不知什么时候,鞭子停了下来,绑住双手的绳子也被斩断了。温齐精神恍惚,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抽搐着,哭泣着,双眼迷离,不知身在何处。

“唉……”龙天珏叹了口气,最后,输了的人还是自己吗?

“只要你答应,从此以后不再想他、爱他,我就再不这样对你,好不好?”

“……”

“以后,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只能看我,想我。如此,我便不会伤他,好不好?”

“……”

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作出这样的承诺?龙天珏也不明白。只是突然觉得,倘若怀里的人真像自己说的一样,能够以后只想他一个人,会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怀里的人抖了抖,抽泣着,含糊不清的应道:“我……我……我答应……你……”说完之后,哭得更加厉害了。

此时的温齐,显得那样的弱小无助,一丝温热的感觉,埋进了龙天珏的心里。

窗外雷声滚滚,雨终于落了下来。

第 24 章

温齐又大病了一场。

不仅是因为鞭伤,还受了风寒,他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一直说着胡话。龙天珏心下后悔,看着他满身伤痕,知道自己一时气愤下手太重了。不过,若能由此磨去他的棱角脾气也好。那时他哭得很伤心,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让龙天珏心里有些郁郁。

再重的病,也有痊愈的一天。温齐渐渐好了起来,身上那些可怕的鞭痕也只剩了淡淡的痕迹,除了还有些虚弱,似乎已经一切如常了。唯一的改变是,他好像真的不再想念小宫了,对龙天珏的态度也不再阳奉阴违,就连在床上,也渐渐热情起来。

龙天珏开始还不太适应这突然的转变,后来也就习惯了。温齐不再战战兢兢,恢复了活泼好动的本性,虽然有些惹事生非,但龙天珏都放任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宠腻温齐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而已,齐儿不过还是个孩子。

龙天珏在紫玉宫有绝对的权力,不像其他皇室皇帝满身束缚,只要他的武功依旧凌驾众人之上,谁都不会说些什么。十三门主从不干涉宫中内务,紫衣七卫中除了紫枫紫英,其他人对龙天珏的改变甚至感到欢喜,毕竟,面对一个常常微笑的宫主比对着一个冷冰冰的宫主舒服多了,相比之下,温齐的调皮还是可以忍受的。而紫枫紫英担心的内容也不一样。紫英是单纯的为顾祥感到难过,龙天珏已经很久没有去见顾祥了,虽然依旧会去玦凤殿,但却不会进去。紫枫想的就不同了,他总是觉得不安,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难道温齐真的变了么?他真的忘了小宫,选择了龙天珏吗?曾经的海誓山盟,柔情蜜意,还有那些伤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吗?

当然没有……

床上,龙天珏揽着他的腰,紧紧地抱他在怀里。温齐没有睡着,他盯着绘有百花纹样的梁柱发着呆,耳边是轻而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龙天珏已经睡着了,他想,要是这个时候给他一刀,不知能不能行……

唉……不可能的……

他扯了个笑容,无奈的自嘲,就算手边真有一把钢刀,他也不敢刺下去。差距太大了,云泥之别啊……

半月前温齐亲眼见到了龙天珏的身手,几乎都看不到他的动作,眨眼之间,那个对自己出言嘲讽的宁国使臣便身首异处了,和亲的宁国公主当场晕了过去,那是在迎接公主的宴会上啊!他竟可以毫无顾忌的杀人。

之后,居然是宁国出面道歉,还希望他能助公主顺利到达和羲。龙天珏对此不置一词,而是转身问温齐的意见。温齐心里不是滋味,他只能说自己同意。不然如何?摇一下头,然后让他杀了所有人吗?温齐并不认为自己对龙天珏有能如此大的影响力,但他知道,龙天珏决绝对是做得出来。他心中别扭,龙天珏怎么可以把任意杀人的责任背负到别人身上?他这样的“重视”,让温齐极为难受。

送嫁公主的使团离开后,温齐说:“你想试探宁国对紫玉的态度,不用非得这样吧?”

龙天珏挑了挑眉,颇有兴味的问:“为什么这么说?我只是不想见你受委屈。”

温齐作势欲呕,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的说:“算了吧,谁信啊?不过我忍不住想说,你的方法真是下下之策。紫玉的稳定主要是靠三国的平衡,换句话说,三国之间的关系越微妙这里就越安全。要是我啊,就恭恭敬敬的迎接公主,然后送仙女一样把他送走,等她到了和羲境内,再去找他们麻烦,让他们感觉到危机却不要弄死他们,然后散播谣言,让三国间相互猜忌,这样紫玉可以坐收渔利,左右逢源……”

龙天珏有些讶异了,据他所知,温齐不过是个贫家子弟,父母皆粗鄙不文,没有丝毫学识。举家逃难的时候接连死了两个妹妹,他父亲为了给余下的人找条活路,将他卖掉。脾气一直很倔,受教的时候吃了不少苦,这些龙天珏都知道。自从决定留下他,便派人仔细查过他的身世,绝对不会有错。

但是,温齐给了他很多疑问。他的确时常言语粗俗,性格也非常倔强,但却不时有些惊人之举,不知从何学来。比如上次喝醉,他居然吟出“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诗句,还有什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之类。听着他胡言乱语,配着当时的月色,龙天珏居然生出些许伤感来,看着他醉眼迷离,不禁拥他入怀。

还有,一个人的某些细节是很难改变的。用饭的时候,温齐的吃相虽然不敢恭维,但却挑的极精,开始以为他不过是懂得拣些味美稀罕的东西吃,可有次特意给他端上了沪维的一种特产,他却碰都不碰。本以为他是没见过黑乎乎的蛋不敢吃,于是耐心解释。可解说到一半便被他打断,他说,这种硝制的东西少吃为妙,容易“致癌”。致癌是什么东西?还有,他见到和羲的葡萄,沪维的椰果之类平日难得一见的东西时,也从不惊讶,甚至还说和羲的这种果子是可以酿酒的。他哪来如此多的见闻呢?

现在,他居然猜到一点自己的想法,虽不全中,但也所差无几,甚至还说出一个不错的计策。龙天珏疑惑了,温齐是个小小的谜团,不重要,但很有趣。

龙天珏说:“我这么做,的确有所用心。但是杀了那个人,也真是为了你。”

温齐傻笑几声,岔开了话题,又开始拐弯抹角的求他传授武功。

“你好厉害啊,我觉得自己很没用。那个人说得其实没有错,我是不配坐在你身边的……”他委屈的看看龙天珏,接着说,“不过,你要不想教就算了。反正,在宫里我也没什么需要用到武功的地方。只是我这么没遮没拦的,要是哪天不小心惹了你,你下手时可要轻着点……我……

龙天珏堵住他的嘴,然后轻轻揽他入怀,郑重地说:“如果你真的想学,我就把寒玉诀传给你。你不用激我,我以后……不会再打你……”

温齐的手环上龙天珏的腰,抬起头,献上了自己的唇。

之后,龙天珏真的开始教他寒玉诀,温齐简直不敢相信。他欣喜不已,心跳得极快,握着薄薄的书册,手都有些颤抖。

一直以来,龙天珏的存在对他来讲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想和他对抗,却没有任何资本。他怕他,龙天珏是个绝对的强者,在他面前,自己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温齐讨厌这种感觉,尤其在他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摆布的时候。现在,他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思想,没有了爱人的权利,一不小心还会连累到小宫。一个连爱人都保护不了的人,还算什么男人!

一顿鞭子下来,他彻底看清了某些事,自己的倔强和感情都是没用的东西。他的确变了,不再是以前的温齐,那个冲动却单纯,任性却善良的温齐了……失去的东西,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温齐叹了口气,轻轻翻了翻身,对上龙天珏的睡脸。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张脸,是世间少见的英俊面孔,睡着的龙天珏,少了一份煞气,多了一点温和,更加引人。温齐抬起手,想碰一碰这张朝夕相对的俊颜,但最终没有。

他真的开始相信自己了么?他对自己,到底抱着怎样的想法?对他来讲,自己不过是个小小侍童,值得他放这么多心思吗?连独门武功都教了,只为玩一个游戏吗?还是他早就知道一切,只是想看自己做些怎样无谓的挣扎?

温齐又叹了口气,想,他对自己还是有戒心的吧,不然怎会明知自己不识字,依然只给了自己一本心法呢。每次只在心情极佳的时候才肯讲一点点,还要自己千求万求用尽手段,可到现在自己还是不会练……

不过,他一定没想到自己连猜带蒙的背下了十之八九,毕竟,虽然认不清太多字,可自己十几年的学不是白上的,底子在那里,猜也猜给他猜出来。

在温齐胡思乱想的时候,龙天珏其实并没有睡着,温齐的小动作,他一清二楚。龙天珏也很矛盾,他也不知道对温齐抱有的到底是种怎样的感情。爱吗?不像。对他,和对顾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玩弄吗?那为什么听到别人侮辱他会恼怒,明知他经常耍些小心眼却并不在乎。有他在身边很开心,不想让他再受伤。答应了教他武功,可之后又有些后悔。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出尔反尔了呢?齐儿他……真的不再离开,不再想那个小奴了么……

龙天珏缓缓睁开了眼睛,温齐有些不知所措,尴尬的说:“我,我睡不着,吵醒你了么?”

“没有。”

“哦……那,那我睡了……”温齐转身背对着龙,闭上了眼睛。

“齐儿……”

“嗯?”

“很久没去瑠清池了,明天一起去沐浴吧。”

温齐心里咯噔一下。

他搞不清龙天珏的想法,不知该怎么好,闪烁的说:“玦莘殿里不是有浴池吗?跑那么远干什么……对了,我一直奇怪,明明宸玦宫里可以沐浴,你以前干嘛天天大半夜的跑去瑠清池那么远啊?”

“以前我也没有天天去啊。”

“啊?那还让我和小……不,让我天天打扫,浪费啊!”

“呵呵。”龙天珏笑了笑,手指在温齐肩膀上打着圈,“每当我有事要想的时候才会去那里,在那,我会平静很多……”

“哦,原来……好了睡吧睡吧,都这么晚了,好困……”

“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里吧?”温齐身体一僵,龙天珏接着说,“你也好久没出去了,一直闷在宸玦宫,也该出去走走。”

“那……好……”他真的想让自己去吗?还是在试探自己呢?

然而温齐已经顾不得了,或者自己一径拒绝反而不好呢。已经小半年没能见到小宫一眼了,不知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哭?有没有瘦?有胡老头照应着,应该不会被欺负,绿鸢那家伙,没趁机占他便宜吧?

小宫……

第 25 章

越接近瑠清池,温齐的心就跳得越快。

从早上开始,他就有些心神不宁,知道不能让龙天珏发现,可却控制不住自己,好在龙天珏似乎没注意到。

昨晚一夜没有睡好,神经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他总是不自觉在想,会不会见到小宫呢?龙天珏会让自己见到他吗?要是没有人,千万不要露出失望的神色啊!还有,如果真的见到了,该怎么办呢,自己是不能有高兴的表情的,说不定还要冷淡对他,不然如何对龙天珏解释?可要是这样,小宫会难过吧……

他思来想后,竟发觉还是不见面的好,自己现在这样的样子,见了也是伤心而以。不过,能离他近一点,感受一下他的存在,也好。

没想到,半路上龙天珏竟被人叫走了,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急于处理,龙天珏让自己先去池边等他!

当时温齐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脸上还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不耐烦的说:“你快点啊,别让我等太久……”然后慢慢悠悠的朝瑠清池磨蹭,等龙天珏走远了,才飞一样的朝池边跑去。

快点,快一点,趁龙不在的机会好好和小宫说清楚,让他安心等着自己,自己一定会想办法逃走的……

终于到了,温齐却感觉有些胆怯了。半年了吧,已经有半年没见一面了,还记得那时他被紫枫拉走时的情景,想起来就会心痛。他为自己受了这么多苦,现在还会像以前一样爱自己吗?尤其……尤其知道自己现在天天和龙天珏在一起之后……

温齐虽然犹豫,可想到时间不多,还是见面要紧。他定了定心,向以前住的小屋跑去。

“小宫!小宫!我回来了!我回……我回来……了……”温齐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可刚刚进屋,就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定住了。

这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到处积着厚厚的灰尘,好像很久都没人住过了,小宫呢?小宫在哪里?胡老头不是说他早就被放出来了吗?那他到哪里去了!!!难道他们都在骗我……难道,他早已经……

温齐心慌意乱,不安盈满心头。他不甘心,疯了般满屋子找了一遍,里里外外,床下柜中……没有一点痕迹……

他失魂落魄的坐倒在床上,心像被掏空了一样,手里握着小宫的衣服,茫然扫视已经凌乱不堪的房间。目光定在了窗台上的几个杯子上,那是他以前送给小宫的花,现在,这号称“死不了”的花早已枯死,干巴巴的趴在杯沿上。温齐走过去,手指轻轻一碰,叶子便掉了下来。温齐再也忍不住,他泪流满面,抓着已经毫无生气的花朵泣不成声……

感觉身后有人靠近。

“小宫?!”他猛然回头,却见龙天珏没有表情的看着他。

第 26 章

“你还是没有忘记他。”龙天珏声音平淡,隐隐含着点伤感,但温齐是听不出来的。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哭?”

“我……我……”温齐蹭了蹭眼睛,狠狠推了龙天珏一下,大吼道:“是你不守信用!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的!你骗我!你骗我!”他狠狠喘着粗气,激动到了极点,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又让他狠狠蹭掉。

其实小宫并没有死。他的确被放出来过,可他没有老老实实呆在瑠清池,一心想救温齐出来,竟然去求顾祥帮忙。顾祥在宫中口碑极佳,虽然打过自己,可他一直认为顾祥是好人,加上再没有别的办法,除了他没人能左右龙天珏,只能抱着一线希望这么做。

顾祥不肯见,他就一直跪在门外直到晕了过去,后来在昏迷中被带去一个据说是紫玉宫很重要的地方做守护,之后就再没出来。虽然没有被关,也和软禁差不多了。胡老头也不知道地宫的位置,紫桐说是顾祥命紫英做的,他没敢告诉温齐这些,就是怕他知道之后不肯好好养伤,要让他有希望,才能活下去。

小宫的去向,龙天珏并没有关心,甚至把他给忘了。后来因为温齐才将他想了起来,问明他去了哪里。在他看来,这并不算伤害,没有违背对温齐的承诺,就没再管他,任他自生自灭。

温齐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小宫已经不在了,是龙天珏杀了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再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扑上去抓住龙天珏的衣领恶狠狠的看着他,像一只暴怒的小狮子,不停的质问:“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龙天珏拉住他,他挣扎,对龙又踢又揣,龙天珏没有下重手,费了番力气才将他制住。

“我没有杀他。”

“你骗我!”

“没有。”

“那小宫在哪里?他在哪里!”

“你答应过我不再见他的,还管他在哪里干什么?”

“我不管!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温齐的放肆达到了龙天珏的底线,他动了怒,扬手欲打。温齐吓得一缩,然后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龙天珏的手悬在半空,抖了几下最终没有打下去。他叹了口气,说:“好啦,别闹了。我让你见他就是。”

“真的?”温齐睁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龙天珏心中怒极,但神色依旧平静,他点了点头,松开钳制温齐的手:“不过不是现在。”

“那……”温齐软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龙天珏肯定生气了。龙天珏一向是脸上越平静,怒气就越重。温齐心下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冲动,努力讨好他这么久,这下全完了……不过,要是小宫已经不在了,讨好他还有什么用?

“我……我错了……”温齐低眉顺目的靠过去,轻轻拉住龙天珏的衣襟,龙天珏随手一挥,把他推出好远。

“别生气了。我,我这样是因为……我以为你骗了我嘛,不是因为小宫,不是因为他,真的……”

龙天珏还是不理他。

“……”

温齐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谎话也不是那么好编的。他再次靠了上去,从背后抱住龙天珏的腰,祈祷着他千万要相信,不过,这么拙劣的谎言,自己听了都不信!要是龙天珏再把自己推开……好在龙天珏没有这么做,温齐松了口气。

他……是有些在乎我的吧?不然……

温齐把这个念头赶了出去,管他怎么看自己,想办法保住性命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重要的。他不想和随时能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呆在一起,这华美舒适的紫玉宫对他来讲和渣滓洞没有区别。

龙天珏握住他的手,转过身来,捏住温齐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说:“真的么?”

“当,当然了。”温齐回答得理直气壮,然后略带撒娇的说,“我怕你骗我嘛!在这里,我这么渺小,你要是对我不好的话,我该怎么办呢……”可恶,为什么他比自己高啊,还老是用手抬自己的下巴,好像老子是女人,别扭死了。

“好。”

龙天珏突然将他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温齐一惊,难道他想在这里……不要,这里是自己和小宫的房间,不能在这。

他按住龙天珏的手,磕磕巴巴的说:“别,别在这……”

龙天珏一挑眉:“怎么?”

“这里……太脏了,你看,到处都是灰,这被褥不知多久没洗过了,你不嫌啊?咱们不是来沐浴的吗?等,等回到宸玦宫再……好不好……”

“齐儿,你知道你今天惹怒我么?”

温齐心脏漏跳一拍,吞了口口水,扯出一个笑容:“知道……那你想怎么样啊?”

龙天珏轻声说:“我不想怎样,我只是希望齐儿从今以后能乖乖听话。”

“我还不够听话啊,我对我老爸都没这么听话过……”温齐小声嘟囔,忿忿不平。不过,要是他老爸能有龙天珏的手段,估计温齐他早就是个“乖”孩子了。

“你真的不想在这里?”

温齐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好,那你不要后悔。”

“我……”温齐有了不祥的预感,他要把自己怎么样?不过已经容不得他思考了,龙天珏抱起他,向瑠清池走去。

瑠清池一切未变,十二根两尺粗的巨柱依旧如初,环绕着玉池。轻纱飞舞,珠翠环绕,一派翩然景色。龙天珏直接把温齐丢入池中,然后自己褪下外衣,沿着玉阶慢慢走了下去。

温齐水性极佳,所有的运动中最喜欢游泳,因为在水中感觉非常美妙,顺便还可以晒晒皮肤。顺便说一句,他好不容易晒出的小麦色皮肤早已不见了,变回了他讨厌的样子。在宸玦宫他可不敢脱光光作日光浴,而且,龙天珏最喜欢他皮肤的手感,绝对不会让他那么干。

“哇!好久没这么痛快了。哎?我和……我不在的时候谁打理这池子啊?”

“这个不用你操心。”龙天珏圈住他,缓缓将他押向池边,抽掉他的衣带,任衣服漂了开去。他吻上温齐的脖子,温齐一僵,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这里。他不是天天来的啊,为什么偏偏那么倒霉被自己碰到?要是那夜没有来这里,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我来帮你擦背吧……”温齐的手搭上龙天珏的肩膀,暗暗推拒,“对了,咱们没带换洗的衣服!现在都湿了,可怎么回去啊?唉别!”

龙天珏不听他的胡言乱语,分开他的双腿,手指探了进去。温齐自知难免,不再抗拒。龙天珏的决定一向不会改变,加上今天惹怒了他,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比较好。温齐很想问他什么时候让自己去见小宫,可却不敢问出口,或许,等他满意之后装作不经意的提起?温齐揽住龙天珏的脖子,微微后仰靠上池沿,完全放松了身体,任他为所欲为。

龙天珏咬住他的耳垂,用牙齿细细的磨,惹得温齐一阵轻颤。手指在下面伸缩,放松着紧窒的内壁,熟悉的按上某一点,轻轻摩挲。温齐忍不住哼了一声,呼吸也急促起来。

这不完全是装的,龙天珏的技术一天比一天好,越来越能掌握温齐的感受,近来初时的流血事件几乎没再发生过,对此,温齐即庆幸又郁闷。

温齐全身酸软,不得不攀紧龙天珏的身体。几乎已经达到边缘了,他轻轻呻吟,用腿磨蹭龙的腰侧,可龙天珏还在抚弄着他的身体,没有继续的意思。

龙天珏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想要么?”

温齐翻了个白眼,很想给他一拳,不过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只好委屈的点了点头。

“想要就说出来。”龙天珏轻轻的说。

温热的气息吹进耳朵里,温齐更加难耐。他知道今天龙天珏不达到目的决不会罢休的,罢了,忍,他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好了,包君满意!

“我要,快给我嘛……”温齐故作撒娇的说着,不过沙哑的嗓音让自己也吓了一跳。

“大声点。”

“求你了,龙……不,宫主,主上,主人!”好恶心……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龙天珏笑了笑,抽出手指,代之以自己的分身,一插到底,温齐全身一紧。

“疼……嗯……”他习惯的咬住嘴唇,把呻吟声咽了回去。龙天珏吻上他的唇,挑开他的牙关,温齐明白他的意思,叹息一声,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

动作渐渐粗野起来,温齐承受不住,忍不住开始求饶。

“慢……慢一点……”

“你说什么?”

“求你了……”

“齐儿,你爱的人是谁?”

“是……是……”温齐犹豫了一下,龙天珏的手突然握住了他最脆弱的地方,“啊!别……不要……我,我爱的人是你!是你……啊……”

“真的?”

“我,我发誓!”

“那……那个小宫呢?”

“他……他……我怎么会爱他呢?”话说出口,温齐的心痛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很爱他么?”

“以前……嗯……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啊……”不要,不要再动了,天啊……

“我不信。”

“我爱你,我爱的人是你!相信我……别,别……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温齐不停说着爱语,他仰起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几经折磨,龙天珏终于放过了他,他瘫软在他的怀中,口中还喃喃念着爱你,我爱你……龙天珏轻轻吻了他的额头,叹了口气,将他抱上岸去。

温齐不知道,在立柱的后面,穴道被封,一动也不能动的小宫,衣襟上早已满是泪痕……

第 27 章

昨天累得够呛,说了那么多话,心里也很难受。做到最后连问龙天珏什么时候可以见小宫都忘了,现在后悔得要死。感觉龙天珏总是可以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温齐格外郁闷。

龙天珏又去和几个门主商讨外务去了,留下他在书房里闷着。他们商量所谓大事的时候一向不让自己旁听,还不许自己乱跑,只能干等他回来。靠,有什么好听的,让听还不听呢,老爸多少次想让自己跟他学做生意都没成功啊。不过现在想想,如果自己没来到这个鬼地方,现在也快十八了,大学就算考不上好的,也可以去国外念书。自己这帮子弟,真实才学放一边,学历肯定不成问题。但是,总不能一辈子混下去吧,一旦出点儿意外,家里顾不了自己了,还能干些什么呢?唉,以前从没想过这些,现在想到了,也没用了。好在爸妈还有姐姐在,就算自己不在了,也不会太难过吧……

温齐烦闷不堪,无聊得要死,书房里书倒是不少,他想看可看不太懂。不知是因为龙天珏忘记了还是别的什么,一直没教温齐识字。温齐实在无事可做,决定练一会儿功。

这个破寒玉诀也练了很久了,什么效果也没看出来,除了行功后可以缓解一点疲劳,自己和当初没两样。别说隔空取物飞檐走壁了,蹦也蹦不高多少,俯卧撑都没能多做几个。妈的,难不成自己没天赋?现在姓龙的还总是说自己身体太差,很有些自己当初对小宫身体柔弱的无奈,可恶。

温齐实在是心急了些,要知道,龙天珏四岁开始修习寒玉诀,而且有奇药帮助筑基,到现在已经练了二十年,也才刚刚练到第七重,他短短半年时间就想有所成就简直是做梦。

盘膝坐在塌上,温齐手势一摆也算有模有样,眼睛闭上了,可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他翻来覆去的想着自己的命运和将来,还有两个不能不想的人——小宫和龙天珏。

不论如何,他和龙天珏已经朝夕相处半年有余,别说是这种“亲密”的关系,就算只是住一个宿舍的人,也会有些感情吧?龙天珏十分专横霸道,自己很讨厌他,但温齐不能否认,有些时候他对自己也还算不错,虽然这种不错他并不稀罕,与其有这种“好处”,不如让他离自己远点儿。但是……

还有小宫,他到底怎么样了?以他的性格,根本只有被欺负的份啊,而自己在龙天珏的身边,除了会被他欺负就只有自己算计别人了,说到底,还是小宫受的苦会比较多……自己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从来都是……

心烦意乱中,忽然感觉左肋一痛,然后一股紧绷的感觉沿着腹侧缓缓上行,又由肩膀向下到背部。温齐一慌,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声音,他吓坏了,冷汗直流。难不成……

好像过了万年之久,一丝凉意从胸口蔓延开来,僵掉的经脉渐渐恢复活力,身体又变成自己的了。他简直有死里逃生的感觉,知道是谁救了自己,缓缓睁开眼睛,果然是龙天珏站在身旁。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自己行功。”

温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我这是怎么了?浑身软绵绵的。”

龙天珏坐到他身边,揽他入怀,伸手查了查他的脉象,说:“你差点走火入魔,还好发现得早。”

“不会吧?就我这么点底子,到得了入魔的地步么?”这入魔也太容易了吧?一直以为只有功力深厚的高手才有这危险,自己都没资格。

“你身体里好像有点别的东西……”他一顿,接着说,“你的根骨不错,但杂念太多极易失控,以后不要如此鲁莽了。”

“天啊……”温齐快发疯了,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龙天珏一笑,说:“你就那么想见他么?想见又不敢说,才会如此心慌吧。放心,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你什么时候想,就直说。不过,只有一次。”

温齐没想到龙天珏这次如此痛快,竟然主动提起,简直不敢相信。他试探的问:“真……的?那我现在就想见,行不?”

龙天珏脸色微沉,温齐噤声,心想,就猜你会不高兴。

“行。”啊?真同意了?!“不过……”

“不过什么?”

龙天珏又是微微一笑,说:“没什么。先吃饭吧,吃完就带他来见你。”

温齐这顿饭,用时五分钟。这还是他拼命细嚼慢咽的结果,不然,两分钟。

龙天珏没说什么,命紫桐带人到玦莘殿。温齐本还怕他跟着自己,结果只能和小宫“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没想到龙天珏竟让他自己回去,温齐高兴坏了。跑回玦莘殿,紫桐还没到,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时时向外张望。终于,看到了紫桐,还有他身后那个小小身影。

“小宫!”他推门迎了出去,就要给小宫一个拥抱以慰相思之苦,可是小宫却退了一步,低了头没有看他。

“小宫……”温齐上前,小宫又退了一步,他急了,抢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大声说,“怎么了啊?为什么不理我啊!”

小宫还是低着头,一语不发。身体似是比以前更加单薄了,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哭。温齐捧起他的脸,果然是眼泪哗哗的。

“唉……”温齐定了定神,心想他是怕别人看见吧,于是拉起他就向屋里走,回头一指紫桐,“不许跟进来,不许说废话,不许偷听!”然后“砰”的关上了房门。

他呼了口气,笑着说:“好了,这下没有旁人了。小宫,小宫?怎么还是不理我啊?别害怕,没事了。难道在生我的气么?我……我好想你……”

小宫抬起头,两只眼睛都红红的,他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到底怎么了嘛!有人不让你和我说话么?他们怎么你了?啊啊啊,急死我了!!!”他对和小宫的重逢有千百种设想,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小宫打他也好,骂他也好,撒娇也好,哭诉也好,可怎么变成闷葫芦了呢?

小宫还是摇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扑上去抱住温齐,把头靠在温齐肩膀上,哭得好不伤心。

温齐不再逼他,轻轻搂住,任他哭个痛快。

过了好一会儿,小宫终于止住哭声,温齐想,小宫说不定是水做的。他蹭了蹭小宫的脸,轻声说:“小宫,我好想你啊,终于见到你了。这些日子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都是我没用,才……”

小宫捂住他的嘴,哑着嗓子说:“不是的,是我不好……”

温齐见他终于肯讲话了,不禁喜上眉梢:“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已经……”靠过去想亲亲小宫的脸,可他却别过脸去,温齐愣在半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很好,没人欺负我,你不用担心,真的。”小宫似乎平静了很多,他轻轻推开温齐,站到一臂之外。

“小宫?”

“小七,我……我想和你说……”

“说?说什么?”温齐心里有些不安,一股慌乱的感觉在心里蔓延。

“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么?你和我,是不一样的。我想……想劝你一句,别太犟了,现在宫主对你很好,这是很难得的,你,要懂得惜福……我,我很开心,我会替你高兴的,你不用管我……我……”小宫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温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宫他在说什么?劝我和龙天珏在一起,让我别再想他了?!

温齐抓住小宫的肩膀,摇晃着他:“你在说什么啊?小宫!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已经不爱我了么……我,我知道我很没用,可是……这不是你的心里话对不对?是别人逼你这么做的是不是?我说龙天珏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让咱见面,我……我去找他!”

“不要!”小宫拉住温齐,“没有人逼我,真的!我真的觉得你能宫主在一起很好,比和我在一起好多了。不用担惊受怕,想要什么有什么。难道不好吗?”

“好个屁!”温齐快气疯了,“要是你,你愿意吗?你觉得能他在一起,比咱俩在一起开心吗?你这么想的吗?那当初他要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同意,你要是喜欢,换你好了!宫宇缘,我看错你了……我……我……”

小宫咬着嘴唇,此时却没有哭,他看着温齐,目光平静。[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是,你是看错我了。我本来,就是个胆小懦弱的人,从来不懂得坚持,不值得别人疼爱……我本来以为,得到你的照顾,我会过得好一点。可没想到,你根本保护不了我。所以,你不要再爱我了,这样,我会过得好些……”

“你……”温齐浑身发抖,险些站立不住。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曾经和自己柔情蜜爱的人,虽然没有海誓山盟但自己下定决心要厮守终生的人,竟然会……

他摇头,再摇头,说什么也不肯相信。他的小宫,温柔的小宫,善良的小宫,会惦念自己,会为自己操心的小宫不会是这样的人,不会,不会……

温齐愣愣的说:“我,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小宫顿了顿,还是说:“我……胆小懦弱,不值得你爱……你保护不了我,所以不要再爱我了,这样,我会过得好些……”

“再说,你再说一遍!”

“唉……”小宫闭上了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胆小懦弱,不值得你爱。你保护不了我,所以不要再爱我了……忘了我吧,忘了我……”

啪!

小宫捂住脸颊,温齐则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怎么了,自己,打了小宫?!

“我……我……”

“你看,你已经不爱我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自己为了他,受了那么多罪,几次三番差点把命送掉,他居然……

“靠!××的,你……”温齐真的快疯了,揪住小宫的衣领,拉扯着他,真想狠狠揍他一顿,把他打醒!

温齐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小宫神色慌乱面容苍白,他没想到温齐会气成这样子,他从没见过温齐如此暴怒的模样。温齐呼吸急促,他看着小宫,神情从怒转悲,然后变得木无表情。他深吸了几口气,慢慢松开了手。

“我明白了,你走吧。”他背过身去,小宫见不到他的表情。

“……”

两人沉默半晌,小宫默默的朝门外走去。门轻轻阖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温齐缓缓蹲下,手臂环抱,把头紧紧埋了进去。

第 28 章

龙天珏听过紫枫的汇报,挥手让他下去了。

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拨弄着盏中的茶叶,吹了吹,饮了一口,嗯,今次送来的天雾茶很不错嘛,当赏。

虽然他并不能预知温齐和小宫见面会如何,但最终的结果只会有一个。就算小宫没有因为瑠清池的事产生芥蒂,不会说出今天那一番话,龙天珏也会让这次见面成为最后一次。而现在的结果,他还是比较满意的。齐儿啊,齐儿,这样你还会认为你的坚持有意义么?

龙天珏决定先让温齐自己呆一会儿,他现在需要静一静,等他想清楚了,再去看他。

温齐呆呆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最初的伤心愤怒过后,他想了很多。没有责怪小宫的意思,他并没有错,错的是自己没有本事维系两人的关系。就像老爸,如果他没能闯出一番事业,不能对姥爷做出让老妈幸福的承诺,是不可能娶到老妈的。如果自己不能保护小宫不受伤害,还有什么权力霸着不放手呢,让他担惊受怕,自己会很开心吗?如果他觉得分手比较好,那就分吧……

他自嘲的笑了笑,这样也好,他再不是自己的责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东西了,自由了呢!呵呵……

心还是有些痛,过些时候就会好了吧……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温齐捂住眼睛,不想再看这个世界。

“怎么没吃晚饭?”

已经晚上了么?

“今天,那个小宫跟你说什么了?”

温齐翻了个身,不想说话。

龙天珏笑了笑,把他拉过来:“别睡了。”

“龙天珏……”温齐睁开眼睛,目光有些黯淡无神,“你答应我一件事。”

龙天珏单挑眉毛,这小子居然对自己提起要求来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仔细想想,温齐除了求饶或想学武功的时候会对他用敬称,其它都是直呼其名呢。

龙天珏一笑,无所谓的说:“说说看。”

温齐坐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神情虽然有些憔悴,但一本正经地说:“我已经决定了,我和小宫……以后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要是出了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你不能再用他要挟我,不然我看不起你。”

“哈!”龙天珏不禁笑出声来,这小子,还真是挺有趣的,“好,我答应你。”

温齐松了口气,仰身倒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极没形象。龙天珏凑了上去,轻声问:“今天不想吃饭了?那咱们做点别的……”

温齐毫不客气的挡住他的肩膀,不耐烦地挥挥手:“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吧。”

“什么?!”

“我说我心情不好。”温齐朝里面挪了挪,懒洋洋的说,“睡吧睡吧,有张有弛才是养生之道,小心三十阳痿四十不举啊。”

“……”

看着他无赖的样子,龙天珏哭笑不得。他忽然发现自己没什么可以让他听话的方法了,承诺过不再打他,又承诺了不再提起小宫,这下子,这个无赖小子还怎么管呢?龙天珏躺到温齐身边,陷入了难题里。

这算不算作茧自缚?龙天珏想。

温齐更加无法无天了,原来以前那种程度的惹是生非竟是打了折扣的。有时候他真想再狠狠抽他一顿,不过最终都是理智占了上风,最多在床上教训一下,让他发誓再也不敢了,可他似乎从不把这种誓言当回事。

温齐是有点心灰意冷,不过这也就维持了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还好龙天珏没有气疯把他砍了。最后他觉得没意思了,收敛了很多。

龙天珏仰首看着坐在树上有一搭无一搭揪着树叶的温齐,饶有兴趣地问:“这几天怎么这么乖,花样用尽了?”

温齐瞟了他一眼,懒懒的说:“怎么,我老实起来你反而无聊了?”他向后一椅,决定午觉就在树上解决了。

龙天珏微微一笑,随手一颗石子弹了出去,温齐惊叫一声,从树上跌了下来,龙天珏疾步上前,正好接在怀里。

“想让你听话还不容易,我不管,那是宠你。”

温齐翻了个白眼,索性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位子,接着睡。

他看开了,既然这姓龙的喜欢玩,就随他便吧,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自己还有什么玩不起的。他不过是想要个无害又听话的人满足一下他所谓的爱心,倒霉找上自己,那就只好认了。

龙天珏摇了摇头,温齐是愈发嚣张了,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却偏偏越来越吸引自己,自己竟也习惯他这个样子了,还很想看他痴迷的样子……

“别以为我真的管不了你了。”

他放下温齐,温齐极不情愿的活动一下身体,想安静一会儿怎么就那么难呢?最近越来越无聊了,吃饭都没兴趣,武功一直看不到进展现在也懒得练了,如今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睡觉,只要得空,脑袋一歪随时随地都能眯一眯。

“好了,别犯懒了,怎么整天无精打采的。”龙天珏拨弄着他的乱发,捡去粘在他头上的叶子。

“没事做,无聊呗,哪都不能去,宸玦宫虽然不小,呆久了也腻啊。我就是只米虫,不像你那么忙,什么地方出点事都要惦记。”

“想去别处走走?东面玥汐园中的紫藤开花了,陪我去看看吧。”

温器无所谓的耸耸肩,随意拢了拢乱发好歹扎起来,便跟着龙天珏向东园走去。

龙天珏慢慢走着,似是不经意地说:“还想不想知道那个小宫去哪儿了?”

温齐警觉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哦,记得你说过你和他再没半点关系了,你的事与他无关。那么他的事便也和你无关了,对么?”

“……,你到你想说什么?别忘了你的承诺。”

“我自是不会食言的,可你却不像守诺的样子。”

温齐停住脚步:“欲加之罪……你可别找他麻烦啊!”

“紧张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温齐松了口气,然后泛起了丝丝伤感。没想到,最后奇$%^书*(网!&*$收集整理竟是这样的结局。他离开了这个不能掌握自己的地方,也好,希望他以后能变得坚强些……

“别再提他了。”看了龙天珏一眼,温齐淡淡的说。

“哦?”

“没错!我还没有完全忘了他,他……是我第一个真心爱上的人。你别摆出这副表情行不行?如果你爱过人的话,你也不会忘记初恋的!不过……”温齐上下扫了扫,“你实在不像爱过人的样子,估计理解不了。”不再理他,温齐大步向前走去,他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龙天珏愣了愣,一些面孔在眼前闪过,那是他刻意去忘记的部分,不愿去想,其实却从未消失。他沉默了,温齐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想知道。

玥汐园里一片紫色花海,两人各怀心思,缓缓行于花间。

忽然,一个白色身影映入眼帘,他斜倚在紫藤树下,额头上的血纹格外醒目。见到龙天珏和温齐,他没有言语,转身便走,龙天珏想也没想追了上去。

“喂!”温齐快走了几步,那两人已经消失在花丛里,他不禁哀号。

龙天珏,你就这么把我丢下啦?我一个人走不出这个紫藤花阵啊!天……

第 29 章

在花阵里走了几圈,温齐决定放弃。他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点办法也没有,花虽美,看久了也眼晕,满目紫色,走又走不出去,恨得他想把这片花一把火烧掉,如果现在手里有打火机的话。

幸好这里只是迷阵,不是杀阵,温齐认命的坐下来,等人来救。揪下一把紫花,蹂躏成一团,然后丢得满地都是。太过分了,他居然就这么扔下自己跑了,温齐仰天长叹。那个人,应该是祥大人吧……

虽然知道龙天珏对自己不可能真有什么在乎,可他这样子,也太不给面子了吧?嘴上说的倒是好听,幸好自己心里明白的很,不然啊,还不伤心死了。温齐摇摇头,心里闷闷的,继续破坏这片花海以泄愤。

花的香,熏得人有些迷醉。温齐想,小宫真的离开了么?

他没有亲人了吧?离开这里虽然自由,可他如何生存?他长得那么漂亮,万一遇到坏人该怎么办……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了,希望他能遇到一个好人,不论男女都好,爱他,可以保护他,让他一生幸福……

在这静谧的地方,温齐思绪飞逝,灵魂仿若静止,又似乎飘在半空。一切的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到了这个被称为紫玉的地方,与小宫相亲相爱,却又忽然间失去了,突然得让他难以反应,感觉像是被抽走了几魂几魄。莫明其妙的和一个男人绞在一起,自己不爱他却离不开他,而他,固执的占有,口口声声的疼宠背后,心里想的其实是别人。呵呵,多可笑!而最可笑的就是自己了,别说爱人保不住,就连自己也保不住,只能任人摆布,还要好好扮演着规定好的角色,走向一个可以预想的结局。

真是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人啊……干脆死了算了?

那也就是往断魂谷一扔吧?最后什么都没有。温齐嗤笑一声,轻轻哼起了早已忘记歌名的歌。他发现自己对身边的一切一直都不太在乎,抽什么烟,衣服的牌子,女朋友,学习成绩,周围人怎么看待自己……都无所谓;唱不出一首完整的歌,甚至对家人的关心也仅止于此,一个月见不到老爸也不会问他去了哪里,反正就是出差嘛;姐姐结婚一年多,姐夫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呵呵……失败啊,连个目标都没有。

可现在呢?还能什么都不在乎么?

“你倒还很悠闲嘛!”身边多了个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来的不是龙天珏,是紫枫。温齐睁开眼睛,心里有点莫明的失望。

“不悠闲能怎么办?反正早晚会有人来的。他……和那个什么祥大人在一起呢?”

紫枫笑了,带着点嘲讽:“怎么?不是宫主,失望了?”

“笑话!”

“好了,快走吧,你都呆了两个多时辰了。这里的花闻久了不好,超过三个时辰,就连我也受不了的,何况你。”

温齐这才觉得身体有些绵软,他想站起来,试了两次竟没有做到。妈的,龙天珏我诅咒你!

“我早就说过,别对主上痴心妄想,你还没那个本事。”紫枫把他拉起来,喂了他一粒药丸,“要不是我想起来,你就在这儿当肥料了。”

“你有完没完?”温齐嫌恶的瞪着他,“用不着你提醒,我还没那么犯贱。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说么?该不会看上他其实是你吧?”

紫枫像吞了一只苍蝇,被噎得够呛。他有些意外,温齐的确与众不同,不过,这没有任何意义。

吃了药,身体好多了,温齐掸了掸身上的落花和尘土,口气随意的说:“我知道我顶多是个替代品,他在别处得不到的就从我身上找回来,纯属自我安慰。听到他半夜做梦叫着别人名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傻也会明白吧?我只是倒霉而已,可这有什么办法,在这里地球都是围他转的!我算老几啊……”只是,他凭什么安排自己的命运,而一切,又为什么那样容易改变,一点希望也不让人看见。

“……”

“老大,还走不走了?我很饿哎!”

“啊,好。”紫枫不再多言,带着温齐东拐西绕的走去。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看得这么清。”自己小看他了呢。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我盼着他们早点来个痛快的,自己也好解脱。”

“希望你不只是嘴硬。”

“靠!”

“可惜啊……”事情要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你想不想知道主上和祥大人之间的事?”

“没兴趣。”

“你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紫枫顿了顿,“还有,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别又是什么让我有自知之明的之类的废话!”怎么还没到头啊?记得进来时没走这么多路。

“不是。是关于宫宇缘的……”

温齐面色一沉,这些人都怎么了,个个喜欢揭人伤疤,挑起希望忘记的往事?他妈的都是混蛋!

“我不想听!走都走了,还惦记干什么!我都不想了,你们倒都好心替我记着!”

“哦?你真的不想知道,那天在瑠清池他都听了些什么?不想知道他其实还在宫里,根本没有离开?你不想知道……”

“你,你说什么……”温齐激动起来,扑上去抓住紫枫,“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了么?我什么都没说啊。你不是不想听么?”紫枫任他揪着自己衣服,抬头望天,不看他。

“靠!你他妈的……”

“小子,嘴巴干净点!”按住他的脑门推开他,再不动手自己这身新衣就完了。

“我……”冷静,温齐温齐,你要冷静,这说不定又是龙天珏安排的,他就是喜欢整人还要找够理由!

“好了,不逗你了……”紫枫犹豫着,不过还是把知道的事都告诉了温齐。

温齐的心越跳越块,拳头也越握越紧,太过分了,这太过分了!小宫……小宫……怪不得他会那么伤心,要是自己听了那些话,早就发疯了。可自己居然还动手打了他……可恶,龙天珏你好卑鄙!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整个紫玉宫都把龙天珏当神一样看待,他有什么理由揭穿他至高无上的主上的秘密呢?这是龙天珏的游戏,他恐怕一直暗自得意赢了赌局吧,他不会高兴出现意外的。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呢,就当我突然发善心吧。”紫枫潇洒一笑,“反正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好玩而已。”

温齐撇撇嘴,好玩?哼……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出了紫藤园,惑人的紫色褪去,温齐感觉眼前一片开朗。

“不要出卖我哦!”紫枫眨眨眼睛。

“放心。”温齐转身面对紫枫,舒展一下身体,从明天起,要好好练功了呢!“今天胃口不错,晚上多吃点!”

紫枫突然单膝跪地,恭敬道:“主上。”

温齐心中一抖,笑容渐渐消失。

龙天珏神色略有暗淡,他拉过温齐,轻声说:“我正要去找你呢。”

“属下自作主张,还请主上恕罪!”紫枫此时一片紧张,主上他……不会听到什么了吧……

还好龙天珏并没什么异样,他挥手让紫枫退下,紫枫松了口气,转瞬离去。

“生气了?我忘了你不懂奇门遁甲,所以……”他拉住温齐的手,脉象没有什么异样,紫枫应该给他吃过解药了,“放心,我以后不会再丢下你。”

温齐嘴角一撇,懒懒的说:“不用不用,你教我怎么走好了。那我也能像别人一样,七扭八拐转眼不见了。多好!”

“齐儿……”龙天珏搂住他,下巴抵住他的额头。

温齐直觉他心情低落,心中冷笑,定是那个什么祥没给他好脸色。讨厌这种感觉,有心想推开他,可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落寞让温齐难以下手。罢了,他要是心情不好,倒霉的还是自己,决不会是别人,还是别找麻烦了。温齐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说起来,他也挺可怜的……

不过,可怜归可怜,他凭什么不管别人感受任性妄为呢!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第 30 章

从激烈的情事中回过神来,温齐喘息着,眼前一片迷乱。

他动了动,不想牵动了伤处,痛哼一声皱了眉头。这个龙天珏实在太可恶了,心里一不高兴,就把火撒到自己身上,腰好痛……

“怎么了?”龙天珏斜倚在床上,一只手摩挲着温齐的脸。他长发披散,还有几屡落在温齐身上,激情的余波还在,红润的脸看起来不再冰冷,刚刚的不悦已经烟消云散,语气也柔和起来。

温齐瞪了他一眼,叹口气,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到,要是那个祥没和龙天珏闹别扭,自己也就不会被姓龙的找上,还在和小宫过着逍遥日子,说不定还能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可倒好,正主儿们牵扯不清,连带殃及池鱼,全都没好日子过!妈的……

“弄疼了?让我看看……”说罢便去拉温齐的腿。

温齐一阵血气上涌:“别别别,没事,没事,喂!唉……”

反抗无效,龙天珏轻易的分开他的腿,抬高,去看他的私密处。温齐无力的躺倒,只能任他看个仔细。

“没有血,只有……”他伸手在微肿的穴口蹭了蹭,然后举到温齐眼前。

“……”温齐瞪着他手上的白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聊。”

他拨开龙天珏的手,收拢双腿别开头去。龙天珏一笑,拉过条丝巾擦了擦手:“原来齐儿还会害羞,真是少见。”

温齐没兴趣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他突然支起身体,上半身撑在龙天珏上方,俯看着他。龙天珏不知他想干什么,带着点淡淡的微笑也看着他。

温齐听了紫枫的话之后,想了很多,他知道自己不能破罐破摔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心死了,那就真的完了。这样下去早晚会死掉,而且是毫无意义的白死,就是比鸿毛还不如的那种。可是,以自己现在的本事是绝对改变不了命运的,事实证明,硬碰硬绝对行不通,也许,应该改变方式……

面对眼前人,温齐感到十万分的无可奈何,真想对他说,你这样一点用也没有,赶紧去找那什么祥去吧,我这个替身实在是不想干下去了!你再怎么折腾都没有用,病根不在我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看开了,你对我做过的这些事我也不想在意了,当然,就算想报复回来也不可能。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位,求你放过可怜的我和小宫吧……

不过,他不敢说。

“怎了?”龙天珏问。

温齐鼓了鼓勇气,小心翼翼的开口:“今天在玥汐园碰到的人……”

龙天珏脸色一变,他推开温齐,口气瞬间冷了下来:“说这个做什么。”可恶,才刚刚忘记,这小子居然又提了起来。

今天居然被祥看到自己和这个……温齐在一起(龙天珏本想称温齐为小奴,不过最终叫了他的名字)。心中很矛盾,希望他会在意,又怕他会在意。自己一直小心,不想被他亲眼见到,毕竟,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现在,他果然更加……

龙天珏一阵烦躁,他推倒温齐,再次欺身上去。温齐心里连呼倒霉,那个人简直就是引线,只要一点,龙天珏就炸!

“别!你先听我说!”

“你想说什么?”龙天珏手口不停,继续动作。

“我……你喜欢的人,是他吧……”

龙天珏顿了顿,眉毛单挑:“怎么?吃醋了?”

“靠!怎么可能!”要是知道小宫看上了别人说不定还会,你?算了吧,“我只是不明白,既然你在乎的人是他,干嘛还要和我……难道你不知道,情人之间最怕的就是这个?还是你想让他吃醋?可你知不知道,就算他知道在意了,也不会原谅的啊……”

“……”龙天珏停了动作,似乎想到了什么。温齐松了口气,心想有戏,刚才可是壮了胆子才喊出来的。

“龙……你怎……么了……”龙天珏的神情少有的落寞,眼底一片伤痕,温齐抬起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捅了捅他的肩膀。

“他……早就不会原谅我了……”龙天珏把头埋进了温齐的肩窝,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身体,仿佛想从他身上找些温暖。

温齐怎么能让他放弃希望呢?他放弃了顾祥就是倒霉了自己啊!于是他问:“你怎么那么肯定呢?他要是不在意你,不会因为看见你和我,咳咳,和我一起,而生气的吧?”

“……,就算他对我还有些情意,也不会原谅我的。”他松开温齐,翻身仰倒在床上。

“为什么啊?”龙天珏的沮丧让温齐有些意外,这世上还有他做不成的事?抢也抢到了啊!

虽然温齐不想承认,但是在他眼里,这个把自己打压得无路可逃的龙天珏是个绝对够狠而且有手段的人,那个什么祥虽然看起来冷冰冰,可比起这个人就差远了。

“我……杀了他的妻子和家人……”

“啊?!”温齐惊呆了,虽然他听说过他们之间的事,可毕竟是传闻,这下亲耳证实,吃惊不小,“为什么啊?你既然爱他,干嘛要杀他的亲人?”要是我,别说对你不理不睬,天天拿刀砍你也不为过!老天,原来自己吃的苦头还算轻的,至少他没杀掉小宫,还好还好……

“我不是故意的……” 远久的记忆翻了上来,龙天珏有些痛苦,“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一心只想和他在一起。可他却……我的确想杀了那个女人,因为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得到他。但是,如果他真像他说的那样爱她,我是不会下手的。既然他不爱,那杀了又何妨,我只是想让他看清而已。后来,那些人个个对我下杀手,我正在气头上,又心念于他,出手便没有留情,等想到那些人都是他的至亲好友,已经迟了……”

他从没对人说过这些,连顾祥也没有。他是骄傲的,而且虽然后悔却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不想低声下气的解释什么。如果顾祥可以原谅他,解释或许有用,如果不能原谅,就算解释又能如何,白白被践踏一番罢了。这番话闷在心里这许多年,没想到今天却说给了温齐。

温齐对他简直无话可说了,他们的思维完全不能放到一个频率上,他觉得龙天珏是有苦衷的,可就算如此也不能随便杀人吧?自己和他,不是一个概念的人啊……

“唉……”这下不好办了,“龙……你,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还爱他么?”

龙天珏愣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本以为一个爱字会脱口而出,没想到却犹豫了。就算爱,又能如何……

温齐一拍枕头:“这不就得了!既然还是爱他的,就坚持下去啊!他本来就够恨你了,你不但不反省,还尽做些他讨厌的事,他不就更恨你了?”

“……,是这样么……”龙天珏突然觉得脑袋不够用,他回避这个问题太久太久了,“可是我能做的都做了。”

“当然!相信我好了!”温齐爬起来,跪坐在床上,“只要还有感情,就没有问题!我帮你们和好吧,怎么样?”

“……”龙天珏十二万分的不相信,而且,自己和齐儿之间,怎么开始讨论起这个问题了?

温齐开始兴致勃勃的讲述自己的计划,其中不乏异想天开胡说八道以及临时想到的所有方法。等他终于停下来喘口气,龙天珏问:“为什么?”

温齐嗯啊半天,在龙天珏灼灼的注视下,他叹了口气:“好吧,我只是觉得你既然爱的是他,那我的存在实在是没有必要嘛,何况我……如果,如果你们和好了,你就用不着我了,不是么?到那个时候,你能不能……放我走……”

“你就是这么想的?”

“嗯……”温齐心里抖了抖。

龙天珏把他拉入怀中,翻身压倒,在温齐的惊呼声中再一次攻城略地强取豪夺。

还是不行么?温齐心想。当他几乎陷入迷茫,却听到龙天珏略带怒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如果你真能做到,我就……放了你……”

第 31 章

温齐坐在玦凤殿门外的梧桐树上,嘴里叼着嫩枝,望着大门愁眉苦脸。

昨天夸下海口,要让龙天珏和顾祥和好,说的倒是轻松,也意外的得到了龙天珏的承诺,可是这实在是个不易完成的任务。

他对龙天珏和顾祥之间的事了解更多了些,心里琢磨着,要是有人杀了自己全家,然后把自己打成残废关起来,然后对自己表露爱意说爱自己爱得天昏地暗,自己能接受么?就算他有理由,之后又对自己千依百顺,捧星星拿月亮,能行么?

温齐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打死也不可能啊……要是自己同意了,那就真是没心没肺了。连自己这么想得开的人都不能同意,那顾祥怎么可能啊。

这姓龙的也真是的,都到了这个地步,还那么死心眼干什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强用到底。顾祥若敢不从,就大刑伺候到从了为止;要是他宁死不从,那就让他死了算了,大不了再找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嘛!现在可倒好,放个定时炸弹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给自己来一刀,就算死不了,时不时惹人生气也够受的,他受虐狂啊?

想到这里,温齐忍不住愣了愣,怎么……感觉自己比姓龙的还狠呐……

要说龙天珏也算用情至深了,四五年的坚持,要是自己会做得到吗?误会小宫要离开自己的时候,虽然也是伤心欲绝觉得了无生趣,可没两天也就想通了。以前交过不少女朋友,可从来没认真过,想分手就分手有时连个理由都不给人家。那些女孩儿,有的走得潇洒,有的哭哭闹闹,有的死缠烂打,自己都没回心转意过。记得有一个很厉害,居然伸手要扇自己耳光,躲开之后怎么对她说来着?好像是,老子可不忌打女人,这次不和你计较,下次再对我动手别怪老子不客气……

汗……这么说来,还是自己比较无情了?!姓龙的至少还知道后悔补救,自己只想到拗不过来干脆让他死了算了,相比之下自己比较没有人性?!如果现在自己有钱有势会不会比龙天珏还作恶多端?靠!不会吧?不过,也有可能,完了,脑子全乱了……

温齐揪了揪头发,不不不,就算是以前,自己再过分也不可能杀人全家,所以和龙天珏比起来,自己绝对是个文明守礼的四有新人,不可能比他还过分的。温齐擦了擦冷汗,继续胡思乱想。

唉……到底该怎么办?找人假扮刺客然后让龙天珏英雄救美?不行,这里铜墙铁壁,别说刺客,老鼠想爬进来都难;让龙天珏假装得了绝症,濒死之际求美人放下仇恨?算了吧,要是顾祥根本不伤心还狂笑三声以示高兴,龙天珏非气死不可……

要不,让龙天珏放弃“王位”让给顾祥来坐,发誓以后都听他的,让东不往西,绝无二话?这个……估计龙天珏不肯答应;那就给顾祥自由,让他离开龙天珏!可是要的就是两人在一起,要是分开了就算恩仇两消又有什么用啊。

“天啊……”温齐哀号。

他想,干脆找机会趁顾祥不注意的时候给他一闷棍,看看能不能把他打得失忆,那问题就解决了。或者,干脆直接去求他帮忙,他不是心肠好吗?那就让他假装原谅了龙天珏,等龙天珏放自己和小宫走了,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去,不关自己的事了……

想来想去,居然是最后一条比较可行。顾祥啊顾祥,你这人是真好假好,来证明一下吧!

温齐想到就要做,已经在这棵树上坐了一上午,腿都麻了。他刚要跳下去,却见顾祥走出了房门。他托着一只雀鸟,抚摸两下,放飞而去。温齐居高临下,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如果那是只鸽子,他恐怕会认为是在传讯,不过那是只山上常见的小雀,可能是偶然飞入的吧。

顾祥眼望鸟儿消失的方向,片刻之后转身回房。温齐见机不可失,赶紧从树上跳下来。安全落地,他功夫练得不怎么样,这爬树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了。

“喂!顾祥!”温齐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喊道。脸上堆起自认为潇洒的笑容,朝顾祥走去。

顾祥停住脚步,面沉如水。没想到竟会有人在附近,他心中一动,这个人在树上多久了?都看到了什么……

“别老是绷着脸嘛,我没恶意的。我来是想……想……”温齐不知如何措辞才会委婉,冷不丁求人这种事,实在有些唐突,何况自己和他是“情敌”身份。

他从见顾祥第一面开始就不喜欢这个人,后来他打了小宫,心里更是记了仇,知道他的遭遇之后有了些同情,但也不太欣赏他的消极态度。他毕竟和自己的情况不一样,他所承受的是血海深仇,要是自己,早就和龙天珏拼个你死我活了,哪还能安安静静和仇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是你?”龙天珏的新宠?顾祥心里冷笑一声,脸色更是沉了三分,“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顾祥不客气的态度,让温齐开不了口。妈的,你有什么好拽的,自以为比我高贵啊!

“滚开,想示威到玦翠宫去。”顾祥声音平淡而冰冷,脸上也依旧没有表情。他不再理会温齐,转身便要回去殿中。

“喂!你有没有搞错。”温齐火气上来了,大步上前拦住顾祥。什么示威啊,他当自己什么人,自己还因为龙天珏的“宠”而感到骄傲不成?靠……

“让开!”

“我有事找你,你听听行不行啊?”温齐放缓了语气,不管怎么说是自己有求于人啊。

“让开!”

“老大……”

“让开!”

“你这人怎么这样?”温齐彻底忍不住了,他到底不是个会求人的人,“居然那么多人都说你好?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依我看,简直就是刻薄到底毫无善心!你说你,一天到晚板着个脸给谁看?博人同情不成?还是你根本就知道某人对你的意思,才故意这样的,你钓的什么鱼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多人跟着遭殃啊?我说你能不能……”

“你住口!”

顾祥气得发抖,有些事,是禁忌,是绝不能提起的东西,从来没人敢对他说这些,温齐竟然毫不客气的揭开他的伤口。那些只有按压住才能活下去的东西,就这样被搅了起来,努力平静的心变得浑浊不堪。尤其温齐的身份是那么敏感,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难以忍受!

顾祥想推开眼前的温齐,没想到温齐反射般一挡,却把他推了个趔趄,他立足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顾祥心中一阵死灰,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连一个脔宠都不如,不但任由辱骂,还会狼狈倒地……为什么,自己还要活着……

本以为会摔得灰头土脸,把平静的面具打得粉碎,没想到却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顾祥知道是谁,赶紧挣脱开去。

龙天珏阴沉着脸,冷冷的瞪着温齐。温齐觉得身上一阵发凉。

第 32 章

“我,我不是故意的……”温齐讪讪的说。他不安的抓了抓头发,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啊?

顾祥一语不发,甩开龙天珏就要躲回玦凤殿。龙天珏拉住他,没敢太用力只是让他挣不脱。

“祥……”顾祥一眼不看他,胸膛不断起伏,显是非常生气。龙天珏寒着脸,转头对温齐说,“道歉。”

“我……你!”妈的,我凭什么道歉啊!

温齐一口气堵在心里,憋闷得很。虽然知道在龙天珏的心里,自己恐怕连顾祥一个根头发都比不上,可毕竟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自己也认命的顺顺从从,两个人开心的时候也有,就算没有感情,也不必这样对自己吧?自己这可是在想办法帮你啊!要不才不来这鬼地方。何况这是自己的错吗?是他先动手的哎!真是……他妈的混帐!

“道歉!”

“我不!”若是平时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服服软求求饶没什么,现在有别人在,何况还是顾祥,温齐说什么也张不开那个嘴。龙天珏,你别太不给面子了!

顾祥的眼睛,看了看温齐又看了看龙天珏,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龙天珏面色更沉,劈空一掌扫向温齐。

温齐根本没想到他会动手,全无防备的挨了这下,闷哼一声翻倒在地,胸口剧痛,几声咳嗽之后,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没有喊疼,只是呆呆望着龙天珏,满脸的不可思议,仿佛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一切。

本以为看得够清楚了,原来,自己的自知之明还是不够啊……在他眼里,自己还真是蝼蚁不如呢!呵呵……呵呵呵……

“够了。你们犯不着在这演戏。”顾祥淡淡的说,“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祥……”龙天珏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看了眼狼狈不堪的温齐,皱眉说,“赶紧回去,以后不许靠近玦凤殿!回去之后……找紫枫拿药……”

温齐盯着龙天珏拉着顾祥的手,感觉格外刺眼。他慢慢爬起来,伸手蹭了蹭嘴角的血,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

“哈,你们两个,还真是绝配。”心口好疼,温齐喘了几口气才能接着说下去,“一个自以为是,一个自作多情,一个享受现状,一个自得其乐。咳咳,依我看你们这样挺好的,根本用不着改变什么,我不管了,你们继续享受吧!看你们谁先输……”肯定不会是喜剧收场,哼!

龙天珏握了握拳,没再说什么。温齐说罢,转身离开,虽然手扶胸口脚步踉跄,但硬是脊背笔直昂首挺胸。

自己,到底算是个身什么啊……呵呵呵……昨天晚上,龙天珏答应之后,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说,以后做哥们儿会更好些。那时龙天珏细细看着自己,恐怕心里正在狠狠嘲笑自己恬不知耻不自量力吧……以前的自己,可是众人手心里的宝啊,现在,连根草都不如,可笑自己不自知,还再以为自己多少还有点价值,殊不知,根本……什么都不是……

顾祥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说:“龙弟,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么?”

“我说过……什么……”龙天珏的心思正跟着温齐,顾祥主动开口,着实让他意外。

“你说过,你今生今世,只爱一个人……”

他话未说完,龙天珏便接着说下去:“那个人,就是你,我会爱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直至永远。这是我在我们第一次……时说的话。”

顾祥凄然一笑,说:“原来,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

“那么,他是谁?”

“这……”

“说啊!”

“祥,你听我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顾祥的声音,淡而冷,“我已经看到了。哼,什么一生一世,都是假的。从头到尾,你对我就没说过一句真话,所有的誓言和承诺都是空的……我本已一无所有,残喘至今,就是想让你看清自己。从来不是我负你,对你,我没有一丝愧意。现在,终于证实了,我沦落至此,也再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你……杀了我吧。”

“祥!我没有骗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我的心,你看不到吗?好……如果你不喜欢……我,我让他永远消失,再不出现在你眼前!”

什么?!

温齐在顾祥开口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听到龙天珏的话,他猛然回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龙……天珏……”温齐怒至极点,声音却委屈起来,他感觉血液逆行,话都说不顺畅,“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你……明明是你迫我留在你身边,现在,却因为这个要杀我?!你……你……”

顾祥目光灼灼的看着龙天珏,龙天珏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他回头望了望温齐,心中泛起些不明的情绪,但他依旧说:“祥,如果因为他让你对我失望了,是我不好。只要你能原谅我,什么都无所谓,何况……只是个侍童呢。”

“……”

顾祥神色黯了黯,英俊的脸上泛起淡淡的哀愁。

龙天珏松开他的手,向温齐走去。温齐看着他,摇着头,一步步后退,心中不停念道:不,不要!我还想活下去,我还不想死!前一刻还充满希望,忽然间被打入地狱?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

是你,无缘无故伤得我体无完肤,从身体到尊严,再没有一处完整。你凭什么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做了什么事,如今要承受这样的遭遇,难道,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因为我以前的所作所为,让我自己也尝尝痛苦无助的滋味?可是,我真的有那么罪大恶极吗!

自从来到这里,爱过,痛过,悔过,伤过,如今,我是真的明白了……

“龙天珏……我恨你……”

温齐眼前一黑,陷入了虚无。

第 33 章

冷……好冷……

温齐渐渐恢复知觉,迷迷糊糊的不知身在何方,想睁开眼睛,可是做不到。他感觉周围很黑,耳边隐隐传来抽泣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听不真切。

已经死了么?这里是阴曹地府吗?自己现在只剩下魂魄了?这种感觉好糟糕啊,上次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可没这奇$%^书*(网!&*$收集整理感觉,想必这次是真的死了……

温齐忍不住想笑一笑。原来死亡是这么容易的事,自己的隐忍和努力全都白费了,结果是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嘎巴一下就死了。以前怎么就那么怕死呢?想必是因为没死过,不了解具体情况所以才对这未知事物有所恐惧的吧?呵呵……早知如此,做那么多事干什么呢……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伤害和心痛了……

“小七……小七你醒醒……”

是谁在说话?怎么如此熟悉觉……

“小七,别再吓我了,求你快醒来吧,为什么每次再见你的时候都是这样……你要是不在了,我也不活了……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就是盼着有一天能再和你在一起,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呜呜呜……”

手上传来温暖的感觉,温齐忍不住想拼命吸取这股热量。他脑子乱成一团,所有的事情像是一根根麻线毫无规律的拧在一起,他拼命的想啊想,思路才渐渐清晰起来。紫玉,小宫,还有龙天珏,以及失去神智前那最后一幕情景……仿佛魂魄归位一般,温齐终于清醒起来。

“小七……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把我气哭然后又甜言蜜语的哄我,我总是生你的气,说你惹麻烦,不守规矩。其实……我很喜欢你那个样子,你总是很神气,让我感觉充满希望……很多次,你都是故意的,我知道,但也知道你是心里有我,才老是惹我注意,所以,我表面气得凶,却从没往心里去……”

身边的人是谁?小宫?难道是小宫?!不可能……我不是死了么?难道他也死了?!

“你总是变着花样逗我高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你总是骂我胆小没骨气,就算受了欺负也只敢忍着,每次都是你替我出头,保护我,就算打不过也一样……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好……你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是我拖累了你……”

有什么顺着手臂划了下来,温齐觉得凉凉的痒痒的。他逐渐明白过来,自己没有死,没有死!可是,这是在哪里?为什么小宫会在这里?他不是被藏起来了么,谁都不知他在哪的呀……

“你以前每天都会对我说‘我爱你’,现在怎么不肯理我呢……你不爱我了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么?”

随着神智的清醒,耳边的声音也清晰起来。温齐听着小宫含混着呜咽的低声细语,之前胸口空落落的感觉消失,心里沉甸甸的,小宫的眼泪仿佛滴到了他的心里,把空了的部分填满了。

他怎么又哭了,不是说我保护不了他么?不是已经不爱我了么?不是说没有我会更开心么?那为什么还会为我哭……

“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么?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可是,除了那样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啊……”

小宫……小宫……

“那天突然被人带到瑠清池,然后听到你和主人……我好难过,好难过,恨不得能立时死了好……不是因为你说你不爱我了,不是因为你成了主人的人,而是,而是……你那么骄傲,居然,居然被……我那时就想,要不是因为我,你才不会受那样的委屈,不会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小七……其实那天能听到你的声音,知道你过得还好,知道主人是宠你的,我很高兴,真的……真的……”

我被那混蛋折腾,你还高兴啊?唉……说你啥好……

“紫桐大哥……他说了很多你的事,我不想让你再因为我受伤,不想。我很笨,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只能说那种话。我想着,你要是能不想我了,就可以过得好……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再看我一眼,好不好……呜呜呜……”

听着小宫的话,温齐心里甜甜的,之前的苦涩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连龙天珏给的伤害都变淡了。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人在想着自己,惦念自己,爱自己……温齐感动得想哭,心中一片温暖。

早在听紫枫说起的时候他就想开了,如果是自己听见小宫和别的人一边做那种事一边说不爱自己了,肯定早就气疯,别说是说点伤人话,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呢。现在听他自己说出心事,温齐心疼极了,原来,他还是爱我的,原来他一直都是……一直是……

“小……宫……”温齐努力张了张嘴,拼命挤出这两个字,可是小宫精神正差,还沉浸在伤感的回忆里,没有注意到。

可恶,龙天珏到底对自己做了些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不知道现在的样子有多惨,不然小宫怎么哭成这样……

温齐动了动手指,小宫终于察觉,他心中一动,止住低泣摒住呼吸,凝神细听,终于听到温齐那若有若无的呼唤声。

“小七?”他紧紧抓住温齐的手,不敢松开。

“水……”

“水?哦水!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温齐感觉手被放开了,他不安的虚空抓了抓,直到再握住那温热的手,才放下心来。

小宫的手抖得厉害,弄得他脸上脖子里一片湿。喝过水,温齐感觉好了很多,僵硬的身体也舒活起来。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可什么也看不到。

“小宫?你在哪?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我瞎了么?我瞎了么!”他吓坏了,挣扎着坐起身来,四下挥舞着手臂。

“没有没有,你别着急!”小宫抓住他的手,安抚着他,“这里没有光,你还没习惯所以看不见,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真的。”

“那你为什么没事?你不是在骗我吧?不要这样,与其瞒着我,不如让我早点接受事实……我……”

“没骗你,真的!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也看不见,其实这里镶着很多珠宝,只是光华黯淡,要适应很长时间才能看到一点儿。”

“哦……”温齐擦了擦冷汗,放下心来,身体还是酸软无力,又倒了回去。这破石床,好硬……“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去取食物的时候发现了你。这里,可能是紫玉宫的地宫。”

“地宫?根本就是牢房嘛!那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我……”

“说啊,我想找你,可是一直找不到。”

“我……我也不知道。”

“不想说就算了。噢对了,你说过我保护不了你,让我以后别管你的。那你怎么还在这,你还不走?”温齐听出他语气不对,明显是不想说,又想到他之前说的绝情话,虽然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一点不懂自己,让自己狠狠伤了心。真是的,太不相信了自己了吧,温齐忍不住发个小火,咬了咬牙狠心推开小宫。

“不是的,小七,你听我解释!”小宫不知道他刚才自言自语真情流露早已让温齐听了去,以为他真的在怪自己,心急不已。

“不听!我不听!我给过你机会解释的,那时你怎么不说。”想当初自己问了三遍,他居然死不改口,害得自己打了他一下,到现在还心疼呢。

“小七……呜……”小宫悲急交加,他知道温齐脾气死倔,要是拗起来,真是八头牛也拉不回的,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哭。

这一哭,温齐又开始后悔了。这是干什么啊,明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还逗他,简直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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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是我不好……小宫?”

“七……我……”小宫抱住温齐的腰,紧紧的,“你别怪我……不要不理我……”

“好好,我怎么会不理你呢,我……天天都想着你的。我知道你无论做什么都是为我好,你那么做,心里一定比我还难受……”

“你……不怪我?”

“不怪。”

“不恨我?”

“当然不恨!”要恨也是恨姓龙的那混蛋!

小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抱着温齐还是哭。温齐知道他委屈,只好等他哭个够。

“小宫,其实我还是很生气的。”小宫的哭得更厉害了,温齐摸着他的头,轻声说,“不过,是因为你不相信我,还做那些自以为对我好的事才生气的。为了你,怎样我都不怕,我只怕你说不爱我了,怕我做的一切你都不稀罕,你知道吗?答应我,以后不论怎样,都要相信我,相信我们会在一起的,好么?”

小宫的头埋在温齐腰腹,不断点着头。

“宫……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亲亲我,好不好?”

“嗯……”小宫爬上石床,卧在温齐身旁。一个略带咸涩的吻印到他的嘴角,温齐想,幸好他哭得那么厉害,脸上全是眼泪,要不然,他就会发现自己也哭了,那可就逊毕了,呵呵……

“再亲一下……”

又是一个吻。

“再亲一下,再一下……”

小宫抱住温齐,饱经磨难的两人终于再次靠在了一起。

“小宫啊,以后我再也不故意气你了,好不好?”温齐嗅着小宫身上那熟悉的味道,绵绵的说,“你也别再哭了,这几次见面,都在哭,你快变成女孩儿了……哎呦,别打,我是病号……”

“你才是女孩儿!我以前吃多少苦都不掉泪的,可自从遇见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这样……”小宫闷闷的说。

“好好好,别生气,我是想看你开心的样子,不想你总是伤心嘛……”

“不会了。”小宫的语气忽然坚决起来,“小七,我不会再软弱了,真的。我不要再这样下去,我也要保护你,我发誓!”

温齐听了这些话,心里那个美啊,快高兴死了,感觉这个又黑又冷的鬼地方也快变成天堂了。

“发什么誓啊,我爱你是应该的,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我了。”

“不……我一定要保护你……”小宫声音渐小,紧紧抱住了温齐。

第 34 章

昨天两人相拥而眠,温齐已经好久没能安心睡过,加上情绪激动身心俱疲,没说几句就再次昏睡过去,之后小宫又说了很多话都没有听到。

小宫早就醒了,只是没有动,怕吵醒了他。温齐一觉醒来之后,感觉精力充沛,身体也好了许多。他想可能是伤没有想象的严重,不知道这是之前小宫给他喝的“水”的功效。

“水”是小宫从一个意外发现的小泉里取来的,那是一个雕刻着古怪花纹的石盆,盆上是从石壁顶上探出的一根巨大的石笋,这种略带甜味的水就是从石笋上一滴一滴慢慢滴下来的。自从发现这里,小宫就没再喝过随食物送来的水。

小宫也不知道,这种喝起来和普通泉水没什么区别的东西,其实是传说中的至宝。当初龙家先祖就是因为意外发现了这个神秘的地方,才在这里建起了紫玉宫。地宫中机关遍布,而且不知什么原因点不得火,一遇火星便会产生毒气,靠着一些可以发光的珠宝也很难看清一切,所以他们对这里的了解也不很多。地宫是紫玉宫里的秘密,传言很多,但只有极少人知道具体的东西。

“我怎么还是看不见啊……”温齐努力睁大眼睛,心里郁闷至极,不过他相信小宫的话,因为小宫的动作也不迅捷,虽然比自己好得多,但感觉得出是小心翼翼摸索前行,“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多长时间才适应的啊?对了,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呢!还有……我饿了……呵呵……”

小宫扑哧一笑:“我去看看吃的送来没有,你等着我,千万别乱走。”

“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我怕黑嘛……”温齐撒娇说。

小宫当然不信天不怕地不怕的温齐会怕黑,知道他是不想一个人呆着,问过温齐身体如何,得到保证之后拉着他一起走出这间石室。一边慢慢走,一边和温齐说着话。

“这里暗无天日,我也不知道时间,开始还根据送饭的次数记着,后来就记不清了。其间只出去过两次,就是……那两次,算算也有半年了吧。你不用担心,再过些时候就可以看见了,我记得我大概只用了一天左右。”

再次得到小宫的保证,温齐放下心来,不过他不知道这种保证在他身上可能无法出现,因为,小宫的眼睛是天生的好。

即使是黑暗处,他也能隐约看见东西,不过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生了一双罕见的眼。想当初他们刚刚相识的时候,温齐走出黑牢后眼睛被光刺激得什么也看不见,就是小宫扶住了他才没有摔倒,那时大家都没有在意。

小宫既有这过人天赋,之后又长时间饮用地宫里的泉水,眼睛越发明亮,所以才能在这里行动自如。他对这里的探索,恐怕比历代宫主加起来还多,发现了很多特别的东西,这一点,恐怕是关他的人所料不及的。不过他胆子小,不敢乱动什么,所以错过了很多好东西,当然,也躲过了很多危险。

小宫继续说:“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也不知道。那天我去求详大人救你,还没等到他答应,就昏了过去,醒来时就在这里了。有个女的告诉我,如果我呆在这里,你就不会出事。她教我走了一小段路,告诉我去哪里拿吃的,还警告我说绝对不要在这里乱走,否则有性命之忧,要是我不听话,就一辈子也别想出去……”

“我靠!太过分了!怪不得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那么苍白,原来在这鬼地方呆了那么久!这根本就是监禁嘛,太没人性了!”

一个人呆在这黑暗的地方长达半年之久,温齐简直无法想象小宫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要是自己的话,恐怕早就发疯变成神经病了,这是一种多么恐怖的精神折磨!小宫本来就胆小,这简直……

温齐拉住小宫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停住脚步搂住小宫,蹭着他的头发和面颊,仿佛想要分担他这些日子以来受的苦楚。在温齐看来,相比之下,自己承受的那些根本不算什么了。

“还好啦……”小宫之前不想说,就是怕他会内疚自责,“渐渐可以看见东西之后,就没有那么怕了。我发现这里大得很,有很多房间和岔路,还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虽然呆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是很难熬,而且,我还可以想你……以前听说过紫玉宫里有一座地宫,是历代宫主的陵寝,也是用来存放宝物和机密的地方,谁都不知道入口在哪儿,我想就是这里了。”

“原来如此,哼哼,等我能看见了,看我怎么翻了他的宝库!”温齐恨恨的说着,而且已经开始琢磨如果见到龙天珏的爸爸爷爷,要不要拉出来鞭尸之类的问题……

“……那我又是怎么来的呢?一定是龙天珏那个家伙……”温齐喃喃自语,“不过为什么呢?而且我没有死……还不如干脆扔到谷里省事,反正又不怕别人看到。难道是怕哪天顾祥突然犯病,怀疑他没有杀我,好把我的尸体拿出去证明一下?!靠……”

“难道……是主人把你送下来的?”小宫紧张的说,“什么杀不杀的,他要杀你吗?为什么啊?对了,要不是我能看见些东西,也不可能走出那一小块地方,就不会在岔道里发现你,要是我没有见到,恐怕你就……”

“什么主人主人的!这里又没别人,你就叫他名字嘛!” 温齐感觉有些气闷,气呼呼的说,“没错,是他要杀我,就因为那个顾祥看我不顺眼!唉……”

“……,小七,别难过,主人他本来就……”

“还叫主人,叫名字啦!”

“可是,我不知道主……他,叫什么名字啊……”

温齐绝倒。然后他忽然想到那一天,正在读书的龙天珏突然想起问起自己的名字,自己不怕死的说他不懂礼貌,让他问别人名字之前要先说自己的。以为会挨打,结果他却对自己说了,他说,我叫天珏,龙天珏……

温齐甩甩头,妈的,那混蛋说个名字都像是宽宏大量让自己占了便宜似的,靠!

“不叫名字,直接叫混蛋也行。没错,就叫他混蛋好了,叫他宇内无敌超级大混蛋!”

“……”

温齐一想起龙天珏就火冒三丈,真想把他大卸八块剥皮抽筋。要是在过去,他一定会想办法搞他破产,然后让他身败名裂,臭名远扬,人人喊打!不过现在……不可能啊……除非自己拥有超过紫玉宫的实力,龙天珏是连一个国都不放在眼里的呐。

“就快到了,不会有什么好吃的,只能凑合一下。”小宫拉着温齐,加快了脚步。温齐默默想了一会,很快释然,有小宫陪在身边,什么都够了,还想那些做什么呢?两人能再次相遇,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不过,现在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在这里呆一辈子吧?那不成了老鼠了。要是忽然没有饭吃了,肯定会死在这里的,在这鬼地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温齐想。

他这个想法,很快就得到了证实,他们等了很久,也不见有食物送下来。照小宫说,早该有一个盛着食物的篮子吊下来的。结果他们等啊等,连小宫也开始饿了,还是什么也没有。温齐郁闷的想,怎么自己想到的东西,总是好的不实现坏的实现呢?

“唉……没想到咱们几经波折大难不死,后福不但没有踪影,最后竟是要饿死在这里……老天爷,你玩我还没玩够啊?”温齐和小宫坐在地上靠在一起,温齐绝望的哀号着,依他的想法,恐怕是自己一“死”,小宫也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也用不着养着了。

“没关系!”小宫安抚着温齐,“我发现了一条通道,虽然不知通到哪里,但可能是可以出去的路,因为我偶尔能听到外面有鸟鸣的声音。”

“真的?”温齐翻身坐起,握着小宫的肩膀摇晃着,“太好了,太好了!那咱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再也不用呆在这鬼地方了!呦呵!”温齐高兴得语无伦次,欢呼不止。

“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里都好。我可以找个活干,就算是卖苦力也没什么。咱们都还年轻,肯定不会饿死的。一起努力,会过得很开心……”温齐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对了,小宫,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啊?我还不知道呢。如果你愿意,咱们就回你的家乡去,反正我不认路,你高兴去哪,我跟着你……”

小宫也很开心,他缓缓靠进温齐怀里,听着温齐兴奋的胡言乱语。

终于……又在一起了……

第 35 章

“现在就走,现在就走!我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温齐拉着小宫,转身就冲。

“小七,你别急,慢点,慢点啊!小心前面!小心!”

“哎呦!”温齐眼前一片漆黑,走岔了方向狠狠的撞上石壁,这一下够他疼半年的。

小宫一边替他揉,一边心疼的说:“说了让你小心,怎么还那么急啊。你看不到路千万别乱走,有一次我不小心踩到一个凸起,然后就有两支箭射了出来,擦着我的腰飞过去插进了石壁里,要是我再胖一点,你就见不到我了。”

“这里太变态了,外面是人变态,里面是房子变态,好疼啊……”

“别太着急了,那条通道到底通向何方咱们还不知道呢,你又看不见路。再歇一歇,养足精神才好。”

“不能等啦!咱们现在没吃没喝,不能啃石头吧?越快越好,要是有人下来找咱们可怎么办?”温齐忍痛站起来。

小宫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再坚持,领着温齐慢慢往回走。

温齐现在跟盲人没有区别,完全靠小宫告诉他哪里转弯哪里有台阶门槛,心中郁闷至极,感觉自己真是太没用了,他想,要是有个手电就好了,不求太高级,普通电池的就行……

小宫倒是很开心,不急不躁,细心告诉他每个细节,包括石壁上的花纹,路过房间里的摆设,和在这生活的时间里发现的有趣的东西。温齐少有示弱的时候,一向只有他照顾自己的份,现在他全心依赖着自己,小宫心中十分甜蜜。

温齐感觉自己不停地走啊走,左拐右拐晕头转向,也不知走了多远,更不知还有多远,他忍不住发问:“小宫,还有多远啊?我怎么什么也听不到?鸟鸣在哪里……”

“没走多远呢,咱们走得慢,所以会感觉远。”小宫说,“就快到我曾经到过的地方了,不过到了那里之后,墙上的花纹就全变了,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我害怕,没敢继续走。”

“哈,现在怕也没用了,横竖是个死,我倒宁愿痛快点。”温齐是绝对没有耐心体会死亡感觉的。

小宫幽幽的说:“是啊……就算现在死了,也是死在一起,我……已经知足了……”

温齐用手指蹭了蹭他的手背:“别这么说,我还想和你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呢,做一对儿快快乐乐的小老头,要死也不死在这鬼地方,要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舒舒服服的死,呵呵。放心,相信自己,咱们一定会出去的!”

“嗯。”小宫幻想着两人相互依偎慢慢变老的情景,不禁展开笑颜,灿若春花美丽至极,不过温齐看不见。

他们走啊走,可这条路就像没有尽头一样,走到最后两个人又渴又饿,全都累坏了。温齐郁闷的想,不会到了最后还是个饿死的结局吧?那也太惨了,不如直接撞墙算了……

“现在……该怎么办好……”两人椅墙而坐,小宫蜷缩着身体,头靠在温齐肩上。

温齐也没了主意,他凭着一股冲劲满怀希望的一往直前,现在却彻底迷失了。

“别怕。”他圈住小宫的肩,往怀里揽了揽,他虽然心慌,但不能说丧气话,“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也许是走岔了,也许这里是个迷阵什么的。没关系,进得来就出得去,这里这么大,肯定不止一个出口。对了,你还认识回去的路么?”

“应该没问题……可是……”

“那,趁着还有些力气,咱们回去原来的地方。那里有水,多少会好一点……啊,你不是说有些地方长着奇怪的植物么?咱们去看看,说不定可以吃……”

小宫全听温齐的,于是他们又走了好久的回头路,所幸最后终于回去了,没有在这黑漆漆的地方迷失方向。

两人喝了些“泉水”,感觉好了很多,又去平日里会放下食物的地方看了看,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只好跟着小宫去找那些奇怪的植物。

温齐用手摸着潮湿的石壁上那些形状奇怪的东西,有的软有的硬,还有长着毛的,让他一阵恶心。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温齐严重怀疑将它们放进嘴里的可能性。这可都是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东西,实在是顽强啊,不知会不会戳破肚子……

“我也不知道……我只能看到形状,也不知是什么颜色……”

“我看还是不知道颜色比较好……”他们终于找到些看起来比较像蘑菇的东西,温齐想,不管怎么样,只能是它了,“我先吃,你等一下。”

说罢就往嘴里扔,小宫赶紧拉住温齐的手:“不行,你不能吃!万一有毒怎么办?”

“毒死也比饿死强。呵呵,放心啦,我这只是在尝试新事物,也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螃蟹是什么东西?”

“这个……就是和我手里的东西一样的东西,反正长得很奇怪就是了。不过后来大家都敢吃了,还很美味。”

“那就让我先吃!”

“好啦,别抢,你松手,我让你先总行了吧?”

“好……”小宫半信半疑的松了手,温齐趁机把那“蘑菇”放进了嘴里。

“小七!!!”

“停停停!”温齐一摆手,止住了暴怒的小宫,“好像……味道还不错哎!”又仔细嚼了嚼,“嗯,很特别,有点苦,不过挺好吃!哈,原来好吃的东西都要胆子大的人发现呢,想当初那个谁,噢,好像是叫什么神农的,不也是吃遍了百草才发现了稻子小米什么的么?呵呵……”

“那也让我尝尝,要死也一起!”

“等等。”温齐抱住张牙舞爪的小宫,“先别急嘛,你过一会儿再吃哈,先让我看看反应。”

“不要!你放开我!”

“听话,哎呦,我还有伤呢,别让我着急嘛!万一真有事,你再来找我也不迟是吧?咱们先找找有没有能装水的东西,这次带足干粮,我就不信走不到底!”

小宫终于平静下来,气呼呼的带着温齐绕了几个圈子,走进一间石室。

“这里有好多瓶瓶罐罐,不知装了些什么。我打开过一个,味道好臭,我闻了一下差点昏过去,勉强塞回盖子跑出去,过了好久才舒服了些。”

“那可够危险的……没有其他东西了么?”

“我只知道这里,别的就是很大的缸,咱们肯定搬不动。”

“这样啊……好,咱们先掂一掂这些瓶子的重量,如果感觉里面有东西就不要打开。这么多瓶子,总有一两个会是空的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来拿。”

小宫试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很轻的瓶子,温齐打开塞子空了空,没有东西掉出来,凑近瓶口闻闻,除了一点清香,没有别的异味。

“ok,就是它了,这下一定没问题。”温齐摸了摸肚子,过了不少时间了,没什么不良感觉,估计那些“蘑菇”也是可以吃的吧?一种也是吃,两种也是吃,干脆都尝尝好了。

两人大吃一顿,又把能摘下来的全部摘下包起来,然后用那个“空”瓶子装满了“泉水”,一切齐备,就靠这一搏了!

两人温存一番,再次踏上探险之路。

他们不知道,那些“蘑菇”是比龙天珏找到的天露仙芝还稀有的奇珍,那“泉水”也是极为罕见的玉乳,就连那个瓶子,其实也不是空的,里面本来装有药水,挥发之后变成一层薄薄的灵膏覆在瓶壁上。

可怜这些天材地宝,多少人梦寐以求,穷其一生求而不得,就让这两个当成了矿泉水和香菇平菇金针菇,吃了还担心会不会闹肚子……

第二次的行程似乎很顺利,温齐虽然还是看不见,但是他偶尔能感到小宫的眼睛,这个发现让他很兴奋。两人加快了脚步,沿着扭曲的甬道,继续这个不知尽头何方的旅程。如果是一个人的话,肯定是走不下去的,两人紧紧拉着手,互相给予温暖和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小宫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似乎是风声,又像是沙声,他激动的拉动温齐的手:“小七,你听到了么?有声音,前面有声音!小七?小七!!!”一直专心向前仔细看路的小宫终于发现温齐不对劲。

从刚才温齐就有些不舒服,但感觉小宫似乎没什么异常,就一直忍着没说,这下被发现了,瞬间失了力气,一下坐倒在地。他心跳得很快,冷汗一层层渗出来,感觉有什么在丹田处折腾,全身上下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小七你怎么了?难道是吃的那些东西……不对啊,我也吃了的……小七!”

小宫没练过功夫,吃下的那些东西是顺着血脉一点点渗入身体,只会感觉精神越来越充沛。温齐则不然,他体内本来就有股不受自己控制的内息,又曾练过寒玉诀,虽然成就不高,但所学毕竟是少见的宝典,那些灵药以高于小宫数倍的速度进入温齐的经脉,他又不知运转,当然会变成这样。

“没……我没事……”温齐呼吸急促,“你怎样?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有,我很好,小七你……”

“那就好……呼……”温齐挤出一个笑容,“我自己想想办法,没事的。我练过龙天珏教的内功,不知他有没有坑我……我以前曾经走火过,现在的感觉和当初差不多,呼……呼……让我坐一会儿,就好……”

温齐感觉浑身像是着了火,他想,这次是不会有人救了……他勉强盘膝而坐,回忆着以前练习的方法,试着平息身体里的混乱。

小宫守在旁边,可也只能干着急。他盯着温齐,努力想看清楚他的脸。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温齐渐渐平静下来。小宫把手指靠近他的鼻子试了试,感觉到他舒缓平稳的呼吸,放下心来。小宫不敢叫他,只能安静的等在一边,时间好像过得越来越慢,小宫觉得累极了。

甬道那头传来的声音时断时续,有时声音还挺清晰,小宫想,他们离尽头恐怕不远了。温齐还是一动不动,他们带着的东西并不多,时间是不能浪费的,小宫把水瓶和包着食物的小包放到温齐身旁很近的地方,决定自己先去探一探。他怕温齐醒来见不到自己会担心,所以走得飞快,声音越来越清楚,他也走得越来越快……

温齐终于把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气息安抚住了,缓缓睁开眼睛。他不知正确的行功方法,浪费了很多药力,不过即使如此,也是受益匪浅,至少胡老头曾给他的一成功力已经收归己有了。他感觉自己好多了,长出一口气,连呼走运。

“小宫?”怎么没人应声?温齐感觉不对劲,不会是他也犯了和自己一样的毛病吧?那就糟了,他可不懂运功!

“小宫!”他四下摸索,碰到了玉瓶和布包。小宫呢?温齐焦急起来。

“小宫!小宫!小宫!你说话啊,你在哪里!小宫!!!”温齐的声音越来越,他跪在地上,双手不停的摸索,可就是不见小宫的踪影,温齐急的血管都快爆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温齐停下来仔细倾听。

“小七,小七!你醒了!”

温齐大吼:“你到哪里去了!”

“我……我……你别生气,我找到出口了,真的!”

“你一个人去的?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会了……”小宫靠近温齐,柔声道歉,“我真的找到出口了,有一丝微亮从石缝里透出来!不过……石壁好厚,恐怕很难挖开……”

“太好了,没关系,说不定有机关。咱们这就去!”

“好!”

就在两人刚刚起身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甬道都晃动起来,两人被震得浑身发抖站立不稳。

“靠!出什么事了!山塌了?还是爆炸了?”

“小七……”

“别怕,咱们快走!”

“好……啊!小心!!!”

“喂!”

温齐突然被小宫推开,他跌了两个跟头,然后就是一阵撞击声,还有小宫的叫声……

甬道顶上落下的碎石砸得温齐狼狈不堪,他什么都看不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地宫里又恢复了寂静,温齐感觉身边全是碎石,身上也到处疼痛不堪。

“小宫……”他心中充满不安,不断叫着小宫的名字,“你在哪?说话啊!小宫!”

“七……”

“小宫?”温齐顾不得身边布满危险,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跌爬过去,几次摔倒在碎石块上,两手全都擦破了。

终于,他摸到了小宫的手,然而,小宫已经站不起来了……

几块巨大的碎石压在他身上,温齐摸到这些,如坠冰窖。

“小……七……”

“小宫……小宫……”温齐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他摸上小宫的身体,一片湿粘。他发疯般去搬动压在小宫身上的石块,力气暴涨,那些平日绝对挪动不了的石块居然被他一一抬起推开。

“不用了……七……”

“不!!!”温齐跪倒在小宫身旁,仔细抱起他的身体,抓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你这个笨蛋,干嘛要推我!你不能这样,咱们还有好多快乐的日子要过,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没有你啊!”

“别哭……我都没有哭……七……右边有岔路,你扶着左边的石壁,一直走下去,就能……就能……”

“不,我不会丢下你的,小宫你坚持住……我要和你一起……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冰凉湿冷的东西塞进了温齐的手里,小宫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你就带着它……”

“不!我不要!!!”

“七……”小宫抓上温齐的手腕,“活下去……替我一起……我不后悔……保护你……终于可以……”

握住的手松了下去,温齐一阵失神,他不能接受这突然发生的一切,不能!

不是说好要一起逃出这里么?

不是说好要白头到老么?

说好一起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说好去看你的家乡……

那么多波折都挺过来了,明明希望就在眼前了……

怎么会……怎么会……

“不!!!!!!小宫——————————”

第 36 章

“小宫……你不能走……不能……”温齐紧紧抱着小宫渐冷的身体,想用自己的体温让他暖和一点。

“我还要再见你的笑脸呢,可现在心里都是你流泪时的样子……”地宫里漆黑依旧,温齐摸着小宫的面颊,眼泪滴滴落到小宫身上。

最后一面,都看不到么……

不知过了多久,小宫已经完全冰冷,温齐抱着他站起来,踢着地上的碎石,跌跌撞撞朝前走去。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他喃喃自语,“我会陪着你,直到永远……”

“你一定不喜欢留在这鬼地方,是不是?这里的人都太坏了,让你不开心……”温齐踩到一块石头,险些摔倒,他赶紧抱进小宫,生怕摔到他。

“亲爱的,上次你说我好久都没说过爱你了,问我是不是不爱了。怎么会,只是我发觉爱一人不能只放在嘴上,‘我爱你’这三个字,说多了就没意思了,怕你觉得我不够可靠。再有,就是一直没机会说……你要是喜欢听,以后我每天对你说一百遍……一千遍……”

“你只喜欢平静祥和的生活,我知道,我太皮了,你不喜欢。以后我做事说话一定三思后行,我会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的,你要对我有信心,是不是?”

“小宫……小宫……”

“……”

黑暗的甬道里,温齐缓缓前行,他分不清方向,只知道抱着小宫,一直走,一直走……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传来,顶上沙石碎屑雨一样落下来,温齐弯下身子,用身体护着小宫。

幸好这次震动似乎比较远,波及这里不严重,没有石块砸下来。这下温齐明白了,一定是有人在用炸药!

上面出什么事了?是谁?是谁在这样做?

“可恶……为什么你们的事总是会连累到我们!我们犯了什么错!!!妈的……是谁在用炸药?我杀了你……”温齐咬牙切齿面容扭曲,如果现在可以看得见,一定会被他嗜血的神情吓到。悲痛到极点的温齐,恐怕也只能依靠仇恨才能支持下去。

也许是爆炸的缘故,地宫里开始弥漫起淡淡的毒气,温齐渐渐觉得呼吸困难浑身无力。小宫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他咬牙坚持,直到再也抱不动。

神志不清的温齐,耳边仿佛响起小宫的低语。

放下我吧,一个人走还有些希望……

“不,我不会丢下你的……”

如果你出不去,我的死还有什么意义……

“不……不要……”

放下吧……放下吧……

“不!不!不!我说了不要!”

唉……

……

温齐猛然摔头,把那些奇怪的声音赶走,奋力托起小宫,不论如何,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里……

他抱不动就背,背不动就拖。自己一定把小宫弄疼了……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浸着他的脸,却说什么也不肯放弃。

终于,隐隐见到了些光亮,真的是光亮!

“小宫,我们就快出去了,就快了!”温齐强打起精神,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小宫抱了起来,向那发出光亮的地方行进。

就在他已经能清楚看到透着光的石缝的时候,他脚下一扭,踉跄欲倒,本就无力的手再也抓不住小宫。他撞到石壁上,为借力两手四处乱抓,手指突然抠进一个缝隙,只听“咔”的一响,头顶一块巨大的石板落了下来,门一样将整个甬道封死了!温齐本能一躲,险些被压在下面,然后猛然发觉,小宫被关在了另一头……

“不!”

他疯狂敲打着石头,可拳头落在厚重的石门上连点声音都没有,他又踢又撞,但这块巨石山一般纹丝不动……

“小宫!小宫啊!老天爷……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妈的!我*你十八代祖宗!!!!!啊——”温齐抠着石门缓缓跪倒,几道血痕染花了青白的石色,温齐靠在上面,失声痛哭。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温齐趴在石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仿若死人。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了起来,蹭了蹭脸上的泪痕血迹,眼中闪出坚毅的光芒。猛然转身,不再回望,温齐直视前方,一步一顿的走了过去。

原本封死的出口,此时已经松动了,温齐狠狠盯着那些缝隙,呼吸越来越沉重。他猛然一击,仿佛要释放出所有的力量,也释放出所有的悲愤。他拼命的撞向那里,就像要撞出自己的生命和灵魂。

他所有的潜能都被激发了出来,轰然一响,随着几块砖石的失力,其他部分也再支持不住,塌了下来,堵住的通道终于被打开了!

此时正值夕阳西斜,柔和的红光照到温齐木然失神的脸,还有他泪光晶莹的眼睛。短暂的不适之后,温齐终于在见天日!满山的翠色被夕阳染得朦胧,功力耗尽身心俱损的温齐见到这些,心忍不住的颤抖着,眼泪再次掉落。

我出来了,小宫,你看到了么,看到了么……

通道的出口在山壁上,上面是一眼望不到顶的高崖,下面则是不见底的深谷。温齐四下一望,心想,下面应该就是断魂谷。他咬咬牙,紧了紧破损脏污的衣服,开始向上爬去。

山势陡峭,几乎是斧劈一般直上直下,温齐几次踏空险些摔下,身上到处是血口擦伤,两只手更是伤痕累累,每个指甲里都渗出血迹……但是,一股信念支持着他,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放弃,不能放弃!自己的命,是用小宫的命换来的,已经没有了放弃的权利,只能拼尽一切努力活着,不能让小宫白白死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温齐终于爬上了山路。他没有出过紫玉宫,不知现在身在何处。躺倒在地上,呆呆望着天空,心中填满不知名的感觉,酸、涩、痛,还有迷茫与无助……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现在,连小宫也没有了……

以后,何去何从……

远处传来脚步声,温齐警醒,侧耳倾听。

“师兄,你说咱们能成功么?紫玉宫都是绝顶高手啊!尤其是那个宫主……”

“放心,再厉害有什么同,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更何况三国之中的高手都出动了,就算那姓龙的是个神仙,也是难逃一劫。”

“我还是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这你就不懂了,唉,这世上的纷争是说不清楚的。三国不可能一直放纵紫玉占地称王,这是早晚的事。何况,紫玉宫里藏着不少鲜为人知的秘密。”

“这关咱们什么事?武林和朝廷,从来都是两家人。为什么咱们要负责探守各处山口,还要负责捕获落网之鱼?”

“紫玉宫首先属于武林啊!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几个月前那个向师傅挑战的年轻人,就是紫玉宫主!”

“啊?就是那个把师傅打得极惨的……他居然那么年轻?还那么俊俏!我一直以为紫玉宫主是个老头儿呐……”

“哈,你还真是孤陋寡闻。也别说,你一直长在青恒山,自然不知山下的事。你知道么,据说五年前兰西顾家的灭门惨案,就是紫玉宫主做下的,那时他还不满十八呢!”

“我的天……哦,怪不得那个叫聂子希的人一提顾家就咬牙切齿的。他和顾家沾亲吧?”

“噤声,这话千万别对别人说,那个聂子希一提顾家的事就发疯,杀起人来比魔头还狠。依我猜测,他啊,恐怕是顾家的次子顾希!”

“不是灭门么?怎么有人活下来?”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至少还有一个顾家人活着,就是当初的‘祥凤公子’顾祥。这次的事……”

“怎么又多出来一个?”

“这事说起来可就多了,你听我讲啊,这可是当初武林中的一大笑谈啊……”

两人越走越近,温齐想躲起来,却挪不动疲惫不堪的身体。他挣动间,发出的声响让那两人警觉起来。

“谁!出来!”两人抽出刀剑,背靠背严阵以待。

紫玉可不是个良善之地,半点疏忽不得。他们很快注意到了温齐,一刀一剑架到了刚刚爬起一半的温齐的脖子上。

“你是谁?”那个年轻些的人问道。

“我……”温齐不知如何回答,“我不是什么人,只是不小心落下悬崖,好不容易才爬了上来。”

温齐一身狼狈,也不像练过武功的样子。那年轻人看了看他,握剑的手松了几分。

“你是附近的山里人么?”

“我……是,是的。”温齐赶紧点头。

“师兄?”年轻人看向旁边的人,目光询问如何处理。

那个师兄冷笑一声:“师弟,你还是太嫩了,心慈手软容易被骗。你看得他的衣饰服色,虽然破烂了,但根本就是紫玉宫里的人!说!你是不是下山求援的!”

“不是!我不是紫玉宫的人!”温齐看着两人,缓缓后退。

“还说不是!哼,就算你真不是,我们也不能错放一个。你就认倒霉吧!”那人举刀便要砍向温齐。温齐早已是油尽灯枯,毫无反抗之力,他闭上双眼,心中充满不甘。

“师兄!”宝剑挡住了钢刀,“他还是个孩子!”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你想让师傅他们都死在这里吗?”

“我……”

剑松了下来,刀再次逼近,温齐嘴角挂起冷笑,混蛋,都是混蛋,这个世上全都是不讲理的混蛋!

在两人的惊诧中,温齐手中的银饰挡住了钢刀,那是一个柳叶形的头饰,上面还染着血迹,正是小宫留给他的遗物。他随后一脚踢中师兄的胸腹,师弟一见后悔万分,心道果然心慈不得,转手一剑便向温齐刺去,温齐勉强躲偏一点,但这师弟的武功高出师兄甚多,他终是躲闪不过,一剑穿胸!

剧痛传来,温齐全身一僵。

自己终是命中该决啊……他露出笑容,自嘲不已。

那师弟见到他笑,心中一抖,宝剑急撤。

温齐失了支撑,仰头便倒,再次跌下了山崖……

腐骨蚀心 下

第 38 章

温齐落下山崖,所幸未死。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为人所救,身边坐着个衣衫褴褛浑身发黑的人。他吓了一跳,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是你救了我吗?”温齐问。

那人嘿嘿一笑,声音好似磨刀:“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死人见过不少,活人倒是头一次见,新鲜新鲜,既如此,我就不吃你了。”

这个黑乎乎的人本是江湖上有名的魔头,后来被人追杀至此,没有温齐幸运,坠崖时双腿全废,再不能离开这里。

温齐正值心怀愤恨怒火满腔,为了报仇,拜了魔头为师。

习艺五载,武功大成,一身魔功,青出于蓝。拜别师傅之后,重上山崖,立志要将这个世界闹得天翻地覆!

他独自一人杀上紫玉宫,居然难遇一合之将,他如入无人之境,一直杀到宸玦宫。紫衣七卫齐上,依然被打得落花流水。

温齐奇怪,自己闹得这么凶,为何不见龙天珏?难道他不在宫里?没关系,找不到姓龙的,先杀了顾祥也行。他闯进玦凤殿,见到的却是顾祥的牌位,难道他已经死了?还有,守在旁边的人,居然是小宫。温齐惊呆了。

“你没死……”

“小七?”小宫高兴极了,“我没死,是宫主他救了我……”

什么?不可能!于是又到了玦莘殿,意外发现了失魂落魄的龙天珏。

原来自从那天打了温齐之后,终于明白自己爱的人不是顾祥而是温齐,再去找温齐已经不在了,之后一怒之下杀了顾祥,从此精神恍惚一蹶不振。

温齐一见,冷笑不止:“哼哼,你也有今天!”

龙天珏见其未死,欣喜若狂,求他原谅自己,说只要他留下来,自己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

温齐说好啊,那就让我把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一样一样做回来!

龙同意,于是小齐鞭打之,凌辱之,○○××之,××○○之,×○×○之……

最后,小齐终于原谅了他,龙将紫玉宫主的位子让给了他。温齐,龙和小宫一起,三人过上了幸福快乐生活……

============ 以上全部属于恶搞的分割线 >_<~ =============

好多大人都说要小齐奇遇之后把龙干掉,不过偶不能更改定好的剧情,所以……呵呵……就这样吧……

============ 以下才是正文的分割线 >_<~ ==============

当温齐再次睁开眼睛,他想,自己怎么还没死呢?

阳光照在他身上,温暖,平和,他眯起眼睛,望着白云朵朵的蓝天。

第一个感觉,居然不是疼而是饿。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着要是有杯水就好了。不过,再不会有人焦急的等待自己醒来,更不会有人急急慌慌的端水给自己喝了……

温齐的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下。

经过这么多事,自己怎么还能活着?死掉的,为什么不是自己啊……

如果已经死了,那没什么好说的,但既然没有死,就要努力活下去,不然,小宫会说自己是懦夫的吧?

温齐半身浸在泥浆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反而越陷越深。这里是沼泽吗?温齐想。老天,你是不是觉得打死我,饿死我,砸死我,砍死我,摔死我都不过瘾,最后终于决定要把我沉进泥潭淹死了?你真是混蛋啊……

温齐虽然已是心如死灰,但求生是不可磨灭的本能,被杀和自杀是两回事,但凡有一点希望他都难以让自己放弃。幸运的是,他所在的地方本就是沼泽边缘,又抓住了一条树根,几经挣扎,他终于爬上了岸。

温齐瘫倒在地,满身的泥让本就疲惫他行动更加困难。安全之后他又开始后悔,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挣扎干什么,为了选个比较舒适体面的死法?

这里是哪?断魂谷底?那个充斥沼泽毒瘴,毒虫猛兽的地方?靠……

他不知道,他从那么高的悬崖落下来居然没有粉身碎骨是多么的幸运,他能有再次咒骂老天爷的机会完全是天爷他老人家的眷顾。

因为山势陡峭,他从山上跌下几乎没有撞到山石,之后又被山藤缠住缓和了下落的速度。他沿着藤蔓滑下来,落到了沼泽里,湿软的泥潭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更多的伤害。昏迷的他一动不动,沉下的速度极慢,随着沼泽极缓慢的流动,他逐渐远离了落下的地方,被带往断魂谷深处。

谷底的沼泥经过无数年的积淀,某种意义上讲也是难得的好东西,它糊住了温齐的伤口,止住了胸口的剑伤,加上他之前吃的那些灵药,身体竟飞快的好了起来。昏迷几天之后,终于苏醒了。

温齐拖着伤疲的身体向远离沼泽的方向走,不管有毒没毒,见到果子就吃,难吃的扔一边,好吃的就多吃点,居然也让他吃了个饱,感觉身体多了些力气。有了精力之后,他开始寻找离开的方法。几天之后,最大的收获是找到了一条小溪,出谷的路依旧没有一丝希望。

就这样困在谷底,独自一人等待死亡了吗?温齐不知道。

这里倒是没有以前听说的那么恐怖,除了周围的沼泽难以跨越,毒蛇猛兽一个也没见着,想开点荤都没机会,吃了那么多不知名的果子,也没中什么毒。他走过的那些地方,奇花异草遍布,反倒像个人间仙境。身体好得七七八八了,那么严重的剑伤居然连个感染都没有,也已经结痂了,除了抬动手臂的时候有些疼,其他都没什么了。

温齐戏谑的想,说不定自己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目的是为了修炼做神仙,哈……

其实,他胡乱吃的那些东西里不乏毒物,但是吃得太杂太乱,身体又有灵药垫底,也就看不出有什么反应。这个地方也是谷中少见的几处安全之地,如果不是到了这里,早就尸骨无存了。

温齐不甘心就此困在这里,这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何况他还有很多事想做。要找回小宫的身体,不能把他独自留在那漆黑的地方;还要找到造成爆炸的人,给小宫报仇;还有……要不是龙天珏,自己和小宫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归根到底,都是他……

温齐感觉自己所在的地方就像是沼泽中的小岛,不论哪个方向走,走多远,尽处全是湿地。他最后决定去探探沼泽,说不定危险的地方才是出路。

用细藤绑住树枝,扎成两个“工”字形的踏板。他想,只要可以增大着力面积,走在上面应该没有问题。带上自制的简易工具,走去最近的泽地,放眼一望,远处弥漫着雾气,看不到头。

为了保险,他还磨断了几条长藤系起来,当作绳索绑在腰上,万一陷进去了好有个借力的地方。他做的踏板挺管用,小心翼翼地走出挺远,可泽地面积太广了,他根本走不到头,感觉不能再走下去了,只好悻悻而返。

“这可怎么办呢……”温齐叹息。他可没有小宫的耐心,想到很可能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呆下去,心中烦躁不堪。

忽然,他发现远处似乎有个人影,仔细一看,果然是个人!那人已经大半陷了进去,眼看就要没顶。不知他是死是活,温齐不能见死不救,而且,能见到个人不容易。

温齐向他走去,藤条差点不够长,不过还好够到了他。拨开乱发,温齐看清了他的样貌,忍不住一声惊呼。

“顾祥?!”

第 39 章

顾祥?怎么会是他呢?温齐大惑不解。

难道紫玉宫真的出事了?那天爬上山崖,隐约听到那两个不分皂白的混蛋说有人闯进了宫里。龙天珏败了吗?什么人那么大本事,可以打得过龙天珏呢?

他一定是自顾不暇了,否则顾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温齐可是记得很清楚,而且亲身感受过龙天珏有多在乎顾祥。为了他,龙天珏可以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丢在迷魂花阵,可以为了无心的一推打得自己吐血,还可以因为他一句话对自己痛下杀手……

伸手摸摸顾祥的脸,探了探鼻息,皮肤冰冷,呼吸若有若无。看着眼前命在旦夕的人,温齐握紧了拳头。救,还是不救?

若是救,温齐对他实在没有任何好感,甚至有些恨意。他想到,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这个人造成的,别的不说,龙天珏之所以把自己扔进了地宫,就是因为他说的那些废话,要不是这样,小宫也许就不会……你姓顾的有今天根本就是报应,也是龙天珏的报应!

狠了狠心,温齐转身便走。

可是……他还活着……

温齐走了几步,感觉心情愈发沉重,重得迈不开腿。他叹了口气,心想,若是不救,自己会于心不安的吧。自己虽然不肖,可见死不救这种事还是做不出来啊……顾祥啊顾祥,你怎么没死呢?要是死了,就不用费脑子做思想斗争了。

温齐无奈回身,嘴里嘟囔着:“老姐常说,世上要是没了我一定会美好得多。依我看我还是不够坏的,至少没你们这些人坏。不过我虽然救你,以前的事我可一点儿也没忘,以德报怨只有圣人才做得出来,我可没那个境界,更没那个肚量。现在好了,你欠了我一条命,等你醒了,看我怎么连本带利讨回来!明明是你的事,最后全是我倒霉,哼,这回我就真的欺负欺负,看还有谁来救你……唉,看着挺瘦一人,怎么这么沉啊……”

温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顾祥从泥里拖了出来。藤条差点断掉,把他吓得半死,心想要是因为救他把自己的命赔上了,那才是真的不值啊。双臂酸痛,踏板报废,不过力气总算没有白费,顾祥被他拉上了岸。稍为休息一下,温齐不甚温柔的把顾祥拖到了自己在溪边塔的“房子”里。

这个所谓的房子,其实就是几块尖削的大石。温齐见这几块石头够高够大,之间的缝隙也合适,就折了些树枝拔了点长草搭在它们上面,勉强挡挡阳光而已。

温齐看着仿若死人的顾祥犯了愁,人是拉上来了,之后怎么办?掰着手指头看他什么时候咽气?妈的,这个姓顾的怎么这么麻烦!

“喂!醒醒,你倒是醒醒!”推了推,一点反应也没有,再探探呼吸,还是老样子。

“唉……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尽力就是了。”温齐扒下他满是泥水的衣服,撕下一块去溪边洗了洗,然后拧干了水给他擦干身体,边擦边摇头,“一身排骨,难看死了。”

温齐很快发现,他的两条腿和右手都断了,胸口一大片乌青,肋下还有些凹陷,想必是断了肋骨。

“谁把他打成这样呢……”就算手脚是跌断的,但胸口的伤一看就知道是被打的。龙天珏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让他受伤,就对方人多势众,还有紫枫紫桐他们啊!难道他们全都……

“快醒醒,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啊!我还要找他报仇呢!”

顾祥当然不会被他叫醒,温齐无奈放弃。还是先想办法把他弄醒才好,如果紫玉宫真的完蛋了,那自己就彻底解脱了,还有小宫,他还在地宫里……

温齐弄来些树枝,把顾祥的外衣撕成布条,想固定一下他的断骨。不过温齐只在电视里看过类似情节,接骨是万万不会的。他勉强绑好了顾祥的胳膊和腿,也不知道位置正不正。以后要是落下残疾什么的,那也没办法。肋骨他就没法子了,手里没刀,就算有刀他也不敢划开顾祥的胸膛把骨头接回去。擦擦满头汗,就这样吧,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用大片的叶子捧来溪水给他喝,他根本咽不下去。嘴对嘴喂他?靠!算了吧!温齐摇摇头,接着捧水灌他,能灌多少灌多少,看他够不够命大。

自己也摘了果子来吃,温齐边吃边想,这附近的果子,好吃的都吃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要去远些的地方找了,再过个十天半月,说不定就要挨饿了呢。如今居然要面对野外生活,早知道就和那几个喜欢探险的哥们一起做点生存训练了,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变成野人。算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温齐丢掉果核,回到“房子”里躺到顾祥旁边,琢磨了一下,皱着眉头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到了顾祥身上,心想,破是破了点,总比没有强,你就知足吧!然后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温齐突然惊醒。他揉揉眼睛坐起身,发现顾祥紧皱眉头,牙关紧咬,头上密密麻麻出了一层汗,好像非常痛苦。

“喂,你怎么了?” 摸摸他的额头,很烫,温齐推了推他,心里着急却不知如何是好。

顾祥神情凄然,嘴唇抖动似是在说话,温齐凑了过去,什么也听不清。

“这可怎么办,唉,早知就不要乱发善心了……”温齐嘴里抱怨着,却麻利的爬起来,抓起撕下的那块破衣跑去溪边,浸了溪水给顾祥冷敷,“难道我上辈子欠了你的不成?靠,当然不可能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地球上!妈的……”

顾祥不见好转,浑身发着高烧,额头上的血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鲜红。温齐跑来跑去不断给他换湿巾。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卖力,这是仇人呢!唉,也许是因为他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唯一遇到的人吧,在这个没有生气的地方,一个人太孤独了,就算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也不希望自己千辛万苦救下的人在眼前死去吧?

温齐叹息,其实,自己真的很懦弱……

第 40 章

这是谁的脸?龙天珏吗?

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难道你在怪我?

真是笑话,你杀我全家,废我武功,囚我在旁……就算你说你爱我,就算你为我做尽所有,我又怎么可能原谅你,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给予的一切,与你相伴相守?就算……就算……又如何……

背叛?没有忠诚何来背叛?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凭什么用受伤的眼神看着我!难道,就凭你爱我?你真的还爱我?

……

希,是你吗?

为什么要对我下毒手,我是你哥哥啊!

什么?你说你没有我这样的哥哥,你的哥哥早就死了,你敬佩的爱戴的大哥早就在五年前死了?为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那样辱骂我,为什么要说我下贱?我真的下贱吗?不……我没有,我不是……

我早就知道,我已是武林中的笑柄,是顾家的耻辱。紫玉宫灭,天下之大再无我容身之处,可是,你是我的亲弟弟,为什么连你也这样对我?因为我害你流离失所,害你隐姓埋名,害你为人耻笑,害你丧失所有?

杀我,为什么?我从没背叛家门,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家人的事。我努力习武,顺从家声,从不做一件惹怒长辈的事,为的是什么?因为我是顾家长子,我知道我有怎样的责任,就算是我不愿做的事,我也从没有一句怨言,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你却用不屑的眼神看着我,用恶毒的话语伤害我,为什么?

……

你们这些混蛋,披着正义外衣的混蛋,你们是最没有资格讥讽我的人,却在不停的嘲笑……停止吧,停止吧!

杀我?你们不配!你们再如何冠冕堂皇,也掩饰不了那些无耻的私欲,如果你们没有野心,也就不会为我所利用了。我不会死在任何人的剑下,任何人!

想做的事,都已经做了,结果如何,不再是我可以掌握。终于可以解脱了,不是么?

既如此,为何心中仿若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补不齐?

失去的,永远不会回来,一切都是自愿的,自找的,不是吗?那么,为何还要有遗憾……就让我放下所有,不论是仇是恨,是爱是伤。

尘归尘,土归土……尘归尘……土归土……

……

温齐揭下顾祥额上的湿巾,拖着步子再次走向小溪。妈的,折腾死我了,好在烧是退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面色平静,也不再说胡话了,算是没有白忙活。再次摆上湿巾,温齐累倒在地,倚着石头,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捧起盛水的叶子,一点点滴到他的嘴里,这次他居然咽下去了,好现象啊好现象。温齐涌起笑容,救人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尤其是救活了的时候。

“顾祥?顾祥!你听到吗?醒了吗?”顾祥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温齐又捧来些水给他喝下去,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迷茫,隐隐有个影子在面前乱晃。这是哪里?自己不是从悬崖上跳下来了么?怎么还活着……

“喂!清醒没?想不想吃东西?”

半晌后顾祥看清眼前人,着实吃了一惊。他眉头紧皱,声音嘶哑的说:“怎么是你?你没死?!嗯……”他一动,牵扯了骨断处的伤,不禁闷哼一声。

温齐不高兴的说:“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态度能不能好点?”

顾祥瞥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还挂着冷冰冰的笑。

“靠!”温齐脾气上来,心想你这人还真是够拽的。

“我又没求你救我……”顾祥冷哼一声,他说话有气无力,语气却很强硬,“谁让你救我的,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你还来劲儿了你!行,你想死是吧?我成全你。是我多管闲事了,那我认倒霉,我再把您老扔回去,让你痛痛快快的死个高兴!哼……”温齐说罢,拽起顾祥唯一完好的左手就向外拖,顾祥吃痛,忍不住痛呼出声,又出了一身虚汗,脸都青了。

温齐见他浑身发抖,停下手来。满不服气又语带挑衅的说:“怎么样?你还死不死了?”

顾祥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等疼痛缓解了些,居然还是绷着一张脸。他怒视温齐,声音颤抖:“我知道你恨我,却也不用如此侮辱于我……就算是你救了我,也休想让我感激。想杀就杀,想让我屈服于你,看我笑话,还是不要做梦了……”

“有没有搞错!是你自己想要死的哎,怎么又变成我要杀你了?你这个人,还真是颠倒黑白的天才!”温齐气得半死,本来救了顾祥就够让他郁闷了,现在这人居然还不领情,还说自己侮辱他,真是太过分了!

温齐气得忍不住想笑,说:“好,你想死是吧?不想领我的情是吧?我还偏不让你死了,非让你领情不可!”说着,又把顾祥拖了回去。

温齐带着气,手下没轻没重,顾祥不想呼痛,但他早已失了武功,近些年来身体又一直不好,那铺天盖地的剧痛如何忍受得了?最后,不光是脸青了,连嘴唇都紫了。温齐有些不忍,但一想他根本就是自找的,也就不再同情。

这一番折腾,温齐也累了,他坐到顾祥旁边,放柔了语气说:“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端着你那破架子了。我早就想通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谁高贵,都是一样的人,没什么大不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嘛。”

顾祥还在忍痛,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谁跟你……同是沦落人……”

“好好好,您清高,您伟大,行了吧?唉……”没见过这么讨人嫌的人,真难为能有人对他一往情深,自找罪受啊,“好了,你也饿了吧?我去摘些果子过来,‘委屈’您老和小的一起吃。”

温齐摇着头站起来,向远处走去。

顾祥见他走远,挣扎着想坐起来,试了几次却做不到,无奈躺下,心想,这下真的成了废人了……

转了转头,见不远处有块石头,他伸手去够,却差着半尺抓不到。顾祥咬着牙,忍着剧痛一点点挪过身体,拼命伸长手臂。好不容易碰到了,一拨之下又偏了一些,顾祥只好再挪动身体。几经努力,终于抓到了那块石头,他长出一口气,心道,就算死也不能受别人的折磨……

最后看一眼蓝天,故乡缓缓闭上眼睛,全力挥动左手,把石块向头上砸去。

第 41 章

三四个果子飞了过来,顾祥手一松,石头没落在太阳穴,砸到了颧骨上,肿了半边脸,血立时流了下来。本来全身就这张脸没受伤,这下连脸也扭曲了。

“你还真的抽风啊!”温齐三两步跑了过来,夺过他手里的石头,气得差点扇他一巴掌“你就这么想死啊!那你怎么不早点死,非要死我眼前不可,你想让我做恶梦啊?”

顾祥不答言,伸手要拿温齐手里的石头。温齐气坏了,自己费那么大劲把他救了过来,他好歹要珍惜一下别人的劳动果实吧?把石头扔得远远的,顺便把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踢的踢扔的扔,杜绝一切隐患。

他指着故乡的鼻子大声说:“我告诉你,既然我救了你,你想死都不行!除非我同意,要不就我动手!别瞪我,听见没有!”

顾祥眼中闪过绝望,为什么,难道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样的惩罚……”

温齐见顾祥这个样子,突然泛起一阵悲凉,这么多天以来,这种感觉第一次如此强烈,不是为他,是为自己,为小宫。他惨然一笑,揪住故乡的衣领问他:“你凭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你在问老天爷自己为什么受苦么?真是笑话。你说你,想死不早死,你要是早点自杀,就没这么多破事了!你难受,你可怜,那我们呢?我们招谁惹谁了!要不是你们,小宫怎么会死……怎么会……”忍不住抽抽鼻子,才发现自己哭了。

自从落下山崖,温齐再没哭过。虽然装满悲伤,但却哭不出来,心里赌得很难受。他只能不去想,一心琢磨怎么出去,出去之后如何报仇才能舒服一点。可这一刻不知怎么了,见到顾祥悲戚的眼神,居然没忍住。

顾祥见温齐哭了,反而镇定下来。温齐讨厌他那眼神,松开手把他往旁边一推。擦了擦眼泪,心想这人真是的,看见别人难受自己就好受了。

冷静一下,温齐叹了口气接着说:“要是算起因果,你也是罪魁之一,可我要真是把罪过怪到你头上,你肯定不会服气,虽然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算了,你这人虽然讨厌,我也犯不着用你出气,何况欺负你这个动不了的实在没什么成就感,说起来你也挺可怜。你要是真想死,我也不拦你,死,也是一种解脱,一了百了,多好。说实在的,如果是我,还没有死的勇气呢……不过有一点要说好,你要死就躲远一点别让我看见,只要你还这里,就别想动死的念头,等你能动了,跑远些我一定不管你。”

顾祥冷哼一声,轻声说:“你以为你是谁啊……自说自话的倒是挺好。”

“你!”温齐手掌扬了起来,要不是想到自己一巴掌可能把他拍成脑出血,早就正反开攻了,“好好好,随你便,咱看谁拗得过谁!”

自此之后,温齐感觉自己和顾祥像玩起了攻防战,一个要死,一个想方设法不让他死,玩遍了花样。结果顾祥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温齐工作的难度越来越大,干脆把他绑了起来,任他吼什么“士可杀不可辱”还是照捆不误。什么?绝食?这点倒不用操心,虽然他吃不多,但三餐不落,估计是绝食而亡太过痛苦,他老人家把这个方法排除在外了。咬舌自尽?那要他能把嘴里那根树枝先咬断才行,哼……

最后,顾祥感觉两人的样子是在太过可笑,自己不断自杀倒好像耍赖的泼皮一般,而且折腾得时间一长,求死的感觉反而淡了,自杀和恋爱一样,是要有冲动才行的。于是他极为不甘的妥协了。

温齐听后很是得意,他笑着说:“早点同意不就好了,浪费这么长时间,你脸上的伤都已经好了。”

顾祥别过脸不看他。

“喂,你还没告诉我紫玉宫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顾祥瞥了他一眼:“温公子为何如此关心?噢,对了,你的情人死在了里面。或者,你是想知道别人的消息?”

“靠!你他×的……”

“怎么?想杀我?”

温齐的拳头晃了晃,还是放了下来。两人为了一个死字较劲,最后要是自己动气把他给打死了,自己岂不是输了?

顾祥轻笑了一声,这个温齐很有趣。相处这许多日,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一点点磨淡了自己的死念,却看不出他有什么目的。怪不得……顾祥突然叹了口气,幽幽的说:“真没看出来啊,温、公、子。你还挺好心的……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

“你才看出我挺好啊!”温齐也瞪他一眼,不耐烦的说,“我说,你这伤什么时候能好啊?你早点好我早点省心,到时候你想去哪死去哪死我也就管不着了,是吧?”

顾祥神色一黯,摸着断骨处轻声说:“我这腿……估计是废了……”

温齐没心没肺的说:“嗨,你伤什么心啊,不是一心想死么,废不废有什么区别?瘸点儿没关系,能走就行,对吧?我知道我接得不好,可我又不是大夫,有什么办法。要是有机会出得去,你去找个神医看一看,治好了再死,也随你。要不,趁着现在没长牢,我给你打断了你自己重新接一下?你应该比我弄得好,怎么说你也行走江湖许多年。喂,别又用这种眼神看我,很讨厌你知不知道。嘴唇也不要抖嘛,我是实话实说又不是成心气你,你生什么气啊,我说的也是很有道理的嘛……”

看着顾祥生气,温齐心中顺畅不少。温齐想,既然对这个伤痕累累的人报复不起来,也就算了,毕竟罪魁过首不是他,说起来他也挺惨,被害成这个样子。小宫的死,是自己心中永远的伤与恨,就像被砍掉了身体的一部分,是不论如何都无法释怀的事。那顾祥呢?他可是全家死光光啊,比自己还惨……不过自己依旧认为他是不幸的根源,所以,有空让他生生气也是应该的……

顾祥一字一顿的说:“你是不是该去准备晚餐了啊?温、公、子。”

“早就准备好了。”温齐转身去拿,顺便小声嘟囔,“怎么看也不像是真想死的,要不还能吃得下去?这人真是怪得可以……”

顾祥不再同他胡言乱语,他的想法,温齐是永远也不可能猜得透的,他这个人,看起来很是温和简单,但仔细想来,怕是比谁都复杂,没人能猜到他真正的心思,龙田珏不能,温齐更不能。和他比起来,一肚子花花肠子的温齐简直太纯净了。

“来来来,以前没吃过的。”温齐捧来几个拳头大的果子送到顾祥手上,“我走了好远才找到的,味道很不错哦!我吃了好几个了。”

顾祥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下了。

“怎了?”温齐拿起一个啃了起来,“放心,我先吃过了啊,没有毒的。”

顾祥盯着吃得正香的温齐,缓缓的说:“希望你没吃了三个以上。”

“啊?”温齐停下嘴巴,看了看手里只剩了一半的果子再看看顾祥,“有什么不对吗?”

顾祥依旧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说:“这种果子叫作‘蒙心’,常常被用来配制迷药。但是,一定要晒干之后才可以,因为,鲜果里含有一种特别的毒素。吃得少时,会令人感觉精神愉悦,要是吃得多了……”

“会,会怎样……”

“经脉麻痹而死。”

“什么?”温齐蹭的站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你问我了么?”

“你……那你就能眼睁睁看我把它吃下去还无动于衷!”

顾祥恢复了平常那幅冷冰冰的表情:“这里是断魂谷,你难道不知道么?”

“你……你太过份了!”

“是么?”

“靠!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我死之前一定把你给杀了!”

顾祥轻笑一声:“求之不得。”

“你……”温齐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顾祥好整以暇的样子,也笑了起来,“妈的,差点让你给骗了。我起码吃了五六个了,这么半天了也没见有什么不好。哈,想激我杀了你,没门!”

“信不信由你。”顾祥不再多言,转身躺倒,闭上了眼睛。

温齐心里有些毛毛的,可实在感觉不出什么异样。他推了推顾祥:“喂,你真的没骗我?”

顾祥不动不言。

“要不,我再去摘点别的给你吃?”

顾祥好象睡着了,还是不说话。

温齐撇了撇嘴,不再胡思乱想,去溪边洗了个澡,回来也睡下了。

第 42 章

小七……小七……

是谁?

小七……

你是谁?

……

温齐迷迷糊糊,觉得眼前白雾一片。他分不清是幻是真,隐约望见一个影子,努力睁大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

不过,那体态,那感觉……温齐感觉心跳加速,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可他张了半天嘴,就是喊不出来。那影子飘飘悠悠忽远忽近,温齐急得浑身是汗,那是很重要的人,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走!

“小……宫……”喉咙里终于挤出这个牵念不已的名字,温齐伸手去拉,那身影却越离越远,“不要走!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温齐拼命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个身影。虽然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脑中有个声音提醒着他小宫已经不再这个世界上了,可他就是收不住手。哪怕真是幻觉,也决不要松开,就算是做梦,也一定要把这个美梦做完。

“你怎么这么久也不来看我,我好想梦到你,又好怕梦到你,我怕那种梦醒之后一切皆空的感觉……可是,见到你,我真的好高兴。你走的那么突然,我连你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我还没能好好抱抱你,亲亲你,你就离我而去……你知道吗,我好怕,真的好怕,我要你回来陪我,就算是魂魄也好……”

温齐轻吻他的面颊,虽然虚幻却如有实质。突然,白影重重的打了他一下,可温齐不但没有清醒,反而更晕了。他生怕小宫飘走,越发抱紧了他。

“你生我的气了吗?怪我丢下你一个人吗?哦……不,不会的,我怎么能这样想,你从来都是对我比对自己还好的。所以我会努力活着,活着才能想你,谁知道死了之后有什么。只要我还想着你,爱你,你就永远活着,永远……”温齐哭了,不过这次没有故意逞强把泪水逼回去,他让眼泪恣意淌着,平生第一次痛快哭泣。在小宫面前,不用顾面子,不用装男子汉,因为,小宫什么都知道……

那影子挣动许久,温齐极尽温柔,直到他停了下来。温齐迷糊间,理智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全凭本能行事。他不断低喃,全部都是爱语,也记不清自己都做了什么,只觉得非常快乐,自从遇到龙天珏以来再也没有的那种从心中泛起的真正的快乐。

“小宫……爱你……”

白雾过后逐渐黑暗,温齐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微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温齐彻底呆住了。这,这是什么状况,发生了什么事!温齐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头还是有些昏,不过被眼前的情景一吓,再难受也清醒了。

温齐看了看顾祥,他还没有醒来,样子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自己……不可能不可能,自己疯了也不能对他……

可是再看看自己,一身狼狈,天啊,自己真的疯了不成?

顾祥此时也睁开了眼睛,温齐慌乱不堪的望着他。

“我……我……”温齐手足无措。

顾祥盯着他,呼吸越来越重,身体也在抖,他扬起手,狠狠一掌打在温齐脸上,温齐头一偏,嘴里泛起腥味。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温齐心中难受至极,怎么能糊里糊涂把他当成了小宫呢,这下该怎么办啊……

顾祥还是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温齐干咳一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嗫嚅着说:“对不起嘛……真不是故意的,你以为我想啊……”这不但不起小宫,也对不起自己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说我吃的那个果子有毒么?可能是……所以,不知者不罪哈,要不,你再打我两下?再说了,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少吃一点也许就不会……”

“……”

“好啦!别别扭了,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温齐声音越来越小,他不敢看顾祥,也知道自己这么说有点过分,可本来就是嘛,自己被姓龙的折腾那么多次,虽然很讨厌可也没要死要活,可能人和人不一样吧,自己毕竟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你杀了我吧。”

“啊?”

“杀了我。”

“算了吧,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要不这样,就当我没救过你,咱们两清。要是你心里还是不痛快,我随你处置……行了吧……” 拜托,怎么可能杀的下手,那不成了先奸后杀了。

顾祥咬牙切齿的说:“你们……你们都以为,做错的事是可以弥补的吗……”

“好了好了,你现在不冷静,我明白,你再好好想想,不就是×××吗,不值得啦……我,我先去弄些水,你等我一下哈。”

温齐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没两步又跑了回来。心想这位大哥可别一时想不开又开始玩自杀,那这就是自己的罪过了,这种事千万不能发生。所以他又跑了回来,防患于未然的绑了顾祥的手。顾祥额上青筋直蹦,怒到了极点,温齐陪着笑脸,不住地道歉。顾祥依旧拗不过温齐,更打不过温齐,心中好似滴血般痛,最后只能绝望的闭上眼睛。温齐感觉自己很混蛋,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他叹了口气,感觉浑身无力。

此事之后,温齐对顾祥一直心中存愧。他想,如果顾祥也能当个没事人就好了,自己还能好过一点,偏偏他极度愤怒,没有一点原谅自己的意思,让自己时时感觉自己是个千古罪人,千刀万剐也不能赎罪于万一。以前至少还不绝食,现在可倒好……

他对顾祥越发小心翼翼,防他寻死,妥为照看不说,以前多少还能损他几句出气,现在连句重话都不敢说了。他知道顾祥也很难受,有心一发狠扔下他再也不管了,可自己为数不多的一点良心不允许,真他妈的窝囊。这回也分不清是谁对不起谁了。

温齐看得很紧,顾祥一点机会也没有。其实他早就平静下来,至少在表面上平静下来了,他看着小心翼翼的温齐,心中百味杂陈,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遇到同样的事,难道,这就是命运……

记得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六七岁?自己有一块很宝贝的石头,对它感觉就像是多年的朋友,有不开心的事,就会和它讲。可是有一天,这块不起眼的小石头被弟弟弄丢了,自己非常生气,即使弟弟把母亲送给他的玉坠赔给了自己,自己依旧不开心。弟弟也很委屈,结果家里的人全都说自己太过小气,如此非是男子所为。可他们如何明白,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的东西却是自己的宝物,他们觉得珍贵的东西自己认为一文不值呢?

后来还有很多事,有时候连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否错了?是不是就像别人说的一样,自己珍惜的东西其实都是不值得的?

那次巧遇渡幻大师,特意请教这个问题,他说,世人皆有执着,有人执意于金钱,有人执意于权势,时间纷争,因此而起,这也是缘的一种。相较之下,公子所在乎的事物,不过是与众生有所差别罢了,说起来,境界还高了呢。不过,执着即是苦……

从那之后,自己的心放宽了许多,寄情于山水之间,不再过分在乎些什么,然后,遇到了天珏……

即使自己恨他,也不能否认那段时光真的很快乐。之后,父亲催促自己成亲,心中很有些烦闷,想来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表妹并无太多爱恋之情,更喜欢和朋友在一起时的无拘。

但是自己对自己说,没有什么可执着的,自己也许一辈子也不到所谓的心动,表妹美丽温柔又同自己青梅竹马,没什么不好的。虽然和龙弟在一起会更加开心,但是他不是……而且朋友是一辈子的事,就算成了家,也不会有所区别……没想到……

他说的那些话,自己懂,可是不能,所以只能装傻。劝他不要执着,可他我行依旧,最后的结果是自己万万没能想到的……别人说自己太执着,可他们却看不到他们自己的执着,即使自己少了执着,别人的执着却不会因此而少……

为什么都说是自己错了,为什么都说自己应该放开些?为什么?

龙天珏做的那些事,永远不可能消失,可大家却觉得自己应该原谅他,因为他想尽办法在弥补;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做了不可原谅的事,那眼神却在责怪自己为什么还不原谅他,让他背负了责难……太可笑了,不是吗?错误,是可以弥补的吗?

每个人,对待自己和别人都有双重标准罢了……

温齐被顾祥看得发毛,心想,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这样啊?要不我让你强暴回来?

顾祥嘴角忽然泛起一丝冷笑,温齐感觉汗毛竖了起来。

“温公子……”

“啊?”天啊,一直不理我的怎么今天突然说话了?

“我想死,你一定不会同意,是吧?”

“嗯。”温齐很不情愿的点点头。

顾祥一笑,说:“那,你想不想听我说一个故事?”第 43 章

“你一直想知道紫玉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

“是,可是你不肯说啊……”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温齐不解。

顾祥一顿,接着说:“如果你想听,我就从头说起……”

龙天珏的母亲,本是宁国的公主。和温齐遇到的那个公主一样,也是被送去和亲的,但不是同和羲,是同沪维。

当时沪维老皇病重,唯一的愿望能是见到自己唯一的儿子迎娶宁馨公主,当然,这也是要看着沪维和宁国实现协议,两国正式交好,于是宁皇匆忙令公主上路。

宁皇对沪维这唯一的皇子没有一点把握,一旦老皇身死,协议很可能作废,所以他不顾当时是暴雨奇$%^书*(网!&*$收集整理时节,宁国和沪维的边界摩西长河暴涨根本不能行船,依旧命宁馨前去。反正女儿多的是,宁馨虽然是最美的一个,但就算出了意外也不算什么损失。

有臣提出借道紫玉,因为如果不走摩西河,就要绕道和羲,不仅要穿过和羲境内,还要经过两国交界处的沙漠,比之渡过摩西河安全不了多少,何况和羲未必乐见宁国和沪维交好。紫玉则不同,它是三国交界的中点,而且长年风调雨顺,除了山高路险之外,既不用渡河,也不用穿沙,可谓上上之选。唯一麻烦的问题,是紫玉宫主会不会同意。

那时候的紫玉宫主龙钺风——也就是龙天珏的父亲——正直练武关头,一门心思都在武学上,根本不理宁国。而且这两国交好,对紫玉也没什么好处,于是他以山路坍塌为由,拒绝了宁国的请求。结果年仅十五的宁馨公主,只能绕道和羲,和羲皇虽然同意了,却提出了很多条件,宁皇为了大局,只好一一答应。

没想到,眼看快到沪维边境,宁馨一行却遇到了劫匪,侍卫大多战死,少数几人护着公主狼狈奔逃,投奔无路之时,只能抱希望于紫玉,如果再不能过,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公主一行在一个打柴山童的带领下摸上紫玉峰,本想这剩下的三五人偷偷通过,不惊动对方就好,可是事与愿违,被守山的侍卫发现,除了公主之外全被射死,公主因为貌美,被带去了宫中。

龙天珏的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武痴,已经四十多岁依旧没有娶妻。或许这也是命中注定,从没动过心的他,见到宁馨公主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她。此时公主早已无依无靠,她早已看清父皇对自己只有利用,就算回到宁国也是死路一条,没有幸福可言。

她并不爱龙钺风,他的年纪足可以做自己的叔叔,但当他求婚的时候,她毅然点头,于是,她成了紫玉宫的宫主夫人,以前的宁馨公主已经死在了和亲路上,世上再没有那个人。龙钺风对她宠爱至极,宁馨感觉很幸福,虽然她对龙钺风更多的是依赖而不是依恋。

婚后不久,龙天珏便出生了,宁馨把自己满腔的爱意都投注到了孩子身上。龙钺风一直对自己未能突破寒玉诀第九重耿耿于怀,于是在龙天珏很小的时候就逼他习武,还用尽各种方法,想在他根骨未成的时候给他洗筋伐髓让他脱胎换骨。为此,龙天珏从没有过童年,他的幼年和少年,就是在父亲的严格督导之下,挺过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和考验。

为此,宁馨和龙钺风没少争吵,但只在这一点上龙钺风毫不让步。宁馨没有办法,只能对龙天珏更加疼爱来弥补。在龙天珏眼中,父亲是可怕的,只有美丽的母亲是自己的依靠,他渴望的温暖,只有母亲能给,就连和自己一起受训七个孩子,也只是下属和仆从,永远不能是朋友……

“没想到他也挺惨的,被逼着学习最可怜了……”温齐突然插嘴,“这些你怎么知道的?哦,对了,一定是他告诉你的。”

顾祥停了下来,温齐赶紧说:“别停啊,挺有意思的。好好好,我说话了,你继续,继续。”

顾祥看了温齐一眼,接着说:“后来龙天珏的父亲练功走火,再没有醒来,龙天珏很高兴,以为自己可以和母亲好好在一起了,没想到,她却自杀了。”

“啊?!”温齐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示意自己不会再出声了。

“后来,他离开了紫玉宫,然后,遇到了我……”顾祥闭上了眼睛,“我们之间的事,你恐怕知道不少,我就不说了。我们就说说你遇到龙天珏之后的事……”

顾祥睁开眼睛,目光闪闪的盯着温齐,温齐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隐隐觉得他说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恨他……”顾祥如此说。温齐抿着嘴,有些不想再听下去。顾祥接着说,“我一直想要报复,想把他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一件件全还给他,但是我没有机会,除了沉默和忍耐,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我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他居然找到我的弟弟,终于可以和外面有所联系,我等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我佯装不满,将顾希轰下山去,其实,早已和他达成默契。他用我教给他的方法,一步步编织成网。

紫玉宫虽然地位特殊,但是三国早已不满于心。历代宫主仰仗天时地利,在此处说一不二,时常给各国难堪。试问哪国皇室可以不断忍受这种挑衅?亏得紫玉一点也没考虑到这一点,不明白自己只是沧海一粟,小小的一块地方,如何能和大国相比。但是各国都不能动,不敢动,而且三国都有嫌隙,不可能不猜忌,不可能齐心,况且,对待这小小紫玉宫,也犯不着大动干戈,何况紫玉的存在,是三国的缓冲。而我,就要他们下这个决心,有些东西,只要稍微一动,就可以牵扯全部。

但三国不可能明目张胆,于是,江湖中的力量变得极为重要。紫玉宫仇家遍布,这一点甚为容易,难只难在一盘散沙,毫无作为。而龙天珏偏偏去挑衅宁国第一剑,于是,我又多了一份助力。俞青舟也是少年得志,风光无限二十年,一夕之间名声扫地,如何能咽下这口气?我只是告诉他打败他的人是谁,其他,就不用我操心了。更何况,我还有一张最难抗拒的王牌,不论身份,只要是人就会动心的一张王牌,那就是紫玉宫的地宫,传说中藏有不尽宝藏的地方……”

“够了够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了。咱还是研究一下中午饭的问题吧……”温齐听得浑身发麻,感觉顾祥在自己眼中忽然阴暗许多,自己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顾祥一笑:“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你怎么报复龙天珏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我不可能为了防止你以后也这样报复我,就把你杀了的。”

顾祥笑得更加缥缈,他说:“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为了实现这一切而不被龙天珏察觉,故意让你成为吸引他注意的诱饵,你会怎么想?要知道,龙天珏眼睛无时无刻不盯在我的身上,如果没有人引开他的视线,我就不可能在暗中做下这一切。而你,恰好出现了。

我本来没以为一个小小娈童可以做到这一点,没想到你竟意外做到了。为了让你更加卖力,我藏起了你的小情人……本来想干脆杀了他的,没杀是为了防止变数的发生。半年多的运作,时机逐渐成熟,本来你已经没有什么用处,可偏偏被你撞见我传信的情景,为防意外,只有想办法将你除去。只是我没想到,龙天珏竟然没有下杀手,我眼看着他动的手,他居然还瞒过了我,哼哼……”

“你……”温齐脑中一片混乱,茫然望着顾祥时而得意时而悲伤的脸。

“怎么样,你现在又是什么感觉?哦,对了,你那个小情人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难道,已经死了?那真是太可惜了……怎么死的?我想起来了,到最后他们找不到地宫的入口,便用火药来炸。他是被砸死的?还是被毒死的?”

“啊!!!!!”温齐大吼一声,向顾祥扑了过去,“是你!一切都是你?你凭什么这样做,你把小宫还给我!还给我!!!”

“呵呵呵呵……”顾祥依旧在笑,温齐越愤怒,他笑得就越开心,“我就说嘛,人啊,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是不同的……怎么样?你现在还坚持么?还能说不想杀了我?呵呵……呵呵呵……”

“你这个混蛋!”温齐的拳头劈头盖脸的向顾祥打去,几下就见了血,“小宫,小宫他什么也没做,凭什么当你们的牺牲品!凭什么!啊啊啊……”

顾祥默默承受着温齐的暴打,或者,会这样被他打死吧……本来,不想死得这样难看的……

温齐停了下来,顾祥已经是奄奄一息。温齐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小宫……小宫……你死得好惨……”温齐哽咽着,眼前全是他的影子。

“为什么……还不杀了我……”顾祥靠在石上,断断续续的说。

温齐一拳打在他头侧,石屑纷飞,温齐的拳头也流了血。

“好大的力气,这一拳,为什么不打在我头上?”

拳上的血洇了石头,温齐没有动,他盯着顾祥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杀了你,小宫也回不来了……你想死?我才不会让你如愿。我要你活着,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 44 章

温齐本来以为自己对龙天珏的感觉就是恨了,现在才发现,那种程度的恨意根本不能和此时相比。他真想把顾祥千刀万剐,但看到他半死不活却依然在笑的样子却下不了手。那笑,透着股温齐理解不了情绪。他恨自己懦弱,讨厌自己犹豫,杀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还是仇人!

可是……他下不了手。

“妈的……”温齐心中翻腾,血一阵阵撞上脑顶让他有些想吐,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顾祥很意外,他真的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温齐还是不杀他。

“为什么……”

“去你妈的为什么!我让你滚,你没听到啊!”温齐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出去,远远扔开,指着他的鼻子说,“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到时候别说我欺负残废!”

温齐说罢转身就走,再不看顾祥一眼。他心中后悔至极,当初为什么要救顾祥,如果没救他,就不会知道这一切。如今知道了真相,却又杀不了他……

当初救他,是因为不忍心见死不救。自己眼睁睁看着小宫死掉毫无办法,不想再让自己感受那样的无力。也是因为自己害怕孤独,虽然自己不肯承认,但是如果能有人陪伴,就算是自己讨厌的人也好……

温齐躲进石间,默默哭泣。

顾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爬起来,一瘸一拐的缓缓离开。他其实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温齐不知道。虽然断骨依旧疼痛,不能受力,但多亏了温齐的照顾,恢复得还算可以。右手和左腿还行,只是右腿微弯,可能再也伸不直了。

有些事,他没有说。

的确,在他眼里,温齐和小宫,乃至三国皇室和俞青州等等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一文不值。他只在乎他们会不会按照他的计划行进,从来没有为他们考虑过一丝一毫,不过,也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好像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

他只是想报复龙天珏,想逃出龙天珏的掌控,龙天珏的爱,他接受不了,也不能接受。不过,当龙天珏因他而败的时候,他心里,并没有感到想象中的快乐……

当日,那些人在顾希的带领下悄悄摸上紫玉宫,但是进行得并不顺利。紫玉宫中高手如云,随便一个小丫头都可能身怀绝技,更不用说龙天珏了。龙天珏的功力之高,是那些人想象不到的,连他们中武功最高的伏灵子,也没能在龙天珏手下走过三百招。这时候顾祥出现了,俞青州见准时机,突然对顾祥出手。龙天珏为了救顾祥,被伏灵子一掌拍在右胸第五根肋骨处,那是龙天珏的弱点,他当时便不支倒地,难以再战。

其实顾祥一出现,龙天珏就明白了一切,可是俞青州出手的时候,他还是冲了过去。他明明早就命人保护顾祥从密奇$%^书*(网!&*$收集整理道离开,然而他却出现在紧要关头。龙天珏明白,如果没有内应,这些人断然不敢冲上山来,如果内应不是对紫玉宫和自己非常了解,也做不到这一点,而且,知道自己弱点所在的人,只有顾祥。龙天珏记得很清楚,他们成亲那一晚,顾祥就是用短剑狠狠刺向那里……

他心中忿恨,一时急怒攻心,伤势又重了两成。顾祥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龙天珏一倒,形式立时逆转,紫衣七卫全力保护两人,本来至少有五成把握全身而退,但因为顾祥故意露出破绽被敌人“抓去”,结果紫杨紫松战死,紫枫紫英不知所踪,余下紫桐等三人,带着龙天珏杀出重围狼狈而去。

那些“正义之士”大获全胜之后,顾详明白自己对于他们的价值已经没有了,自己利用他们的时候,他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自己?他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同弟弟顾希一起,趁着他们搜掠紫玉宫宝物的时候悄悄离去,无奈事与愿违。

他们为了找寻入口,杀了不少人,但也只有大概位置,找不到机关。当顾希不断旁敲侧击打探地宫入口的时候,顾祥就知道弟弟很可能会背叛自己了,但是他没有想到顾希会做得那么绝。那一句句话,每一声都像利剑一样刺穿他的心,别人怎么说,顾详可以不在乎,但顾希是他的弟弟,亲弟弟。

那些人找不到入口,再也戴不住伪善的面具,以俞青州为首,开始对顾祥明里暗里的威胁诱惑。顾祥不为所动,不论他们怎么样,回答只有不知道三个字,说什么也不肯告诉他们。最后,顾希在众人怂恿下一掌将他打成重伤,顾详心灰意冷。他装作不堪受刑,告诉了他们其中一个入口的位置,却没说开启的方法,更没有告诉他们地宫的秘密。他们打不开石门,不耐烦慢慢想办法,于是埋下火药。没想到地宫古怪至极,遇火生毒,不明所以的他们几乎死了一半在里面。顾详用计逃走,但没走多远就被追上,他不甘心再次落进他们手里,于是纵身从悬崖跳了下去……

第 45 章

温齐不吃不喝的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理不清自己的思绪,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方向。

终于,他似乎想通了什么,看起来又有了活力,不过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没人知道。

他开始继续寻找离开断魂谷的出路,每天都去沼泽中试探,有几次差点陷进去,但仍然不肯放弃。

几日里顾祥没有再出现,不知是怕挨打还是不愿见面,又或者他已经如愿以偿的死在什么地方了。温齐偶尔会想起他,有时回想起来也会奇怪当初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那些话,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他故意说来刺激自己的。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温齐现在只想快些离开这鬼地方,然后远远的离开这些人,再也不要见面。他希望可以带着小宫的骨灰找一处山明水秀与世无争的地方住下来,如果能回家更好,要是再也回不去,就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吧……

温齐现在的身体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就算按以前的年纪来算,如今也不过十八九,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这个世界,不属于他所熟悉的一切。他想,要是在以前,就算自己被爷爷和老爸逼着从商或从政,每天回旋在各色人等之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累。这里的人,他理解不了,更把握不住,似乎每个人都可以随意掌握别人的命运只有自己不行,龙天珏是,顾祥也是,甚至是胡老头,绿鸢,紫枫紫桐……

温齐不喜欢这样。

以后,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受任何人控制……

又过了很多天,没有任何进展,温齐格外烦躁。不论怎么努力,他都不能离开这里超过百米以上,否则就会有危险,手里的工具太简陋,让他难以成事。

“怎么办……”温齐躺倒在溪水里,让水流冲刷自己燥热的身体,“要是有直升机就好了,就算没有直升机,热气球也行啊……”

这时候,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一轻一重的声音明显表明着他的身份。来人在溪边停下,温齐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你怎么还没死啊?我说过别让我再看见你,赶紧滚。”

来人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温齐眉头一皱,不耐烦的说:“我说过见一次打一次,你不信是不是!”

他翻身坐起,拳头挥了过去,带起一片水珠。

“住手!”顾祥狼狈躲开,脚下一绊跌倒在地。

“你还有遗言?”

“你想离开这里,是不是?”

温齐停住拳头:“你知道路?”他很快否认了这个可能性,“不可能,这里我几乎走遍了,我到不了的地方你更到不了。别废话,不想挨打就滚远一点。”

顾祥依旧是那张冷冰冰的脸,他看着温齐,缓缓的说:“如果,我有办法让你离开呢……”

“不可能,你别再骗我了。”温齐难以置信。

“如果我可以呢?”

“真……的?”

“没错,我有办法,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可以办到。”顾祥语气有些急促,说得十分肯定,但又突然顿住了,“不过……”

“你有什么条件?”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不会白白说出来。

“如果你可以离开了,带我一起走。”

“……”

“你放心,我也是为了自己。我已经不想死了,所以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我武功已废,身有残疾,自己已经做不到了,所以只能靠你。”

“……”

“你不用想可以逼我说出来,如果你不答应,就一直困在这里吧,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放心,我不会一直跟着你的,只要离开这里,咱们就分道扬镳。而且你身无长物,出去了也无法生存,我还可以给你一笔报酬,让你以后能有所着落。”

这个情况来得太突然了,温齐想了想,说:“我不相信你,所以你先说你的办法,我要是觉得可行,就……答应你。”

“好。你先把我扶起来。”

“少废话!要说快说!”

顾祥叹了口气,说:“我看了你很久了,以你现在的本事,是无法安然走出沼泽的。就算你真的走出去了,之后还有万丈高崖,相信你是爬不上去的。所以……”

“说重点!”

顾祥犹豫了一下,然后下了下决心,说:“我决定把‘凤舞’传给你。”

“凤舞?是什么?”

“凤舞是我的独门轻功,我‘祥凤’的绰号就是由此而来。”

“轻功?”温齐对这个答案感到十分意外。

温齐怀疑的态度让顾祥极为不满,他声音中掺了些怒气:“不要怀疑这一点!凤舞是我偶然所创,除我之外谁都不会,乃是一绝。在当初,就连龙天珏也要输我半步。”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而且你是你我是我,我要是学不会怎么办……”温齐还是有些不信,而且曾经练功经历让他很没自信,感觉武功这东西离自己好远,练来练去没一点效果,也许自己是武功免疫?

顾祥一声冷笑:“我这轻功,多少人求而不得,如今你竟然不想学?你能一拳打碎石头,也算是有些功夫了,怎么如此畏首?也不怕给自己师傅丢脸!你师傅是谁?胡劳斗?”

他猜得已经很准了,他知道胡老头对温齐很是另眼相看,如果温齐懂些功夫,有八成可能是他暗中违反宫规偷偷教给的。龙天珏教温齐寒玉珏的事,除了他们两个没人知道,更不会有人想到龙天珏会把自己的独门内功传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温齐小声嘟囔:“胡老头?他不算是我师傅吧?要说师傅,龙天珏更像一点……虽然他从来不肯好好教……”

“你说什么!”顾祥心中一惊,“你再说一遍!”

“干嘛啊?胡老头是给过我一成功力,可是我什么感觉也没有。龙天珏教过我那什么‘寒玉诀’的,我练了半年也没有效果。估计都是骗人的,我哪会什么武功啊……”温齐愤愤的想,要是自己会武功的话,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么!早就把你们大卸八块,剥皮抽筋。

“你说……龙天珏教了你寒玉诀?!”顾祥的声音有些抖,冰冷的脸上险些透出不明情绪。

“是啊,怎么了?”温齐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激动的,不理解想学点什么东西有什么难。在现代,只要有钱请老师,什么不可以学,?大多数时候还是老师追着学生跑,填鸭似的塞给你呢!

顾祥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垂下眼睛,飞快的想了些什么,然后问:“他把所有的口诀都交给你了么?”

温齐郁闷的说:“我觉得他根本不是真心想教我,随便丢本书给我,也不管我认不认识,想听他讲一句就要……就要……”温齐一想起这件事就有气,姓龙的根本就是耍他嘛,每次都要让他满意之后才肯教,妈的……

“原来如此……”顾祥有些失望,又有些欣慰。

“不过他也太小看我了。”温齐有些得意的说,“以为我真是什么都不懂吗?大概意思还是明白的,猜也猜出来了,起码有百分之八十吧。”

“什么意思?”顾祥想不明白不认字还可以“猜”出意思是什么道理。他哪里知道那是因为温齐懂得不少可都是简体字的缘故。

“你别管了,总是我还记得就是了。”

“……,好,那你背给我听。我要知道你行功的方法,才好指点你轻功。”顾祥目光灼灼的盯着温齐,看得他有些发慌。

“好……”温齐答应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如果真的可以像龙天珏他们一样飞檐走壁,那离开这里的希望就大多了。温齐仔细回想了一下,开始逐字逐句的背诵起来……

第 46 章

顾祥以自己没听清为由,让温齐背了三遍,三遍都所差无几他才放了心,确定温齐没有骗他。

温齐对顾祥并非没有戒心,但他一个废人,还能有什么作为?他知道顾祥的主要经脉都被龙天珏毁了,这辈子很难再练武功,除非有灵丹妙药,还要有高手帮助。而且顾祥说的也有道理,不了解自己行功的方法怎么教自己使用呢?自己能否脱困,只能靠这个方法了。再说这寒玉诀是龙天珏的,自己犯不着为他节省。所以温齐没多想,就把口诀和盘托出了,大部分都是强记下来的,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顾祥还问了他练到了什么地步,可温齐自己也不清楚。他让温齐给他三天时间研究一下寒玉诀,说因为温齐背的口诀不完整,而且可能会有错漏,所以他要整理一下,凭经验改一改可能出错的地方。温齐没有多说,默许了顾祥再次住在这里,不再赶他,不过不许他进“房子”,也不再负责他的一日三餐。心想对他这样就算客气了,难不成还像以前一样伺候着不成?想得美。

顾祥有些不满,但什么都没说,也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他静思三日之后,开始依约教授温齐轻功。

“虽然你只练了第一重,但因为胡劳斗传功给你,所以底子也算够了。只是你不懂运用,才表现不出来,只在着急愤怒的时候能显现一点儿。”顾祥就像个普通的老师一样,仔细讲解着,“但那是不够的。一切武功,都要以内力为本,否则便流于下品,难到极致。所以,寒玉诀你要继续练,否则就算学会了凤舞的步法,也难以持久。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加上知道一点儿龙钺风用在龙天珏身上的手段,可以加快你修行的速度。只要你按照我的安排修炼,不出一年,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一年?!这也太慢了吧?”

顾祥面色一沉:“慢?这已经是高估你了!你以为修行是什么?”

“那……一年之后,我能达到什么地步啊?能不能比得上……紫桐?”温齐本来想说能不能比得上龙天珏,想想不太可能,于是改说一个自己认识的人中比较差的。

顾祥冷笑一声,神色略带轻蔑:“紫桐?你想练一年时间就比上人家二十几年的苦功?他六岁起始习武,同龙天珏一起受训。你都多大了?练一辈子也未必赶得上。”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奇才?

温齐撇撇嘴:“就是问问嘛……”电视里那些演主角的小白脸十个有八个是速成班出来的,有些还是一夕速成呢,温齐想。他天生懒散,本来就是能打车绝不走路的人。

“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心存杂念是练武大忌。本来学的就是速成的方法,已经有很大危险了,你要是练岔了气我可救不了你。” 因为危险性极高,他本来还怕温齐不肯速成呢。白白准备了一大堆理由用来说服他,没想到他居然还嫌慢了!结果反倒要嘱咐他不能操之过急。

“知道了知道了,少罗嗦,开始吧!”

“……”顾祥暗暗叹了口气,说,“好,我想把凤舞基本的口诀告诉你……”

时间就在一教一学中慢慢过去。对于温齐的根骨和领悟力,顾祥是很惊讶的,他没想到温齐学的可以那么快。不到半个月时间,他就学会了关键口诀之外凤舞的所有步法,而且举一反三毫不拘泥。一个从没学过轻功的人,居然没有丝毫的不适应。

温齐说他以前溜冰啊,蹦极啊经常玩,所以对于速度的增加没有丝毫不适。问他蹦极是什么,他说就是脚上拴根绳子,从几百尺的高处往下跳!顾祥十分怀疑。

他的内功进境更是一日千里,有了顾祥的指点,寒玉诀很快就练到了第三重,虽然进入第四重之后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但这已经非常可观了。可以说他一天的工夫相当于普通人练习几个月!这是怎样的速度?

顾祥表面不动声色,偶尔还会故意说他练得并不怎样,心中却暗暗吃惊。看来不能按最初的想法进行了,照他速度来看,恐怕……

顾祥不知道,温齐除了平白得到了胡劳斗的功力,还莫名其妙的吃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此时他得到了指点,那些积存在身体里的东西全都调了出来,所以才会进步神速。现在那些灵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内功进境才会突然慢了下来。也亏得如此,要是温齐的速度再快些,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温齐开始时还对顾祥存有一点儿戒心,怕他会欺骗自己。但自从看到了效果,怀疑就渐渐减少了。他教自己一天比龙天珏教自己那么久都管用,虽然自从练到了第四重寒玉诀之后,有时候会感觉一丝冷意在经脉里蹿动,但顾祥说这没有关系,寒玉诀本来就是寒性的功法,真气偏冷是正常的,于是也就没在意。

两人的关系逐渐缓和起来,温齐对顾祥的感觉很无奈。

他是温齐的仇人,温齐恨他不假,见到就想打,可他却拖着一副病弱残缺的身体,让人下不了手;他对别的人态度十分欠扁,高傲自负看不起人,可他明明无助还故作坚强,绝不向温齐示弱,有困难也不开口,反倒常常是温齐看不下去了,满心不甘的主动帮一把,这还得不到感谢,他会报以“多管闲事”的眼神;常常变相贬损温齐,拐弯抹角的说他练得很差,可教的时候又一丝不苟……

温齐对他没有办法。明明是他对不起别人,明明是他有求于别人,可为什么就是能让别人感觉是自己欠了他呢?温齐郁闷。

一年不到,温齐已经达到了顾祥要求的水平,除了内功进境有限,凤舞已经纯熟了。有时候,看着温齐展开身法,辗转腾挪,顾祥会有些恍惚。凤舞姿势本就优美,温齐使出来,又添了三分随性在里面,说不出的洒脱。顾祥不禁想起以前的自己,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他摸了摸自己的断腿,神色黯然。

没关系……没关系……再过不了多久……

“喂……喂!”

“什么?”

“你发什么呆啊?”温齐盯着顾祥的脸,“最近你总是魂不守舍,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没有。”顾祥后退一步,离他远了些。他无声无息的接近了自己,直到眼前自己都没有发觉……

“莫名其妙……”温齐小声嘟囔一句,然后说,“我练得如何了?能不能离开了啊?快把凤舞的最后一句口诀告诉我嘛!我不会偷跑的啦,我温齐说话从来都算数,你不用老是防着我。”

顾祥沉默了一下,心想也是时候了,在迟些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说:“我这样也是为你好,一下子全告诉了你,以你的毛躁性子基础怎么能牢靠。明天,明天我就把最后一句口诀告诉你。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好!”温齐雀跃不已。长久以来,出谷变成了唯一的目标,其他的想法反而都淡了,如今愿望即将达成,他如何能不兴奋?

顾祥淡淡的看着他写满高兴的脸,问:“温齐,离开这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温齐被问愣了。他什么都不懂,出谷之后,面对的就是茫然的未来。“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如果可能的话,先要找回小宫……这么久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倘若可以再见,会不会只剩下一堆枯骨……温齐心中一酸,心情沉重起来。

“也好……走一步算一步吧。”顾祥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他一直用来避身的树下,闭目入定。

第 47 章

“终于可以出去了……”温齐一夜没有睡好,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望着月色,他忽然想起了很多。想起家人和以前的生活,已经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就像这朦胧的月。要不是记忆深刻,说不定早已当成了梦幻,以为现在的日子才是真实。又想起在紫玉宫生活的近两年时光,小宫,龙天珏,想起自己遭受池鱼之殃,莫名其妙的被折磨,失去爱人和依靠……

他坐起身,望向不远处,树下顾祥似乎睡得很沉。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所遇到的一切不仅是因他而起,甚至是他一手策划,更加不会想到有一天会生活在一起,他还教了自己武功。温齐扯出一个笑容,笑容里却含着掩不住的凄凉。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该多好……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何况,即使真的可以重来,若是注定被卷入,也未必可以逃得开。

不想了,一切都等除去再说吧。他叹了口气,重新躺下。

顾祥其实也没有睡着,他的心同样很乱。

听见温齐躺了回去,他睁开了眼睛。今晚的月色,真的很不错,美得让人难以入睡。

对温齐,顾祥有些犹豫。他外表柔和,却是个很果断的人,从小到大,要做什么想做什么都能考"奇"书"网-Q'i's'u'u'.'C'o'm"虑得十分清楚。龙天珏的出现,是他生命中的意外,也就是这个意外,让他本来安排妥当无可挑剔的人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最恨被人控制,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自己掌握人生,否则就无法保有珍惜的东西。但是,这一点却很难做到,如今就更难了。

龙天珏……

顾祥想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有些痛。他不是个会自欺欺人的人,对于自己的感情,他从来都想得很清楚。他对龙天珏有情,他承认,但是他更恨他。有情,不代表可以接受,如果可以一直做朋友,做兄弟,他会一如既往的关心他,甚至可以比关心自己的妻子更关心他。但是,在一起是不可能的……对于顾祥来说,这份情,只能埋在心里,暗暗品味。

但龙天珏不能接受,没有人能违背他的愿望,他想要的,就一定会争取到最后。两个都是不会妥协的人,注定会两败俱伤……

或许,是爱得不够吧,顾祥想。他又望了一眼温齐,在这一点上,自己和龙天珏,还不如他们。可惜,就算真爱,又如何,最后依旧天人两隔,剩下的同样都是伤。

对温齐,他本来没有任何感觉,在他眼里纯粹就是一枚棋子。可如今,他知道了这枚棋子也是有血有泪,这枚棋子的情感,甚至比自己还来得真挚。自己一心求死的时候,是这枚棋子让自己感到活着就有希望。

本来也是恨他的,有些是龙天珏的原因,还有他对自己做出了那样的事……可是,曾经可以毫不犹豫的利用的人,如今却有些犹豫了。

顾祥心中矛盾,不过,想要做的依旧一步步做了下去。以后会如何呢?陷害龙天珏的时候,虽然有些心痛但是毫不迟疑,可现在,想到对温齐的设计,竟然有些后悔。一年的相处,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了解一个人了。有时候想,就在这与世无争的地方住下去也好,不过,美好的想法总是不能实现的,既然有了开始,就只能等待结果。

第二天终于到来了,两个人看起来都是神清气爽,丝毫感不到昨夜的情绪。

“好!我明白了,原来真么简单啊。对了,你准备好了么?”

“有什么要准备的吗?”顾祥嗤笑,两个人都是什么都没有,连衣服都是破烂的。

“也对……”温齐抓了抓头发,然后摸了摸别在腰间的银饰,这是小宫留给他东西,就连昏迷的时候也没松过手,这才保留下来。他想了想,说,“对了,你那个红色的玉佩和小玉瓶呢?别忘了拿。”

顾祥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当初把你拖上来的时候就知道啊。也没仔细看就放一边了,后来不见了我也没留意,应该是你收回去了吧?”

顾祥淡淡一笑,说:“没什么。咱们走吧。”

“好……”温齐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里。真的要离开了……

温齐背着顾祥,带了几块应急的木片,准备一口气冲出这片沼泽。顾祥虽然不重,也毕竟是个男人,温齐差点气尽。不过多亏老天照顾,在最后一刻温齐踏上了实地,而悬崖也离此不远了。

“我的天啊……”温齐躺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真是险象环生,太可怕了。

“别躺着,做起来调息一下。一会儿还要爬山。”

“靠!你说得轻巧。跑路的又不是你。”

“哦?”顾祥漫不经心的说,“那你可以丢下我一个人走啊。”

“废什么话!你再废话我真的扔下你啊!”温齐挣扎着爬起来,盘膝坐好,慢慢调息起来。

顾祥不再多言,也在一旁坐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温齐的脸。

第 48 章

爬山的时候,比过沼泽还难。沼泽里只要看准落点,一口气往前就行了,现在可不行。倘若没有顾祥,以温齐目前的水平爬这悬崖不算什么,可顾祥手脚无力,连抱紧温齐都困难,几次险些掉落,幸好温齐死不松手。

终于爬了上去,温齐又是一身伤,比上次爬山的时候好不了多少。

“你没事吧?”顾祥忍不住问道。

温齐哼哼两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刚才……”为什么不放手……顾祥想问,却没有问。那时他以为必死无疑了,可温齐并没在他意料中松开,还咬着牙让自己别摆着一副死人脸,看着让人提不起劲……

顾祥四下一望,说:“这里应该是后山,咱们很幸运。天也黑了,咱们趁着夜色下山很难被人发觉的……”顾祥看了看温齐的伤,微微放了些心。右臂关节有些肿,想必是抓住自己的时候拉伤了,好在其他都是外伤,等到了安全的地方给他好好清理一下就不会有事了,他想。

“你……自己走吧……”温齐终于缓过气来。

顾祥一怔:“什么?”

“咱们两清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为什么?”顾祥面色不佳,可惜温齐看不出来。

“我要回紫玉宫一趟。小宫……小宫还在那里……我要把他带走……”

“不行!”

“靠!你管得着吗?”温齐坐起来,疼得他直呲牙,手好疼。

顾祥缓缓的说:“你有没有想过,不论现在是谁在紫玉宫里,你都不可能带走他。如果龙天珏没有死,他必会夺回紫玉,要是见到他,你还能走吗?”

“这……”这些温齐还没想过,“可是……”

“就算不是龙天珏,俞青州他们是不会放弃紫玉宫里的宝藏的。宫里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其他也都饱受折磨。他们为的就是得到紫玉宫的秘密,如果你被发现,他们知道了你曾是龙天珏亲近的人,那结果恐怕比落在龙天珏手里还要惨上十倍百倍。”

“……”

“就算你顺利进去了,地宫那么大且机关遍布,你又看不见,如何找他?他为你而死,不会想要你平白丧命吧?”

温齐沉默,就在顾祥以为已经说服了他的时候,他说:“不行……我还是要回去。找不到和不找是不一样的,我不想后悔……”

顾祥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有些恼怒,心想,本来有些后悔,想要救他一救,可既然自己找死,也怪不得别人。不过,也许被人杀掉对他来说会更好……然而,为什么心中有些郁郁?

“也好。”顾祥不再多说,“那你我就此分手吧。”

“嗯。对了,你自己下山……没问题吧?”唉,本来不想管他了,可山上这么黑,他的腿又不好……

“这就不劳温公子操心了。告辞。”顾祥冷哼一声,起身离开。他一瘸一拐的走着,没几步就被绊了一跤,狠狠的摔倒在地,还顺着斜坡滚了好远。

“喂!你没事吧?”温齐赶紧跑过去扶他。

顾祥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咳咳,你做你想做的事去吧。我也要尽快离开,要是被抓住,说不定比你还惨……”他奋力爬起来继续走,结果又摔了一下。

温齐叹了口气,又去扶他:“我……我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好了。然后再回来,也不迟……”

“不用!”

“喂!你可以点就算了。死要面子活受罪……”温齐嘟囔着,真是被他打败了。拉起顾祥,扶着他小心向山下走去。他仔细看着路,没发现靠在自己身上的顾祥,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就知道他不会丢下自己不管的……

“喂,你有没有可去的地方?”

顾祥淡淡的说:“可去的地方?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我早已没有家了……沪维距这里最近,咱们一路向西,很快就可以到达那里。而且就算通不过关口,从水路偷渡也比较容易。我在那边还有些私产,是以前游历的时候置下的,没有人知道,如果东西还在,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那就好,我先送你去那里好了。然后找个大夫,说不定你的腿还能治。”

身上的残疾是顾祥心中最大的遗憾,想到这一点便会抑郁,他闷闷的说:“不可能了,就算神医在世,我也再没可能变回当初的样子……”

“不会吧?这也太落后了。要是在我家那边,别说是断了腿,就算是粉碎了也能让它变好,大不了把腿划开,一片片拼回去。真的没人能治了?没有个黑玉断续膏什么的?”

顾祥听后一笑,心想他又在胡说八道了,幻想丰富也算是他的优点之一,也许就是这样他才能如此乐观。

“也许还有可能,如果能找到鬼医……”

“鬼医?哈,听名字就知道不错。”

顾祥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就算真的遇到了他,我也不会求他救治的。”

“为什么?哦,一般这种人都有怪癖,越求越不管的那种。越有本事的人就越自负,都喜欢搞点个性化,无可厚非嘛。没关系,人嘛,只要投其所好,一定没问题。”

顾祥哼了一声,说:“这鬼医虽然行踪飘忽,可求他治病其实不难。他定下了规矩,只要你能做到,他就不会拒绝。”

“哦?那为什么你不肯?他的要求很难吗?要多少钱?”

“哼,他不要钱。他自出道以来只有一个规矩,不论男女老少身份地位,谁想让他医治,都要陪他上一次床。”

“啥?”温齐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这叫什么规矩?不论男女也就罢了,可老少都不论?他他他,他对着七八十的老头子也能干的下去?!”

“没错。”顾祥一笑,“而且他极爱宣扬,谁找他看过病一定会说出去,所以他医术虽高,倒真没多少人敢去找他。也有人想事后杀他灭口,但没有人成功。此人的武功不弱,用药的本事更高,想当初,刀狂杜霸天出黄金万两和自己家传的霸刀刀谱,求他不要透露他为自己女儿治过病的消息被他拒绝,为了挽回女儿的名声,倾其所有之力要劫杀鬼医,结果不但没有成功,自己的霸刀门也被毁于一旦。”

“哇……真是太有个性了……”温齐感慨,心向往之,“不过,也太狠了点。可要说回来,他的规矩明白摆在那里,求不求他是别人自己的事,求过之后想反悔就是那些人的不对了,受苦也是自找的。不过,我看你是不会去找他了……”温齐对顾祥的脾气认识也是很深刻的,“对了,他多大了?八十有没有?说不定已经老得站不起来了,要是那样也就无所谓了嘛……哎呦,生气归生气,你打我干什么……”

“打你的口没遮拦。”顾祥气红了脸,“你啊,倒霉就倒霉在这张嘴上!”

“哦……”温齐闭嘴,心想还是别和他争执比较好。顾祥在他眼中就是一颗毒气弹,绝对碰不得。

到了沪维,把他安顿好,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然后再回来,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小宫,把他带出那个冰冷的地方,再也不分开……

可他没有想到,到了沪维之后就再没能离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再次回到了这里,那时候,已是另外一番光景……

第 49 章

温齐和顾祥,此时都是衣衫褴褛瘦弱不堪,比乞丐还惨。两人都是身无长物,温齐是绝对不肯拿小宫留给他的发饰换钱的,让顾祥拿出玉佩,换来顾祥一记眼刀。好在温齐此时轻功绝佳,抓些野味还不成问题。他们到了沪维边境,顺利过关,想来是紫玉宫的变故还没有解决,至少这块地方还很混乱。

到了沪维境内,他们才知道宁国与和羲要开战了,流民很多,他们混在其中倒也不显眼。温齐到这里也快四年了,但从开始就呆在紫玉宫中,后来又困于深谷,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见识这个世界,看什么都新鲜,真是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哇……我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多人了……”温齐两眼放光。

顾祥没他那么夸张,但此时也有些感慨,忽然觉得放弃死念是多么正确,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他看了眼温齐,垂下了眼睛。

“喂!喂!”温齐拉着顾祥,“快看快看,他们怎么都跑得那么快?哎呦……”

“妈的,死一边去,别挡了老子的路!”几个看起来壮硕些的流民推开温齐和顾祥,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还对他们吐口水。

“我靠!”温齐一下子火冒三丈,立刻就要冲过去教训他们。

顾祥拉住温齐,没让他动手:“是有钱人在施粥。凶恶些的人总会欺压那些瘦弱的,好能吃到更多的东西。犯不着跟他们生气,不要引人注意。”

“可是……”温齐依旧愤愤。

顾祥没再理他,侧目沉思:“没想到,不过一年的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早料到和羲和宁国会开战,所以才到沪维来,可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沪维多水,和羲多沙,宁国地界最是平和。三国交界处虽然都有天堑相隔,但长河沙漠挡不了人的野心。

和羲地广人稀,但民风剽悍,举国上下都是战士,代代窥伺宁国沃土。无奈宁国皇家虽然最是软弱无能,国中百姓也多是懦弱胆小之辈,但偏偏最出人才。三国中武功最好、学识最高和计谋最深的人都出自宁国,依靠这些顶尖高手,宁国每每都可转危为安。沪维的皇帝虽是有胆有识,但手下即无强将又无勇兵,国力也不雄厚,只能等待时机。三国平衡一破,和羲定然沉不住气,第一个要打的就是最为软弱宁国。

顾祥是宁国人,但他对宁国并无多少感情。对他来讲,那是个冷漠的地方,丝毫不值得怀念。

“我饿了……”温齐可怜巴巴的看着顾祥,“已经好久没吃顿正经饭了,也忘记床的感觉了……你说的地方在哪啊?还有多远?”

顾祥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远着呢,就算骑马也要八九天时间才到。你要吃就自己去,别拉着我。”

“什么?!”温齐脸都要绿了。在山里和城里是两回事,没有钱怎么活啊?温齐长这么大,第一次面对没钱的情况。以前他每个月的零花钱有四五千,要是不够花还可以找老妈要,从来没把钱当回事。现在可倒好,想想都觉得太可怕了……

温齐半天目瞪口呆,然后结结巴巴的说:“我可不想当要饭的……喂,我还没什么关系,挺一挺不吃不喝还能活两天。你呢?凭你现在的身体确定能活着到达目的地?幸好有我跟着你,不然你完蛋了。”

顾祥本来还想再挖苦温齐几句,可听到他原来在为自己担心,不禁心中一暖。可温齐接下来的话又差点把他气死,他说:“原来你也是穷光蛋一个,当初还说什么要给我钱,骗人连眼都不眨。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说咱们能找个活干么?可是力气活又脏又累,做生意没有本钱,我又不会做饭……你画画水平怎么样?能看么?算了你也没什么名气,肯定卖不出钱来……要不去卖艺?”

温齐说一句,顾祥的脸色就差一分。本来他很少喜怒形于色,可对温齐用不着,要是不让他看出你不高兴,他自己绝对不会自己意识到。

“对了,我现在的武功到底怎么样?”

“你问这个干什么?”顾祥忍住气,淡淡的说。

“考虑一下要是抢劫的话能有几分胜算啊!”

“温……齐……”顾祥咬牙切齿的说。

温齐终于看清了顾祥的脸色,讪讪的闭上了嘴巴:“好嘛好嘛……你来想办法好了。”

顾祥冷哼一声,一跛一跛的慢慢向一家当铺走去。温齐赶紧跟上,以为他终于要卖掉那块血红色的玉佩,却见他拔下了头上的簪子,丢上柜台。

温齐纳闷,他一直以为顾祥插的是根树枝,这也能卖钱?不过散下头发的顾祥倒是少了份冷峻多了丝柔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当铺老板连正眼也没给他们,慢条斯理的摸起那根乌漆漆的簪子,有一搭无一搭的看着。顾祥面容平静,一言不发。只见那老板的脸色突然变了,眼睛越瞪越大,还揉了几遍。

仔细翻看之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顾祥:“这个东西……你打算当多少?”

“五十两。”

温齐对这里的钱没有概念,也不知五十两是多是少。那老板二话不说拿出银子,三两下写好当票一起交给了顾祥。

顾祥也没有数,拿出一半塞给温齐,另一半收在自己怀中,然后拉了温齐快步走出当铺。

“这就完了?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上好的乌金石,普通刀剑若是加进一点儿,就是一柄神兵利器。那个老板眼光不错,还算识货。”

“那你才要了五十两,是不是有点少了?”听起来起就是宝贝啊。

“时逢乱世,银票不如现钱来得妥当,可银子要是多了,就不好带了。何况不过是只簪子,不算什么……”顾祥突然一抓温齐的手,轻声说,“小心,有人盯上咱们了。”

不会吧?刚拿到钱就有人抢?太快了吧。他回头一看,几个人立刻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正是刚才推搡自己和顾祥的人。

“怎么办?”温齐心里没底,他们有四五个人,而且个个高大,比自己壮上两圈还多。

“你的武功是白练的么?对付他们绰绰有余。刚才还要和他们争执,现在怎么害怕起来了。放心,干脆引他们到僻静的地方,给他们些教训也好。”

“切,你还不是一样,刚才还叫我不要动手,现在又让我揍他们……”

可还没等温齐他们走到没人的地方,那几个人已经等不及出手了。在他们眼里,温齐和顾祥和待宰的鱼肉没两样。周围的人纷纷避走,没一个上来管的。温齐有些心虚,他遇到的人,除了小宫个个都比他厉害,对付这些人他实在没有底。可眼见那些人奸笑着拉向顾祥,他想也没想反射般一掌拍出,出尽全力。只听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到树上,滚了两滚就再也不动了。那些人和温齐都呆住了,他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不远处倒下的人。

温齐第一个反应就是跑,他拉起顾祥,展开身法,三下两下没了影子。那些人才回过神来,再找温齐他们,早已不见了。

第 50 章

温齐带着顾祥不辨方向的跑了好久,钻进一片芦苇才停了下来。

他气喘吁吁的说:“我,我不会杀了人吧?”

顾祥看着他慌慌张张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道:“没关系,是他自寻死路,与你无关。”

“可是……”那是人命啊!温齐简直快哭出来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我怎么会有那么大力气啊?我都不知道……我……我……”

“你寒玉诀练到了第四重,论内力已经非常深厚了,寻常江湖人都不是你的对手,何况一个普通百姓……”顾祥拍了拍他的肩,柔声说,“是我没事先告诉你,加上你从没和人动过手才会不知轻重的,以后小心就是了。”

“不会有人来抓咱们吧?要是成了通缉犯,这里还呆得下去么?会不会全国通缉啊,到处贴满照片,不,画像。咱俩连身份证都没有,黑户啊!”

顾祥一笑:“你想得还挺多,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了没关系,不过是个流民,既无苦主,官府才没那份闲心。好了,如果你实在担心,就快点离开这个郡府吧。”

“好……”温齐彻底没了主意,谁想到刚刚进入沪维就遇到这样的事呢。虽然顾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温齐心里放不下,杀人耶!虽然是无心的……想想好可怕……

温齐叹了口气,在这个世界,人命就那么不值钱么?说杀就杀,说死就死,没有能力自保的话,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天降横祸。

顾祥拉住温齐的手:“别想了,习惯就好。咱们走吧。”

顾祥其实也担心这番意外会引人注意,毕竟行事还是小心为好。他遮掩了额上显眼的血纹,带着温齐先在一处农家买了两件普通衣饰换上,然后每到一处换一次衣服,越来越华贵。五六次之后,两人一扫落魄之态,俨然一对富家公子。他们买下一艘小船,在顾祥的指点之下,温齐驾着小舟,顺流西去。

“喂,咱们的钱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是典型的金玉其外。以后该怎么办啊?没想到你花起钱来比以前的我还利落,我掏钱之前至少还会捏捏钱包,你可倒好,看都不看一眼,价都不还一个。”

“你以前见过钱么?”顾祥瞥了他一眼,知道他以前家里极穷,哪里想得到温齐以前也曾花钱如流水,“再走两日,就到涓元郡了,我说的地方就在那里,到了就没事了。”

“说得轻巧。你多少年没回去了,说不定早就被人占了,里里外外洗劫一空。”

顾祥轻笑,漫不经心的说:“涓元已经是沪维中部了,最是多水,大大小小湖泊河流不下百处,多数房舍都建在岛上或是边地,大部分人都是住在船上的。我在那里并没有房子,但是有东西在,而且是跑不了偷不走的。你放心,到了之后就明白了。”

温齐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故弄玄虚。有那工夫琢磨一下自己的身体多好,又怕水又晕船,还偏偏跑到这里来。”

顾祥不理他抱怨,闭目养神,平复身体的不适。

“对了,你说……今天吃饭时听到的消息,会是真的么?”温齐本来不想问,可还是没忍住。

这几天不停的赶路,不过也算吃好住好。到了人多的地方,就会听到些方方面面的消息。人们多数谈论的是宁国和羲的战况,偶尔也会听到些江湖人说些江湖事。今天,温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紫玉宫三个字一入耳,温齐忍不住停了筷子。他们七嘴八舌口沫横飞说了很多传闻,一个说紫玉宫主重出江湖,各派高手人人自危;另一个又说龙天珏重伤不治早已死去多时,重出江湖的事是有心人编出来欺骗紫玉余党的,好收拾漏网之鱼;又有一个说龙天珏没死不假,但是武功尽失成了废人,落在了宁国第一剑手中受尽折磨;还有一个说他被情人出卖,心灰意冷成了疯人……

温齐听得心怦怦直跳,差点扑过去揪住一个仔细问个清楚。转眼看看顾祥,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没露出半点关心之色,端茶杯的手抖都没抖一下。

毕竟相处了那么久,突然听到龙天珏的消息,温齐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滋味。转念又想连顾祥都不想他,自己这么关心干什么?也就没再多想。

不过,虽然并不关心他的遭遇,可温齐还是很想知道那个姓龙的到底怎么样了。

顾祥没有回答,温齐喊道:“喂!你不会十秒钟就睡着了吧?说话啊。”

顾祥淡淡的说:“你那么关心他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着他?”

“靠!谁想着他啦!我疯啦?可是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他么?”温齐忽然有点为龙天珏感到悲哀。

“江湖传闻,多不可信。或许确有其事,也只能十信其三。他们还说我当初是为了跟他在一起,自己杀了全家呢!还说是因为他抛弃了我,所以我才起心报复,还说我成了俞青州的人……你不觉得可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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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有些离谱,不过重要事件到是没说错,就是凭想象改编了一下。

“既然不想他,就不要提他。他到底如何了,与你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报复过了,结果怎样,我不想再惦念了。已经是死过几次的人,还想着前尘旧事有何意义……”顾祥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温齐不再多说。顾祥说得也对,都是过去的事了,想着还有什么用,还是多想想今后吧!他用力一划,小舟加速前行。

第 51 章

温齐蹑手蹑脚的走进门来,向顾祥的房间望了望,然后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

轻轻关好房门,温齐长出一口气。还好没被发现,不然又是一番口舌,上厕所这个理由已经用了三次了,赏月的理由也用过两次了,不知以后该编什么瞎话好。

“你干什么去了?”

“哇!”就在他想摸上床的时候,顾祥的声音响了起来,吓得他三魂七魄少了一半,“你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屋里干什么!”

顾祥点燃蜡烛,逐渐亮起的火苗映出他俊美的脸庞。看着温齐慌慌张张的样子,他淡淡地说:“到底做什么去了。”

“我……”温齐上下左右的看了半天,也没想出合理的解释。不知为什么,他的那些小聪明到了顾祥面前一个也不管用,时间长了他都懒得想了。

顾祥吸了吸鼻子,眉头一皱,不悦的说:“你受伤了?怎么弄得!过来给我看看。”

温齐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没什么啦,你快去睡好了。都快丑时了,你不困啊?”他什么人啊,鼻子比狗还灵,受伤都能闻出来?

“少说废话。”顾祥抓住温齐的胳膊,把他拉了过来。温齐疼得一咧嘴,冷汗都流下来了。顾祥面"奇"书"网-Q'i's'u'u'.'C'o'm"色更沉,问道:“是谁伤了你?郭奎之?”

“嗯……哎?你怎么知道的!”温齐顺口答应之后,才猛然醒悟被套了话出来。

顾祥不理他心虚的表情,仔细揭开他的衣服,只见左臂处一道深深的刀痕,几可见骨,要不是肩膀处被布带勒住,早就血流成河了。

“不自量力!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去惹他。你以为你本事够大了么?两个你也不会是他的对手。要不是你轻功足够好,早就完蛋了。”伤口太深,顾祥不敢松开布带,手边又没有好的止血药,一时间束手无策。

“是他惹我的嘛……”温齐很是委屈。

他遵守顾祥的要求,也是自己怕惹来麻烦,从来不敢在人前显露武功。可他和顾祥都是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偏又长得不错,虽然平日低调,照样惹了不少麻烦,那郭奎之就是一个。

温齐当初的毛躁性子已经收敛了很多,但绝对做不到忍气吞声。他明里不敢和姓郭的作对,就暗中报复,三番五次潜入郭府,偷了不少金银珠宝出来,全都送给了穷苦百姓,也算过了一回当侠盗的瘾。别说,还真有不少人崇拜他。

不过郭奎之也不是易与之辈,自从上次差点失手被擒,他就再没敢往郭府里去。可昨天忽然听到许老伯的女儿被郭奎之强抢了去,就有些坐不住了。老伯平日里对自己不错,怎能坐视不管?他儿子死得早,现在就那么个女儿了,今后可怎么办好。许伯老泪纵横哀告无门,温齐看不下去了,他最恨这种强迫别人的人,姓郭的比龙天珏还没品,无耻下流从来不管别人死活的。他想把许荷救出来,没想到正中了郭奎之的圈套,要不是有人暗中相助,他今天就回不来了。

“闭嘴。”顾祥小心翼翼的剪开温齐的衣服,整个袖子都湿透了,“到底怎么回事!因为许荷?”

“知道还问……没关系的啦。就是人没救出来,妈的,郭奎之简直不是人!”温齐一想到在郭府看到的事,火就往头上撞,“你不知道那个王八蛋都干了些什么,许荷她……可恶!要不是我老毛病犯了,绝对不会失手的!”

听到温齐提及他的“老毛病”,顾祥沉默不语。

温齐本想把顾祥带到他要去的地方就返回紫玉宫的。对顾祥,他的感觉很复杂,恨也恨不得,报复也报复不起来,而且不管愿不愿意,还帮他做了不少事,想想心里十分别扭,感觉有些对不起小宫。可到了涓元之后,顾祥又劝他先休养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去紫玉宫才有胜算,而且答应再教他一路拳法,权当答谢他的护送之恩。温齐想想也好,便答应下来。

顾祥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堆宝贝,温齐好奇问他,他一字不说。两人买了一处靠近湖边的小屋住了下来。长时间的谷中生活,他们的身体都算不上好,之后又一路奔波,的确该好好休养,这里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是个生活的好地方。

不过,他恢复的没有顾祥好。顾祥一日日渐渐好转,已经恢复成当初的如玉公子,除了那条断腿,已经看不出伤病之态,比在紫玉宫的时候还要好。温齐则不然,身体里那一丝寒意每到子时左右便愈发厉害,随着功力不断加深,越来越难以控制。顾祥说这是速成的副作用,让他停止运功,不要再练寒玉诀,巩固一段时间就没事了。温齐听话不再练功,可身体里的真气就像是活的,不用刻意去练,照样循环周天。温齐也没有办法,好在只要它不发作就没事。

就这样,温齐留在了涓元。

周围的人都对他很好,他想,以后要是早地方定居,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一次赛舟撞见了郭奎之,之后就麻烦不断,让他对这里的好感急剧下降。

“他知道是你了么?”顾祥问。

“应该没有,就算有怀疑也不会确定。对了,我今天差点被人抓住的时候,忽然有人帮我,是个绝顶高手,出手如电,我看都没看清,一片人就都倒了。后来他还帮我引开了追兵,我才得以脱身……”温齐想到那个人的身影,忽然感觉有点熟悉,是谁呢?他看了看正在对自己的伤口皱眉头的顾祥,没继续往下说。

顾祥没仔细听温齐说话,他心思转动,正在琢磨该怎样止血才好。温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伤有多麻烦。

郭奎之本名聂圭,绰号“绝命手”,曾是一个江洋大盗。后来洗手不干,改名换姓到了这里成了富绅。这是近几年的事,所以顾祥事先不知道,不然就不会来这里了。郭奎之的绝命刀,看起来不起眼,但是阴毒得很,被它砍破的地方伤口很难愈合。温齐受伤后处理得法,所以现在还能站着,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顾祥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怎么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大麻烦,当初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对这个小子心存愧疚,否则早就丢在一边,如今也不会进退两难。

没办法,只好如此了……虽然顾祥知道自己再怎么做也只是拖延而已,可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就算是杯水车薪,也只能尽力。

“温齐,要给你止血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不会吧?这么个小伤。”

小伤?胳膊都快被人砍断了!顾祥一生气,一把扯掉了温齐肩上的布带,霎时间鲜血狂流,温齐一下子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天啊!喂!你快给我绑回去,我快变成水龙头了!”

顾祥不再理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那块红色玉佩,按在了温齐脖颈处的动脉上,温齐只觉一阵火烧般的疼痛,便要躲开。

“别动!”顾祥按住他。温齐不知他哪来这么大力气,居然没挣开,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能一掌拍死人的水平。

血奇迹般的渐渐止住,过了大概半株香的时间,彻底不再流了。温齐啧啧称奇:“这是什么宝贝?太神奇了……怪不得你一直小心藏着。”

顾祥没有答言,包好他手上的伤。

“以后不要这样了。”

“可是,那姓郭的太过分了,我见到就想揍他……”温齐摸了摸脖子,好像有点痕迹。

顾祥狠狠瞪他一眼:“想找死随你便,只是不要连累到我。”

温齐心中一冷,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第 52 章

“啊啊啊啊……”

正在沉思的顾祥突然听到温齐房里传来惨叫声,他赶紧过去查看。

“怎么了?一早起来就听见你在吼。碰到伤口了?”

温齐捧着镜子状若痴呆,见顾祥进来,一把揪住,指着自己的额头惊声问:“你看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顾祥叹了口气,轻声说:“没什么,你被血玉侵蚀过,肯定会留下点痕迹的。没关系。”

“没关系?!”温齐使劲蹭着额头,想把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血纹抹下去,“以后顶着这么个花样,我怎么出去见人啊!我的天……”

今天早上,温齐起来洗漱完毕,梳头发的时候一照镜子忽然发现脑门上多了个花纹。以为是睡觉时压的,可自己又没有趴着睡。擦了几下没有擦掉,然后越看越像顾祥头上的纹样,难不成这是什么花斑病,还会传染的?

温齐拉下顾祥挡住血纹的丝带,看看他的,再照照镜子,虽然不尽相同,可怎么看怎么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着什么急,别人想有这个还求不到呢。”顾祥找了个椅子坐下,揉了揉突突跳痛的太阳穴。这个温齐,真是让人头疼,本来要两三个月之后才会逐渐显现的血纹,居然在用过血玉的第二天就出现了,顾祥觉得自己越来越把握不住他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咱们在断魂谷底,我一心想要自尽。”

“记得啊……喂,你自杀和这个东西有联系么?不要跑题了。”

瞪了温齐一眼,顾祥接着说:“那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不选咬舌或者割脉?”

这个温齐倒没仔细想过,他摇摇头。

“因为,用过血玉的人血液会发生变化,只要不是过大的伤口,就算砍断了动脉也不会失血而死。我额上的血纹也不是天生的,我曾经受过重伤,那时候……”顾祥停住,没再继续说。

温齐也没追问缘由,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怎么遮挡脑门上的花,难不成也像顾祥一样成天绑个丝带在头上?那也太……女气了……

顾祥摩挲了一下怀中的玉佩,这是龙天珏送给他的,紫玉宫的镇宫之宝。可以算是定情信物了,也是因为它,顾祥才知道了龙天珏的身份,知道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龙弟,看起来很文弱的龙弟,其实是个自己都比不了的绝顶高手……顾祥泛起一丝苦笑。

那时候,自己尚年少,不满家中约束,外出游历一年有余。偶然撞见几个流氓围堵一个少年人,一时热血冲上前去给他解了围。没想到他依然冷着一张脸,只是微微抱拳,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没有半点热情。

当时自己还在想,这是哪个富家公子,年纪轻轻涉世未深,不知人间险恶偏偏还自以为是。凭他的打扮和样貌,又是独自一人,以后少不了麻烦。本以为只是一面之缘,结果一天时间碰见三次,居然每次都是他遇到恶人,而每次都是自己救他。

如此一来,不熟也要熟了。顾祥还不满二十,也是少年心性,挺喜欢逗弄他,那时候的龙天珏,看起来干干净净,性格又有些别别扭扭,很像自己的小弟顾希,却比顾希多了丝灵气。他坦言说他是离家出走的,家里没人疼他,他不想再呆在那个冰冷的地方。于是两人结伴,慢慢的熟悉起来,大家都很开心,仿佛忘记了各自的不快,一晃之间,竟是过了两三年。

龙天珏很喜欢惹事,就算他不惹事,事也会来惹他,最后总是顾祥给他收拾烂摊子。顾祥一面感慨,一面又放不下龙天珏。终于有次祸闯大了,顾祥当时轻功虽然数一数二,但论武功还算不上高手,他带着“不懂武功”的龙天珏,最终被仇人追上,一时不慎,身受重伤,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

龙天珏当时大怒,再顾不得隐瞒武功,可是虽然打跑了仇人,顾祥的伤却救不了。身在野外,无医无药,龙天珏无奈之下用了血玉,之后在顾祥的追问之下,他才说出了身份。后来,龙天珏亲手把它系在了顾祥衣上……

物是人非……顾祥叹了口气,抛开了往日回忆。

温齐还在发愁如何遮挡痕迹,想着自己和顾祥这对冒牌的兄弟这下子真的像是兄弟了,连“胎记”都差不多。顾祥也在担心,昨天一时心急没多考虑,不知血玉的作用会不会加速某些事的发生。

他握了握拳头,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被废的经脉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可是温齐……他身上有很多自己想要却没有或是已经失去的东西,越来越不希望再次看着这些东西从眼前消失。

算算时间一年已过,龙天珏若是未死,伤也该好得差不多了。以他的脾气,一旦复原如初,定会有所行动。经过了这些事情,他会怎么做?是放手,还是继续纠缠?顾祥设想不出。自己变了,他,也变了……

第 53 章

好冷……

温齐一阵冷战从梦中惊醒。

这个毛病,好像越来越重了。尤其自上次受伤之后,不过三五日时间。

深吸了两口气,感觉舒服了一点,不过那寒意很快又扑了上来。想像以往一样勉力运功带动经脉里寒气好让他们快些消散,但这个方法已经越来越不管用了。

温齐提了两次气,都没有成功,反而被反噬的力量绞得筋脉生疼,他想吐,却连干呕都没有。

好难受……

他站起身,想去润润干涩的喉咙,可是寒气猛地一蹿,他身体发僵,直挺挺倒了下去。肩膀撞在桌沿,桌面翻倒下来,杯壶碎了满地,可他竟没觉得疼。

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祥闻声赶了过来,见温齐倒在地上赶紧伸手扶他,感觉所触之处一片冰凉。把他扶回床上,温齐呼吸急促目光涣散,顾祥心里一惊。

怎么来的如此猛烈?难道血玉真的……也难说,血玉是紫玉宫的镇宫之宝,当初自己用后,伤愈之初便感觉功力增进不少,当时以为是吃了太多补药的缘故,没想过竟是血玉之功。而温齐此时偏就是怕功力太多,功力越深厚就越危险。

“……祥……我……我……好冷……”

温齐的手指紧紧扣着顾祥的腕,顾祥挣了挣,竟是挣脱不开。他皱了眉,当初一念之差,变成现在的结果,眼看着温齐痛苦的样子,到底救是不救?救,只能用那个药才会有些用处,可是一则自己的身体尚未痊愈,那药对自己是关键;二则就算是缓了这一时,却缓不了他一世,最终不免还是这个结果……

顾祥陷入两难。他掰开温齐的手指,脱开他的钳制,拨了拨他额上的乱发,看着这张失了血色的脸叹了口气。还是不救吧……顾祥狠了狠心,闭上眼睛,不再看温齐。

本来就是豪无关系的两个人,自己已经尽力了。顾祥这样想着,但却无法说服自己。他又想,虽然自己利用过他,但那结果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他救过自己,可那并非吾之所愿,何况他还趁自己无力反抗,迷乱中将自己……这件事他似乎早已忘记,可自己没有忘。

但……

顾祥握了握拳头,发现这些理由居然还不够,自己做不到问心无愧。本以为自己的血早已冷了,冷心冷血的自己变成了宁可我负天下人不愿天下人负我的人,可以放弃一切只为复仇,没有任何愧疚的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不管是诚心以待的,还是利益相牵的……

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让他带自己出谷。既然放弃了死念,就不能再呆在谷中。龙天珏虽重伤,但被杀的可能性极小,以他的心性,知道自己坠崖,不论生死都要确认一下的。一旦找不见尸骨,定然不会死心。死便罢了,若未死,他一定会当面问自己一个清楚的。沼泽虽阔,挡他难,所以一定要离开断魂。

意外的,发现他居然习得寒玉诀。龙天珏的独门心法,竟然会教了给他!这太不可思议了。那一瞬间,心中竟然泛起一丝妒意,在当初两人尚未反目的时候,龙天珏允许自己查看宫中一切典籍,唯独没有寒玉诀。可是,他竟把诀法教了给他,这个算来并不起眼的小子……

然后又想到,自己的废脉或许有救了。紫玉宫被袭的时候,正好带了龙天珏为自己用仙芝配制的灵丹,加上知道了寒玉心法,被寒气损伤的经脉至少有五成把握可以复原。自己想这或许是天意,自己命不该绝,所以才会跳落高崖而未死,所以才会得到原本不可能得到的口诀。

那时候,恨温齐,他做了一件自己最为厌恶的事。一念之差,将口诀做了改动,等到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练得太快了,自己还没得收手,他已经以常人所不能及的速度一口气练过了第三重。就算自己再想把口诀改回正途,也已经迟了。

相处越久,越悔。有时也会狠心,但心里终究得不到平静。

什么时候,那些自己狠心抛弃了的东西回到了身体里呢?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早已明白,人正因为有心,才会有苦。

够了,已经够了,就这样吧。有时心软反而会害人。

“睡吧,明天……会好些……”顾祥站起身,给温齐盖好被子,仔细掖了掖被角。

“别走……”温齐颤抖着说,“顾祥……你别再骗我了……我要听实话,你告诉我……”

“……”顾祥背对着温齐,没有说话。

“我快……死了,是不是?”如果现在这样还算没事的话,那怎样才算有事呢?

顾祥闭上了眼睛。

“呵,呵呵……”温齐突然笑了起来,他笑自己傻,“好吧……我不问了……只是求你件事……

“你说……”

“如果可能的话……把我和……小宫……葬在一起……”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念着以前的情人吗?这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做不到……至少……把我的尸骨丢回断魂谷吧……我知道,你虽然一直留我,但其实很讨厌我,就像我也不喜欢你一样……不过,请你答应我吧,我只有这个愿望了……”

“……”

顾祥半晌无语。温齐有些绝望,身体更加冷了。他恨自己,有些事明明有怀疑,有觉察,却依旧被蒙蔽,甚至强迫自己忽略。太傻了,实在太傻了。这几天,忽然加重的病情让他的脑袋清醒起来。不过,迟了。

“我不会答应你的。”顾祥说。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温齐感觉自己从没像现在这般愤怒过,那怒火居然把满身的寒意都冲散了不少。顾祥,你太过分了……妈的……

可是转身间,顾祥又回来了。他手中握着一个小玉瓶,正是温齐见过的那个。犹豫了一下,顾祥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暗白色小药丸。这是最后一粒了……顾祥捏住温齐的下巴,把药塞进了他的口中。

“如果你想去,就自己回去吧。”顾祥说。

过了约半柱香的时间,温齐的呼吸平顺了。顾祥一直坐在他的床边,见他好些了,稍稍泛起一丝微笑。

温齐活动了一下筋骨,缓缓坐了起来。他没有笑,定定的看着顾祥,突然说:“你的身体已经好了吧。”

顾祥一愣,说:“还好。你呢?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你有没有发现,现在你走路已经可以很快了,要是不仔细看,甚至难以发觉你是跛了一条腿的……”

“怎么?”

“我的轻功是你教的,你走路时用了凤舞的步伐,所以掩饰了残缺。我说得对吧?”

“……”

“要想用得出凤舞,没有内力是不可能的,要不然,当初你就不用费心思把我教会,自己走就可以了。”

“温齐……”顾祥柔声说。

“你住口!”温齐揭开被子站了起来,“是我傻!但凡我还有一点聪明,就该知道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可笑我……我居然还可怜你,我他妈就是一白痴!”

顾祥的面色冷了下来,他淡淡的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只要我的寒气没有发作,凭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

“没错……你待如何?”

“我……我真想……杀了你……”第 54 章

“杀我?”顾祥说,“你要是真能杀了我,早在一年前就下手了,何苦等到现在。”

温齐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不想承认,可他说得没错。就算自己心中恨极,想把他千刀万剐。

温齐恨得心都疼了,他也恨自己,面对眼前这个毒药般的男人,怎么就下不了手呢?真是前世欠了他的不成?

他抬眼看向顾祥,后者面容平静,可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有一丝得意,仿佛在说你本就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以前是,现在也是。温齐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狠狠压抑着暴涨的怒火。

其实顾祥心里并没有脸上表现出的平静,他嘴里虽说得肯定,但被怒气冲昏头脑的人是没有理智的。他也看着温齐,发现温齐忽然笑了。他居然笑了?

温齐笑的有些邪气,他说:“没错,我不会杀你的。”

“……”

“谢谢你‘救了’我。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也离不开断魂谷,不可能见到外面的世界。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饿死街头,没有这一段惬意的日子。或许我前几天重伤不治已经流血而死了,又或许我刚才已经死了……”温齐说,“不过,我也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我也没什么好。虽然下不了杀手,并不代表我不想报复。所以……我也不想让你活得太得意……”

温齐站了起来,顾祥感到一阵压迫。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温齐。

“你……想干什么?”顾祥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眼前的人像是一下子变了个样子。

“没什么。只是想,就算我死了,也要你记住一辈子。而且每次想起来都会又痛又悔!”

顾祥镇定的面具,在温齐抓上他的肩膀把他狠狠按倒在床的一刹那再也保持不住,他惊呼:“温齐,你!住手!你住手!”

温齐看着他惊慌的神色,心里升起一丝快意。他愈加粗暴,尚未复原的顾祥如何是他的对手,何况他心怀恨怒,出手更是毫不留情,顾祥没得挣扎几下,衣衫就被撕了开来。

“不要!”

“不要?那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要不要!”

“温齐!”

“你害得我被龙天珏玩弄,害得小宫惨死地宫连尸骨都找不到,现在我的命也快没有了……”

“不……”

“你这个混蛋!”

“啊!”顾祥蜷缩成一团,温齐一拳狠狠打在他肚子上,感觉肠胃痛得绞在了一起,“你放开我……你不能……”

温齐掰开顾详的腿,顾祥从心底泛起寒意,倘若真的被他……那还不如去死!不该救,不该救的,要是没有心软,现在也不会……顾祥紧紧闭上双眼,心中百味杂陈混乱不堪。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也是报应么……

想象中的撕痛没有发生,反倒有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胸口。顾祥诧异,缓缓睁开了眼睛。压在他身上的温齐翻身离开,快得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温齐叹了口气,鼻音浓浓的说:“算了……这也没什么意义。何况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顾祥坐起身,拉了拉破碎的衣服,不解的望着温齐的背影。

“我走了,你以后爱怎样怎样吧。”温齐抬起手,像是蹭了蹭眼睛,“哈,以你的性子,你后少不了有人报复,也不缺我一个。要是真的上了你,你是觉得痛不欲生了,我大概也会恶心半个月吃不下饭。我还是把力气留下,回去找小宫吧。我走了……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

温齐整了整衣服,掏了几块碎银,就要离开。再呆下去,不知会不会作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站住!”

“怎么?”温齐邪笑回头,“你还舍不得我了?还是想让我做到最后再走?”

顾祥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庆幸,有些恼怒。

“好啊,既然你留我,我就勉为其难,做完再走?”温齐关上门,又走了回来,戏谑的看着顾祥脸色煞白浑身紧绷。

就在这时,忽然感觉不太对劲,有人靠近这里,还不止一个!刚刚有所反应,门窗齐破,三个人飞身进来,快得难以分辨。温齐开始以为是那姓郭的终于寻到了这里,可转眼一看,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紫桐?!

温齐一惊,直觉感到下一刻出现的人会是谁,他不假思索,一把拉过顾祥,三指成爪扣上了他的咽喉。

“放开他。”声音是那样熟悉,只是比以往更增三分冷冽,温齐感觉呼吸一滞,眼见一个人缓缓走了进来,月光下白衣如雪。

看清来人是谁,温齐和顾祥都感觉身体一僵。

“龙……”温齐扣住顾祥的手微微发抖。

紫桐三人的兵器直指温齐,各占一角把他困在原地。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温齐措手不及,龙天珏积威尤在,温齐此时虽已不同往日,可反而更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气势。龙天珏目光如刃,冷冷扫视自己,遥远的记忆全部清晰起来,那天他对自己下痛杀手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别过来!”温齐手上加力,顾祥立时呼吸困难,“你再走一步,我就杀了他!”

“放开他。”龙天珏面罩寒霜,不过脚步倒真的停了下来。他打量面前的两人,顾详衣衫不整,破碎处隐约可见几处抓痕。这是什么状况?

龙天珏,他不是身受重伤了吗?不是死了,疯了,废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能被他抓住,绝对不能被他抓住!温齐只有这个念头。

“放开他,别让我说第四次。”龙天珏眉头微皱。

“不!”

话音未落,温齐忽然猛的将顾祥向龙天珏推去,顺便一掌拍在他的后心。顾祥立时鲜血狂吐,跌跌撞撞向龙天珏扑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龙天珏根本没想到这一点,他赶紧伸手接住顾祥,而此时的温齐早已穿窗而去,身法之快紫桐他们竟然没有拦住!

“追!活捉!”

命令一出,外面的人赶紧收起各种各样的暗器毒箭。温齐得了间隙,全力展开凤舞身法,甩开众人向湖边奔去。

难道那天遇到的人是他?龙天珏暗道。

待要亲自去追,却被顾祥拉住了衣角。他面白如纸,又吐了一口血,龙天珏赶紧为他点穴止血运功疗伤。等顾祥的呼吸终于平顺了,紫桐来报。

“主上……”紫桐面带愧色。

“如何?”难道被伤了?

“属下惭愧。我等一十七人,竟然没能拦住……温公子他……投入湖中,已经踪迹全无……”

龙天珏心中一空。

“罢了,你我回宫。留下幽冥的人继续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罢小心抱起昏迷的顾祥,心思有些烦乱,没注意顾祥嘴角的一点微笑。

第 55 章

“别再装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顾祥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眼前面容冷峻的人。一年未见,龙天珏似乎消瘦了一点。眉宇间多了些坚毅,深沉了许多,周身精气内敛,不再锋芒毕露。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淡然对望,双方都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顾祥暗道,经历宫变之后,他成熟多了,也变得难测了。从他的眼中看不出喜怒,也不再总是含着明显的期望和依恋,不像从前。以前的他虽然表面冷酷,其实想法还单纯,他自幼身处高位一呼百诺,加上武艺超群无人能挡,所以常常随性而为,把很多事都视为理所当然,比如属下的敬畏和忠诚,比如诸多男女的迷恋和顺从。现在,那冷已经入了眼,或者已入了心。

他对自己已经不复当初的感觉了吧,毕竟自己毁了龙家几代的基业,还差点令他丧命。既然没有躲过依旧落到了他的手中,现在最好的结果是他能给自己一个痛快。不要再纠缠了……痛……累……就让这一切有个结果吧。

龙天珏看着顾祥,时至今日,他面对自己居然还是只有沉默,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他看起来过得不错,虽然刚刚受了内伤,有些苍白,不过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因为自己不在他身边了,所以快乐?

当初紫玉宫突然被各路高手齐齐攻入,紫衣卫七去其四。自己被伏灵子击中弱处,加上明白真相后的心痛,重伤险些不治。好在紫桐等舍身相护,自己凭着一股意念挺了过来。疗伤期间,思绪万千,忽然发现以前的自己好愚蠢,以为只要真心付出,爱可以弥补一切。直到垂危的那一刻才猛然醒悟,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自以为是。

为什么,想得到的东西永远得不到,为什么,为什么?祥,你就真的那样恨我,恨到不能给爱留下一丝余地了么……这样的你,让我如何面对……

龙天珏伸出手,握住了顾祥的脉门。顾祥颤了一下,知道躲也躲不过。他给自己疗伤的时候,恐怕早已察觉自己经脉的异样了。

“恢复的不错。”龙天珏冷冷的说,“不是不肯用我配的药么,怎么还是用了?”

“……”

“你故意拖住我,好让温齐脱身的,是不是?”

见到温齐,真的很意外,更意外的是,心中竟然泛起一股暗喜,那欣喜竟然比知道顾祥的消息时更甚,绝对是惊喜。

当初为了顾祥,他是想杀了温齐的,如果舍弃一个脔宠可以挽回顾祥的心,他一定会做。可心里竟有些惋惜,下不去手。在温齐身上,自己已经有太多例外了,动手时的一点心疼,让自己有些恐慌。难道自己对他动了心?可自己爱的明明是顾祥,他不过是个有趣些的慰籍品而已。

因为不知如何是好,便把他丢入地宫自生自灭,待自己理清思绪再作定夺。可还没等自己想明白,宫变开始了。本以为他早已死去,谁知竟然没有,而且还和顾祥住在一起,这简直无法想象!见到他和顾祥状如亲密的那一刻,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嫉恨的到底是顾祥还是温齐。

顾祥说:“这重要么。”

龙天珏很想问顾祥落谷之后是如何脱身的,想问他如何同温齐相遇,温齐为什么还活着,看他的身法,分明就是凤舞……可他没有问,知道顾祥是不会说的。

知道一切都是顾祥所为之后,本以为会对他断了想念,可听到他坠崖的消息,还是感到有些揪心。自己可以伤他,但别人不行。忍不住派人下去寻找,结果都说迷障遍布,沼泽难越,说他恐怕早已深陷泥潭尸骨难寻。自己不信,终于亲自入谷,结果依旧是失望。

龙天珏伤愈之后,再次以雷霆手段夺回了紫玉宫,那些仍旧逗留宫中敌人,被他用各种手段控制起来,然后封锁消息,放出流言,制造假象。龙天珏知道,三国间的平衡已经被打破,紫玉宫夺回来容易,可要想恢复以前那种超然的地位很难,所以他也在等待时机。

阴差阳错,竟然有了顾祥的消息。属下来报的时候,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那根乌金石的簪子,的确是他的东西。几经挣扎,最终还是派人寻访,几个月过去了毫无结果,终于忍耐不住,亲自到了沪维。

自己心情不愉,瞒了一众手下独自出来,知道聂圭的老巢不远,便要去挑了他的府第泄一泄怒气,谁让他不自量力,也曾参与三国之行呢!结果,却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背影身法一时间让自己有些错觉,毫不犹豫的为他打退追兵,可转身回来,人却已经不见了。

知道那绝不是错觉,果然很快就有了结果。得到消息之后,他立刻带人赶到。

龙天珏的心有些乱,本以为见面之后会非常高兴,可失而复得的感觉并不强烈;本以为自己会恨他,可又发现自己依旧对他无奈,见到他受伤,居然还是上前相救,仿佛已经成了习惯……自己对他,到底是爱是恨,已经分不清了。

龙天珏说:“跟我回宫吧。之前的那些事……我可以忘记,咱们从新开始,好不好……”

顾祥身体一僵,别过头去。

“我若说不愿意呢。”

“这由得了你么……”

顾祥黯然,他垂下眼帘睫毛颤抖,嘴唇也失了血色。沉默了一会儿,顾祥微微笑了笑,仿佛想通了似的放松了身体。

他轻轻的说:“龙,你知道么,其实,我心里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

龙天珏一怔,自从那件事之后,五年里他一次也没叫过自己“龙”。

“什么话?”

“就是……”顾祥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神色安详,缓缓靠近龙天珏,像是要在他耳边低语。龙天珏没有动,任他靠了过来,然后听到顾祥说,“比起和你在一起,死会更让我开心!”

话音未落,一直暗中运气,集中了身上所有残余真气的拳击上了龙天珏的右肋。

……

“你……怎么……”拳狠狠的击中他的弱点,他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龙天珏看着还停在右肋的拳,眼中闪现一抹哀戚。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顾祥的拳:“第三次,这时你第三次向我的弱点出手了……每一次都这样毫不留情……”

“……”

“知道我弱点的人,只有你。我是那样的信任你,连这样的事都没有瞒你……可你……”

“龙……”

龙天珏冷哼一声:“想知道为什么是吗?是因为你啊……当初父亲为了让我加快练功的速度,用了各种各样的方法,结果虽然令我短短十几年就练到了第七重境界足足比他早了十年,却让本来无懈可击寒玉诀在我身上落下了破绽,弥补无望,让你可以一次又一次伤我。”

“他一生致力于武,却惨不透寒玉诀第九重的心法,其实那很简单,几个字就可以说明。那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顾祥心下震惊:“难道……你……”

龙天珏一笑,说:“没错。托你的福,我现在,已经没有弱点了。”他的手抚上了顾祥的脸,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给我机会。现在,你连我给你的机会也失去了……”

“你待……如何?”一股寒气从心底泛了上来,顾祥不自觉的发抖。

龙天珏的手由上至下,沿着顾祥的胸口缓缓移到他的小腹,轻柔的抚摸,仿若清风拂柳。顾祥感"奇"书"网-Q'i's'u'u'.'C'o'm"觉自己一动也不能动,龙天珏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龙天珏说。

然后顾祥惨呼一声,包含了不尽的绝望。

第 56 章

见到龙天珏的那一刻,温齐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

有一种人,可以回忆,但是不可以相见。对温齐来说,龙天珏就是这样的人。

当以前的时光变得遥远,曾经的经历变成回忆,没有了当时激动和情绪只是单纯的想起过去时,温齐偶尔会感觉庆幸。

龙天珏虽然强迫自己,一不如意就拿自己撒气,还打过自己骂过自己,但有些时候还是很纵容自己的。当初做过的事,有不少都能在鬼门关转一转,最后却都没有事。要是别人在他面前满口粗话,三番五次口没遮拦的揭他伤疤,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难怪好多人都觉得龙天珏对自己极为宠爱,又是担忧他又是嫉妒自己,紫枫还三番五次的告诫提醒。

想想挺可笑,如果那也叫做疼宠,被他爱上的人可真够惨的。哦对了,眼前不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么?自己对顾祥下不了手,也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同情。

可是,越是冷酷无情的人,他偶尔表现出的柔情就越会让人感动,所以那些人才会有如此想法。一个好人,偶然做了件坏事,别人就会说他坏,把以前的好全部抹掉;可要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时良心发现做了点好事,别人就会感动得要死,连呼浪子回头金不换,加倍对他好起来。

以前自己就是那样,要是有一天没惹父母生气,或是考试成绩不错,要不就是记起了他们的生日买了点小礼物,他们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堆给自己;姐姐就不一样,从小就是乖孩子,可偶尔犯点小错,老妈就会教训半天,她考了九十分就会挨骂,自己考了六十五都会得到表扬……呵呵,说起来姐姐那么讨厌自己,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吧。

这是什么世道啊……

毕竟同龙天珏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留下的记忆又是那样深刻,深刻到无法忽略。所以忘记是不可能的,静下来的时候,免不了还会回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今生今世不要再见面。

其实也想要报复,可自己凭什么呢?顾祥的报复,凭的是深谋远虑卧薪尝胆,还有龙天珏对他的愧疚和爱。自己呢?什么都没有。论武功,绝对不是对手;论计谋,自己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手中没有任何本钱,说报复不过一句空谈,聊以自慰而已。自己还没傻到那个程度。好不容易脱身出来,这个自由得来的代价惨重,更应该好好珍惜。要是再落到他的手里,简直不敢想象,不论怎样都不可能是好结果。

窝囊,温齐这样骂自己。

对龙天珏,他总是深深恐惧,虽然他极为不愿承认这一点。龙天珏的突然出现,就像一颗炸弹直接扔到了他的心里,霎时间毁了他所有的思维和冷静。

温齐潜入水中,拼命向远方游去。

强大的危机感激发了他所有的潜能,停滞的真气飞快的运转起来,他从紫桐等人的围困中脱出的速度几乎是平时的三倍,以至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这也是因为他们没能想到以前一无是处的温齐,几日不见竟然脱胎换骨,所以大意之下竟让他甩开追兵投入湖中,再找已经来不及了。

温齐不知自己游了多久,他凭着一口气顺着湖底的暗流远去,直到终于承受不住了才浮出水面换气。四下远望,小屋早已不见踪影,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趁着尚有力气又游了半日,等到东方泛起光亮,他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上岸去。

躺到岸边,温齐不住喘着粗气,晨间风凉,浑身湿透的他一阵发抖。刚才,自己竟然毫不犹豫的以顾祥的性命为赌注要挟龙天珏,为了能托住他,自己还打伤了顾祥,想都没想一掌拍出……自己曾经这样杀过一个人的……

温齐抬手捂住了眼睛,自己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善良,危急时刻只顾得自己脱身,半点没想他人死活。

顾祥有多恨龙天珏,温齐知道,他不想再和龙天珏有任何牵扯的想法比自己还要强烈百倍。可是……自己为了自己,就那么把他推了出去。

这一刻,温齐觉得自己很想哭,但是气血翻涌了半天,一滴泪也没流出来,所有的情绪都堵在了心里。

罢了,罢了,温齐想。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几天了……

温齐爬起来,茫然四望。世界之大,自己孑然一身,没有家[奇`书`网`整.理提.供],没有目标,甚至没有了希望。走了几步,那股寒气再次蹿了起来,温齐咬牙忍住。他心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恐怕连回去死到离小宫近点的地方都困难了,老天啊,我这点小小的愿望都实现不了么?温齐垂头跪倒。

“喂,你没事吧?”一个十分悦耳的声音响起,透着些许关心,“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忙啊?”

温齐一愣,自己游到的这个地方看起来十分偏僻,水边没有一间房屋,远远看去连条船都没有。现在又是清晨,怎么会突然出现路人?

他缓缓抬头,等看清来人,吓得他一声惊呼,坐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后退好几步。

面前的人他并不认识,听声音也不熟悉,只是那张脸实在太可怕了。斑驳不堪的皮肤没有一寸平滑的地方,就像被硫酸泼了,又像被蟑螂啃过。温齐也算见过不少世面,可是鬼片里的人都没他这么恐怖,早晨在这空旷的水边突然撞见这么个人,不被吓到实在很难。

“你怎么了?”那个人好像还不明白温齐为什么惊叫,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吓人吗?

温齐冷静下来,结结巴巴的说:“没,没什么……”

那人竟然不肯走,还盯着温齐的脸仔细端详起来,看得温齐浑身发毛。

“你谁啊?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温齐忍着浑身蹿动的寒气,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要躲开这个怪人。这怪人竟然对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温齐冷汗直冒转身要跑,那怪人伸出缠着黑布的手,猛地向他攻去。温齐弯腰滑步,一个优美的转身从鬼爪下逃了开去,那人又出三招,温齐一一躲过。

“哈哈!”怪人看着温齐两眼放光。

若非身体不适温齐早就跑了,可现在光是躲开他的进攻就已经吃力了,要是跑,掠不出几丈就会气尽力竭。

“你要干什么?咱们不认识吧?”

那怪人还是在笑,看温齐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件寻找已久的宝贝。他搓着双手,兴奋的说:“哎呀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人人挂念的‘祥凤公子’,居然会落到我的手上。”

“祥凤公子?”这称呼听着怎么这么耳熟?“你认错人了吧。”

“不会错不会错。除了顾公子你,天下间哪还有第二人能有如此优美的轻身步法,哪还有第二人的额上有这迷人的血色图腾?”

什么?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顾祥!”妈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好冷,全身都要僵住了……

“说什么都没用了,乖乖跟我走吧。”他的话刚刚说完,温齐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怪人接住他软倒的身体,得意的说:“都说祥凤公子智计百出,原来不过如此,才用了一点迷药而已……”他在温齐的身上按了几下,说,“还说不是,除了你,有几个是被寒玉诀的劲气伤了经脉的呢?呵呵,多好的试验品啊……难得,好难得……”

怪人把温齐抗上肩头,三五纵跃消失在晨间的薄雾里。

第 57 章

夕阳为这片浓郁的竹林染上了一层金色,四下里飘散着沁人的馨香。

三条人影在林间穿梭,几经周折,终于见到了一间小小竹屋。为首的人长出一口气,这次的任务终于可以结束了。

“紫檀,伤不碍事吧?”

“还好……”被问到的人捂着胸口,深紫色的外衣染了好大一片黑色。

“那就好。我去敲门,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

“桐,小心。”

“明白。”

身材最为魁梧的人步履沉稳的走上前去,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叩门扉。

“请问……鬼医前辈在吗?”

等待片刻,无人应答。

来人再次敲门,加大了一点声音重问,依旧没有回答。

等在后面的人开始焦急,忍不住问:“桐?”

紫桐转身,摇了摇头。

“难道不在这里?”

三年前,原本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鬼医突然失了踪影,有传闻说他已经隐迹山林。星冥的人几乎全部出动,耗尽精力终于探得了鬼医的住处,不会有错也不能有错。

他们三人也算一流高手,为了来到这里照样费了千辛万苦,破了许多机关迷阵才找到,怎么可能没有呢!主上对这次的任务下的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严令。这……如何向主上复命?想到主上当时的神情,三个人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紫桐不再多说,直接推门。他举剑戒备,防着那些不知会何时窜出来的毒箭,没想到门竟没有锁,稍一用力就推开了。竹屋内干净整洁,陈设简单一尘不染,紫桐小心的走了几步,转向挂着竹帘的卧室。

透过竹帘的缝隙,隐约可见一个背影,身材并不魁梧,穿着一身玄色衣衫,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仿佛并不知道房中来了生人。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医么?紫桐想。

他不敢再闯进卧室,隔着竹帘躬身为礼,轻声道:“这位前辈,敢问可是名满天下的国中圣手鬼医先生么?小人冒昧,不请自入,望先生海涵……”

那人依旧不言不语专心写字,紫桐眉头紧皱,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他一直不肯理会自己,自己三人要不要动手强请呢?可毕竟是己方有求于人,万一惹怒了他怎么办?还有,还不知这人到底是不是鬼医。

“先生,前辈?”紫桐再次呼唤。

沉默半晌,那人叹了口气,终于停下手中的笔,问:“何事?”

“求医。”

“那就离开吧。”

紫桐一惊:“为什么?”

“我已经不再为人看病了。”

“可是前辈号称有求必应,而且绝对没有医不好的病,为何……”

“那是以前。”

“我们会满足前辈任何条件!只要您……”

“无需多言。”

“……”紫桐和紫檀他们对望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紫檀紫梧也走了进来,紫檀沉不住气要冲进去,被紫桐一把拉住。

“前辈若是执意不肯,我们恐怕就要冒犯了。”

那人冷哼一声,不屑的说:“紫玉宫的人,总是这么霸道。”

紫桐心下一惊,这人头都没有回过,居然一口道破自己来历?自己同紫檀几人一向是宫主的近卫,平时极少下山,就算有任务也会隐瞒身份,见过自己的人少之又少啊。

“前辈果然厉害。不过,您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想必也清楚我们的实力。所以,求医之事,还请三思。”

“实力?呵……”他轻蔑一笑,冷哼不已。犹豫了一下,他问,“伤者……是谁?”

“这个……我们不便多言。希望先生可以移驾紫玉宫,病人就在宫内。这个人对宫主很重要,所以今日无论如何,我们都会请先生过去的。”

“重要的人……”鬼医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然后他说,“倘若我不答应,你们三个定然不会罢休。我也不想和紫玉为敌,既然你们来请,我就同你们回去。不过我有言在先,我的规矩想必你们也很清楚,救与不救,还在你们。”

紫桐三人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把你请去了就好,到时候见了宫主,就算你不救也不行了。若不是宫主不敢离开那人太久,早就亲自来了。

“我们一定会答应您的任何条件的!时间紧迫,还请您即刻上路。”

鬼医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来,细细的收拾了桌上的杂物又把笔洗净挂起,这才转过头来。紫桐心想,江湖上鬼医的传言数不胜数,没想到竟长着这样一张平凡的脸,身形也略显单薄,毫无特色,不见喜怒,神情淡淡的就像水一样,不过给人的感觉还算舒服。

“带路。”他说。

“您不需要带些什么东西吗?”连个药箱也没有?仔细看看这间竹屋,也不像是个医生住的地方,连点药味都没有。

“不用。”

“这……好吧……”紫桐有些疑惑,紫檀紫梧也有些怀疑。

鬼医一笑,说:“不相信我么?那你们动手试试看。”

紫桐略一运功,不禁冷汗直流。他居然提不起气来了,再看另两人,也是变了脸色。

“所以说,如果我不肯,你们是‘请’不动我的。废话少说,走吧。”

“是,先生请。林外早有备好的软轿。”紫桐止住不安,恭恭敬敬当先而行。

三年了……不知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第 58 章

“前辈,这边请。”

“嗯。”

鬼医跟着紫桐三人,不慌不忙慢慢走着。紫桐有心催促,又怕惹恼了这个让人猜不透的怪人。

几年不见,这里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化。那次被高手围困的事,听顾祥讲述时觉得很是惊心动魄,现在一点痕迹也找不出来了。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住在竹林,但外面的事还是知道些的。比如和羲与宁国的战况,还有各国中几个名门和帮派的灭门之祸,还后趁三国纷乱时重新崛起的紫玉宫……以前是解景尉说给自己听,后来他死了,自己也曾出去散心。

故地重游,用的是别人的身份,心中也是别样的感受。想当初……

“前辈?”怎么总觉得他有些神不守舍呢?紫檀暗暗奇怪。说实在,前辈前辈的叫着还真有些不舒服,感觉这人比自己还要年轻呢。不过鬼医成名时间不短,这外表恐怕是用了药的结果。“前面就是宫主所在的宸玦宫,病人就在那里。说起来,您是第一个进入宸玦宫的外客呢。”

“哦?我该感到荣幸吗?”鬼医淡淡地说。

“这……”紫檀不知该怎么说好。

“紫檀住口。”紫桐轻喝,紫檀赶紧闭上了嘴巴。

“病人到底是谁?得了什么绝症?”鬼医问。其实心中已经知道大约的答案,不过还是想确认一下,也是想给自己一点心理准备。

“不远处就是玦凤殿,小人不便多言,到时一看便知。”

玦凤殿……真的是顾祥么……

玦凤殿,只来过一次的地方。走进屋内,和想像中有很大不同,整个房子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病人不能见光么?为什么窗子都遮了起来?”鬼医轻声问。

“不是。只是……病人不喜欢太亮。”

“是么……”闭目呼吸,屋里的空气飘散着浓重的药味,仔细嗅一嗅,几乎都是罕见的灵药,用来吊命的那种。

“你们宫主……也在里面么?”如果他也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镇定,万一露出了破绽该怎么办?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已经变了很多,应该不会认得了。

他怕是已经把自己忘掉了吧,当初解景尉说,龙天珏曾派人在涓元一带找过一个人,大约一个月之后离开,再没有继续找过。自嘲的笑了笑,也是,其实自己于他并不算些什么,只是自己对他的惧念太深,不自觉的紧张罢了,完全是小题大做。

“不,宫主不在。”只要里面的人清醒着,主上就不会进去,只有等他睡了才会去看一看。紫桐暗中叹息,主上和这个人之间,到底怎样才能是个头呢?屋中的人,也是自己曾经敬佩过同情过的,不过自从宫变之后,敬佩之情已经淡了。知道了他的算计和阴谋,多了点恨意,可见了他现在的样子,心中还是难受的。孽缘啊孽缘……

鬼医不再多言,随着紫桐向卧房走去。

阳光随着推开的房门闯进阴暗的房间,一人侧对着门口斜靠在铺满厚厚软垫的大椅上,似乎在出神的想着什么,望着挂着窗帘的的窗子发呆。

鬼医轻轻靠近,紫铜跟在后面,那人对他们视而不见,目光空洞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看清眼前的人,鬼医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顾祥?真的是顾祥?!

三年不见,他却像老了十几年。

面容枯槁,毫无血色,连额上的血纹都呈现着灰败的颜色;原本黑亮柔顺的头发枯黄不堪,脆弱得像是一碰就断;包裹在柔软丝衣里的身体瘦得几乎只余了一副骨架,皮肤透明得能清楚地看见青色的血管……

那个清俊如玉的顾祥呢?那个目光凌厉的顾祥呢?那个聪明绝顶,不动声色就能把人耍得团团转的顾祥呢?心,仿佛被大锤狠狠的砸了一下,几乎喘不过气来。

龙天珏对他做了什么?竟然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先生,前辈?”

“嗯?病患就是他么。”

“是的。”

鬼医挥手:“你们先出去,我要单独为他诊治。”

紫桐面露难色,说:“这恐怕……”

“怎么?怕我害了他?他现在这个样子,还用得着我害他么?”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宫主说过……”紫桐有些发窘,心道你的规矩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对他做了些什么,如何向宫主交待。

鬼医恍然一笑,说:“原来如此。哼……救不救还不一定呢,我先看看他的状况,然后再谈条件不迟。”

“可是……”

这边两人说着话,旁边的顾祥依旧是那副神情,好像他和别人处在两个世界,根本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这时候,门外一个声音轻声响起,让鬼医的心不自觉的漏跳两拍:“都出来吧,不要影响先生。”

“是。”紫桐答应一声,带着紫檀紫梧关门离开。

门外声音又起:“还望先生尽力,事后无论有何要求,龙某定当遵从。”

鬼医说:“这些……等我看过病人之后再说吧。”

“也好,龙某不扰先生了。”然后听得故意放重的脚步声离去,整个玦凤殿忽的安静下来。

拿过一张椅子,在顾祥身边坐下,再次细细打量眼前人。曾经,他恨过这个人,是他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爱人,又设计险些害死了自己。现在,这份恨意虽已不再放在心头,但也不曾消失过。

可是,自己对他也有愧疚,打过他,骂过他,甚至还对他……他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让自己一直记着的那一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虽然就算当时自己没有那样做,他同样逃不开龙天珏的追寻,可毕竟是自己亲手把他推了上去,用他的生命或者后半生的时间当了自己逃脱的筹码。那一刻,忽然感觉自己和这个自己憎恨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危急时刻想的只有自己……

捏起他细瘦的手腕,手指小心的搭上他的腕脉,然后皱紧了眉头。好微弱,难不成……透出一丝真气扫视他的经脉,心中愈来愈冷,怎么会这样?

“好狠啊……”

当初他的经脉应该大半复原了,可现在居然找不到一条好脉,甚至丹田都……这样子,别说恢复武功,就连个普通人都不如了,而且今生今世再没有复原的希望……

顾祥,是真正的绝望了吧,所以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可龙天珏偏又不让他死,用尽灵药为他保命。但是再好的药也救不了死去的心,如今龙天珏怕是再也没有办法了,才会想到鬼医,不过他不会想到,现在的鬼医,会是当初的温齐。

“放心,我会救你的。”温齐柔声说,“你会好起来的,虽然再变不回当初的‘祥凤’,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话说回来,又有谁能回到过去呢……”

顾祥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似乎终于发现了温齐的存在,他缓缓转过头来,睁开无神的眼睛定定的望着,嘴唇抖了抖,像是要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温齐靠近了些。

顾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终于发出一点儿嘶哑的声音,他问:“你……到底是……谁?”

第 59 章

“你……到底是……谁?”

“一个江湖郎中。”温齐意外顾祥还能如此敏锐,但他并不想暴露身份。紫玉宫、顾祥、龙天珏都已经离他太远,他早已不愿去想,也不愿和他们再有瓜葛,这次回来,只因心愿未了。

顾祥神色更黯,转头不再说话,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

温齐也沉默,昏暗的房间里落针可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揭开窗帘少许,透过的光照亮他半边面孔,然后他说:“或许……死亡对你来讲会更合适……”

顾祥眼中一亮,颤抖着说:“你……愿意……杀了我么……”

温齐摇了摇头,说:“不,我可不想在你死后面对紫玉宫的追杀……”但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你毫无痛苦的死去。这句话他没有说,转身离开,不想再呆在这个可怕的地方。

此时此刻的顾祥,给他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心中感受极为复杂。如果自己是顾祥,生不如死求死不得的活着,现在只怕早已疯了,也就是他,到现在还能保持清醒。撇去之前的恩怨,温齐佩服他。如果可能,他真想把顾祥带出去,他知道,顾祥想要的,也不过是自由而已……

可是自己帮不了他,当初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该怎么办呢?要是自己的武功赢得了龙天珏就好了,可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或者可以试一试?陷在思绪里,温齐都没有发觉有人推门进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和来人撞上。他已今非昔比,立刻反应过来,急急后退没有让对方沾到一点衣角。

进来的紫檀心中忍不住攒了一句“好轻功”。紫衣卫里,他一向认为自己的轻功是最好的,可在两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对方的反应快多了。

“小人鲁莽了,只是主上略有心焦,所以……没有影响先生吧?”这鬼医已经在里面呆了两盏茶的时间了,主上虽不动声色,心里想必早已不安。祥大人的脾气实在是太难缠,一点注意不到都不行,这几年可把伺候他的侍从们累坏了。

“没关系……你们宫主在哪?我有话想问他。”虽不想见,但不得不见啊……

“吾主早已等候多时,先生请。”

温齐头也不回的离开,倒是紫檀向顾祥望了一眼,心道这鬼医倒真有几分本事,不知他说了什么,一向对外不闻不问的祥大人竟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

玦莘殿还是老样子,走进这里,温齐的呼吸有些沉重。在这个地方,他饱尝了无奈与无助,更学会了忍耐和服从,原有的棱角被强力磨平,崩离,碎裂……

深吸了一口气,温齐迈步走了进去。这里也是龙天珏的书房,不同于东宫处正式的书房,他很少在这里处理公务。屋里摆的不是案卷和秘籍,而是一些龙天珏喜欢的小东西,比如随兴而作的字画,或是形状可爱却不值什么钱的摆饰,有很多都是当初游历时的纪念,每一件都能说出一点来历。

进去的时候,龙天珏正望着墙上的一幅字出神,那是他的笔迹,张扬而不失秀丽。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句诗……怎么……

“先生请坐。”龙天珏回过身来,淡淡扫视了温齐一眼。温齐还是有点紧张,不过这些年的风浪也不是白白经历的,脸上的面具虽然精致到可以真实的显现表情,不过面具毕竟是面具,可以遮挡很多不想被看见的东西。

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给人的感觉不同了,至于是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穿的还是样式简单但做工精细的白色丝衣,除了眉间的竖痕,脸上也没多出皱纹。此时的龙天珏,武功已入大乘之境,举手投足浑然天成没有一丝违和感,感慨上天为何对他如此厚待,温齐彻底否定了强行带走顾祥的可能性。

“先生请用茶。”献茶的绿衣侍女隔断了刚刚相碰的目光,温齐赶紧把眼睛挪开。不过这女子很眼熟,仔细一看竟然是绿鸢。

绿鸢走了下去,龙天珏又让紫桐等退出,书房里只剩下温齐和他。

“传闻鬼医个性不羁,没想到却如此沉静,看来传言果然是不可轻信之物。”龙天珏轻声说,“因为心急朋友病况,所以怠慢了先生,还望海涵。”

“好说。”温齐也轻声说。居然听到他说了这么多废话,要是以前的他,一定会直接提问想知道的东西……端起茶抿了一口,竟然是自己曾经喜欢的“月眉”,而不是他一直饮用的“琉冰”,几年不见,他连口味都变了呢。

龙天珏迟疑了一下,问:“我那朋友的身体……还有复原的可能么?”

温齐放下茶盏,冷冷的说:“这问题的答案,宫主不是很清楚么。”

“……”果然还是不行么?龙天珏沉默。为什么……自己总是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啊……

当初痛怒难遏,悲郁交集,一心想的只是既然他执意要离开自己,那就让他再没有离开的可能,今生今世只能呆在自己身边。他可以不爱自己,可以恨自己,但是不能离开自己……可现在自己又后悔了,自己怎么能再一次亲手折断他的翅膀,斩断他的希望呢?没想至此,心如刀绞,甚至都不敢再去面对他,不敢在他清醒的时候去看他一眼。

“没有任何希望了吗?”龙天珏不甘的问。

“也不是……”

“哦?”龙天珏精神一振。

“不过……”

“先生请直言。相信在这世上,龙某做不到的事不多。”

温齐心中冷笑,有些讥刺的说:“好。那请问,如果想要医好那个人,需要你散尽功力成为废人,你还会医他么?”

龙天珏微微一愣:“先生说的是真的,还是戏言?”

“这你不用管。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

“……”

“呵……不愿意的吧……”温齐笑。你所谓的爱,也不过如此呢。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龙天珏说,“我若失了武功,紫玉宫该当如何?祖上基业,儿孙怎可废之。”龙天珏想象不到自己没了武功会是什么样子。

“没关系,你那朋友会继承你的功力。待他痊愈之后,还可以把功力再还给你,些微打个折扣而已。”

“……”龙天珏有些心乱,如果自己和顾祥角色互换,那……会是怎样结果?龙天珏简直不敢想象。

温齐站了起来,叹息一声。龙天珏啊龙天珏,你太让我失望了……说起来,你不只一次望我失望过呢……

“龙宫主,在下告辞了。”

“慢!”龙天珏也站了起来,“先生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么?如果只是需要功力深厚的人,那很容易,不需非我不可吧。天凌山伏灵子如何?”

温齐摇了摇头,转回身面对他,嘴角挂出一点邪笑说:“先不提这个。只是求我医病的规矩,龙宫主想必很清楚吧。若要救,就要同我有一夕之欢,那位公子必定不肯的。这件事全凭自愿,我向来不会强求,所以宫主要先劝好那位公子才行。”

让祥和他……龙天珏想想都觉发寒,有点想举剑刺穿眼前之人的欲望。从开始到现在,这个人不断刺激自己的神经,挑战自己忍耐的极限,若不是要用到他,哪容得他如此放肆……

龙天珏压了压怒火,轻声问:“先生不能通融?如果先生喜欢,事后我送您少男少女各十……”

温齐依旧摇头:“规矩就是规矩。”

龙天珏的拳不自觉地握了握,说:“宫中财物任您挑选。”

“钱财身外物。”

“包括紫玉历任宫主珍藏的秘籍医典,包括……寒玉诀!”

温齐还是摇头,龙天珏每说一句,他都忍不住想笑。明知道这样做有些玩火,但就是忍不住,仿佛想证明些什么。

龙天珏眉头紧皱,坚决的说:“总之,除了我的武功和他的人,你要什么都可以!”

温齐笑容更盛,眼中却越来越冷,他略带嘲弄的说:“除了你的武功和他的人?”

“然。”

“那……如果龙宫主愿意代替他的话,我可以考虑偶而放弃原则哦。”

龙天珏目中寒光一闪,出指如风,一股剑气向温齐射了过去。

第 60 章

“我救他!”温齐喊道。

龙天珏的指尖硬生生停在了温齐的咽喉前,只差了一丁点。温齐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身体紧贴着书架退无可退。龙天珏的手没有碰到,可喉咙处的皮肤却有被刀锋割裂的感觉,丝丝的痛。

龙天珏双眼微眯,饱含危险气息的盯着他。心道他居然敢说出让自己代替这种话,简直是死有余辜。嚣张可以,但不看对象就是找死!不过……还是等他治好顾祥再说,到时候,哼……

温齐出了一身冷汗,龙天珏如此狠绝的样子不是没见过,但都不是冲着自己。自己刚刚的鲁莽真是太不智了,本来是想先提出些过分的要求,好为自己真正的目的作铺垫,可他那欠扁样子太让人难以忍受,结果说着说着就忍不住……

“一句玩笑,宫主不必介意吧?”

龙天珏收了手:“那先生又当如何?”玩笑,他居然敢和自己开什么玩笑!

“自当尽力。不过……”

“龙某非是吝啬之人,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好。”终于说到重点了,温齐忍不住心跳加速,“听闻紫玉有座神秘地宫,在下好奇不已,想前往一游,不知宫主可同意?”

地宫?原来这鬼医也窥伺地宫的秘密,什么世外高人,全都是群奸险世俗之辈。龙天珏略为沉思,微微点头:“地宫虽是禁地,但若先生想去,龙某可以破例。不过,还请先生先行治愈在下的朋友。”

“好。但贵友的身体不是一天变成这样的,我自然也不可能很快治好他。所以我要先去地宫,可否?”

龙天珏忍住怒气,缓缓的说:“可以。”

“那先谢过宫主了。”温齐微一抱拳,不过怎么看怎么不像心存感激的样子。

小宫……过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来接你了,你有没有心急呢?没关系,我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着我……等着我……

这时候紫桐匆匆来报,在龙天珏耳旁低语了几句。龙天绝皱了眉头,祥他又不肯吃药了,说是要见鬼医,为什么?

他对温齐说:“吾友想见见先生,请先去看看他如何?”请来鬼医,祥不但没有抗拒,反而心动了?他终于放弃死念了?为什么?如果他痊愈……会原谅我么……

温齐一阵疑惑。顾祥想见自己?做什么呢?他点头,随着紫桐再次回到玦凤殿。

紫桐退出房外。温齐猜不透顾详的意思,坐到他身旁,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不说话。屋中昏暗依旧,桌上摆着半碗药汁,飘散着浓重的香气。

终于,顾详先开了口,他说:“你的脸破了。”

“什么?”这没头没尾的话让温齐一愣。

“你的脸破了……龙天珏动了手么?你惹怒他了?”

顾祥的目光让温齐很是不安,一转眼没见,顾祥竟变了个样子,这也太突然了。顾祥抬起细瘦的有些不稳的手,微微一指温齐的左颊,温齐伸手摸了摸,心中一惊。面具的左侧裂了一道很小的口子,想必是龙天绝的剑气所伤,但因为没有伤到真正的皮肤,自己竟然没有发觉!

“齐……”顾祥轻声说。

“……”温齐站了起来,差点带翻椅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中显得那样明显。他立刻凝神细听,确定卧室周围无人窃探,微微安心。

“是你么?”顾祥用异样的眼神望着他,显得很是激动。

温齐故作镇定,淡然道:“你说什么?”

顾祥凄然一笑:“不用装了。”

“……”本以为掩饰的足够,没想到……那龙天珏呢?他有没有发觉?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顾祥的神情有些飘忽,“你果然没事了,很好……真的很好……”

温齐知道,顾祥认定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改变,他说了就一定看出了什么。于是不再反驳,他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不可能只为了一条小口子,行走江湖,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数不胜数,到底是么地方露了破绽?

“如果我说……我一直在想你,你信么?”所以才能觉察你的不同,更何况你的轻功是谁从头到尾传授的?就算只有一步,也足够了。

温齐不知如何回答,不过他知道就算顾祥真的想着自己也不会是因为爱上自己了,他优点虽不多,但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自作多情。

顾祥垂下眼睛,说:“不管你信不信,你是我这一生唯一觉得有些对不起的人……如今见你没事,心中甚慰,也算能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了却一桩心愿……”

“你……”还没有从暴露身份的震惊中缓解,居然又听到顾祥近乎道歉的话,温齐一时难以接受。不论何时,顾祥都没说过认错之类的话啊!

“温齐……我再求你件事,行么?”顾祥眼中湿润,透着乞求之色。

空气愈加沉闷,顾祥的脸上投着浓郁的阴影,只有蕴着水光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温齐别过脸,说:“杀了你?”

顾祥点头。

“也许龙天珏会放你离开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顾祥摇头。就算是希望,也已不愿拥有。这个世界,再没有留恋的东西。

“有时候我会想,龙天珏执意为我保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复。现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死在你的手里。我欠你太多,这样做会感觉安心一点……我知道,我这个请求依旧很自私,是为了自己能感到些幸福……不过,答应我,好么?”

温齐泛起苦笑:“你怎么还是这样……”总是提出这样的要求,你欠我的,就算杀了你也还不清啊……

“齐?”

温齐长叹一声,终于还是点了头。这样,就算是还你那一掌之愧吧……

“谢谢……”顾祥欣慰不已,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润,他感慨,“想当初……我多少次让你杀我,你都没有动手,就算我激你,气你,甚至害你……到最后,居然还是如此结局,甚至对这样的死感到开心。呵呵……或许命中注定,不论如何我终是要死在你的手里吧……”

命中注定……么……

温齐再次长叹,为什么世上会有命中注定呢?那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命中注定,心爱之人为自己惨死是不是命中注定,纠缠在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之间脱身不得,是不是命中注定?

“其实以你的状况,倘若我不加救治,就算不杀你也难有三月之命了。龙天珏给你用的都是好药不假,但你已经虚不受补,再好的灵丹妙药也救不了了,我能做的,只是让你少受些苦罢了。”

顾祥黯然不语。

“我要先找到小宫。放心,我会遵守诺言的。另外,不要让别人看出我。”

顾祥点点头:“我知道。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温齐握了握顾祥冰凉的手,转身离开。

出了殿门,发现紫桐竟没有守在门外,正诧异间,却见龙天珏缓缓走来。

第 61 章

“龙宫主?如此担心贵友病况么?”

龙天珏没有回答。他目光深沉,静静的立在玦凤殿门前的梧桐树下,微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丝,很有些翩然若仙的感觉,只可惜对温齐来讲他更像妖魔。他不自觉摸了摸左颊,刚才涂了点药水,那个小痕迹应该看不出来了。

“我……是来带先生去看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能令宫主如此重视?现在就要带我去地宫么?”龙天珏的主动让温齐有些意外。

龙天珏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身带路:“请跟我来,我想,这件东西先生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

温齐满心疑惑,小心翼翼的跟着步履悠闲的龙天珏,感觉有点不对劲。那里不对呢?温齐想。感觉,对,是感觉,龙天珏给自己的感觉和刚刚完全不同了。一个人若是武功练至极致,连周身的氛围都可以轻易改变吗?这太不可思议了。

走着走着,温齐渐感不对。他到底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这个方向……怎么好像是瑠清池?!可温齐不敢多说,不然如何解释从没来过紫玉的鬼医为什么对宫中的环境如此熟悉。

“龙宫主。”温齐忍不住说,“这是要去哪里呢?”

龙天珏淡然道:“不远了。”

温齐不再多问,默默跟随。

这里……是瑠清池吗?

眼前复杂的建筑让温齐有点发愣。记忆中的瑠清池,只有一方美丽的白玉池,再有就是池边远处自己和小宫的小屋。可现在……抬眼一望,华美而典雅的拱门上方,用白玉和宝石镶嵌着三个秀美多变的大字——琉莹轩。

“这里曾是先母居所,后糟焚毁。我三年前命人重建,直至今年初春方才建好。”

“是……吗……”这个地方有着太多的回忆,甜蜜的痛苦的都有,小宫的他的都有……

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凝神倾听,里面十分寂静,半点人声也无,仿佛是座空城。龙天珏当先走入轩中,温齐犹豫了一下,满怀疑惑的慢慢跟进。这里宽阔而空旷,和琉莹轩这个灵气的名字很不搭调,里面似乎一个人也没有,静得让人心慌,两人轻功俱佳,脚步声也是微不可闻。

其实以前的琉莹轩不是这个样子的。宁馨公主偏爱此处幽静,又喜欢琉莹轩结构小巧多变百转千回,和宁国的建筑风格很相似,所以一直居住于此。现在的琉莹轩名字虽没有变,别的却全都不一样了。

“龙宫主。”温齐停住脚步,“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龙天珏也停了下来,回身看了看温齐,然后走到一扇石门前:“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看吧。”

温齐心想,他不会是想把自己关在里面吧?突然这么神神秘秘的,到底想做什么呢?不过,他心里虽不安,但还是走了过去。向门内望了一眼之后,他竟像着了魔咒一般,一步步走了进去!

石砌的房间十分阴凉,透着一股寒气,巨大的房间中除了一口水晶棺什么都没有,不知从何处透出的光线让房中十分明亮。温齐想拖住自己的脚步,可是身体似乎不再受精神的控制,他缓缓走到棺前,入目的是一张柔和而秀丽的脸。

他穿着整洁的丝衣,静静的躺在水晶中,神色安详,唇角仿佛还带着一丝微笑,就像沉浸在美丽的梦里……和当初……一模一样……

小……宫?温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不稳,心跳也越来越快,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异样,但是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这是真的吗?这真的是小宫吗?这不是幻觉?不是龙天珏的诡计?好想伸出颤抖的手去触摸那看起来依旧柔软光滑的肌肤,好想扑上去紧紧抱住那纤细的身体,好想去亲吻那红润的唇瓣……好想……好想……

温齐浑身都在抖,他紧紧握着拳头,咬着嘴唇,费尽所有的理智和毅力才没有扑过去。他想问龙天珏这是要干什么,可是却张不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回到这里,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寻找,想方设法终于得到进入地宫的许可,可还没有去,人却出现在这里。而且没有一点想象中的样子,安详得仿佛睡着一般。

“夺回紫玉宫不久,我曾进入地宫,想找一个人……”龙天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轻轻的说,“可我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以为他已经被坍塌的宫壁埋在了不知名的地方……不过,我却见到了这个……很奇怪吧,死去这么久的人,却没有一点腐坏。我想,他死前一定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你……什么意思……”

“嗯?嗜医如命的鬼医见到这么奇怪的尸体难道不想研究一下么?”龙天珏眉毛单挑,灼灼的望着温齐的脸。

“……”

“唉……”龙天珏叹息一声,双臂环上温齐的肩膀,轻轻唤了一声,“齐儿……”

温齐如遭雷击,猛地挣开龙天珏的手,一退七八步远远的躲了开去。

第 62 章

“你还想躲我么?”龙天珏说。他看着温齐强作镇定的样子,心中百味杂陈,不过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他感慨,“几年不见,居然变得连我都认不出了……齐儿,你长大了呢……”

“你……怎么知道……”

龙天珏嘴角含笑,一只手摸着晶棺说:“别管我怎么看出来的,对于这份见面的礼物,你还满意么?”

他向各派复仇的时候,以放过伏灵子和他三个儿子的性命为代价换得了天凌山镇山之宝“莹灵”。得到“莹灵”之后他心中暗笑,笑这些人手中空有宝物不懂运用,结果大半死在地宫的秘密里。

得了这个可以凭空发光的宝物之后,曾经进入地宫寻找过,因为不知不觉中心里好象有了一点儿他,开始并没有发觉,直到可能已经失去的时候。所以,若是死了,也该好好安葬……可惜并没有找到,不过却找到了这个似乎和他很亲密的人,一时犹疑把尸体保留下来,仿佛觉得有了他齐儿就会回来。果然没有猜错……

“拿开你的手!”

龙天珏收了笑容,不过很快又柔和起来,他想靠近温齐,而温齐则不断后退。

很庆幸自己去了玦凤殿,听到顾祥叫了他的名字,心中的感觉就像是投入石子的湖水[奇`书`网`整.理提.供],一拨拨涟漪荡漾开去。怪不得对他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原来他竟是齐儿!在这一点上自己还不如顾祥,居然是别人先看了出来。

龙天珏一时激动,飞快闪身离开,想仔细消化一下这个意外,所以并没有听到温齐和顾祥之后的对话。他按住自己的心,感觉它跳的有些快。这太不可思议了,他的齐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鬼医。忽的有些感慨,感觉自己像是越来越抓不住他了……带他来了这里,知道他如果真是温齐见了这里的东西一定很难冷静,果然,一下子就露了破绽。

这些年来,心中总是空落落的,就算顾祥在身边,那种空空的感觉也存在着。以前,这种空白明明已经被顾祥填满,但是那之后……就又空了。直到温齐出现,自己才开始偶尔忘记这种失落,之前怎么没有察觉这一点呢?

“齐儿……”

温齐飞速转身,躲开龙天珏伸过来的手。龙天珏对这种变化有点不适应,他心中一紧,两指如剑封了温齐所有退路。温齐只觉遍体生寒,再次深刻体会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巨大,这个距离决不是短短几年时间可以弥补的。

“放开我!”温齐被龙天珏从背后扣在怀中,那双手一寸寸侵蚀着他,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严重刺激着他的神经,“再不放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龙天珏笑,齐儿还是这么喜欢逞强啊,“那就试试看你有多少本事吧。”

“好!”

龙天珏微微色变,拧身侧步躲开刺向肋下的金针,松开了温齐一只手。温齐指尖轻弹,一丝淡淡的烟色射了出去,龙天珏摒住呼吸衣袖一扫,罡风拂过尘烟全失……三五回合过后,温齐依旧被龙天珏扣在怀中,不但没有松,反而更紧了。

“如何?你还有什么招数?”比想象中利害很多呢,要不要磨掉他的爪子呢?忽然想起了顾祥,或者不要比较好……

“妈的……”连解景尉制的迷药都不行吗?寒玉诀练到最高层也可以百毒不侵么?本以为就算武功不行,至少可以用用药的技巧来弥补,可是……

“齐儿……”龙天珏目光如水,温柔至极,“回到我身边吧……”很想你,真的。

“笑话!”什么叫回到你身边,我有在你身边过吗?

“我知道,我伤过你……以后不会了,好么?”他伸手摸上温齐的脸,“让我看看你……”

“不!”

龙天珏当然不会理会温齐的反抗,他捏住温齐的下巴,用力摩挲着寻找面具的边缘。他急于见到那张想过很多次的脸,那张泛着倔强和活力的脸,而不是这张毫无生气的面皮。

指下的皮肤红了起来,龙天珏揉搓几下便撕开了那层不属于真正皮肤的面具,连带带下了一些皮肤,让温齐忍不住哀叫一声。

等看得清楚,龙天珏的瞳孔不禁一缩。这是一张和记忆里相同又不同的脸,额上的血纹更是刺激着龙天珏的神经。

“好疼……”面部的刺激让温齐眼中泛起泪光,简直像被撕了真正的皮肤一样,整张脸火辣辣的烧着。紧接着就是龙天珏的吻,铺天盖地一般,温齐还没来得及咬住牙关,就已经呼吸困难了。然后就是手,肆无忌惮的闯进衣服,准确的袭向身上所有敏感的地方。温齐惊怒交集,推拒无效后立刻抽出金针猛刺,龙天珏准确捉住他的手,然后两指疾点封了他的内息。

“不要……”温齐艰难转头,小宫……

龙天珏停下手来,长叹一声抱起温齐向外走去。

第 63 章

当温齐被按倒在床的时候想,龙天珏是个混蛋!当他几近昏厥的时候想,龙天珏一定是个疯子……

要不是疯了,有谁会一见面二话不说就绑人上床?要不是疯了,有谁会做爱做到不分昼夜不吃不喝?龙天珏把他随便抱到一个房间里,饥渴得就像沙漠里的行人见到水,温齐甚至连抗拒的时间都没有。当龙天珏再次抱紧他,温齐彻底胆寒了。

而龙天珏还是觉得不够。

虽然怀里的人几乎神智不清了,自己也已经疲惫到无力再战,可就是觉得还不够!就算抱着他,进入他也不行,心中满溢的情绪爆发着,恨不能把他揉进身体合二为一。

这些年来,龙天珏感觉自己的心越发冷了,好像身体里所有的温度都被顾祥带走了。之前还有温齐可以亲近,还有武学可以追求,现在寒玉诀已经练到极致天下再无对手,夺回紫玉后玦翠殿里的那些名义上的男宠姬妾也都遣散了,除了顾祥,再没有别人留在宸玦宫。

见到温齐的一刹那,比刚刚知道他的身份时更要震惊百倍。像,太像了,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那七八年前刚刚相识时的样子简直太像了……白净的皮肤,略微尖削的下巴,眉毛不粗却是剑眉,那眼角,那唇,甚至还有额上的血纹!齐儿现在不过十八九岁吧,那时的他,也是这个年纪呢……

其实温齐和顾祥并非很像,就算有所相似,也没有他感觉的那么深刻。现在的顾祥形容枯槁,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龙天珏的记忆又还有几分真实呢?

这是个意外,龙天珏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的温齐竟然比顾祥还像顾祥。他捧着温齐的脸,亲吻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某人的名字,听不清是齐还是祥。

或者,当初之所以对齐儿另眼相待,就是因为隐隐觉得他有些像祥么,也不是……龙天珏越来越迷惑,分不清自己的感情。要是有人问他爱的是谁,在当初,他定然斩钉截铁毫不犹疑,可现在……

龙天珏想,发生了这么多事,自己还爱祥么?在经历背叛与出卖之后,在自己狠心下了毒手之后,还能说自己依旧爱他么?可若是不爱了,为何见到齐儿的容貌会如此兴奋,为什么依旧想要弥补,设法让他活下去,就算是倾尽宫中所有也在所不惜?

如果祥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龙天珏无法想象。

再次仔细端详怀里的人,心中更乱。其实自己很清楚此时躺在身边的人是谁,齐儿和祥,一向分得很明白,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若说自己只把齐儿当作替代,那么为什么以为他已经死去的时候会心疼,为什么见到他的时候会欣喜,为什么记得他的胡言乱语,甚至记得他的喜好?

此时此刻,怀中有他的感觉是那样充实,长久以来的空缺好像被瞬间填满了。这样说来,自己已经爱上齐儿了么,就在不知不觉中?但仔细想想,温齐对自己来说绝没有顾祥给自己的那些刻骨铭心,如此,也算是爱上了么?

龙天珏抚摸着怀中温热的身体,体会着丝绸般的手感,决定抛开疑惑,不再想这些了。不管是顾祥还是温齐,不论是爱还是不爱,只要在自己身边就好,其他那些,想来又有什么用呢……

“齐儿……”龙天珏轻吻温齐额上的血纹,把他抱得愈发紧了,“不要再离开我……”

温齐醒来的时候,还在龙天珏怀中,就算在睡梦里,他依旧没有松手。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温齐觉得迷迷糊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到最后根本是累得睡了过去。抬眼看了看龙天珏,还没有醒。他把自己累成这样,估计也够呛了,毕竟自己已经不似当初的弱小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回到当初不成?那样的话,曾经的努力和挣扎算什么,还不如从开始就认命呐!本以为自己有了和他对抗的本钱,结果还是敌不过,现在还变成了这个样子。

温齐心烦不已,要让他呆在龙天珏的身边不如直接死痛快一点,在这一点上倒是和顾祥达成了共识。这个人太危险,他的情感,他的爱恨,每一样都不安全。

可是,不要说是自己,就算聪明坚韧如顾祥,又能如何?当一个人有了绝对的武力和权利,除非自愿又有谁能左右呢?不过烦躁归烦躁,温齐毕竟已经不是以前的温齐了,他渐渐冷静下来,想着凭自己现在的能力,总会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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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天珏的呼吸平静,好像睡得很沉。

以前也见到过他的睡脸,睡着时的他显得那样温无辜。这个人,自己曾经怜悯过,那时知道了他和顾祥的事,加上对顾祥没什么好感,觉得他无意中犯下过错然后得不到原谅还被精神折磨也挺可怜的。所以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虽然厌恶但还达不到憎恨的程度,只想着快点和小宫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后来他竟然为了顾祥一句话就要杀了自己!很愤怒,也很心寒……

当再次见到顾祥,看着他凄惨的模样,不禁要想,当一个人总是做错同一件事,还可能得到原谅么?现在,他恐怕是要再次将自己圈禁了。龙天珏啊龙天珏,你口口声声说爱,你真的爱么?

“醒了?”龙天珏睁开了眼睛。

温齐转头不答。

龙天珏微笑,心道齐儿总是喜欢闹别扭,不过没关系,喜欢闹就闹好了。他起身,捡起散落在地的衣衫,皱了皱眉勉强穿了上去。

“要不要我帮你穿?”龙天珏柔声说。

温齐咬了咬牙,恨恨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样,只想让你留下来。”为什么齐儿总是问这个问题呢?龙天珏想,自己当然不会对他怎样啊,或许,他不喜欢这里?“如果你想离开这里也可以,我陪你,可好?”

当然不好!

“为什么!”

“你是我的人。”这有什么疑问吗?

“你的人?!靠!”折腾了那么久温齐本来就浑身难受,这一动气就更难受了,他大吼,“我真是不明白,世上的人那么多,你怎就偏偏缠住我?这有意思吗?”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

“因为……我……”龙天珏定定的望着温齐,努力良久才轻轻吐出三个字,微不可闻的要看口型才能猜出来,“喜欢……你……”

温齐呆了一下,他说什么?喜欢?

“你……你再说一遍!”

“……”龙天珏闭口不言。

“喜欢我?我听错了吧?靠!你喜欢我,那顾祥呢?你还爱他么?”

“……”

“爱?不爱?哈……”温齐真的很想笑,“你要真爱他,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被你爱还真是惨,这么稀有的东西我可不敢要。现在的他真不如死了才好,你要是爱他,就给他一个痛快!

啪!

温齐翻倒在床,他缓缓撑起上身,手背蹭过嘴角。妈的,居然又打自己巴掌……

龙天珏捏起他的下巴,面无表情的说:“我警告你,不许打顾祥的主意。你若真有鬼医的本事,最好治好他,他若是有什么不测,我就……”

“就怎么样!”温齐的犟劲又窜了上来,心想死都不怕了,还怕你了?

“……”

龙天珏松了手,转身背对温齐。两人沉默良久,龙天珏叹了口气,轻声说:“别说这个了……收拾一下,回去玦莘殿吧。”

温齐垂目沉思半晌,也叹了口气,说:“好吧……那……你能不能把衣服递给我……我,我动不了……”

难得他有这么可爱的时候,龙天珏拾起衣服,轻轻递给温齐。

温齐接过衣服,翻找半天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就往嘴里送,龙天珏一记指风扫过,温齐惊叫一声,药丸落地药瓶也被抢了去。

“你干什么啊!”

“这是什么?”好怪的味道。

“你以为我要服毒不成?这补气的丸药很难得的知不知道。我……我这个样子,不吃药根本走不回去啦!”

“原来……”龙天珏露出一丝歉意。

温齐接过药瓶,倒出一粒吃了下去,然后又倒出一粒递给龙天珏:“给,估计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龙天珏眼中闪出暖意,虽然并不需要,但没有拒绝。他接过药丸,放进口中。温齐感觉有些心跳加速,他低头穿衣,不敢让龙天珏看到现在的表情。

龙天珏啊龙天珏,我就不信你真的和我一样百毒不侵!

第 64 章

鬼医竟然是温齐,所有人都惊呆了,惊呆之后又都松了口气。自从宫主将祥大人带了回来,紫玉宫的气氛就没好过,比找回来之前还压抑,头顶的天都像是阴沉沉的。大家全都小心翼翼,紫桐他们更是怀念温齐在的那一段时间,那时候的龙天珏,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啊。

现在,失踪三年的人竟突然出现了,大家简直要把他当宝贝一样供起来,就连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绿鸢,脸上都挂满了笑容,好东西一拨拨的往房里送。

可是,温齐当然不会开心。

龙天珏禁制了他的内息,现在一丝内力也提不起来。身上带的那些瓶瓶罐罐和金针,穿的那身玄色长衫和面具之类全都被收了起来,袜子和鞋也没有放过,就连头发里面都被检查了一遍,生怕他身上留下一点危险品。温齐恨死了以前穿的那些白色丝袍,打死也不愿上身,龙天珏没有强求,命人按他的喜好裁衣。温齐说就要他穿来的那件,心想那件衣服里面的东西全是关键时刻自保的必需品,丢了就更麻烦了。龙天珏看了他一眼,说行,然后让人做了一模一样的送来。温齐无语。

坐在珞琦亭里,温齐遥望群山长叹。

自被认出之后,龙天珏没有再强迫他,禁制了他的武功但没有禁制他的行动,交待了只要不出紫玉宫随便他去哪里,甚至把“莹灵”给了温齐,说是想去地宫的话也随便,只是小心不要迷路。

凡是他能想到的他全都做了,他大概是希望自己能“心甘情愿”的和他“两情相悦”吧,温齐苦笑,怎么可能呢……

有时温齐也会想,如果两人相见之初不是源于一场强迫;如果龙天珏从开始就像现在对自己一样;如果他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度;如果小宫没有死……自己会不会漠视甚至恐惧他的示爱,会不会愿意和他在一起呢?

其实,如果客观一点想,龙天珏不但英俊潇洒武艺超群,而且位高权重呼风唤雨,他偶尔的温柔也是很能打动人的,假如没有上面那些如果,温齐不敢保证五年前的自己可以完全不动心。呵呵,自己还真是没心没肺到家了,温齐自嘲。不过,假设就是假设,不能成立,龙天珏就是龙天珏,自己就是自己。

从怀中掏出柳叶形的银饰仔细翻看着,这是他近年来养成的习惯,思考的时候总喜欢这样做。这是小宫的遗物,唯一没有被龙天珏收走的东西。银饰上有一道明显的痕迹,那是温齐逃出地宫爬上山崖后,挡那两个不闻皂白的名门正派的刀时留下的。

“小宫……”温齐目光温柔,“归根到底,我不属于这里啊……”

不仅是这座紫玉宫,甚至是这个世界,自己时常感觉格格不入,无法生存。小宫,如果你没有死,如果和你一起离开了这里,感受或许会不同,可是现在……

“以前,家里人常说我不懂事,说长大些就好了。而父亲则说我幼稚,就算岁数长了也没用。我对他的评价很不服气。但现在回头看看,发现他说的没有错。在家里,最了解我的不是疼宠我的妈妈,也不是讨厌我的姐姐,是对我总是很严肃说话很少的爸爸……”

那么现在呢,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自己,行事和想法都和从前大有区别的自己,是否幼稚依旧,还是终于有所成长了呢?

“小宫,我想家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告诉我该如何去做了……”温齐握紧了银饰,背靠着亭柱闭上双眼,感觉自己很累,很累。

如果那天龙天珏真的把药吃了下去,以他的功力,再过半个月药效就会显现了。虽然手中无药无针,但自己有把握十天左右可以恢复功力,以自己此时对人身经脉的了解,瞒过他的探视应该没有问题,何况他对自己的武功太自信。现在要做的,只有等待……

沉思中,温齐忽然想起了当初自己和解景尉的对话——

他说,你可懂得什么才是真爱么?

当然知道了!自己脱口而出。可说过之后又感觉不是很气壮,不过想想自己和小宫,再想想龙天珏和顾祥,还有以前看过的听过的,各种各样的好像都知道一点,应该算是懂得吧。

解景尉摇头,说,你不懂的,也没有人会懂,我一生都在想这个问题,却一直找不到答案。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如果真的爱一个人,那就给他自己的全部,想着他,照顾他,不论他是否有缺点,不论他是不是也爱你,不论他会不会有回报。如果这些都做到了,还不算爱么?

解景尉依旧摇头。他说,你说的那些,看似充分,其实没有人能真正做到。根本不能做到的事,又何来真实呢?

可是……

没有可是。你说得理直气壮,可你扪心自问,你自己可以做到么?

这……

之后自己陷入沉思。不过想来想去没结果,也就不再自寻烦恼。如果可能,真想问问龙天珏这个问题,不过估计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这种无用功自己是不会再做了,还是仔细想想之后的计划。自己没有顾祥的深谋远虑,做事常常一时兴起,瞻前不顾后,这次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万万不能出错。

温齐离开珞琦亭,向瑠清池走去。这几日修养身体,加上要安抚龙天珏的神经,温齐都没敢再去看望小宫。想起那没有丝毫改变的身体,温齐几乎有他能随时醒来的错觉。虽然知道过于关心十分不智,可是忍不住了。去看看,只看一眼就好,不要着急,反正离开之后就好。自己说过,要为他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让他过快乐的生活,自己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不会让他失望。

避开众侍卫,温齐悄悄来到琉莹轩。琉莹轩里依旧空无一人,轻轻推开门,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本待略作陪伴便离开,可是突然发现,水晶棺不见了!

第 65 章

温齐闯进龙天珏书房的时候,他正在同人议事。

“小宫呢?”温齐面无表情的说。

龙天珏看了看他,挥手屏退左右。

“一个死人,已经无知无觉了,还那么在意做什么。”

“你……”温齐强压怒气,“你不会明白的……”

龙天珏起身,缓步走到温齐面前,柔声说:“齐儿,他已经死了,不是么?再说,人死入土为安,放心,我会好好安葬他的。”

温齐拍开他的手:“他是我的,你凭什么为我安排!”

“唉……”龙天珏心中也很郁郁,那种自己竟比不过一个死人的感觉很糟糕,他知道,只要那个什么小宫还在,他的齐儿心中就不会把自己放在前面。

“龙天珏……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温齐软语求他。

龙天珏微微摇头,手指抚上温齐的脸:“齐儿,忘了他吧。”

温齐惨笑,说:“忘?怎么可能忘?如果是顾祥呢?你能忘了吗?能不在乎吗?龙天珏,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一点留恋,你不能毁了他。要不是你,他不会死,你就放过他吧!”

“……”

如果是顾祥……不用如果,不论发生了什么,自己都不可能忘记……

温齐见他沉默不语,知道多说无益。他深吸了口气,缓缓的说:“好,随你便吧。”然后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那一瞬间,龙天珏忽然觉得温齐这一去两人之间再无回转余地,他猛地伸出手拉住温齐,感觉温齐的脉搏奇快,显然怒到了极点。

“别生气……”龙天珏怕是第一次如此示弱,以前的他,就算改变决定依从别人也是骄傲的,他觉得自己经过这些年,心变得软弱了。他叹了口气,说,“别生气,我……真的没有怎么样……你若一定要,我命人妥善处理好放回琉莹轩,让你可以随时去看,好么?”

“真……的……”

“真的。”

温齐放松了身体,龙天珏将他揽入怀中,温齐身体一僵,不过没有躲。龙天珏的呼吸就在耳边,温齐有些紧张,他还是怕龙天珏的,面对这个人,自己没有任何权力。不过龙天珏没有更进一步,他发觉,现在的自己要的不只是温齐的身体,还有他的心。留人容易留心难,自己错过太多次了……

温齐意外龙天珏竟没有趁机将自己压倒,不过倒是松了口气。

“齐儿……”龙天珏握住他的手,“我以后再不做任何强迫你的事,你也给我一个机会,好么……”

温齐心中一乱,对龙天珏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很不适应,见他说得认真,虽然前车之鉴太多心中并不相信,可也百味杂陈一时无言以对。

“齐儿……在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么?”

温齐握了握拳,不知如何回答。这个时候对他说不爱是不可能的,可是说爱,更不可能。如果硬说自己对他是有感情的,最多不过当初那一点同情吧。

“……,好了,我不逼你……”龙天珏放开他。

温齐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是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嗯”了一声,然后说“我想静一静”。

龙天珏没有拦,温齐跑了出去。他离开龙天珏的书房,立在门口却不知去哪里才好,偌大的一个紫玉宫,竟无一处清净地。瑠清池,宸玦宫,玥汐园,珞琦亭……每一处都有各种各样的回忆……

放慢了脚步,温齐漫无目的的走着。

他设想,如果自己真的爱上了龙天珏,会怎样呢?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而且可以做到,自己顺从了他的意愿之后就皆大欢喜了么?紫玉宫不再气氛紧张,江湖不再腥风血雨,三国不再忧心,人人得偿所愿?呵呵……温齐苦笑摇头,有再多的如果又有什么用,时光不会倒流,事实不会改变。

温齐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不禁一愣。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玦凤殿的门口。温齐踌躇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突然发觉,此时此刻,能让自己安心一点儿的竟然会是顾祥……

第 66 章

虽然顾祥在玦凤殿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可他看到温齐的第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光中多了悯然之色,透着些许心疼。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温齐坐到顾祥身边,也是一言不发,顾祥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地板。他知道,以顾祥的睿智,不用自己多说一句话,只看自己没戴面具便什么都明白了。两人沉默许久,温齐握起顾祥的手,为他诊起脉来。

“唉……”温齐长叹。比上次还要糟,几乎快要油尽灯枯了。

抬眼看他面色,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清瘦依旧,可眼中的神采已恢复如初。房中的陈设没什么变动,只是不再那么阴暗,刺鼻的药香也淡了。

“不用叹气,我很好,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

“顾祥……我……”

顾祥微微抬手,止住他之后的话,说:“不用讲,我明白……”

温齐深深的闭上了眼睛。

“齐……”顾祥轻声说,“不要执着。有时候,坚持未必就是好的,放弃未必就是错的。我这辈子,苦就苦在放不开,你和我不同,和他之间没有那么多的不可能,你生性洒脱,所以不要像我一样。”

温齐摇了摇头。

“其实……龙是很好的。只要真心爱了一个人,就会为他奉上全部。”

温齐哼了一声,心道这个“全部”中定然不包括他的力量和权势,在他心中爱人只排第三位,而且爱不爱的,还不只是他的一念之间?

顾祥柔和一笑,说:“你不相信,是不是?也对,他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不安。”顾祥一顿,接着说下去,声音有些缥缈,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他自幼少爱,求而不得,连我在内,从没有人给过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试问,一个自己都没有安全之感的人,如何能令别人依附信任?温齐,你没有爱过他,所以不能说他爱人爱的虚伪。倘若能有一个人真正的爱他,信任他,而他也爱那个人的话,他是不会让那人失望的。或许,你觉得武力才是他真正的追求,不是的,不是,他之所以要做最强,是因为除了自己之外,没人可以依赖,只有最强,才不会再受伤害,才能要自己想要的东西……”

顾祥转头望向窗外,窗外的梧桐开着星星点点的花。

“他不是个幸运的人,遇不到可以真正相守的感情,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越来越不明白,越来越看不清自己……”

“你是在劝我吗?”温齐不解的问,“可是你既然如此了解他,又为什么不爱他?如果当初你们在一起了,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不是么?或许你们会成为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抛开世俗,过着无比幸福的日子啊。”

顾祥神色一黯。

没错,的确如此。可是,时光是无法倒流的,而且就算回到从前,那时的自己怕是依旧不会明白,如今的这些,是这许多年沉淀得来的。想通之后,可曾有悔?顾祥摇头,没有,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悔。但是,有憾……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温齐斜倚着椅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个问题是说不明白的。其实我也知道,要是顺了他意思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也知道他这个人挺好,放到我家那边百分百一个白金王子。可是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我真心祈祷,希望龙天珏能立刻得到一个真心爱人,一个把他当作天地全心全意爱他的人,希望他能幸福快乐,这样就什么都好了。”可是,这个人不可能是自己了,这也是造化弄人吧。

“呵呵……”顾祥笑,没想到他们的想法有些相似呢,可叹……可叹……

温齐忽然说:“顾祥,你还想死么?”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或许还有的救,再迟些恐怕就……

顾祥没有答言,但温齐已经知道了答案。

离开玦凤殿,温齐想了很久,可是想得再久,依旧找不到答案。顾祥说的话,总是在脑中回荡,或许一直是自己想不通?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已是夜深了,龙天决还没有回来。温齐一向是想不通的事就不再琢磨,他舒展一下身体,探了探被封穴道的情况,恢复得不错,可能还会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两天。

临走的时候,把解药留给龙天珏吧。温齐想。

他爬上床,决定先好好睡一觉。忽然,顾祥交给他让他还给龙天珏的血玉从怀里掉了出来,他觉得血液一滞,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皱了皱眉头,他冲出玦莘殿向玦凤跑去。

“顾祥?”房中儿臂粗的明烛还亮着,顾祥抖得很厉害,他死死抱着自己的身体,鲜血不断从口鼻中耳中流出来,白色的丝衣被染得鲜红。

“怎么会这样!”看守玦凤殿的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来人!来人啊!!”

温齐忽然想到解景尉的医典中曾经记载,凡经血玉等奇物改变过身体的人,倘若濒死,变血者将血液尽失,改脉者将经脉尽断,聚气者将爆裂而亡。虽然得遇奇遇乃幸运之事,但有一利便有一弊,人之将死,必然要先将聚敛体内的不属于自身的灵气散尽。龙天珏为了给顾祥续命,这几年不断灌给灵药,这一发作比正常情况还要糟糕了。

“顾祥!”可恶,自己的药和针都不在身旁!

顾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然睁开了眼睛,哀戚的望着温齐。

温齐叹了口气,轻声说:“放心,我现在就做曾经答应过你的事……”

顾祥扯出一个不成型的微笑,温齐手握成拳,准确而迅速的击向顾祥的咽喉。

“住手!”一股大力袭来,温齐被撞得一偏,“祥,祥你怎么了!”

龙天珏抱住顾祥,忙用真气护住他的心脉。

顾祥此时早已口不能言,他扯住龙天珏的衣服,在这个时刻,他好想劝劝龙,想告诉他,温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嘴巴比谁都硬可是心却比谁都软,和自己不同,只要他真心相待,早晚会有结果……可是他除了睁大眼睛,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最后,他只来得及指了指温齐,便闭上了眼睛……

第 67 章

死了?祥……死了?!

龙天珏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催动全身功力,毫无保留的输进顾祥体内,就算气绝也能把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可是……没有任何起色……

“不……这不是真的……”龙天珏不住摇头。

顾祥的血浸湿了他的白袍,就像在上面涂满了鲜艳的花,龙天珏晃动着怀里的身体,脑中一片空白。

紧紧抱着顾祥,龙天珏颤声呼唤:“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

胸口的位置好痛,像母亲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想到竟要重温这种撕心之痛。过往的一切全都不重要了,只要祥可以活着。只要活着,怎样都好,这一去,什么都没有了……

“祥,我错了,我还没有补偿你,你还没有原谅我……祥,你回来,我放你走,我把我的功力全给你,就算杀了我也可以……回来,回来,我……”龙天珏欲哭无泪,颤抖的手抚摸着顾祥毫无血色的面庞。

温齐此时功力未复,受了龙天珏一记掌风后,气血翻涌浑身酸软,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站起身,看到龙天珏状若半痴,心中又是怕又是难,不知如何是好。

没想到龙天珏对顾祥依旧如此深情,那心痛的样子足令观者落泪。温齐心中叹息,既然情深,又为何要伤害?人为什么总是要到失去才会懂得珍惜……

上前走了半步,想说句安慰的话。可温齐转念一想,龙天珏最后定会不问皂白把过错怪在别人身上,此时的他神志不清,说什么都没用,要是再次误会是自己伤害了顾祥就惨了。他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对顾祥下杀手,这个误会闹定了,绝对有理也说不清。想到龙天珏的种种手段,温齐不禁发冷,顾祥这一死,什么都乱了。

温齐想逃离这里,可又知道逃是逃不掉的,说不定反被认为心虚。怎么办?怎么办?

龙天珏缓缓抬起头,见温齐满脸焦急目光闪烁不定,心中一股怒火蹿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他,反而要杀了他?

温齐看向龙,他眼中的血色让人浑身发寒。温齐知道自己不能乱,只好故作镇定,他平静的说:“不是我。”

“为什么!”龙天珏此时依旧难以置信,他想不到温齐会对顾祥下手。

这个人为什么永远不相信自己呢?温齐郁闷至极,他按住火气解释:“顾祥早已力枯神揭,能活到现在完全是服药之功。当身体衰败,血中的灵性便变成了剧毒,我只是想让他少受些苦楚……”

龙天珏的心好乱,好乱。

这几天他想顾祥已经没有那么多,大半的心思都放到了温齐身上。他知道自己的戾气太重,总会伤到别人,每当想到顾祥的样子,便会对温齐更加好些,他做过的后悔事实在是太多,多到不能再多犯一个。

他以为自己早晚会对顾祥放下执念,当自己对他有了平常心,或许两人之间的结症便可以解开,到那时,对两人来讲都是最好的。可是,还没等到那一刻,祥就……直到真正失去了,直到再也夺不回来,才更深的体会到他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他几乎已经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永远难以剥离啊……

“为什么……为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一定不信,我也没办法!”你爱怎样怎样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风似乎大了起来,殿中烛火摇摆不定,使得影子不断晃动气氛诡异。紫桐紫梧紫檀冲进殿来,见到眼前的情景全都一愣。

“主上?”祥大人满身鲜血倒在主上怀里,显见已死去多时,温公子勉强站立和主上对峙着,主上满目鲜红周身气息不定。难道……是温公子害了祥大人?

三人互看一眼,上前围住了温齐,知道主上此时定然矛盾重重,不会忍心自己动手。三人感叹,近来主上一直强自收敛,甚至连温公子心中想着别人都忍下了,今日甚至还下令好生安放那俱尸体,实在令人意外。现在却……

温齐扫视三人,眉头更皱,苦思对策而不得。实在不行,只能用那个方法了,就算会伤到身体也没办法了。

龙天珏不断对自己说,不是齐儿,一定不是齐儿。但顾祥的死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表面看起来还算理智,其实已几乎不能思考,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不然一定会伤到温齐。

“都出去。把他关起来。”龙天珏说。

紫桐三人立时上前。温齐没有反抗,紫桐等知道温齐武功受制,也没有下重手。

玦凤殿静了下来,龙天珏抱起顾祥的尸身,轻轻放到塌上。看着他,龙天珏思绪万千,之前的种种全部涌了上来。他想起了两人的初遇,想起自己不知不觉地对他有了不一般的感觉,想起知道他要成亲时的心痛,意识到自己杀了他亲人时的心慌,久久得不到原谅的心烦……自己不断追逐着他,可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祥……如果有来世,你可会愿意再次与我相遇?”

不会。龙天珏在心中给了自己答案。

祥……顾祥……

“主上……”紫桐跌进殿来,“温公子他……他……”话未说完,紫桐便晕了过去。

齐儿出事了?

龙天珏闪身到紫桐身旁,翻过他的身体,只见面色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他一指点醒紫桐:“说清楚!”

“他……突然发难,伤了我们,我们……”

紫桐话未说完,龙天珏已经飞身离去。

第 68 章

刚出宸玦宫,就见紫檀紫梧倒在地上,一探鼻息,尚算平稳。

没做耽搁,龙天珏沿路直下,知道此时还无人知晓温齐伤人离开,以他的身份去哪里都不会有人阻拦,所以一定要快!

龙天珏烦乱不堪,在乎的两个人一死一去,让他如何承受?齐儿为什么要逃?自己只是想静一静,没有要伤他的意思啊!

来不及召集各处总管,龙天珏随便抓了个黄衣侍卫传令拦截,正好撞见胡劳斗。

“宫主为何如此匆忙?”胡劳斗比以前更老了些,不过依旧矍铄。

“来得正好!传我命令,若见温齐,无论如何都要留下!另,至宸玦宫救紫桐三人。”龙天珏说完便走,向瑠清池行去。

只听胡劳斗在后面喊:“宫主,我刚才见到他向山下去了!”

龙天珏听罢没有回头,不过立时变了方向。胡劳斗长叹一声,心道这可是自己第一次背叛紫玉宫啊……罢了,人老了,早也活够了……

温齐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若不成功……

为了制服紫桐他们,无药在身的他只能用了自己的血,好在曾受血玉奇功,此伤尚不算重。用了最伤身的截血法瞬间破了龙天珏的禁制,温齐此时任脉诸穴无一不痛,尤以气海、神阙、巨阙、檀中和紫宫为最,这次就算顺利离开,也要修养几年才能复原了。

他全力展开身法,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琉莹轩。不甘心历尽艰难仍旧带不走小宫,温齐抱着一线希望,向轩内寻去。

小宫……你若有灵,就指引方向吧……

龙天珏追了片刻,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他停住脚步,迟疑一下依旧向西宫奔去。温齐走前不会不去见那个人……

思及此,龙天珏心中一痛。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自从神功大成,真气滞涩的情况再没发生过,怎么现在却有些气竭之兆?难道是因先前救治顾祥时全力施为损耗过巨?不,不会……这种感觉分明就是中毒,想到紫桐他们的样子,还有自己曾吃过他一粒丹药,难道是……齐儿?!

温齐此次归来变化甚巨,他和鬼医必定渊源非浅,可笑自己明知如此却依旧认为他是以前的齐儿,小看了他,以为收了他的针石他便难有作为……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都要伤害自己?明明都是心爱的人,反而伤自己伤得最深,母亲是这样,顾祥是这样,就连温齐也是这样!而且都是趁自己献出真情的时候加以利用,在自己信任他们的时候暗下毒手……母亲的离去,痛多于恨;待遇见顾祥,自己已经明白心爱的东西要全力挽留,可却用尽心力依旧无果,留下的是悔是责;现在,自己学会了珍惜和迁就,懂得了爱人的开心才是自己的幸福,可珍惜后的结果呢?是毒药……

所有的往事齐齐展现在龙天珏眼前,积聚的,压抑的全都爆发了出来,化作满腔怨火,仿佛要将身体燃烧殆尽!

“小宫……”温齐摸着晶棺感慨万千。龙天珏果然遵守诺言,把他妥善安置,还用了上好的香料。说起来,除非涉及到顾祥,龙天珏对自己也算出言必践从未欺骗。

这时候他还在哀悼顾祥吧?人已逝,哀又何用……专注半生的人一下子没有了,不知他以后的日子如何来过……甩甩头,温齐抛开这些有的没的,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小宫,走吧,我知道你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推开棺盖,手指轻触他的脸。迷人的面庞柔软依旧,除了没有温度,真与活人无异。上天待他甚厚,仿佛也不忍心破坏他的善良和美丽。

尸体一向比常人沉重,可小宫的身体却很轻,温齐抱起他,心跳得异常快速。刚要离开,温齐顿住脚步。自己这一走,龙天觉的毒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把小宫放回晶棺,从棺中摸出一个小瓶倒掉里面的香料,然后用小宫留下的银饰割破腕脉。他不敢耽误时间,所以割得很深,血很快流满小瓶,温齐随意舔舔伤口,塞住瓶子放回棺里。

有了这个,那毒就不碍事了。温齐再次抱起小宫,把瓶子摆到正中,匆匆向外走去。

“啊!”

“果然在这里……”龙天珏幽灵般出现,温齐大惊。

“……”龙天珏的脸色好阴沉,温齐抱紧小宫,感觉这次真的完了。

“为什么要走?”龙天珏沉声问。

“龙……我……”

龙天珏上前一步,温齐全身戒备。可龙天珏却手捂胸口,然后一口血喷了出来。

温齐面色一变,他的毒提前发了?!

“是你……下的毒?”说不是,说不是我就放过你……

看着龙天珏,温齐咬了咬牙,说:“是。”

“为什么……”

“需要解释吗?”

“呵……呵呵……”龙天珏笑了,感觉却更像是哭,他说:“好,你好!我自诩聪明,自认武功无敌于天下,却从来都不会看人,把一条条毒蛇当作宝贝……”

“你其实一直都想杀了我,是不是?那顾祥呢?顾祥是否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亏你还说不是,可笑我还努力相信你,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龙天珏站直了身体,唇边的血迹也不去擦,“你回来就是为了报复么?没错……是我害死了你怀里的人,我也伤过你,甚至杀过你……呵呵……我怎么会认为你还对我有情,怎么会认为只要对你好就够了呢……”

“龙天珏……”看着他看似骄傲却掩不住深深悲哀的神情,温齐心中闷极。他,也是个可怜人……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事情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

“够了!”龙天珏的哀伤全都变作了愤怒,他的衣袂和长发无风自动,全身真气暴涨。温齐感觉丝丝气息剑一般在空中划过,心中骇极,他抱紧小宫急急后退,想找个缺口冲出而不可得。

龙天珏死死盯着温齐,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护着怀里的人,即使那是具尸体!他既如此懂爱,又为何要害死自己的爱人,就为了让自己伤心吗?

不——可——原——谅——

他毁了自己的爱,他凭什么还能拥有?毁了,干脆全部都毁掉!!!

“不,不要——”

……

待一切过后,暴怒中的龙天珏回过神来,却见温齐扑在自己怀中,紧紧的抱着自己。

“齐……”

温齐惨然一笑,说:“如此……你便……痛快了……吧……”

“齐儿?齐儿!”龙天珏慌忙收回手臂,只见满手都是鲜血,他一怔,再看温齐已经缓缓滑倒,胸口处一个大洞,血流如注。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自己要毁了那具尸体,可怎么会是齐儿?

不,这不是真的!

“齐儿!齐儿!”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齐儿用过血玉,伤口不会有事,不会……龙天珏想点烛温齐的穴道止血,却发现自己全身脱力,一点真气也提不起来了。

温齐伸出双手,环上龙天珏的脖子,用最后一点力气缓缓靠近他。这个情景很熟悉,顾祥也曾作过同样的事,然后,他会一拳击向自己的弱点……龙天珏闭上眼睛,心想,不论温齐要怎样,都随他了……

没想到,温齐却给了他一个吻,带着血的味道,盈满了整个口腔。龙天珏呆住了。

温齐咬破舌尖,渡了一口血给龙天珏。他扯出笑容,说:“如此……你的毒……不会有大碍……了……”其实,从来没有真的想害他,只是不想自己再受伤害……而已……

“齐……”不会的,不会的,上天怎么能让自己在同一天失去两个重要的人!

温齐咳了一声,失了生命力的身体也像顾祥一样开始流血,加上胸口的伤,那血流得比顾祥死时还要凶猛。

他本想说希望龙能把小宫和自己葬在一起,这是自己最后的愿望,可是最终没有说。

死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若真死后有灵,直接去寻小宫的魂魄就好,若死后无觉,就算葬在一起也感受不到了,不是么?

这,算不算是解脱?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个让自己体会到所有情感的世界……别了……

别了……

温齐一笑,闭上了眼睛。

第 69 章

上次死的时候无知无觉,然后便莫名其妙的到了别的地方。这次的死,温齐却觉得像是睡着了。

耳边总像有人在呼唤,时而焦急,时而悲戚,有时候还有不耐烦。温齐很怕,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次面对,宁愿在黑暗的世界中飘荡,执意不肯醒来。

被杀的时候,没有太多恐惧,也没有不甘和留恋,解脱的感觉是那样强烈。顾祥离开的时候恐怕也是这种感觉吧,或许从小宫走了之后,温齐就一直等待着这一天。自杀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那既是懦弱的表现又需要巨大的勇气。温齐不甘心懦弱也没有勇气,所以一直努力活着。

恍惚间,温齐想,自己死在龙天珏的手里也不错,这下他总该无话可说了。

人死万事皆空,情仇爱恨无踪。

这一番经历,让自己明白了太多太多,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定不要这样的结果。要珍惜所爱,要做最好最强,要做一个真正的人,由自己来掌握人生……

“齐齐,醒来吧。春天又到了,窗外的海棠都开了,你闻,香不香?”一个中年美妇慈爱的摸着病床上孩子的头发,半年没剪,已经有肩膀那么长了。

“妈,你就再别操心了。弟弟这个样子,您就算哭瞎了眼睛也没用。”年轻的女子也是个美人,不过此时挺着大肚子,估计有八九个月了。

“还说呢,他要不是为了拉你,能摔成这样么?欣欣,他是顽皮了些,你这做姐姐的,就不能让着点?你老说他气你,说他不懂事,可到了那种时候,他还不是先顾着你……”这孩子就是嘴硬心软,只要他哪天想明白了,一定会有出息。可现在……想到这,不仅又要掉泪。

“……,我这不是在心疼您么?医生不都说了……”见美妇瞪她,只好不再多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一会儿还要胎检,我回病房了。”

“唉……”中年美妇叹了口气,嘱咐了走路小心,目送她出了房间。

自己和丈夫快四十岁时才得了这么个儿子,平日疼宠自不必说,有时也打骂,那是恨铁不成钢。可到了如今,就算他一辈子都不懂事,变成个纨绔子弟败家子,也比成了无知无觉的植物人好啊……

家里是不缺钱,他爸爸甚至包了一层楼的病房,请了专家和特护不断医治。他怀孕的姐姐为了检查方便也住了进来,自己担心两个孩子,也是一直不回家,这层楼都快变成自家公寓了。可到现在已经半年,温齐毫无起色,盼的心都凉了。心跳和呼吸都平稳,血压和代谢都正常,就是没了脑波,难道齐齐就这样躺一辈子了么?

“齐齐,别再让妈担心了,快点醒过来吧。你不知道,你爸爸头发都白了,爷爷的身体也已不如从前,都是为你急的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

“温太太,该换液了,您也该休息。张大夫说您近来血压偏高,要注意休息。”

“好。”中年美妇擦了擦眼角,再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转身离开了病房。

查房换药的护士对监护病人身体状况的各种仪器进行例行检查,数据依旧平稳。也是,这家人不是一般有钱,什么都用最好的,还给病人定时按摩身体,这个男孩看起来虽然瘦了些,可情况比其他同型的病人强太多了。

护士正在第一百零八次感慨有钱人就是好,忽然发现一直平静的脑波竟然有了波动!

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是温欣,她让大夫别急着告诉妈妈,怕是一场空欢喜,那对二老的打击就更大了。

温欣挺着大肚子独自来到病房。床上躺的是她的弟弟,虽说自己一直不喜欢他,可弟弟毕竟是弟弟,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担心的。说起来,自己和弟弟很像,都是犟脾气,都是不服软,所以才会相处不来吧。

“小坏蛋,要是醒了就睁眼。看爸妈着急很开心么?那时候你要是不管我就好了,如果晕迷不醒的人是我,爸妈说不定还开心些……” 温欣心中不爽,真想把他揪起来好好揍一顿。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唉……你要是能醒过来,我再也不和你争了。说来可笑,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快当妈了,和你这小孩子还吵什么呢……”温欣摇摇头,扶着腰慢慢站起来,肚子越来越重了,累得她好难受。为了这个弟弟,自己也没少伤神,毕竟,他是为了自己才摔成这样的。

挪着步子,温欣一个没看好,脚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她心中叫糟,果然摔倒了地上。

好痛……肚子……我的肚子……

动了几动没能站起来,感觉下身湿乎乎的,伸手一摸全是血迹。她吓坏了,颤声喊叫:“来人,快来人啊!好痛……”

无人应答。天,人都到哪里去了!

忽然,她发现温齐的手似乎动了动,不可思议的,那手竟缓缓向上,慢慢摸索。温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点点摸到了呼叫器,然后按了下去……

“齐齐,今天觉得好些没?”温齐的母亲满面喜色,人都像年轻了几岁。

女儿生孩子那天,儿子竟奇迹般的醒了过来,居然还是他按了呼叫的按钮,才令医生及时赶到,保得温欣母女平安。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谢天谢地,真是谢天谢地!

不过,他虽然睁了眼,却像少了魂似的一言不发。眼睛总是定定的看着一个方向,也不知在看些什么。温母担心依旧,不断询问大夫。可医生也查不出所以然,所有的检验结果都是正常的。

“可能是昏迷了太久,一时间回不过神来。耐心等待一段时间观察一下,当然,也要做些思想准备。毕竟,植物人苏醒虽有先例,可也是奇迹,以后说不定会影响智力,也可能有失忆现象。”医生如此说。

可人毕竟是醒过来了,温母有信心,儿子这么大的难关都闯了,什么失忆变白痴的,都不可能。

“齐齐。”温母不停的叫着他的小名,“你姐姐生了个女孩子,你想不想去看看呢?”他是为了就姐姐受的伤,又是为了救姐姐醒过来,心中一定有这个愿望未了,只要亲眼看见她们没事了,说不定就大好了呢。

温齐还是不说话。温母叹息一声,推着他的轮椅,慢慢向产房走去。

母婴病房里,温欣正在轻轻拍着孩子哄她。小宝贝刚出了温箱,精神好得不得了。

“欣欣,我带弟弟来看你和孩子了。”

“妈,你带他来干什么,还不让他好好躺着去。”

温母没好气的蹬了女儿一眼,然后推温齐到婴儿床边。

“齐齐,你看,这就是小侄女哦,看看,多可爱,你已经当舅舅了呢。”温母看了看宝宝,又看看温齐,发现他的眼珠动了动,温母激动不已,“齐齐,这就是你护了两次的宝宝,你看,长得多漂亮,长大一定是个小美人。”

温齐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摸摸孩子的脸,温母和温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小心点。别弄伤了她。”温欣不放心的说。

像,好像……虽然还是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都没睁开,可是,那感觉就是像……

往事一瞬间浮上心底,刻意忘却的,不愿再想的都涌了出来。一遍遍告诫自己,那是一场梦,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可是忽然发觉,经历过的永远都不会消失,逃避没有任何用处……

“妈!”温欣惊叫。

温母也惊讶不已,温齐竟然流泪了。

温母感动极了,心想自己这样果然是做对了,没想到这孩子平时不怎样,心里竟然这么在乎家人。好,真是太好了。

“齐齐,齐齐。快,给她起个名字吧。”温母趁热打铁,希望一举让儿子彻底清醒过来。

温齐嘴唇抖了抖,轻声吐了两个字:“宇……缘……”

“什么?”温母没有听清,“雨媛?好名字,就叫雨媛吧。宫雨媛,嗯,很不错呢!”

温齐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姐夫好像也是姓宫的。巧合么……

温欣心中并不乐意,孩子的名字当然要自己来取,好在一向不学无术的弟弟这次没说得太离谱,虽不喜欢也勉强认了。

“好吧。就叫宫雨媛吧。”温欣喏喏的说。

窗外飘来一阵海棠香,小床中的孩子咯咯笑了起来。

——正文完——

腐骨蚀心(穿越时空) 番外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