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鬼医(二)
自那天之后,解景尉已经外出三月有余了,居然还没回来。
每次他出门温齐都会很高兴,因为那样就没人吵他了,而且解景尉回来时会带回很多消息,还有少见的药材,当然,有时也会带点小伤回来。不过,这次时间是不是长了点?长到温齐都觉得不对劲了。
“不会是坏事做太多终于遭了报应吧?”温齐喃喃自语。
可不管怎样,当初总是他救了自己。相处日久,两人更像是朋友,他偶尔暴力偶尔发疯,可待温齐倒算平等,从没真正强迫他什么。对他,温齐多少还是担心的。
入夜,子时。温齐正在同体内的寒气奋战,忽然听得外面有动静。他警觉,提前收功,拖着微僵的身体外出查看,却见解景尉正倒在草地上喝得烂醉如泥。
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不过,第一次见他喝酒哎,居然还挺能喝,数数酒坛,二……三……五……
“小七儿,醒啦?来来来,陪我一起。”鬼医喝得醉眼迷离,对温齐不断招手,“看,今晚月色多好……”
在家的解景尉从来不戴面具,好在那张恐怖的脸温齐看得习惯了,也不觉什么。不过此时夜半,月色朦胧,倒又添了几分鬼气,加上他眼睛极亮,就更加瘆人了。
温齐摇摇头:“不了,您老自己风雅吧,我接着睡觉去了。”平时就够疯了,这一醉不知会干出什么事,还是躲远点好。
鬼医没有再拦,接着灌酒。温齐躺在房中,听得他忽然唱起歌来。不是平日哼哼的淫词滥调,却是一曲战歌,唱的是边关铁血,马嘶长弓,很有些凄凉的味道,真不似他的为人。
寂寞的歌勾起了温齐的情绪,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下一刻他也坐到了屋外草地上,捧了坛酒和解景尉对灌起来。两人都是满腹心事,却都不说话,只对着叹气。
“七儿,来,也唱一个给老子听听。”鬼医含含糊糊的说。
“凭,凭什么。”温齐量浅,半坛下肚就已经醉了。
“你吃老子的!住老子的!还祸害老子的医典,糟尽老子的药材,你还……罢了,老子胸襟宽广,不跟你计较这个。反正你也不会,给你个面子吧……”说完接着喝。
“靠!谁说我不会了!”温齐拎着酒坛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要说是流行歌曲他未必唱的全,可他爷爷是个老革命,他儿时听的学的全是军歌,这个倒是记得极牢,人说小时候学会的东西到死都忘不了。
“你听着……”温齐扯开破锣嗓子,有模有样的唱了起来,“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
一首接一首,最后连《满江红》都唱了,唱着唱着,忽然发现解景尉歪着身子低着头,居然睡了!
“靠!你这混蛋,浪费我感情!”温齐一脚把他踢倒在地,却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温齐清醒了一点,凑过去推推他,“喂,你怎么了?说话,说话!”
“什么莫等闲,什么旧河山,雄心壮志何用,到头来还不是孤坟一座,现在连坟也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喂,嘟囔什么呢?解景,解景尉?”伸出指头捅捅他,糟了,不会又发疯了吧?
忽然,解景尉一把抱住温齐。
两人在草地上滚了三滚,温齐大急,却推之不开:“喂,干什么啊!你这混蛋,你压到我胳膊了!”满身的酒气,难闻死了。
解景尉无动于衷,他闭着眼睛喃喃自语,不断叫着“阿威……阿威……”。等温齐再看,他已经睡着了。
“天啊……”温齐哀号。
推也推不动,起也起不来,温齐挣扎无果,干脆头一歪,也睡了过去。
明月当空,凉风习习,竹叶沙沙作响,夜间的露水染湿了两人的衣……
这一夜的直接结果就是温齐受了寒。自己发着高烧,解景尉倒是没事人一般,真是太过分了。
吃饭的时候,温齐突然问:“阿威是谁?”
鬼医一怔,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有问过你是谁么?”
“没有。”温齐摇头。
“有问过你怎么受的伤么?”
“好像……也没有。”
“那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靠……”温齐愤愤然闭上嘴巴。猛扒了几口饭,然后丢下筷子接着翻书去了。
解景尉摇摇头,自己真是太无聊了,不然怎么找来这种罪受。
阿威……你希望我可以好好活着,可你难道不知道,活着的人才是最苦的么?这样的日子,恐怕还会有三十年,四十年……
摸了摸自己的脸,解景尉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