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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北京你把我弄哭了》》

《北京你把我弄哭了》

作者:罗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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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漂乐影录 一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1:00 本章字数:4327)

程克最后一次看见赵哓西是在北京《蓝色》的剧组,那个时候赵哓西正在与剧中男主人公拍一场激情戏。程克出现在片场时,工作人员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他。程克知道他们那一刻都在想着什么,但是他没有避开,他一直都在坚持,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他再不多看赵哓西一眼,那么日后他一定会后悔的。所以,无论赵哓西当着他的面拍吻戏是多么的不自在,程克仍旧坚持到导演喊停后才起身离开。

程克还没有走出片场,赵哓西就拼命地追了出来。她一边跑一边在他身后大声喊道:“程克,你不能就这样走,我们之间还有话没说清。”程克就觉得赵哓西就像在说台词,而他只是她的电影里的一个人物。程克停住脚步,回过头去看她,就像刚才的那个深情款款的男主人公注视着她。

赵哓西的身上还是刚才的戏服——一件令人无限遐思的浴袍,脸上也没有卸妆,浓艳的妆容令她看起来很是妖艳迷人。程克打量着她,说道:“他们不该给你穿这件衣服,还有你这副妆容,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陌生人,我不熟悉。”

赵哓西的眼里浮现出一丝伤感,她注视着他,说道:“你不该这么跟我说话,所有的人都可以误会我,但是你不能够。”

程克突然笑了,说道:“我没有误会你,而且我现在还理解了你。你的选择也许是对的,跟我在一起你永远都不会出头之日,你的明星梦无法实现,你所向往的富贵生活也不可能出现,跟着我就只能做‘北漂’。小西,你放心,我没有怨恨你的意思,也许我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如果说要恨的话,我只能恨我自己——”

“程克,你不要这样——”赵哓西一脸的痛苦不堪,“是我对不起你,你没有错,是我的错,可是你要理解我,因为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都是来自小城市的做着明星梦的小人物,无论我们有多努力,可是我们做不了北京人,我们只能做人们嘴中的‘北漂’,我们一起飘了这么多年,该吃的苦都吃了,除了最后的自尊,我们剩不下什么了,可是我们仍旧一无所有,甚至还要为了生计发愁……这种日子我真的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所以你就选择了拍这种三级片?”程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底深处有一抹悲凉,他竭力不让赵哓西看见他眼里的东西,他跟她说话时视线一直都在空中游移,“听说这个片子是限制级的,香港的导演偷偷摸摸地在北京取景拍戏,拍的版本就有两个,不知道我今天看见的是哪个版本,好象你表现得还不够开放,你要是这个样子是打不进香港的娱乐市场的,撑死了还是做一个花瓶。难道这就是你不惜放弃一切要争取的东西吗?”

程克说着上述的那番话时,赵哓西脸上的神情很复杂,虽然她竭力想在程克面前表现出一种悲伤和无助,可是当她听见对方肆无忌惮地挖苦她时,她终于忍不住了,她此时不再是痛楚地注视着他,而是近乎仇恨般地盯住他,她说:“你真的是没有资格这么跟我说话,因为在我面前你不是一个成功者,你是一个很彻底的失败者。你不仅自己一事无成,你还让我觉得你很可怜,既然我们当初决定踏入这个圈子,我们就应该学会放弃很多东西,包括你所谓的高贵的自尊,你看看你现在几乎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你有什么成就感呢?难道这就是你所崇尚的高贵的灵魂吗?也许我走这一步是迫于无奈,可是我告诉你,我不会永远这个样子的,我付出多少我就要索回多少,我不会白白吃苦或者白白受辱的。你不信就等着瞧好了!总有一天我会让别人真正看得起我的。”赵哓西说完转身跑开。程克盯着她的背影,半天都动不了。

半年后,程克去了香港,倒不是也跟赵哓西一样上了部香港导演的三级片,而是他对北京彻底的放弃,他宁肯去香港打工谋生,也不愿做北漂了。此时的北京对于程克而言是一种痛苦的结束,他的梦没有在北京实现,他的心也没有留在那里,至于会不会飘到香港,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他已经在心里发过誓了——这辈子他都不愿意再去做什么万人迷的演员了。

程克放弃了北京的同时也放弃了他的明星梦,可是赵哓西却没有像他那般凄凄然,自从上了香港导演的那部三级片后,她很快就打进了香港的娱乐圈,被港人称为继“利智”、“刘嘉玲”后的大陆来的又一朵艳星,但很不幸的是她只是那个花花世界的一朵陪衬,那些香港人,尤其是香港男人们只喜欢看她的大胸,从不留意她的演技,她的艳照经常登上一些男性杂志的封面,然后有关她的一些所谓的艳史也频频被各专栏记者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在香港,赵哓西的名字总是给人一种暧昧的感觉,真正想弄点艺术作品出来的导演们选角时似乎不大会想起她,可是那些向来喜欢流连于声色场所中的富商们却对她格外青睐,经常有一些价格不菲的艳情约会找到赵哓西的头上,她住的公寓外经常停着一些世界名车,一些有头有脸的男人频频出入她的公寓,看起来她似乎是真的融入了这个一国两制下的花花都市。

程克对香港的好感仅仅是在于目前对他而言这个城市还没有什么令他太过伤感的回忆,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尽管现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着一个曾与他亲密无比的人,但是他已经不大记得起她了。程克来到香港后谋生的第一份职业就是去报馆做了一名“狗仔队员”,当然选择这个工作也是误打误撞,如果当时房东能对他客气点,催房租不要催得那么紧,或是当时应征的几家公司没有统统毙掉他,他也许不会去做狗仔队员。

报社老总分派给他的第一个采访任务就是全天二十四个小时跟踪谢霆锋,那时对方还没闹出三角恋,也没有与王菲摊牌,更没有深夜约会张柏芝搞出“撞车顶包”事件,总之,那个时候的谢霆锋很是给程克面子,没有令他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他只要呆在报社提供的采访车里睡睡觉,看看八卦杂志,一天难熬的时间就这样打发掉了。

谢霆锋不闹出什么动静来,报馆就没有猛料喂读者,报馆老总自然不是很高兴,他多次在报馆里发脾气,一再警告程克要是再弄不出什么新闻来就滚蛋。

以前做北漂时,程克最反感的就是港台的那些八卦杂志满口胡说八道,而赵哓西那时最渴望的就是自己的名字能够上那些杂志的头版头条,她经常对程克说国内的娱乐业为什么发展得如此缓慢,就是因为媒体的不够专业和敬业,瞧人家香港的狗仔队员简直就是无所不能,人家大明星在家里拉着窗帘子洗澡他们都能用红外线镜头偷窥到,这就是差距。

尽管程克当时是多么的不屑一顾,可是现在他真真切切地成为了一名香港的职业狗仔队员,这份工作的职业性表现在它不仅要为他每月支付不菲的房租、水电费,还要让他吃饭、购衣、活得像个人样……总之,当程克每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人模人样地在报馆里晃荡时,他觉得这份工作其实挺好,至少要比去工地上做搬运,或是在餐厅刷碗洗盘子要强得多。

至于报馆老总下达给他的采访任务,程克是这样理解的:谢霆锋也是个人,人家也要吃饭睡觉,也要孝敬父母、照顾家人,更要约会女朋友,凭什么天天要出现在你的视线里给你喂猛料,谁要是有偷窥欲干脆买通他家的菲佣,在谢霆锋的卧室里安个针孔摄像头算了,保准谁跟他约会都看得清清楚楚。

报馆老总大骂程克是猪头,说你不想干就滚蛋,香港可不是你们内地吃饭睡觉比赚钱都重要,在我们这里就人不值钱,你干不了别人还在排着长队等着呢。程克虽做过几年北漂,但却不是道地的北京人,他虽然并不排斥说北京普通话,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的母语是他的家乡话,他经常是嘴上一种语言,心里一种语言,尤其是现在,他盯着报馆老总的眼睛,肚子里早已用方言将他骂得连一只畜生都不如。

报馆老总说:“你今晚要是再弄不出新闻来,你明天早上就不要来了。”

程克肚子里说:“老子早就不想干了,你这个臭资本家只会剥削劳动人民,迟早会被车撞死、人扁死……”

这时有同事推门进来异常激动地大叫着:“新闻,绝对是独家新闻,A片《蓝色》的女主角艳星赵哓西今晚要与XX集团的总裁约会,地点就是……”

程克的脑子一下就大了,当他清楚地听见了“赵哓西”三个字后,他几乎就没再听清对方其他的话。他以为“赵哓西”三个字已经不会再令他这般在意了,可是这一会儿他的确很痛苦。他先是因为听见“赵哓西”三个字而痛苦;紧接着他又因为听见她的名字想起她这个人而痛苦;最后他还因为听见她的那则艳史新闻而痛苦……为什么?老天一定要这样安排?在北京他们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没什么了,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什么了,可是现在她居然又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当赵哓西主演的那部A片《蓝色》在香港以小电影的形式迅速流传开后,还在北京做着最后挣扎的程克曾在一部七拼八凑的毛片里看见过赵哓西的露点演出,他起初不太愿意接受那个在床上与男主人公滚来滚去的女人就是赵哓西,可是后来他发现他不能够再逃避这个现实了,因为当时一起观看这个片子的人都是一些曾与他们同甘共苦的北漂们,当赵哓西的裸背刚一出现在画面上时,整个房间里的人——也许除了他,都一眼认出了赵哓西。很多人虽然没有刻意在程克面前表现出什么,可是他们的注意力却始终都在程克的脸上,程克当时很想对他们说你们不要这样看我,不是我在演A片,是赵哓西,她是她,我是我,我们已经不相干了。可是程克又一想有什么用呢?他说得再多,有谁会相信他呢?他和赵哓西之间的感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虽还未到天长地久,可足以令那些总是经历速食爱情的人们艳羡不已了。所以,程克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他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那个正在电视屏幕里卖力演出的眼前人不是他赵哓西,至少不是他爱的那个女人。

程克一直都在出神,报馆老总却已经不耐烦地用手机天线捅他的胳膊,说道:“这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从大陆来的,赵哓西也是,我相信你们会有共同语言的,今晚的这个采访人物就交给你了。干得好回来我给你加薪。”

程克还在出神,老总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开。同事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克仔,你要加油啊!记住这里不是北京,是香港,香港人都是靠自己生存下来的,政府不会帮你的,别人就更不会了。”

程克感激地看着他,对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可以扮做送外卖的去按他家门铃,据我所知,这些人可能是在搞什么性爱派队,你没听说过?算了,亲眼看看什么都明白了。”

同事走后,程克就陷入一种彻底的绝望中,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安排?赵哓西如何安排她的人生那是她的事,与他无关,可是为什么他只要一听见这个名字,心里就会隐隐作痛呢?天底下还有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他是狗仔队员,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他今晚为了生存要去偷拍她,而她呢?可能打死都不会想到他会从北京跑到香港来偷拍她。

程克走出报馆,去附近的外卖店要了两份外卖,一份自己吃,一份准备送到XX集团总裁与赵哓西纵情肆欲的豪宅里。

北漂乐影录 二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1:00 本章字数:3774)

当程克举着外卖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不是赵哓西,也不像是菲佣,总之,那是个让程克一眼看上去就很难忘的女子。

“你找谁?”年轻女子惊奇地打量着他。

程克举着外卖有些结巴地说道:“送…送外卖!”

“送外卖?”对方脸上的表情更加滑稽了,“我没有叫外卖啊!”

程克忍不住退后几步打量着门牌号,自言自语道:“没有弄错啊!就是这个地址……”

年轻女子又看了他几眼,说道:“既然送来了,你就把外卖留下吧!我给你拿钱。”说着,那女子转身走进卧室。

程克伸个脖子向里张望,里面虽然布置得挺豪华的,像个大户人家,却很空荡,既没有赵哓西的影子,也没有那个什么总裁的身影。

程克难掩一脸的失望。年轻女子拿着钞票又站在他面前时,眼里的神情也多了几抹特别,她对他说:“我看你不像是送外卖的,倒像是来找人的。”

程克一边收钱一边惊讶地打量她。对方笑得更加不屑了,她说:“你的香港话很不地道啊!”

程克就说:“我听你的口音也有些南腔北调啊!”

年轻女子咧开嘴笑了,程克注意到她的牙齿不是很整齐,尤其是门牙,有点像巩俐整形之前的小虎牙。年轻女子注意到程克一直在盯着她的门牙看,立刻用手捂住嘴,说道:“你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关门了。”

程克看着她,想了想,说道:“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年轻女子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程克瞅了瞅头上的门牌号,说道:“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年轻女子脸色稍稍变了变,说道:“你到底要找谁?”

程克看着她:“赵哓西,你认识这个人吗?”

年轻女子一怔,半天才说道:“她不是那个拍A片的艳星吗?”

程克的心痛了一下,他忍住,继续说道:“她——曾住在这里吗?”

年轻女子的眼里的光芒瞬时黯淡了下来,她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程克问:“你究竟认不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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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女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她现在不住在这了。”

程克以为对方会回答说“不知道!”或是“我只是从八卦杂志上看见她。”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对他说“她现在不住在这了。”也就是说,赵哓西曾经住在这过。

程克又是想了一会儿才问道:“你知道她现在住哪吗?”

年轻女子突然笑起来,而且是不避讳地冽着嘴露出小虎牙地笑,她说:“在香港,关于赵哓西的传闻有很多种版本,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天一个,连最专业的狗仔队都找不到她,何况是我?”

程克盯着她的牙,继续问道:“她没有理由这么神秘,她是挖空心思想出风头的人,怎么会行踪如此诡秘?”

年轻女子打量着他,一脸同情的表情:“我看出来了,你跟赵哓西一样是从大陆来的,你在这里的时间太短,还不了解香港,你们大陆人总是喜欢把香港称做‘孤岛’,可实际上呢?它一点都不孤独,它就像是一个混血儿,只要给钱,跟谁都亲。香港人就是这样的,他们看重的东西不是你们意念里的那些高尚超脱的东西,香港人很实际,有钱没钱就是不一样。赵哓西为什么要来到香港拍三级片,又为什么突然销声匿迹?都是因为数不完的钱啊?钱是永远都挣不够的。你去问问那些大明星,他们什么时候嫌挣钱累人了?”

程克呆呆地望着对方,喃声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不像这个大房子里的佣人,但是你也不像这个房子的主人,你究竟是谁啊?”

年轻女子又一次咧着嘴露着牙笑:“我都没问你是谁,你也不要问我是谁了,总之,如果我们有缘的话,日后一定还会见面的,当然,我希望当我再见到你时,你还在香港。”

“为什么你那么怀疑我不会坚持留在香港?”程克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更加迷茫了。

对方这一回抿着嘴笑了,说道:“我当初也是像你这样过来的,只不过我来自台湾,而不是大陆。”说完,她轻轻关上门。

程克站在那里醒了好一会儿神才转身黯然离去。

程克第二天没有再去报馆报到,经过一夜的思考他决定不再做狗仔队员了,他决定去一些片场碰碰运气,既然北漂他都能做,那么有什么理由让他拒绝做一个“港漂”呢?

对于香港,程克实在是人生地不熟,这不像在北京,虽然大家来自全国各地,但都是会说普通话的中国人,至少语言沟通上不成问题;可是在香港,虽然这里也是中国人,可这毕竟是曾经被英国人殖民了一个世纪的土地,这里的一切或多或少地都会打上一些殖民文化的印记,而且香港人脑子里的很多东西是不能用大陆人的思维方式来理解和接受的,所以程克不可能在这里很快就找到知己,甚至他连一种同根生的归属感都没有。

香港人会说普通话的人不多,说得好的就更少了,对于程克而言,若是没有一口流利的粤语,他在这里根本无法立足。在报馆做狗仔队员时,用嘴说话的时候不多,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是像一只忠心耿耿的老狗匍匐在谢霆锋的家门口,可是如今离开了报馆,他却不能再终日保持沉默了,为了吃饭,他必须要开口说话。

程克也曾想过去找王菲或者刘嘉玲帮帮忙,毕竟大家都是来自大陆,都曾刻骨铭心地体验过流落他乡的苦痛,可是程克转念一想如今大陆人之间都人情冷漠,何况是在香港?他那刻骨铭心的爱情都能凋谢在北京,在香港他又怎么可能再找到真感情?所以程克最后还是打消了做男几号的念头,在一个拍打戏的片场做了大明星的武打替身。

当程克化好妆站在镜头前时,片场所有的人都几乎惊呆了——简直太帅了,瞧那鼻子、那眼神、那斜挂在嘴角的笑容,他分明是在抢大明星的风头。众人打量程克的目光复杂而暧昧,尤其是导演,眼都快直了,平日里他打量剧组性感女明星的眼神也没有这么呆滞过啊。

这场打戏是这么设计的:程克要穿着威亚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然后一剑将仇家刺死。开拍之前,工作人员给程克穿威亚,一边对他说:“靓仔的形象完全可以做主角的啊,做替身可不可惜?”

程克笑笑:“刘德华刚出道时好象也是做替身的啊!”

“那你就等着做刘德华吧!”对方给他绑好威亚,笑着走开。

程克开始摆造型,准备用他在北京电影学院学到的本事将众人服倒在地。

导演盯着屏幕里的程克连连叹道:“好!好!我又看到一颗未来之星了。”众人也是一阵附和导演的虚伪的喝彩声。

程克在空中飞来飞去时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身后的钢丝绳,这一摸不要紧,吓得他差点身体失去平衡在众人面前出丑。那时程克悬在几十米高的半空中,身后只有一根钢丝在起作用,另外几根也不知是他用力挣掉了,还是他穿的威亚根本就是有问题,总之那一刻的程克半条命都交给上帝了。

好不容易从空中回到地面上的程克半天都没缓过劲来,一直坐在地上回味着刚才的惊心动魄。有工作人员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程克打量着对方,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对方冲他含蓄一笑,说道:“做替身就是这样的,你要是想出人头地,你就去做大明星。”

程克还是想对他说刘德华也是做过替身的,话刚涌到嗓子眼还没出口,对方却早就走开了,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大明星亲自出场的戏。

程克站在那里,一阵怅然若失。

晚上收工时,副导演过来对他说导演有事找他。程克琢磨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到导演的面前。

导演打量着他,问道:“你是从大陆来的?”

程克点着头。

导演又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你在大陆演过什么片子吗?跟张艺谋他们合作过吗?”

程克眨了一会儿眼睛,说道:“我曾在张艺谋导演的一部片子里演过一个群众演员——”

导演助理立刻笑出声来,导演却没有笑,他仍旧用一种暧昧的目光不停地打量他:“我手头马上开拍一个新片,是有关同性恋题材的,你感兴趣吗?”

副导演立刻不笑了,悄悄打量程克的目光显得格外复杂。

程克这回是在很认真地思考,他想同性恋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形,以前做北漂时曾在北京的一个胡同酒吧里见过一些可疑的同性人亲热,但是他也不敢肯定那就是同性恋,因为他对这方面暧昧的事很是抵触。程克自小成长在一个民风淳朴的小城,基本上中国几千年来最优秀的传统都会在那里得到深刻地体现和发扬,所以对于同性恋这种几乎是有伤风化的事程克是想都不敢想,更别说是去了解体验什么的了。

导演一直都在盯着程克看,老实说眼前的这个俊朗的小伙子虽然来自内地,但是无论外型还是演技什么的都不比这些大牌港星差,可问题是对方显然看起来还不是很适应香港,他的思维仍旧停留在大陆的过去时上,而香港早就走到世界的未来时上了。

副导演故意咳嗽了两声,试图打破尴尬的沉默。

程克被副导演的咳嗽声惊醒过来,他看着他们,一脸困惑道:“老实说,我真的不会演同性恋,我——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导演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会这么回答,他回过头去看副导演。副导演赶紧对程克说:“尽管你来自内地,但是你是个演员,演员要演好戏,都要体验生活,你不懂吗?”

程克仍旧是一脸懵懂。

导演瞥了他一眼,不再出声,副导演则对他说:“今晚,我们带你去看看同性恋,按照你们大陆的话,这叫体验生活。”

北漂乐影录 三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1:00 本章字数:4265)

程克以为同性恋的影片应该不会有女人的戏,所以当副导演将面前的那位似曾相识的年轻女子介绍给他说是跟他搭戏的女主角时,他完全呆住了。

副导演说:“这是林小霞小姐,与你们大陆人最喜欢的林青霞名字就差一个字,也是来自台湾,跟你一样,大家都是中国人。”

程克就不停地打量着那个林小霞,对方看起来与那个大名鼎鼎的林青霞的确有几分相似,但又因为这张脸几个礼拜前曾有幸见识过,所以此刻令他惊喜之余又有些失望,他没有想到她会是与他搭戏的女主角,更没有想到她就是他在XX总裁的豪宅里看见的女人。

“你?!”程克因思绪复杂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小霞盯着他,又咧开嘴露出她那可爱的小虎牙:“很意外吧?老实说,我也很意外看见你,我真的不知道你居然还会演戏。”

“我是个演员——”程克盯着她,“我是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我曾经上过内地名导张艺谋导演的戏。”

“好啊!好啊!”林小霞拍着巴掌说道,“你真是个人才!我真后悔现在才认识你。”

程克琢磨着她脸上的真真假假,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你居然跟我是同行!”

“同行?”林小霞一脸的不置可否,“我是选美出身的,我没有上过什么表演训练班,我是为了生存才去拍戏的,对于我而言,拍戏是一种谋生的手段,不是你们那种为了艺术而献身的理想。”

程克对她的兴趣愈来愈浓厚,他打量着她说道:“我觉得这是种天意,老天安排我们见了两次面,不知道接下来它老人家还会有什么安排。”

林小霞的眼睛都几乎笑眯了,她说:“虽说我们都是中国人,可事实上我们是两种成长环境里的人,如果说香港是一个跳板的话,我可以跳到内地去,而你却不能跳到台湾来,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很固执的人,还是个——很专情的人。”

林小霞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打量程克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程克明白她是在特指什么,他笑了笑,大方地承认道:“对,赵哓西是我在北京电影学院的同学,我们的关系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林小霞追问道。

程克不以为然地笑着:“就算再好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一切都结束了吗?”林小霞看着他。

程克眯缝起两只眼,也不知是承认还是否定,他只是这么对她说:“结束与重新开始只是一线之隔,我现在是找不到她,如果我们能有缘再见面的话,我一定要当面问清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林小霞盯着他。

程克瞥了她一眼,移开视线,对着远方说道:“说了你也不懂。”

林小霞望着他帅气的侧影,一阵暗暗叹息。

程克在剧组适应了几天后才终于弄清楚导演选他的用意,对方看起来与他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个有着堂堂七尺身躯的男人,可是对方却也是个道道地地的同性恋者,在他眼里,再美丽性感的女人都是微不足道的,只有男人,尤其是像程克这种外表不凡的男人才是他的最爱。

弄清这一事实真相的程克很是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导演虽然对他有意,但却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占他什么便宜,他只是经常在片场用一种深情款款的目光打量着他,然后用一种温柔的沉默等待着他的抉择和回应。每当他安排程克和另一男角演亲热戏时,他的眼睛里总是有泪光闪闪的东西浮现,令程克的鸡皮疙瘩一直起到了姥姥家。

林小霞似乎早就看出了导演对程克有意思,一有空她就坐在程克的身边挤兑他,说:“程克你真有本事,连男人都爱你,赵哓西放弃你真是可惜,换做是我,拼死都要把你牢牢抓在手里。”

程克苦笑着:“真没想到在你们香港,做男人比做女人还要紧张!这种事在大陆是不会这么赤裸裸的,我连想都不敢想。”

林小霞用手捂着她的小虎牙吃吃地笑着:“看清楚了吧?这就是香港,许多人的追梦地,也是很多人的坟墓,生死就一线之间。”

程克打量着她:“你看起来很年轻啊,为什么说起话来这么悲观?还宿命?”

林小霞眯着眼看着他:“年轻又怎样?年轻也要面临着生存的考验,也要去为了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与别人拼得你死我活。赵哓西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我知道你一直都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赵哓西曾经住过的房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答案,我是怕你承受不了。”

程克望着她,眼里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担忧。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这样看着我只会令我很紧张,因为我不知道你眼里的这种担忧究竟是为了谁。你要知道能够住进那个大房子里的女人都不是简单的人。”林小霞说道。

“赵哓西曾经住在那里——你也曾经住在那里,也许现在你还住在那里——”程克喃声道,脸上现出一丝沮丧。

林小霞盯着他,说道:“我和赵哓西不同,我是一个来自台湾的女人,我到香港来为了谋生,而她是来自大陆的漂亮女人,她到香港来是为了出人头地。谋生和出人头地是不同的,就比如我们虽然都是住在那个大房子里的女人,可是我是为了生存,而她是为了生活。”

“可是手段是相同的,不是吗?”程克说。

林小霞又笑了,她说:“那也不一定啊!比如说我就不会耍赵哓西惯用的手段,对方是个比我更有心计的女人,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很多,所以她付出的也多。”

“你知道——她都付出了什么吗?”程克瞅着她。

林小霞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说:“你这样问显得你很小气,你要知道你是个男人,男人是不能这么小气的。”

“男人也是人,也要有尊严。”程克说。

林小霞一脸不置可否的笑容,她站起来对程克说:“下一场就是我的戏,我不跟你聊了,等我们再熟悉一些,我们再深谈,有些话是不能现在说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

程克盯着她的背影,一阵长吁短叹。

不管导演要得到他的心思是多么得如饥似渴,程克是丝毫不为所动,他知道他到香港来不是为了爱男人的,他喜欢的是像赵哓西那样的女人。虽然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一点对方的消息,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把他内心深处最美好的感情玷污在这个花花都市的鬼魅中。他知道他一直都爱着赵哓西,无论是否能够找到她,所以,他一直都在对自己说——坚持下去,等下去,香港才有多大?弹丸之地,他就不相信他会和赵哓西一辈子都见不了面,除非——对方离开了香港。

每当程克思念赵哓西无法自禁时,林小霞就在一边深深地感慨着:“何苦呢?在北京时,你们不好好珍惜对方,到了香港才知道失去对方的痛苦,有什么用呢?你知道赵哓西现在在哪里吗?你能确定她还在香港吗?”

程克看着她,眼里一片哀愁。

林小霞摇着头,一脸匪夷所思的笑:“如果你来香港是为了实现你的明星梦,我一定帮你;可你若是为了寻找你的爱情才来到香港,我劝你还是放弃吧,香港人不是没有爱情,是因为你不是香港人,你不懂这里的爱情,你不会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那种爱情,你若是不想让自己失望,你就要学会忘记你的从前,真正做一个香港人。”

程克久久地注视着她,说道:“我不太听得懂你的话。”

“有什么听不懂的?”林小霞不以为然地笑着,“就仿佛我是香港人嘴中的台湾妹一样,我跟你一样,虽然我也来到了香港,可是我仍旧不是香港人,尽管我把自己打扮得跟她们一样,可是我仍旧不是她们,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这令我有些痛苦。我希望我能真正融入这个城市,因为我真的是很喜欢它,我羡慕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可是我也很惶恐,因为在这里我始终都是个外乡人。香港人的内心很复杂,在回归之前他们是没有归属感的,他们骨子里的东西很矛盾,他们其实不想与大陆人一样,他们想一直都高高在上俯视他们那些生活还不是很富裕的同胞,这不能怪他们,要怪就去怪历史,谁让历史造成种畸形的局面呢?虽然我是台湾人,可是我骨子里比他们更像中国人,台湾迟早都要回归,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生活环境的改变。可是香港人很难做到这一点,所以赵哓西才会不顾一切地跑到香港,要做一个地道的香港人——做给你们看的。”

程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说道:“为什么你会说出这番话呢?你知道吗?你现在令我很不安,我没有想到你的思想竟是这么成熟,你能告诉我——你究竟多大了吗?”

林小霞笑得更加飘忽了,她说:“程克,你到现在都还说不完整几句像样的香港话,除了我,这个片场里的人有谁能与你真正沟通?在这里你只有我这一个朋友,只有我才肯听你说你和赵哓西的从前,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对我设防。我和你之间不会存在什么厉害冲突的,我要的东西跟你要的不一样——至少现在是不一样的。你应该把我当作你的朋友,因为我懂你,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程克冲林小霞感激地笑着,说:“第一次看见你时就有种亲人的感觉,没想到现在看来竟真的成了事实了。真是难以相信老天竟待我如此宽厚!”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珍惜我。”林小霞笑着,“我可不是赵哓西,我懂得回报,只要对方对我好,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

程克默默地笑着,转过脸去不再出声。

副导演走过来,说道:“程克,该拍你的戏了。”

程克站起来跟着副导演向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看着林小霞,说道:“我也是一个专情的人,只是现在我不太懂得这两个字,感觉它们有点太傻的意思,事实证明我今天站在这里拍这场同性恋的戏,我就很傻。”

林小霞抬着脸看着他,一眼的复杂。

副导演又在那边催他:“快点,程克,今天这场床戏可是重头戏,大家都准备很久了,你不要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大家。”

程克仍旧注视着林小霞,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说道:“其实我今天很想怠工,这场跟男人亲热的戏我实在不想拍,昨晚失眠了一夜,一直想着今天的这场戏,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我究竟是在为了什么而拍戏?艺术?生存?理想?现实?想不明白。”

程克说完,耷拉着脑袋离开。

林小霞坐在那里望着他显得有些颓废的背影,一阵叹息。

程克躺在大床上任由导演摆布,做出种种诱人的姿势,另一个男主演就围了条白毛巾坐在床沿上,无精打采地看着他们。林小霞悄悄走过去,由于程克事先要求清场,所以片场里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些工作人员走来走去。林小霞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大床上的程克,对方显然是十分厌恶这种场面,一脸克制的表情,那张本来无比英俊的脸此刻近乎扭曲得变形,甚是滑稽。林小霞同情地看着程克,对方一眼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他只是匆匆瞥了她一眼后就将脸转开。林小霞摇着头,转身走开。

北漂乐影录 四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1:00 本章字数:2970)

林小霞坐在化妆间里卸妆,程克推门进来。林小霞从镜子里看见了他,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过头看着他:“过来坐!”

程克在她身边坐下后,打量着镜中的她,说道:“你都看见了?”

林小霞会意地笑着:“不要那么紧张,这很正常,这是在拍戏,那些天皇巨星都是这么过来的。”

程克仍旧是一脸的尴尬,说道:“可我以前从来没有拍过这种戏,学表演时老师也没教过。”

林小霞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在内地你们是不会拍这种戏的,可这是在香港,你要想在这里生存下来,你就要学会适应这里的一切。”

“我觉得很难——”程克看着她。

“我明白——”林小霞注视着他,“你不是想要找到赵哓西吗?你只有留在了香港,你才有机会找到她,所以说,你不能够轻易放弃——”

“可是我刚才真的很想放弃——”程克看着她,眼里全是沮丧,“我知道你们所有的人都明白刚才导演的用意,他终于达到了他的目的,我被一个男人给欺负了。”

林小霞脸上还挂着笑容,眼里却溢出了泪珠,她说:“你怎么能够这么想?你是个男人啊!这种事情对于你们男人而言算得了什么?你了解赵哓西拍这种戏时的感受吗?你以为她真的不在乎她所付出的东西吗?”

程克几乎是在凝视着她,他伸出手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说道:“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那么像她?你到底是谁?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呢?”

林小霞注视着他,轻声说道:“我也许曾经是和她一样的女人,所以我懂她。”

程克的眼里又浮现出那种痛楚来,他喃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走那条路呢?为什么你们都要逼着我放弃呢?”

“你在意过我吗?”林小霞突然说道。

程克怔了一下,说道:“我——”

林小霞将手指放在他的唇边,轻声道:“不要说出来,无论你现在有没有答案,你都不要说出来,我现在还没有那个勇气听——”说着,她将脸轻轻放进他的怀里,继续说道,“我不是赵哓西,可我很想成为躺在你怀里的那个女人,我知道躺在你的怀里听你说话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我也知道现在这还不可能,因为你的心里始终还有一个人。我虽然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不想做别人的影子,所以我要等下去,一直等到你心里有我的那一天。”

程克没有出声,只是用手轻抚着她的脸,许久才说道:“赵哓西是我第一个女朋友,有很多事情我是无法忘记的,在北京时我们分手很仓促,现在想想我对她的确有些无情,如果我真正爱她,我应该不会介意那么多的,可是我就是做不到。也许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爱自己胜于爱她,所以你最好不要爱上我,我不是一个能够给你带来幸福的人。”

林小霞在他怀里轻声说道:“我懂,我也不怕,因为我知道爱是什么,尤其是发生在香港的爱,所以,我不会为你而受伤的,最多我是为了自己而受伤。你可以继续寻找你的赵哓西,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会帮助你找她的,但是你要有心里准备——她很可能已经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了。”

程克微微地一怔。

俯在他怀里的林小霞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对他说:“香港可能会是很多人的天堂,但一定不会是我们的,如果有可能,我想跟你去北京。”

程克注视着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自那以后,程克在片场里看见林小霞总有一些不自在,他总是试图走出她的视线,可是他又发现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对方自始自终都在高度关注着他,只不过她没有打扰他,她只是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后来有一天,他们拍对手戏时,林小霞才借着台词对他说:“你可以在爱着女人的同时爱男人,但是你不能够不爱我,因为我是爱你的,我谁都不爱,我只爱你。”

中途歇工时,程克就对林小霞说:“这是谁写的台词,真肉麻!哪个女人愿意跟别的男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啊?这样的爱也算是畸恋了!”

林小霞瞥了远处的导演一眼,说道:“我听说他的太太就做得到!”

“导演还是个有妻室的人?”程克一惊。

林小霞笑着:“这有什么奇怪的?他可从来都没有公开自己是个同性恋者,高兴了就玩玩,不高兴了就说是记者胡说八道、造谣诽谤,这就是香港的娱乐圈。”

程克做出一副作呕的表情,然后摇着头叹:“我现在是对这里愈来愈失望了。我感觉这部戏拍完后,我的人生可能就会被改变,我不知道那会是种什么样的情形。”

林小霞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说:“《蓝色》公映后,赵哓西一夜之间就成为香港娱乐圈的红星,她的名字很快就上了报纸头条,她走到哪里都会有成群的影迷追踪着。很多人都嫉妒她,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可是,很快她就发现有些事情根本就是身不由己的,为了风光,连那些港姐都难逃富商的包养,何况是她这种来自内地无依无靠的女子?所以,她住进了你第一眼看见我时的那个大房子,但是很快她又走了,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去哪了,她的经纪人也找不到她,关于她去向的传言很多,甚至有人说她被绑票了——”

程克惊呆了,他注视着她,一眼的难以置信。

林小霞看着他:“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只是说这是可能,如果我现在能够确定她的去向,我一定会告诉你的。老实说每天看见我喜欢的男人牵挂着另外一个女人,的确很痛苦。”

程克摇着头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是知道的,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你说得对,这是香港,一个对我而言太过陌生的地方,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寻找爱情的,是来找我曾经爱过的人,可是现在她一点消息都没有,令我对这里更加失望。我不知道我还能够在这里坚持几天,也许明天我也会像她那般突然消失——”

“你难道不想找她了吗?”林小霞问道,“你到香港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她,

你难道不想带一个结果回去吗?”

“结果?”程克不解地看着她。

林小霞笑了笑,说道:“做任何事情一定要有个结果,否则你会很难受的,总是在想这件事,也许一辈子都解脱不了。你不想一辈子都不开心吧?”

程克不置可否地说道:“如果这个人值得,我宁肯一辈子牵挂她。”

林小霞细细地打量他眼底深处的东西,许久才轻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有种很强烈的感觉——我们之间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程克看着她。

林小霞淡淡地笑着,继续说道:“虽然我们来自两个不同的地方,可是我们骨子里的东西是相同的,这就是缘分。你口口声声地喜欢赵哓西,其实我知道那是你在爱自己,那段爱你丢得毫无尊严,所以你在拼命地试图挽回些什么,你能挽回些什么呢?我相信现在的赵哓西一定不会有你这种心情,她可能连你的名字都忘记了。”

程克一脸的沮丧:“你说得对!可是没有办法,我还是无法忘记过去。我和她的过去就像一副枷锁牢牢地桎梏住我,我从北京追到香港就是想卸掉这副枷锁,可是我还是没有那么幸运,找不到她,没有她的消息,这副枷锁更加沉重了。”

林小霞伸出手去拍拍他的手,说道:“不要这么悲观,我相信你会有真正得到解脱的那一天。这部戏马上就要杀青了,我知道的,你该出名了。”

程克盯着她,一眼的惊异之色。

“是真的。不信走着瞧好了!”林小霞说完起身离去。

程克望着她的背影,眼里的困惑更深了。

北漂乐影录 五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2:00 本章字数:3245)

“砰”的一声枪响后,程克倒在了一个男人的怀里,对方心痛地抱着他,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林小霞注视着他们,缓缓放下手中的枪,嘴里喃声道:“结束了,一切都终于结束了……”。远处,警笛长鸣,警车呼啸而来……

“卡!”导演一声令下。片场里的人都欢呼起来:“杀青了!杀青了!”

程克从男二号的怀里爬起来,四处寻找林小霞的影子,仅仅是他一闭眼装死的工夫,对方就不见了踪影。他有些失落地张望着四周,老实说,刚才与林小霞演最后一场对手戏时,他就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对方有话要同他说。她究竟想要对他说什么呢?刚才她朝他开枪时,眼里流露出的那种仇恨真实而刻骨铭心,若不是她演技精湛,程克还真担心她是否假戏真做。

程克伸个脖子四处张望着,突然在视线深处发现了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对方倚靠在一辆豪华房车上,含着雪茄喷着烟圈,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程克目光望去的同时,对方也正将视线向他这边投来,两人目光一交织,各自都一怔。程克就觉得对方似曾相识,至少也应该与他有些瓜葛,而那男人遥望他的目光长久而深远,仿佛有什么话要同他讲。

不知道为什么,当程克一眼看见那男子时,脑子里就突然闪过了赵哓西的影子,然后接下来就是林小霞的模样……当程克感觉自己突然悟出了些什么时,林小霞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她走过去在对那男子说话,两个人看起来很熟悉,甚至是亲昵的。

程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眼底深处有一些很复杂的东西。

林小霞在与那个男人说话的间隙,视线时不时地向他这边飘来。

程克就觉得林小霞与对方说话不专心,有些不礼貌。他想他算什么呢?他与她之间能够算什么呢?林小霞可能是赵哓西吗?她可能为了他而离开那个阔绰的男人吗?抑或是离开香港?程克没打算在香港呆多长时间,他一直在等这部片子杀青,到底他跟人家白纸黑字地签了合同,拿了人家的订金,当然要为人家把戏拍完。可是现在片子终于拍完了,他也没有令自己再留下来的理由了,可是他仍然还不想走。程克能够非常肯定的是他决不是为了赵哓西而留下来,因为他心里很明白此刻的赵哓西与他之间的天壤之别,至于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这般欲走还留,程克他自己不明白,他希望别人也不是明白,他只希望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想通了后的程克终于在林小霞极大关注中转身走开。当程克用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去看林小霞时,他对自己说可以走了,真的,可以走了。再当程克钻进出租车里忍不住从车外的后视镜里去看林小霞时,他的眼睛慢慢开始潮湿,程克知道这一走很可能就是他和林小霞之间的一别,至于以后是否还能够相见,他不知道,就像他没想过跟着电影公司到处去做宣传,更没想过凭借这部片子得到什么大奖红透香江一样……总之,程克把这一切都看得很淡,就像当初只是一时冲动来到香港一样,最后他仍旧是凭着一时的感觉决定离开香港,回北京。

当林小霞的电话打来时,程克已经飞在空中了,他的手机理所当然地关机,可是在林小霞的耳朵里,那却是一阵痛苦而又漫长的芒音。林小霞就像是在静静地聆听对方讲话似的很久才放下手机,然后拖着一个看起来早就准备好了的皮箱平静地走向等候在大门外的出租车。上了车后,司机问她去哪里,她想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你能够开到北京,我就去北京。”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般奇妙,你愈想得到的你总是得不到,而你从未奢望过的东西却总会在某一时刻悄然降临在你身上。当初程克到香港来只是为了寻找赵哓西,之所以肯去拍那部同性恋题材的影片也只是生存所迫,可是现在他却凭着这部片子得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电影节的最佳新人的大奖,一时间他的名字成为众多媒体上暴光最多的一个。

当程克骑着自行车路过北京胡同边的一个报摊时,他还不太相信眼前的一切——那本挂在最显眼处的杂志的封面上分明是他在那部同性恋片中的剧照,杂志封面上的有几个更惹眼的大字:本届XX电影节上爆出的最大冷门,内地一新人获最佳新人奖……程克一时间无法组织起正常流畅的思绪来,他只是停在那里,一只脚撑在地上,眯着眼睛长久地打量着杂志封面上的自己。

这个时候的林小霞正拉着行李箱缓步走出北京国际机场的大厅。从香港飞到北京只需要三个小时,可这三个小时在这几个月来被林小霞反复掂量着就像三十年一样漫长。第一眼看见程克时,林小霞就有种预感他们之间一定会发生些什么,现在看来似乎是一切都应验了。他凝视过她的眼睛也离开了她;她曾依偎在他的怀里然后又不远万里地追他到北京。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看起来复杂而晦涩,他们之间的故事即不曲折又不平淡,他们的结局似乎就是电影里的最后一个镜头——不论是谁死在谁在的怀里,总之只要他不说出他爱她,或是她不说出她爱他,那么他们之间就一定会有一个人要死于一种心碎。林小霞实在不想就这样无谓地死去,所以她来了。

程克盯着手机上的来电号码,一直没有去按接听键。那个号码是来自香港的,他知道那一定是通知他去领奖的电话,可是他没有勇气去接。他知道那个所谓的新人奖并不真正属于他,或者更确切地说不属于现在的他。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去得什么新人奖,他只想看看那个花花都市,碰碰那个花花世界里的人,仅此而已。他没打算去做个香港人,他知道的,那个世界不属于他,他也不属于那个世界。当赵哓西彻底迷失在那里时,他已经将那里诅咒得犹如一人间地狱,尽管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林小霞在北京的大街上慢步走着,以前远在台湾时,这个城市总是给她一种遥远而神秘的感觉,可是现在当她亲自站在这片土地上时,她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她想象着此刻的程克在北京的哪个角落里,在做着什么,然后她又想象着接下来与程克见面时的情形:对方第一眼看见她时会惊喜吗?当她终于在视线里真实地看见他后会流泪吗?他们之间在那一刻会彼此说出那句在心里念记已久的话吗?

程克望着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终于伸手将它拿过来,掐掉了那个始终叫个不停的香港号码,然后拨响了一个他始终在心里默念的手机号码——

林小霞从包里掏出手机,看着显示屏上的来电显示,眼睛一下就潮湿了。她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用手悄悄抹去眼角溢出的眼泪。

“你——现在还好吗?”程克那久违的声音几个月后在她的耳边终于再次响起。

“好!你呢?”林小霞尽量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变调。

程克在电话里笑着:“有些不好——”

林小霞沉默了一下,问道:“哪里不好呢?”

程克停了一下,说道:“思念一个人——”

林小霞的眼泪一下就从眼睛里涌了出来,她还是保持着一种平稳的语调,说道:“那个人也在想你吗?”

程克说:“不知道,但我希望是。”

林小霞说:“你想对那个人说些什么呢?”

程克说:“想说三个字。”

林小霞说:“有些俗!”

程克说:“我就是个俗人!”

林小霞说:“是有一点,但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然后她又说:“我也是个俗人。”

程克说:“俗人跟俗人有什么共同语言吗?”

林小霞说:“三个字。”

程克说:“还是俗!”

林小霞说:“没有办法!”

程克在电话里沉默着。

林小霞已经用手指将眼角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

沉默过后,程克对她说:“你现在哪里?香港?还是台湾?”

林小霞望着四周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说道:“你在哪里?北京的哪个角落?”

程克的心一下就从胸腔内提到了嗓子眼,他说:“我不相信你现在就在北京——”

林小霞笑了,没有说话。

程克从地板上弹了起来,冲出房间,站在大街上,对着手机说道:“你一直往北走,如果你看见一个只穿着一件蓝色牛仔裤拿着手机的男人,那就是我,我没有穿鞋。”

林小霞的眼泪又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她轻轻放下手机,握在手里,张望着四周,寻找着北方和那个没有穿鞋只穿着蓝色牛仔裤的男人。

北漂乐影录 六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2:00 本章字数:2922)

仿佛一种幸福生活的开始,林小霞依偎在程克的怀里,回忆着他们的初识;又仿佛一种幸福生活的延续,程克将林小霞拥在怀里,憧憬着他们的美好未来。

林小霞对程克说:“有三个字挺俗的,可我还是想亲耳听你说出来。”

程克淡淡地笑着:“好啊,我这就说给你听——”

“还是不要了——”林小霞突然阻止他,“还是再等等吧!”

程克注视着她,问道:“你想等什么?”

林小霞沉默着,许久才说:“你还是不要问我,我现在没有答案。”

程克长久地注视着她,说道:“为什么我们要相识在香港呢?我不是香港人,你也不是,我们都不是,可是为什么我们要在那里相识呢?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的很多事情都要与那里产生纠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你是知道的——我去香港不是为了拍那部同性恋的戏,也不是为了得那个什么最佳新人奖——”

“可是现在那一切都属于你了!”林小霞说道,“那是你应得的,你为什么要放弃呢?”

程克看着她,说:“我不是放弃,我只是有些疲倦,我不想再回那个城市,不想再回忆过去了。”

“那个地方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天堂,可是你却在逃避它,难道还是为了她吗?”林小霞凝视着他。

程克怔了一下,目光里迅速闪过一丝令林小霞不安的东西,他说:“过去的事情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我们还是不要再提过去了。”

林小霞默默地瞅着他,半天才说道:“我希望你能够去香港领这个奖。老实说,我不太愿意看见你就这么轻易放弃到手的荣耀——”

程克望着她,眼里的神情很复杂。

“当然——”林小霞迅速说道,“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你自己,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来。”

程克一声长叹,将视线转向别处,刻意保持着沉默。

林小霞摇了摇头,也不再出声。

一个礼拜后,程克终于站在了电影节的领奖台上,而林小霞就坐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当程克接过某大牌港星手中的小金杯时,台下狂热的影迷们立刻发出尖利的叫声,众记者们的镜头蜂拥而上,闪光灯频频闪着……就在那一刻,台上台下所有的人都知道又一颗明星诞生了,又一个偶像出现了。

林小霞望着被记者影迷们众星捧月中的程克,脸上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电影公司的经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小声对她说道:“这次谢谢你了,等会儿与他签完长约,我就给你开支票。”

林小霞的脸色瞬时就变了,她转过脸看着对方,冷冷地说道:“你的支票能填多少个零?”说完,起身就欲离开。

对方追着她的背影迅速说了一句:“黄老板要我谢谢你!”

林小霞停下来,回过头来盯着他,说道:“你转告他——我不再欠他什么了!”说完,她迅速离去。

程克一直在关注着台下的林小霞,突然见她匆匆离去,眼里闪过一丝担心,他推开面前的记者,想去追她。人还没走几步就被经纪人拉住,说道:“你有什么事我去替你办,现在你不能离开这里,等会儿还要签约。”说完又将他推回人群中。

林小霞背对着身后的黄老板,一直不肯回头看他。对方望着她,一脸无可奈何道:“你不要恨我,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你要知道我是个商人,商人当然是赚钱第一,我要是不签下他,我的公司就要破产——”

“你不要当他是棵摇钱树,我之所以帮你就是不想看见你破产,到底你曾帮过我,但是我也不想看见你伤害他,他不是赵哓西,他要的东西并不多,他是为了我才回到这里的,如果我给不了他什么,我只能拜托你多照顾他,在他帮你赚钱的同时你也让他富有一些。”林小霞说。

“我明白。”黄老板叹道,“他是赵哓西的老情人,我当然会照顾他,只是我担心你和他之间——”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了!”林小霞迅速说道,眼里也难忍一丝伤感,“我知道他心里始终还想着赵哓西,等机会合适,你就把赵哓西的行踪告诉他吧。”

“那你——”黄老板看着她。

林小霞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说道:“我很快就会离开香港,谢谢你帮我还完了高利贷,我已经不欠我的家人了,也许这辈子还会再欠一个人,那就是程克,但是我现在无法偿还他,我只希望日后有一天我能用自己的一切来偿还他。”

“你要去哪里?”他问道。

林小霞一脸困惑,说道:“不知道,也许是去美国,或者回台湾,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不想再拍戏了吗?”他问。

林小霞摇着头,说:“不想了,我在生活里的戏份已经够沉重了,我无力再去扮演别的什么角色,我很累了。”

黄老板叹道:“你看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林小霞望着他,许久才说道:“如果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亲口告诉他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我不是你的情人。”

“我明白。”黄老板点着头,“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不过,就算我告诉他真相又有什么用?你不还是要离开他吗?”

“那也比他永远都要怀疑一件事情要强!”林小霞说完,转身离开。

黄老板站在原地,一阵摇头。

程克趁着借口上卫生间的空隙,终于拨响了林小霞的手机,可是对方一直没有接听。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个女人在他眼里从一开始就是个谜,就像是一个影子,可以跟随着你,但是你却抓不住它。他知道他们之间无论曾经贴得有多近,可是他从未曾真正走进她的心里去看一看,他们之间仍旧是有一道屏障隔离着他们。可是他们之间毕竟发生过一些事情,就算是要结束也要给他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为什么别离一定要是这样暧昧和晦涩呢?程克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阵阵芒音,一声长叹,黯然离开。

“林小姐去哪了?”程克这以后只要见到公司里的一个人就要问他。对方的回答也是形形色色,有的说去拍戏了,有的说回台湾了,有的说去美国了,还有的则说息影结婚去了。程克不相信,几乎全部心思都放在寻找林小霞的身上。后来,黄老板只好亲自出面来给他解释,他对程克说:“你已经跟我签了长约,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十年的时间里,除非我的公司破产,我都是你的老板。你不要以为你只是在为我赚钱,你也是在为你自己的前程打拼。我不怕告诉你,林小霞已经不在香港了,为什么她要离开你,我现在不会告诉你,但是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的,你要是真心喜欢这个女人,你就好好地给我拍戏,等你实力强大了之后,你自然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程克盯着他,一眼的难以置信,他说:“你怎么可以这么了解她?你和她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知道她和赵哓西都曾经住过你的豪宅,为什么你要拥有那么多呢?难道你的财富可以主宰很多东西吗?”

黄老板不置可否地笑着,说道:“你了解的东西太片面了,有些东西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当然如果你很想知道的话,我现在说出来也无妨,只是我很担心你是否能承受得住。其实,我想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还是好好地拍戏,你要想出人头地,就要做大牌,否则你还是要看人家的脸色听人家的使唤。我说过我只做你十年的老板,如果你出息的话,十年后你完全可以坐到我这个位子上来。”说完,他拍了拍程克的肩,转身离去。

程克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也组织不起流畅的思绪来,只是在那呆呆地想。

北漂乐影录 七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2:00 本章字数:4488)

初来香港做狗仔队员匍匐在谢霆锋家门口日夜守侯时,程克没想过日后自己也会有一天被狗仔队追踪。可是,当他早上一睁开眼睛望见公寓楼下逡巡的记者时,他知道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做狗仔队员的程克了。精明到牙齿的经纪人就住在外间,控制着他的一举一动,为他制定出一份详细的作息计划书,甚至连上卫生间的时间对方都要精打细算来,决不轻易浪费赚钱的每一秒钟。程克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两种社会制度下的生存状态,也终于了解以前政治书本里形容得面目狰狞的资本家们原来也是像他一样有着正常五官的人,只不过呢后者更加懂得资本的威力。

像黄老板这种人就是手中掌握着大量资本占有生产资料的资本家,而程克就是给他创造剩余价值的人。经纪人则是介于他和黄老板之间与后者按比例瓜分他所创造的剩余价值的人,也就是说他是二层“剥削”他的人,就有点像自由市场里的二道贩子。

好不容易弄清楚了这些复杂的关系后,程克又开始重新审视他与林小霞和赵哓西之间的关系。赵哓西是他的初恋情人,如果按照内地传统的婚嫁观念,这个女子应该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可是非常遗憾的是对方的爱太泛滥了,不是说她不专一,而是指程克的爱情观已经太落伍了。像赵哓西这种心比天高的女子,爱情在她的心里太微不足道了,当一个女人已经做不到为她的爱情无偿付出时,基本上这段感情已经可以长埋于地下了,如果谁还不知趣地要时不时地挖出来重温一遍它的滋味,那么下一个被埋进去的人就该是他自己了。

程克差点就是那个被埋进爱情坟墓里的人,还好,在最关键的时候,林小霞出现了。对方虽然不一定是他生命中的真命天子,可是她真的令他快乐了一段时光。他们之间的那段感情应该就算是爱情了吧,虽然他还没有来得及亲口对她说那三个字,可是他知道在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地方已经深深地记住了这个人。爱情究竟是什么?甜蜜还是痛楚?为什么每每情到深处时人却孤独到极至?程克觉得这就像一道世纪难题,没有答案。

最近娱乐圈世道不好,经纪人说要给他炒一些绯闻出来,提升一下人气。程克就问有这必要吗?我现在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事。经纪人说正是因为你没有女朋友,所以才要给你炒几个绯闻女朋友出来,你没看你那些前辈们都是这么炒红的吗,尤其是那小谢,估计他这一辈子都要跟绯闻纠缠不清。程克说恶心,真恶心,我们在电影学院学习时老师可从没教过这些。经纪人一脸的不屑,说不懂了吧?这就是香港的电影机制,香港是生产明星的市场,不是培养艺术家的摇篮。你要想在香港出人头地,你就要学会适应这里的一切。

程克一声苦笑道:“也罢,反正我都已经签了卖身契了,怎么做已经由不得我了。”

经纪人眯着眼笑道:“好说!好说!只要你配合我们。我和黄老板一定包你大红大紫,靠这张脸吃一辈子。”

程克一脸的苦笑。

林小霞从出租车里下来,绕过几条七拐八纵的胡同,才找到那家神秘的酒吧。看门的都是一些人高马大的黑衣墨镜男子,很像是她拍的片子里的那些黑社会的人物。对方一看见陌生人来立刻一脸的警觉,拦住她问道:“找谁?”

林小霞一脸的平静,说道:“我找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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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他什么人?”对方打量着她,一脸怀疑道。

“朋友!”林小霞不卑不亢道。

对方仍是不放心,继续问道:“你有什么事?”

林小霞这才不耐烦起来,冲着对方没好气道:“他到底在不在?要是在的话,你就告诉他姓林的找他。”

对方一听她的口气怪大,立刻一溜烟地跑进去,很快又回来,说道:“林小姐,豪哥请你进去。”

林小霞瞥了他一眼,趾高气扬地走进去。

被称做豪哥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对方看起来不像是生意人,也不像是黑社会人物,看起来那张脸文质彬彬,似乎是连稚气都未脱。林小霞一进入他的视线,他立刻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向她伸出手去,笑道:“林小姐,好久不见啊!最近好吗?”

林小霞微笑道:“豪哥,黄老板托我问候你。”

豪哥一怔,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黄老板真是有情有义啊!所以女人们才会像疯了似的缠着他。”

林小霞不以为然地笑着:“豪哥,你明白我这次来的目的——”

“明白!明白!”豪哥点着头,“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谈。”说着又回到沙发上。

林小霞在他对面坐下,望着他:“豪哥,我知道你是个重信义的人,你既然答应过黄老板好好照顾她,我想她现在一定没有什么事。”

豪哥淡淡地笑着,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黄老板现在是什么意思?”

林小霞停了一下,说道:“我——这次就是准备带她回去的。”

豪哥眉毛一挑,说道:“黄老板当我这是什么地方?随来随走?”

“豪哥,你不要误会,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林小霞赶紧辩解着,“我知道赵小姐现在已经不能够再为你赚钱了,你留她在这里也没有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她交给我带走。”

豪哥只是微微地笑,不出声。

林小霞继续说道:“黄老板没有丝毫责怪豪哥的意思,赵小姐走到今天的这一步大部分都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与豪哥无关。豪哥是江湖上重信义的人,我们还是很感激这些日子里豪哥对她的照顾。”

豪哥这才发出一声长叹:“老实说,我对黄老板还是心存歉疚的,虽然说赵哓西沦落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豪哥逼着她这么做的,但是我还是有责任的。如果说黄老板当初对我明确一点他对赵哓西的态度,我想我不会任由她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可是我怎么知道黄老板到底是在想什么。我也是个生意人,我不可能因为赵哓西一个人坏了我做事的规矩。”

“我们明白。”林小霞赶紧说道,“这一切真的与豪哥无关,我只是来领走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要求。”

豪哥点着头:“好吧,你把她带走吧,不过你最好还是有思想准备——她的身体不太好。”说完他冲手下挥了挥手,对方会意地点着头,向林小霞示意道:“林小姐,请。”

“谢谢豪哥!”林小霞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安地跟着对方向走廊里走去。一路上时不时地碰见一些与小姐勾肩搭背的男人从房间里出来,林小霞打量着他们,眼里的担忧更加深了。豪哥手下走到一间上了锁的房间门前停住,用钥匙打开门,然后转脸对她说:“林小姐,人就在里面。”

林小霞冲他点点头,推门进去——一个瘦弱女人的背影立刻映入她的眼帘。林小霞下意识地叫出她的名字:“赵哓西——”

对方的反应很迟钝,半天才缓缓将身子转过来,一脸木然地看着她。

林小霞打量着眼前这张憔悴不堪的脸,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曾经的那个红透香江半边天的艳星。她走过去,俯下身子看着她,说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也是曾经住在黄老板家里的女人,只是我们的身份不一样,黄老板是我的恩人,我是报恩,而你却是要利用他。”

赵哓西仍旧是一脸的麻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林小霞摇着头,在她身边坐下,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为了我爱的人,我一定不会到这里来救你。我知道他一定要看到一个结果他才会重新选择一次,所以我一定要让他找到你,亲眼看见你。”

赵哓西仍旧是一脸置若罔闻的样子。

林小霞叹了口气,拉开房门,对守侯在那里的豪哥手下问道:“她究竟得了什么病?”

对方看着她,用手指了指脑子,然后耸耸肩摊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林小霞又是一阵叹息,自言自语道:“怪谁呢?曾经那么出色的一个女人,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林小姐,你什么时候带走她?”豪哥手下问道。

“我马上就带她走。”林小霞迅速说道。

“那好吧!我去给你准备车子。”对方说道。

“谢谢豪哥!”林小霞感激地说道。

对方笑了笑,见四周无人,才凑过来小声说道:“如果你现在不带走她,她有可能就会死在这里,那样对豪哥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他才会让你带走她。”

“我明白,我明白。”林小霞连连点着头。

“你们抓紧时间出来!”对方挥挥手,转身走开。

林小霞回到房间中,迅速用一件风衣将仍穿着睡裙的赵哓西裹起来,推着她往外走,一边小声说道:“我不管你得了什么病,如果你还想活下去的话,你就乖乖地跟我走。”

赵哓西一听见能出去,立刻一脸兴奋起来,鞋也不穿忙不迭地往外走。林小霞强忍住喉头的阵阵酸楚,迅速带着赵哓西离开了那里。

黄老板打量着病床上的赵哓西,对身边的林小霞说道:“她现在这个样子跟个废人已经没有两样了。”

“可她仍旧是个人,还要生活下去。”林小霞说道。

黄老板点着头,说道:“你真是个好女人,对你的情敌都这么好。你准备什么时候带程克来?”

林小霞看着他,说道:“黄老板,其实我要谢谢你,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还有可能影响到程克的星途,可是我不愿意看见那种最凄惨的结局。你也看见了,若不是我及时赶去把她带回来,她就可能死在那里了。而程克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黄老板没有说话,站在那里沉吟。

林小霞继续说道:“虽然你是我的恩人,替我偿还了我家里人欠下的赌债,可是我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报答了你——我出卖了我的灵魂和感情帮助你签下了程克,虽然他帮你赚钱的时间并不长,可是我知道在这几年里,他已经给你赚了不少。我不知道在我离开的这几年的时间里,他是否已经忘记了我,每次我看到媒体上曝光的那些有关他的所谓的恋情,我都不是很相信,我知道那些可能都是你们有目的炒做的东西,所以我一直都没有真正去回应。但是现在我不想再让自己这么痛苦下去了,我要知道答案,要弄清楚我和他之间感情的真正价值。”

黄老板打量着她:“你很自信你会赢吗?你想过当程克得知这一切后的反应吗?你能确定他会原谅你吗?还会再爱你吗?”

林小霞脸上现出一丝伤感,她说:“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要去试一试,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黄老板摇头叹道:“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年轻人究竟都在想什么。感情是不可能那么单纯的,我是过来人,这些我经历得比你们多,当初赵哓西跟着我时,我以为像她这样一个来自内地的女孩子肯定要比香港的这些女人们单纯一些,可实际上呢?她的功利目的比谁都强,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赚钱的工具了,所以才会有今天。你跟她虽然不同,可是你和程克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我就不看好,毕竟你们是两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你们的价值观生活观不可能完全统一的,至少我想如果是我,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欺骗,尽管不是恶意的。”

林小霞沉默不语。

黄老板叹道:“你还是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吧!赵哓西我会找人来照顾她的,你也不必经常来这里看她了,医生刚才说过了,她的精神状态至少需要有一年的恢复时间。有空时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业吧,我就不相信你真的不想再拍戏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创造与程克合作的机会。”

林小霞仍旧是不出声,只是望着病床上沉睡的赵哓西出神。

黄老板摇摇头,转身走开。

北漂乐影录 八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2:00 本章字数:2889)

“克仔,还有一些媒体朋友有问题要问,你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今晚的通告可以等一等——”经纪人话还没说完,程克就不耐烦地上了保姆车,然后砰地一声将车门重重关上。

周围有记者迅速用相机对准他,经纪人老练地冲众记者们打着圆场:“克仔最近拍戏熬夜太多,身体实在吃不消,请各位记者朋友体谅一下,有时间我请大家喝茶。”说着,他也迅速钻进汽车,吩咐司机赶紧开车。

“程克,我还有个问题——听说你在内地的第一个女朋友就是艳星赵哓西,你们最近还有联系吗?”有记者追着问道。

“那都是失实报道,没有影的事,什么赵哓西?程克跟她根本就不认识。”经纪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来,急急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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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们最近拍到了赵哓西在精神病院疗养的镜头,请问这件事你们是否知道?”记者紧追不舍地问着。

程克迅速做出反应——摇下车窗,冲那位记者叫着:“你说什么?再说详细一些。”

“开车!开车!”经纪人气急败坏地叫着,一边回头拉住还想要问个明白的程克,“克仔,你不要听那些记者胡说八道,他们是想挖新闻,卖杂志,这些狗仔队为了挖新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王菲睡觉不喜欢拉窗帘,他们就能把摄像头对准人家卧室拍,连人家坐在床上读佛经都看得清清楚楚,下作不?那个什么赵哓西,我至少都有三年没听说过她的消息,你想连我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可见这个人早就不在娱乐圈发展了。这些记者简直就是在无中生有,你别上他们的当,千万别去回应什么。你一回应,他们可就有写头了。”

程克一脸的不置可否,视线一直都在车窗外飘着。

经纪人打量着他,赶紧又说道:“ 克仔,你千万别一时意气用事做傻事,你有今天天皇巨星的地位不容易,我和黄老板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能毁了大家啊。”

程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牵连你们的,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

“现在哪还有你我之分了?”经纪人苦笑道,“你的事就是我和黄老板的事,你要是出什么事,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克仔,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程克一脸飘忽的神情,说道:“如果你真的不想我亲自出马,你就把赵哓西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经纪人愁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说:“克仔,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你说我再本事,可是三年都没有一点音讯的人我到哪里去找?狗仔队的话你怎么能相信?”

程克疲倦地闭上眼睛,只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我很累,今晚的通告你给取消了。”

“喂,克仔,你不能这样,今晚的通告可是无线的,得罪不起啊……”经纪人忙不迭地说着。

程克索性紧闭着眼睛,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你这不是在害我吗?”经纪人哭丧着脸,叫着。

程克从浴室出来就坐在床沿上反复看着两张相片,一张是赵哓西在北京读书时拍的清纯照,一张是林小霞与他在北京甜蜜相处时拍的合影。两张相片带给他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幸福的开心不起来,痛苦的忧伤不起来。就仿佛是一场迟迟醒来的梦,所有的情节都已经消失在梦境中,留给现实的只是一些虚幻飘渺的东西。

程克突然大叫了一声,将脸埋进手掌中,一阵歇斯底里地低嚎。

林小霞一直站在病床前注视着沉睡中的赵哓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医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轻声对她说道:“林小姐,出来一下好吗?我有话同你说。”

林小霞回头看了医生一眼,又向病床上的赵哓西望去——对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长眠不醒的植物人,连呼吸都是那么微弱。林小霞轻叹了一声,跟着医生走出病房。

“林小姐——”医生看着她,“我不太清楚赵小姐以前的经历,但是我们在她身上发现了很多种——性病,她最好换一家专业医院入治,这对她治病也有好处。”

林小霞怔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黄老板知道这件事吗?”

医生摇着头:“这几天他都没有到医院来,而且这件事事关林小姐的声誉,我只是跟你说了。”

“医生你做得很好。”林小霞近乎是在梦呓,她竭力使自己不失态,“你放心,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做的,但是这件事你一定要保证不对任何人讲,尤其是那些记者,拜托你了,医生。”

医生点着头,转身离去。

林小霞站在那里,一阵头晕目眩。

黄老板含着雪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林小霞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经纪人有气无力地坐在沙发里,一脸的愁眉苦脸,嘴里喋喋不休着:“得想个办法,这件事绝对不能够让那些记者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克仔的星途就完了。”

“何止是程克的前途完了,整个公司都完了。”黄老板终于发出声音说道。

林小霞望着他们:“可是赵哓西需要治病,她不可能藏在深山老林里去治病——”

林小霞的话音还未落,黄老板的眉毛就挑了起来:“你提醒了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经纪人和林小霞都一脸狐疑。

黄老板冲他们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慢条斯理道:“这件事我会安排的,你们都不要插手了。放心,出不了什么事的,那些狗仔队总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其实呢?他们抬抬屁股,我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有人想整死我,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香港是什么?既是天堂,也是地狱,就看你自己怎么掌握了!”

林小霞还想再开口问些什么,被黄老板阻止住,他说:“我上次给你的提议你考虑了没有?你要是不抓住这次机会,你就可能永远失去这个人了。你不想白白爱一场吧?”

“你叫我如何面对他?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形?”林小霞看着他,“赵哓西的事对他已经是沉重一击了,若是他再知道是我欺骗了他,他能接受这一切吗?”

“我们完全可以让程克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关键就看你怎么做了?”黄老板说。

“是呀,林小姐,这是香港,不是内地,很多事情是要入乡随俗的。赵哓西的事在香港太正常了,你也是知道的,那些漂亮的港姐,有几个是清清白白的?当初是她们一相情愿地往富豪们的怀里送的,该得到的也得到了,可是出了事就怪不了别人了,谁让她们选择了花瓶这种职业呢?做花瓶哪能不卖笑呢?尤其是在香港,香港的娱乐圈的鬼魅决不亚于好莱坞,唉,这就是香港啊!”经纪人说着。

林小霞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他怀疑过这件事吗?”

经纪人和黄老板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经纪人嘿嘿笑着:“这个傻小子只相信自己的感觉,让他感觉麻痹一下就没有那么多的事了。林小姐,关键就在于你自己一定要想得开,你怎么说也拍过那么多的戏,背几句台词什么事不就解决了吗?”

林小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黄老板迅速说道:“就这么定了,我给你安排复出计划,第一部戏就与程克合作,你看你什么时候跟他见面?要不,我先暗示他一下?”

“不——”林小霞迅速说道,“我自己去找他。”

“这样也好!事情发展得也很自然,免得他怀疑,你就说是去美国深造了,或是回台湾看望家人了。”黄老板说。

林小霞勉强地笑了笑,笑过后脸上就是一片空白了。

北漂乐影录 九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3:00 本章字数:3560)

当程克从保姆车里钻出来时,隐在另一辆房车中的林小霞立刻下意识地坐直身子,视线全部都集中在程克的身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她,关切地问道:“林小姐,你没有事吧?”

“没事、没事。”林小霞竭力掩饰着,“好久不见他了,没想到他的变化这么大,我都几乎认不出他了,真是一副巨星的派头。”

司机笑道:“现在程克的风头直逼那几个天皇巨星,小妹妹们一看见他就疯狂,黄老板接下来还要准备将他推向国际市场呢!”

“是吗?”林小霞笑得有些苦涩,“那真是恭喜他了!”

司机望着正被众记者簇拥着寸步难移的程克,又回过头来对林小霞说:“林小姐认识程克啊?”

林小霞怔了一下,说道:“看来时间真是厉害!我仅仅离开了香港三年,回来就变成陌生人了。你知不知道我是程克成名作的女主角?”

“哦,是我消息闭塞。”司机连声说道,“这些年来有关程克的绯闻传得一波又一波,真真假假,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程克的真命天子?”

林小霞听后又是一阵发呆,直到车窗外传来影迷们疯狂呼喊程克名字的尖利声音,她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那时程克已经被众保镖架进大厅,只留给她的一个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背影。

“林小姐,人已经进去了——”司机提醒着她。

“哦,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林小霞推开车门下了车,一边对司机说道。

“林小姐,还要我接你吗?”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不用了,我自己叫车回去。”林小霞冲他摆摆手,然后径直向演播大厅走去。

林小霞走进化妆间时,程克正闭个眼睛让化妆师补妆,保镖们正要伸手阻拦她,经纪人看见了她,迅速走过来示意保镖退下,然后递给她一个会意的眼神,随即带着众人离开房间。

程克仍旧闭着眼,一副漠然的状态。

林小霞慢慢走近他,满眼爱怜地看着他。

程克这才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人,立刻睁开眼睛,从面前的化妆镜里看见了林小霞。他起初有些不太相信眼前的这一切,眼前的这个人她是谁?看起来她是那么的面熟,又是那么的亲切,可是为什么感觉又是那么遥远呢?难道这是他的幻觉?程克醒了醒神,继续向镜子中的那个女人望去——

林小霞一直默默地看着他,这才发出声音:“老朋友,真的记不起我了吗?”

程克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直视着眼前的林小霞:“真的是你?小霞?真的是你?”

“不是我是谁?”林小霞淡淡地笑着,“三年不见,你真是变多了,我都不敢认了。”

程克一下子就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有些呜咽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在我成功的时候要不告而别?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为什么?”

“为什么?”林小霞趴在他的肩头喃喃自语着,“是啊,为什么呢?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程克继续在她的耳边说道:“你告诉我究竟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要离开我?我不能错得不明不白,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可以令我信服的答案。”

“答案?”林小霞喃声道,“有吗?答案真的有吗?我都找了三年了,可是我没有一点收获,反而更加困惑。程克,你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程克直起身子,轻轻扶起林小霞的脸,凝视着她,说道:“不,我们不要那个答案,再也不要了,我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真的吗?”林小霞一阵惊喜,然后就是喜极而泣,“我不相信,我真的不敢相信,我觉得这是梦,是你在善意地欺骗我,你怕我会受伤,所以你才会编造出这种谎言来安慰我……”

程克又忍不住将林小霞揽进怀里,说道:“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在这三年里,我真的很想你,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现在你居然就在我的怀里,我不知道我是该诅咒老天,还是感谢它?”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离开你?这三年又去了哪里?”林小霞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

程克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想现在问这些都是多余的了,因为你已经回来了。”

林小霞忍不住又是一阵泪如泉涌,哭倒在他的怀里,呜咽着:“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程克没有出声,只是紧紧地拥着她。

经纪人坐在黄老板的对面,笑眯眯地说道:“太好了!这一切简直发展得太好了!我就说林小姐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当然也是程克对她余情未了,否则事情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的。”

“你不要太乐观,事情似乎不应该像现在这么顺利,至少也该有些波折,有时候太顺了反而不是件好事。”黄老板含着烟斗,慢悠悠地说道。

“您的意思是——”经纪人身子一直,小心翼翼地问道。

黄老板取下烟斗在烟灰缸里敲了敲,然后说道:“赵哓西要赶紧送走,愈远愈好,一定不能够让程克知道这件事。还有,你现在暂时停下手中关于程克的新片宣传工作,全部工作重心都转向林小霞的复出上,必要时向狗仔队透露一些他们之间的新闻,让他们去炒,炒得愈滥愈好!”

“明白了,黄老板,我这就去办。”经纪人说着,转身欲离开。

“还有——”黄老板突然又叫住他,“这件事别让林小霞知道。”

经纪人怔了怔,然后恍然大悟道:“哦,好,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经纪人离去后,黄老板这才发声一声仰天长叹:“这事你不能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赵哓西已是过时之人,跟你们牵连在一起只会连累你们,你们的星途还是一片辉煌,我可不能害了你们。”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没有收过这个病人。”护士查完电脑,抬起头对事先刻意伪装了一番的程克说道。

“小姐,麻烦你再查一下——”程克推了推脸上的大墨镜,不甘心地说道。

“她是你什么人啊?”护士好奇地打量着他,“我看你好面熟!”

“哦,不,我是第一次来香港,是受人所托……”程克语无伦次道。

护士笑了笑,不再追究下去:“好吧,我再帮你查查——”

“谢谢你!”程克感激地看着她。

护士查完最后一个入住疗养院的病人资料,然后抬起头一脸遗憾道:“很抱歉,真的没有你要找的那个小姐。”

“这样啊——”程克难掩一脸的失望,转身离开。

护士打量着他的背影,对身边的同事小声说道:“喂,我看这个人好象是程克啊!”

“什么?程克?不会吧?他怎么会到这里来找人呢?难道是在拍戏?”同事好奇地说着。

林小霞从一个角落里走出来,望着程克远去的背影,脸上现出一丝失望之色。

一大早,程克就捧着束鲜花来按林小霞的门铃。林小霞看着他,一脸疲倦之色。程克显得有些局促,他打量着她说道:“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昨晚没有睡好?”

林小霞笑了笑,说道:“没有什么,就是有些心事。”

“心事?”程克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心事?我能帮你解决吗?”

林小霞笑得有些无奈:“如果我说这个心事是因为你呢?”

程克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他说:“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林小霞说:“我一直觉得感情对于我来说是种奢望——”

“是我不好。”程克注视着她,“你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也许不是你错,是我错。”林小霞看着他。

程克沉默不语。

林小霞轻叹着:“对不起,程克,我现在还是很矛盾,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应该怎么发展。有些事情是不可能隐瞒一辈子的,所以我想静一下,好好地想一想。”

“想什么?”程克笑得有些飘忽,“上次你可能也是为了好好想一想,所以你一想就是杳无音讯的三年,这一次你说你还要想,我不知道你又打算要消失几年?”

“对不起,程克——”林小霞一脸的歉疚,“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有些事情——”

“你不要说了,我明白。”程克凝视着她,“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否则你不会这样痛苦。老实说,当初你不告而别时,我就知道有些事情你没有向我坦白,但是我又想我有资格询问你的一切吗?我不曾带给你幸福,却令你愈来愈痛苦,这样看来这一切似乎真是一种错误。你现在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想法,如果你还是想离开,我不会勉强你的。但是我一定要你亲口对我说。”

林小霞眼里几乎全是泪水,脸上却挂着笑容,她说:“你那么豁达,我该怎么做呢?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事,可是你却要我原谅你,程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程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呢?你做错了什么?爱情有错与对之分吗?一定是我做得不好,你才会这么想,原谅我,好吗?我答应你,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感到不安了,我一定会做得更好。”

林小霞点着头,依偎在他的肩头,静静地流泪。

北漂乐影录 十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3:00 本章字数:3164)

经纪人对黄老板说:“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今晚就送走赵哓西。”

黄老板点着头:“送走就好,这样她也能安心治病,也不会影响别人的生活。”

“可是,黄老板——”经纪人凑上前说道,“克仔这两天四处去打听赵哓西的下落,我担心——”

“担心什么?”黄老板打断他,“赵哓西今晚就要在香港消失,就是狗仔队也找不到她,程克就更不会找到她了。”

“可是林小姐那边——”经纪人一脸担忧道,“我还是担心她心软,程克一哄,她什么都会抖落出来了。”

“她不会那么傻的。”黄老板一脸笃定道,“女人虽然经常犯错误,可是在爱情方面她们永远是最精明的。尤其是在她的情敌面前,她们决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的。”

“这就好,这就好。”经纪人连声说道,“我就担心林小姐一时想不开,所以这件事情我没有让她参与进来,只要今晚顺利送走赵哓西,这里的一切就太平了。”

黄老板点点头,说道:“赵哓西的病一定要给她好好地治,她是个不幸的女人,尽管做错了事,但是我也有责任,虽然我不可能娶她,但是我至少可以令她衣食无忧,可惜的是她自己不珍惜,欲望太多,好了还想再好,最后只能是害了自己。”

“您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经纪人恭维着。

黄老板摆摆手,示意他打住,然后说道:“我不知道我这么做日后会得到什么样的报应,但愿不是那种最坏的。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难说是谁错谁对了,现在看看,倒真像是命中注定啊!”

“您不要想得太多了,赵哓西当初那么对不住您,跟了您又去跟别人,真是把自己当成一辆出租车了——谁都可以上,可是最后还是您在替她治病,像她那种女人遇到您真是幸运啊!换做那个豪哥,她就是最后死在哪里都没有人知道。”经纪人叹着。

黄老板有些疲倦地笑笑,不再发出声音,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经纪人冲他点点头,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好的。”说完转身离开。

程克想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拨响了林小霞的手机。对方接通后,他有些口吃地说道:“我现在去接你——”

“有事吗?”林小霞听出了他声音的异样,问道。

程克想了想,说道:“到时你就知道了。你告诉我你现在哪里?我这就去接你。”

林小霞犹豫了一下,问:“到底什么事?”

程克说:“很重大的事——关于我们俩。”

林小霞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

程克继续说:“你在家,对吗?好,我这就去接你,你等着我。”

林小霞还未发出声音,对方便挂断了电话,她望着手中已是一片芒音的手机,一时组织不起清晰的思绪。

十分钟后,程克果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林小霞还未出声,他便拉住她的手,说:“跟我走!”说着就拉着她往外冲。

“去哪里?”林小霞问道。

“你跟我来!”程克没有正面回答她,将她送进汽车里,关上车门然后自己钻进驾驶座,发动起车子迅速离去后才对她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跟你结婚!”

林小霞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她难以相信她的耳朵刚刚听见的那句话。

“是真的,我要和你结婚,我们这就去买钻戒。”程克在她耳边大声说道。

林小霞这才缓过神来,她转过脸去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道:“这太突然了,程克你不要冲动,你现在正当红,公司不会同意你结婚的,你的影迷也不会答应……”

“我为什么要听他们的?”程克大声说道,“我就是我,我是自由独立的人,我有权决定我的生活。”

“你不能光想着自己,你为黄老板想过吗?为你的经纪人想过吗?你现在是个公众人物,你的生活是透明的,你不可能拥有正常人的那种平静的生活……”林小霞说着。

“我已经受够了——”程克近乎是在咆哮,“什么影帝?什么天皇巨星?什么影迷?什么黄老板?这种生活我并不喜欢,我很怀念我做北漂时的日子,尽管我一无所有,可是我自由,我不受任何人的约束。香港不是我的天堂,不是我们这种人的天堂,赵哓西就迷失在这个地方,她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所以,我要离开这里,我讨厌再留在这里,讨厌拍那些永远也拍不完的戏,讨厌与那些狗仔队周旋……”程克说着突然就踩下刹车,趴在方向盘上呜咽起来。

林小霞看着他,慢慢伸出手去轻轻抚摩着他的头发,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很累,很痛苦,可是你不能将我们之间的感情当成一种宣泄,或是逃避。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也知道你仍旧放不下一个人,就算是我今天戴上了你买给我的钻戒,你仍旧会牵挂着她,这样无论对谁都不公平。所以,很抱歉,我不能跟你去。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哪件都比你给我戴钻戒重要。”

“你真的这么想?”程克突然抬起头来,一脸的泪痕看着她,“你真的不愿意跟我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林小霞一阵恍惚,“想,怎么会不想呢?可是,我们真的能离开这里吗?”

“为什么不能呢?”程克说道,“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不做明星,不再拍戏,我们一起做普通人,我去打工,我一定会养得起你的。”

“听起来真幸福!”林小霞的眼里都是泪水,她一边笑一边流泪,“我知道这就是幸福,可是它不属于我们。我们离不开这里的,你跟黄老板签了长约,你若是违约,他就会把你告上法庭,到那时你所拥有的一切都会付之以炬,而我则会愧疚一辈子的,这一切太现实了。”

“人活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程克盯着她问道,“如果说我们都是追梦人,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付出了一切,可是最后当我们实现了梦想,为什么还是一无所有?肯定是有人做错了,我们之中到底是谁做错了呢?难道这就是上帝的意思——一定要有个人出来真诚地忏悔,它才会真正放过我们?”

林小霞凝视着他,近乎喃声道:“对,你说得对,是该有个人出来忏悔和接受惩罚了——程克,你下车来,我们换个位子,让我来开车,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她首先下了车。

程克迟疑着,但还是跟着下了车。

林小霞看着他,说道:“我要先在这里对你说几句话:第一,无论过一会儿你看到了什么,你都要向我保证不要冲动;第二,我希望你在做选择时考虑得全面一些,不要意气用事;第三,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当然这只是我的希望,如果你觉得很为难,我一定不会怨恨你的,我知道这就是惩罚。”说完,她就径直钻进汽车,坐在驾驶座上重新发动起引擎。

程克仍旧站在那里迟疑着。

林小霞冲他做了个手势,他摇了摇头,这才上了汽车。一路上,林小霞都在刻意保持着沉默,只是专心致志地开车。程克起初问了她几句,但是她一直没有回应,他叹了一会儿气,也只好闭上嘴巴,将视线转向车窗外。

林小霞将车子开到半山的一幢别墅前停下,这才发出声音对程克说:“对不起,程克,你马上就会看见一个人,但是你要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赵哓西了……”

程克的头一下就大了,他盯着林小霞,一眼的难以置信。

林小霞看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声,按下了门铃。

很快,一个佣人出来开门。

“林小姐,黄老板他们刚刚走。”佣人对她说。

林小霞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她急声问道:“那赵小姐呢?她还在吗?”

“不在了,黄老板的人带走了她,说是送到外国去治病。”佣人说。

林小霞一阵头晕目眩,差点跌坐在地上,她颤颤悠悠地回过头来对程克说道:“对不起,我还是晚了一步——他们已经送走了她。”

程克几乎是傻了一般,半天才发出声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我一点头绪都摸不着?你怎么会知道赵哓西的下落?她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她得了什么病……”

林小霞流着泪,无言以对。

北漂乐影录 十一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3:00 本章字数:2240)

半个小时后,他们一起坐在了一家清净的小咖啡厅里,老板娘一边打量着程克一边盯着手中的杂志封面看,几个服务生则凑在一起好奇地嘀咕着。程克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视线飘忽在空中。林小霞则在饮了一小口的红茶后开始发出比程克的视线还要飘忽的声音——

三年前,当你来到香港寻找赵哓西时,她已经不再拍戏了,也不住在黄老板的豪宅里,那时住在那个大房子的女人是我,所以你才会在那里第一次看见我。那个时候赵哓西虽然仍旧在香港,却开始从事一种你无法想象的职业。很多人都觉得香港是个遍地有黄金的天堂,可是实际上呢?黄金只属于少数人,大部分人只能拥有平凡的生活。赵哓西想征服香港,想在香港的娱乐圈里发展一番,她以为她只要忘记自己是个内地人她就会在这里变成她所渴望的香港人,可是她忘记了自己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她无论有多努力,她始终不能真正融入进去。如果说香港是个地狱天堂,那么香港的娱乐圈就是天堂中的地狱,在这个地方你可能会得到很多普通人得不到的东西,可是你也会失去一般人都不会轻易失去的东西。程克,你知道赵哓西最后失去的是什么吗?

林小霞突然笑了起来,尽管笑声不是很动听,可是她却笑得很专注:“她失去的是她的灵魂和尊严。”

程克终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说道:“你不要再说下去了,我都明白了——”

“你不明白——”林小霞止住笑声后就静静地看着他,“你还不知道我在这其中扮演着一种什么样的角色?程克,你说你爱我,可是你懂我吗?你知道我究竟是谁吗?”

程克慢慢睁开眼睛,声音都开始苍老起来:“你还想告诉我什么?”

林小霞突然又笑了,她说:“我曾对你说过虽然我和赵哓西一样都是曾经住在那个豪宅里的女人,可是我们不一样。我不是黄老板的情人,始终都不是,尽管他帮我替家人偿还了巨额的赌债,可是我始终没有出卖自己的身体。但是我欠了人家那么多的债,你说我该怎么还?我不可能不还,所以我最后还是出卖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灵魂和良知,我答应黄老板去北京找你帮他签下你,保住了他的公司。就这么简单,我和赵哓西一样被自己出卖了,我利用了我最高贵的爱情换取我良心上的平衡,我出卖道义骗取你的信任。其实我和赵哓西是一样的人,真正一样的人。幸运的是我现在还能够坐在这里跟你说清这一切,而她却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治病。她的身体被病痛所侵害,而我的心灵上所受的煎熬决不亚于她。想来我们该是同病中人,但是却不能惺惺相惜,因为我们共同爱着一个男人,我之所以肯去豪哥那里救出她完全是因为你,我想让你知道答案,所以我才会那么做。可是没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根本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程克,我希望你恨我,只有你恨我,我才会得到解脱,那样的话我们谁都不欠谁了,喝完这杯茶,我们就是陌生人。”林小霞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一口气,静静地望着他,等着他的抉择。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呢?”程克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低嚎着。

一直关注着他们的老板娘神情更加紧张地望着他们,那几个凑在一起一直在不停地小声议论着的服务生也突然停了下来,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

程克在椅子里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冲老板娘晃了晃,然后扔在桌子上,看都没看林小霞一眼,头重脚轻地向大门外走去。

当一阵刺耳的汽车引擎声过去后,林小霞这才在脸上露出伤悲,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只手托着腮,静静地流泪。

“那真是个傻女人!”黄老板将手中的杂志扔到一边,叹着,“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她却自己给毁掉了。真不知道这些年轻人究竟在想什么?”

“黄老板,我已经派人四处去找程克了,我想他只是一时意气用事,等他想通了他就会回来的。”经纪人小心翼翼地说。

“愈快愈好!”黄老板说,“他这一走,公司就等于半瘫痪,手上的工作都要暂时停下来,停一天就要损失几百万啊!”

“我明白,黄老板。”经纪人一头一脸的汗,“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弄到这一步,我也有责任,我没有看好他,我一定亲自去把他找回来。”

“找回来?”黄老板挑起一只眉毛,“你以为他还会回来吗?”

“您的意思是——”经纪人这回吓得不轻了。

“程克不是谢霆锋,不需要替父还债,他还年轻,他输得起。”黄老板叹着,“我看他这一走是很难再回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经纪人紧张地问道。

黄老板摇着头,没有出声,半天才说道:“赵哓西的病一定要给她治好。等她病好了就把她接回来,如果她愿意,继续捧她让她比以前更红;如果她不愿意就送她回家。”

“那林小姐呢?”经纪人看着他。

“随她去吧!爱情和事业,随她去选择,既然是自己做的决定,就要自己去负责。”黄老板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相片,递给经纪人,“有的人离开了香港,而有的人却来了,他不一定是程克,但他将会是另一颗明星,只要我们肯去精心雕琢。”

经纪人接过那张相片,盯着相片中的那张新面孔,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感慨之色:“做了这么多年的明星经纪人,也许到今天才明白什么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说连刘德华周润发都做不到这样,他程克怎么就能说走就走呢?大好的前程就这样白白扔掉!多可惜啊!你说做明星哪点不好?住豪宅、开名车,走到哪里都被人前簇后拥着,就是过去的港督也没有这么风光啊!真是弄不明白啊!”

黄老板没有出声,只是闷闷地笑。

北漂乐影录 十二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4:00 本章字数:1655)

林小霞收拾完最后一件行李,将房子钥匙交给保姆,然后上了出租车,直奔机场。一个小时后她已经坐在飞往台北的飞机上。刚刚,在她临上飞机前,黄老板给她打来了电话,他说你就打算这样走了吗?你知道你在香港留下了什么吗?你的心。虽然你的人已经飞走了,可是你的心没有被真正带走,除非有一天你得知他千真万确地不会回来了,否则你永远都会惧怕香港这片土地。为什么你不去北京找他?我知道他也许不会再回香港了,可是他一定会去北京,因为那里是他的家,一个人开心的时候他不一定会回家,可是当他痛苦绝望的时候他最想去的地方还是他的家。我想很快赵哓西也会回到北京,就算是我对她的补偿吧,我会让她重新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而你呢?如果你自己不珍惜,就算我再帮你也没有用,台湾与北京没有直航,你要想去北京,还是要经过香港,多麻烦!不如还是直接飞到北京吧……

林小霞没有勇气听完黄老板的电话,她关上了手机后就直奔登机口,当她站在机舱门口时,她回过头来向身后望去——那一刻她希望她能够看到一些她所深深渴望的东西,虽然她马上就要离开这片曾令她爱恨交加的土地,可是她知道她一定还会回来的。当她回来时,她一定会去寻找她曾经失落在这里的东西。就算是程克永远都不会回香港了,可是她还是会回去的。她知道她只有再次站在那片土地上重新抚摩她的伤口,她才会真正忘记那些令她刻骨铭心的东西。这个城市里曾经有她最亲的人,有她在千万里之外仍旧会无尽思念的人,可是她心里的伤痕是他留下的,悲伤是他制造的。她也许会永远都爱他,可是她也许永远都无法去面对他,香港给不起他们想要的东西,北京也许也不会,台北就更渺茫了。她不知道如果他们今生还能相见会是在哪里,会是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在她离去的这个夜晚,她已经将她的忧伤和思念全部都留在了这里,她不想带着它们回台北,台北是她歇息的地方,她不想带着她的伤痕回家。也许程克会将他的忧伤带回北京,可是她不会,她要把它们都留在这里,他们是在香港认识的,也是在香港分开的,所以最后他们的重逢也一定要在香港。

林小霞抹去眼角的最后一滴泪水,将脸贴在玻璃窗上,俯瞰着脚下已渺小成一砖一瓦的香港。

几个月后,黄老板和经纪人又捧红了一个内地来港发展的艺人,此人长着一张与程克酷似的脸,所走的路线也是程克当年所擅长的多情小生路线,甚至当年程克一怒之下离去后留下的未拍完剧集也由该小生完成,事后黄老板和经纪人还专门依照程克、林小霞、赵哓西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弄出了一部煽情电影,由此人主演,公映后轰动了香江,电影院里哭倒一大批人,程克当年大批狂热的影迷们得此慰藉,平复了心中对偶像汹涌的思念之情,成为狗仔队乐此不疲多年报道的绝佳题材。

一日,一杂志社的狗仔队员在贴身追踪谢霆锋的间隙中无意间在长焦距的镜头里发现了一张酷似程克的脸。该狗仔队员惊喜不已,立刻转移目标全力追踪此人去,跟踪对方数条大街后终于拍到了此人的正面——那时对方正和一位酷似绯闻女主角之一林小霞的年轻女子一起钻进一辆汽车,绝尘而去。第二天这条新闻和那几张既清晰又模糊的相片成了各大媒体曝光率最高的头条,立刻有杂志开始写“克霞恋”的续集,除了请两个人当事人亲自来证实外,杂志里写的故事基本上都跟真的一样,黄老板和经纪人借此又大发了一笔,那个酷似程克的新人更加稳定了自己的新人霸主的地位,就待拿下一届新人奖了。

可是事后也有人提出异议,理由是他曾亲眼在北京的大街上目睹程克和赵哓西手挽手地走在一起,甚至还有一些他们旧日做北漂时的盟友们信誓旦旦地保证此事千真万确。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几天后从台北又传来了一则有鼻有眼的新闻:轰动香江的“克霞恋”的女主角之一林小霞下嫁台湾一珠宝巨富,婚礼豪华隆重,但事后新娘又搞突然失踪的游戏,吊足了众看客们的胃口,只待下一则惊天动地新闻出炉,将一场本是隐匿晦涩的恋情炒成千古绝恋,只是谁都不能肯定程克和林小霞最后是否真的又走到了一起,狗仔队在等着扑捉镜头,黄老板和经纪人也在等,很多人都在等……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一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5:00 本章字数:1857)

高三那年卢嘉羽还未变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虽然她已经年满十八岁,而且更确切一点说是十八岁零两个月。这个时候的卢嘉羽最突出的就是她那一米七四的大个子,上次在本市医风最严谨的二院进行的高考体检中,她脱了鞋光着脚丫子站在体重仪上既未昂头也未挺胸,仅仅是那么随随便便地一站身高居然测出是全班女生中的第二高。当时班主任就扶着近视镜上下仔细打量了卢嘉羽一遍,嘴里没说什么,但眼里分明有话。卢嘉羽心想不就是高三这一年长了一点个子嘛,当然除了长个子外还长了不少肉,年初买的牛仔裤现在都不能穿了,紧绷绷地裹在腿上,引来班里一些好事的男生们的非议,令她好不气愤。可是现在居然连班主任都用那么一种特别的眼光瞅着她,仿佛她卢嘉羽光长个子长肥肉就是考试成绩老上不去跟犯了多大的错似的。

卢嘉羽可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就算陆放再怎么在男生中大放厥词,说她卢嘉羽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文化课十门中有六门期末都要补考,上体育课比谁都疯,百米跑速度接近男生标准,跑起来那疯样活脱一个女草上飞,平日里从不穿裙子,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每天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一响,卢嘉羽一定是那个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有几次坐在教室门口的陆放企图在卢嘉羽飞快冲出教室的一刹那伸出他那条长腿绊倒她,然而聪明绝顶的卢嘉羽岂能连这点小把戏都识不破,身高一米八的陆放不就是想臭显他那两条大长腿吗?卢嘉羽心想我给你这个机会,她走到门边时就故意放慢脚步,等陆放装作漫不经心地伸出腿后,她一个加速一脚狠狠踹在陆放的小腿上,那天她还故意穿了一双坚硬无比的半皮半革鞋,鞋头是那种尖尖的仿若锥子的形状,而且制作材料绝对是那种毫无一点柔软感的劣制革,她一脚踹上去陆放立马立竿见影般地鬼哭狼嚎起来,凄利的声音连对面楼上的学友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卢嘉羽幸灾乐祸地打量着陆放,陆放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重击中缓过神来,她已经一溜烟冲到楼下的车棚,绝对是高三一班全体学生中第一个骑上自行车摇头晃脑驶出校园的人。

包括陆放在内,凡是与高三一班有点瓜连的人都难以置信平日里如此顽劣的卢嘉羽最后会考入一所大专院校,虽然只是本市一所很普通的基本上象陆放这等优等生根本就不屑一顾的院校,然而直到七月真正高考之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仍旧考得一塌糊涂的卢嘉羽居然能在那大部分学生尤其是象陆放这种优等生发挥失常机率最高的黑色七月三天中不仅没有被那高深的试题吓得当场晕堂,而且最后还笑眯眯地收到一张录取通知书,着实令那一届的无论是文科班还是理科班的学友因为拥有卢嘉羽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同学而骄傲不已。那次去学校领通知书是陆放最后一次见到卢嘉羽,因为他考上了外地一所名校,并且这所名校让他在众同学间尤其是在卢嘉羽面前趾高气扬好不威风的同时,还让他不得不背井离乡五年。这五年时间对于陆放来说也许是他一生中一个十分重要的转折点,在这五年里他要学习更多高深的学问要为最后顺利领到那张盖有名校大红章的毕业证书而努力到底,更重要的是毕业后能够留在那个大城市找到一份体面高薪的工作。可对于卢嘉羽来说,这五年时间她所经历的东西将是一直守在校园里做学问的陆放在梦里都见不到的,倒不是说卢嘉羽又像她在当年高考中上演黑马角色般再次让平凡的生活变得惊天动地起来,而是依多年来与卢嘉羽同窗共处的资历,只要每次学期末放假回家众同学聚在一起议论起谁谁又出风头了,陆放绝对不打哽地第一个想到卢嘉羽,可是在他求学名校的五年间里的十个假期中他没有一次见到卢嘉羽。有同学说卢嘉羽两年大专毕业后就开始在本市各大私营企业里如鱼得水地混着,传说她经常是三个月换一次工作,各行各业都接触,仿若一个社会活动家孜孜不倦地以亲身经历做着各种社会调查。

随着日后同学间聚会的次数愈来愈少,卢嘉羽在陆放的心里就象一张过时的老唱片渐渐淡漠起来,直到五年后,他从名校毕业后并未如愿以偿地留在大城市里而是极不情愿地回到这座已让他感到格外陌生的家乡小城后,他这才发现原来在他离开的这五年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包括城市布局的巨大改变、大型建筑物的蜂拥而起、各种不慢于大城市时尚节拍的新兴事物的风起云涌……总之,当陆放坐在本市一家大银行信贷科的办公室里的那张属于他的办公桌前,开始学习他的前辈们上班时间看报纸品茶下班时间奔赴本市各大娱乐场所应酬各种不花钱的邀请时,本是一腔热情干大事的陆放被这优越稳定的生活现状磨练得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积极的细胞,虽仅仅才年过二十五整个人却消沉得犹如一匹迟暮的老马,事业无忧之际便一心交女朋友为为期不远的婚姻大事做着积极准备。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二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6:00 本章字数:4141)

陆放精心挑选的女朋友苗惠是他一银行同事,虽只是柜台前的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但是此女外形极佳:五官精致、身材玲珑有致、性格也是典型的女人味——温柔婉约,令一直以来难以摆脱卢嘉羽带给他的那种男人头十足的恶劣感觉的陆放终于从中解脱出来,好不惬意。

只要一有空隙可钻,也不管是上班工作还是下班应酬时间陆放一定会溜出去,不是跑到新房处对负责新房装修的装修公司指手画脚一番,就是带着苗惠乐此不疲地从这个商场逛到那个商场选购结婚用品。

当然,在这种犹如死水一般枯燥无味的生活中也会有偶尔泛起涟漪的时候,尤其是像陆放这种表面伪装到位内心却始终不甘平庸的男人,他经常都会在脑子里臆想出一些另类疯狂的生活情节出来丰富自己乏味的生活。

有事没事时陆放总喜欢在地铁站台里溜达一会儿,尤其是戴着一副墨镜坐在站台上的塑料椅子上,透过那两片黑色镜片偷偷地打量从他面前疾驶而过的人群总是给他一种无比的快感。他喜欢看那些陌生而又行色匆匆的脸庞,每个人都是一本有故事的书,他羡慕他们那种匆忙,无论那些人是做什么的他们的生活一定都比他的精彩,他实在是对目前的这种现状厌恶到极点。

某些时候陆放的脑子里总是偶尔会冒出卢嘉羽的身影,这令他很困惑,要知道他们之间很少友好过,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相互捉弄。这么多年过去了,陆放总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她,可让他痛苦不已的是对方总是在他最无聊的时候突然在他的脑子里冒出来刺激他的大脑神经,要知道对于现在的陆放而言回忆快乐单纯的高中时光简直就是一种煎熬,他几乎要悲观地认为他这一生所有快乐的时光都已经过去了,尽管他还这么年轻,可是他的人生却已经被定格了,他现在就能看见几十年后自己老态龙钟的模样。

所以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陆放是杳无踪迹的,任凭苗惠打烂他的手机他也不会接听,那个时候他就在地铁站台里没完没了地坐地铁。自认为已经忍耐到极限的苗惠恨不得钻到陆放的脑子拨开他每一根脑神经弄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可惜陆放从来都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因为现在他们毕竟还处于交往阶段,陆放可没有信誓旦旦地说要娶她,最多也是被她逼急了后敷衍几句。即使现在两个人已经在购买结婚用品,陆放仍旧还是没有向她正儿八经地求婚,每每看到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苗惠都气得咬牙切齿。

陆放有一次似乎在地铁里看见了卢嘉羽,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漂亮女人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尽管她匆匆一闪而过的模样令他迟疑了半天都没敢上前叫住她,但是他事后多次去回忆都不能否认那就是卢嘉羽的事实。那时陆放正低头捡掉在地上的打火机,突然一双穿着名牌女鞋的精致的脚进入他的视线,他望去第一眼后就舍不得移开视线了,那真是一双令男人产生无限遐思的脚,尤其是脚踝上那条细细的铂金脚链一下子就把陆放刚刚还无聊至极的情绪热烈地拉动起来。可是当他迅速移动视线试图去看对方的脸时,她已经在他面前转身了,但就是那匆匆几秒的转身令他怔住了,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可能认识她。

对方走得很快,一会儿就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可是陆放却不甘心,他一回味过来后就四处去找她,可是当他上了地铁然后下地铁再上地铁再下……就这样近乎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他都没有找到她,对方就像是一个幻影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但是却消失了。

在此后的数天里陆放的思绪是纠缠不清的,往事总是时不时地在他眼前晃上一晃,提醒着他有个人一直都在他的记忆里没有消失也无法消失。就算是与苗惠约会时陆放的眼前还是在频频浮现那个身影,敏感的苗惠气得要死却不敢声张出来,到底现在两个人还没有达到实质阶段,她可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而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聪明的女人都是会做睁眼瞎的。

可是就算苗惠如何得委曲求全,陆放都难掩对卢嘉羽的思念。一次疯狂购物后疲劳不堪的两个人走进肯德基快餐厅买了两份套餐坐在窗前一偏僻处休息,陆放只是在大口啃汉堡包的同时那么不经意地向大门口瞟了一眼就看见那个在地铁站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酷似卢嘉羽的女子正和一风度翩翩的男士从外面走进来,两人一走进大门就直奔一二人座,女方坐下男士则去柜台前排队选购食品。陆放一时也不能确定那女子究竟是不是卢嘉羽,他一直盯着她目不转睛地看,试图寻找到一个绝佳的观察角度以便确认她就是卢嘉羽。

对面的苗惠被陆放的视线所吸引,她也学他那样侧过脸去看。这时他们一起看见卢嘉羽正在眉飞色舞地打手机,仿佛正在同对方讲一个十分有趣的话题,不时还旁若无人地冒出一两声清脆的笑声。陆放想她果然是卢嘉羽,除了她试问在场用餐的哪位小姐还能发出如此肆无忌惮的笑声,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陆放在心里暗暗叹了几声就准备调开视线;可是对面的苗惠却正在用一种近乎仇恨的目光打量着卢嘉羽然后又回过来盯住陆放。陆放怔了一下,不明白一贯柔情似水的苗惠何以做出此种表情。苗惠又去看卢嘉羽,眼里的神情是女人们惯有的那种同性相斥的嫉妒。陆放这才又去重新打量多年不见的卢嘉羽,仍旧只是那么随意地瞥上几眼,然而这一次陆放没有立刻调开视线,他甚至是将视线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在苗惠的严厉逼视下颇不情愿地收回来。然而就像是中了邪般虽然陆放已将视线从卢嘉羽的身上收了回来,他这会儿的大半心思却都留在了对方那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陆放就在想那是那个上学时男人头十足的卢嘉羽吗?他刚才看清楚了她的样子,她几乎没变又几乎全都变了。陆放注意到目前坐在他斜前方与他成一种倾斜45度角面对面的卢嘉羽是一个吸引了一大片周边男士目光的漂亮女人。他上学时从没见过卢嘉羽穿裙子,可是他看见身着一件酷似宴会晚礼装——红色细带长裙的卢嘉羽此刻艳丽得一塌糊涂,她那几乎是她名字代言词的男人头短发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长发,又黑又亮的发丝在强烈光线的照射下犹如一匹黑色的光滑绸缎引诱众人的视线。她还非常明显地消瘦了,陆放注意到她那上学时红扑扑的胖脸蛋如今已变成一个颧骨突出脸颊深陷的立体脸型,原来男人头十足的卢嘉羽剥去身上那层厚厚的脂肪竟是个美人胚子,陆放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理清头绪,将先前那散乱得七零八落的思绪重新集中起来,也懒得去关心一下对面已经气愤得一脸变形的苗惠,刚从一段回忆中走出来又迫不及待地冲进另一段美好的遐想中去。

卢嘉羽一直在兴致勃勃地打手机,她举在耳边那小巧玲珑的松下新款手机不时地发出一阵清脆动人的十六和弦铃声,从走进肯德基大门起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机会完全放下它,接完电话她又打电话,打完电话还没喘口气又去接下一个打进来的电话,陆放心想整个大厅里的所有手机加起来都没有她那部手机忙。陪同她进来的那位男士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卢嘉羽不停地打电话他就一直闷头不响地吃东西,啃完汉堡包又去啃炸鸡腿,直到他们面前的食物几乎被他一个人吃完而卢嘉羽还未放下手机,那男人才停下来用纸巾擦嘴。陆放就想走过去同卢嘉羽打个招呼,可他又担心那样是否太唐突,现在想想好象他们之间还从没友好过,假若他这么殷勤地主动上前问候而对方性格仍如当年那般张扬,弄不好给他来一个爱理不理,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再说了还有卢嘉羽身边的那位能吃的魁伟男士,他可没信心让对方无动于衷地面对像他陆放这么一个外形不俗的优秀男士主动上前与也许就是他女友的卢嘉羽打招呼。

陆放这时就忍不住拿他和卢嘉羽身边的那个男士对比。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也不年轻,估计得比他大,否则哪会那么有耐心地等待女友没完没了地打电话。陆放心想他就从没有这么迁就过苗惠,从两人认识谈恋爱到现在没有一次是他等苗惠,当然为了表示他并不是有意疏忽对方他也从来没有失约过,这一点苗惠到现在都引以为傲,在众姐妹间乐此不疲地一遍又一遍地描绘。

陆放还在打量他,对方一身板正的名牌西装,头发也梳得服服帖帖,脸上的表情也极具职业化,看起来那是一个已在商海里扑腾了不少日子的男人。陆放想起以前听同学讲过卢嘉羽大专毕业后就一直在本市的私营企业里混,三个月换一家公司,以前只是听说时他并没有多大的感触,相反他还想像卢嘉羽这样性格顽劣的女孩子不在社会上显露一下身手还真是委屈了她,可是现在亲眼目睹卢嘉羽的巨变他一时真无法接受,而且他更无法接受的是卢嘉羽竟与那种男人厮混在一起。在陆放的眼里当年能考入本市有名的重点高中一中的人都非同一般,虽然卢嘉羽在高三(一)班那群优等生中成绩并不突出,但是她个性极其突出,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昨天发生的事情陆放都能转瞬间忘记,惟独对这个跟他有过过节的卢嘉羽他始终难忘,就像一段美好时光的纪念物,卢嘉羽这三个字几乎就是他高中生活的美好象征,而这一点直到今天他才真切地感受到。

陆放一直就这么恋恋不舍地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直到卢嘉羽与那男人起身准备离去他才蓦地回过神来。在此前苗惠已经愤怒地质问过他数次,而他心不在焉地连她说过什么话都记不清。苗惠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在这过去的二十分钟里陆放就跟灵魂出窍似的几乎当她不存在,肆无忌惮地频频打量那个一身惹眼红色的艳丽女子。他当她是傻子吗?苗惠想到气愤处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对眼皮底下那个至今还神不守舍的陆放发作一番。

陆放惊异地瞅着突然发怒的苗惠,这是他认识她一年半来第二次看见她发脾气(第一次发作是刚才她看见他打量卢嘉羽时)。陆放心想原来女人是这么危险的一个动物,平日里深藏不露将自己伪装得如此楚楚可怜,一到关键时刻立马原形毕露,给对手一致命一击。眼前的苗惠是表面温柔实则凶悍,而那已挽着那高大男人的胳膊走到大门边的卢嘉羽则是貌似厉害实则不堪一击……陆放就这么尽情地自我揣测着,直到卢嘉羽和那男人出了门后钻进一辆桑塔纳终于在他眼皮底下彻底消失,他也终于失去最后一个与卢嘉羽相见的机会。

陆放还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苗惠一直瞪着他,在她彻底发作出来之前的一秒钟内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不是害怕因此失去陆放也不是顾及到影响问题,她是突然被陆放脸上那一抹奇异的神色迷惑了,她搞不清楚今天的陆放究竟怎么了,她也无法相信陆放会因为刚才那个在大街上一眼能看到一大片的漂亮女人而如此失态。苗惠疑惑地重新在陆放对面坐下,陆放则眯起眼睛意犹未尽般地沉浸在他那一番愈来愈奔腾汹涌的思绪中。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三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6:00 本章字数:3534)

后来,至少连续一个礼拜的时间苗惠都在无休止地质问陆放那天在肯德基快餐厅碰到的那个女人是谁。陆放一直没能给她一个确切的答复,这个“确切”既是针对苗惠来讲,也是针对他自己。陆放想那天与卢嘉羽的意外相逢能说明什么呢?苗惠那么神经质地紧张,简直就是有病,为了一个假想的情敌不惜以他们之间已经累计到结婚阶段的感情作筹码,千方百计地要从他的口中套出一个答案。会有什么答案呢?真的,他和卢嘉羽之间会有什么呢?对方只是他高中时代一个同学,两人之间也许连好朋友都称不上,卢嘉羽捉弄过他,他也还击过对方,他们之间甚至连声友好的招呼都没打过,他只是对她当初那男人头十足的性格念念难忘,仅此而已。可是苗惠却仍旧不依不饶,仿佛她已经抓住他们什么小尾巴似的。陆放就认为苗惠无聊,还幼稚,这是他对她所作出的最新定义,他不一定会让她知道这一点,至少是现在,原本是打算带她继续结婚大采购的,但是现在他决定不去了,不仅不带她去,他自己也不去。

下了班后,陆放就又重新开始去娱乐场所“应酬”,富豪夜总会的老板郑中原一直殷勤地邀请他去夜总会娱乐消遣,还频频给他介绍漂亮小姐认识。陆放心里清楚的很,对方看中的是他目前手中拥有的那点小权,郑中原一直想通过他介绍去认识他们信贷科的科长,然后再认识他们银行的大头头。陆放就想郑中原算计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最后能与大头头交往上,那他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找到大头头,这么七绕八拐地消耗心机他也不嫌浪费他的元神。

他就不相信郑中原是真心想交他这个朋友,他觉得自己对友谊的理解还停留在高中生的幼稚阶段,而且只要与郑中原干上杯一不小心他就会想到“忠诚”二字,如果此刻坐在他对面与他一起借酒交愁的是他认为的那种朋友,那么他陆放一定会在酒精的刺激下为对方两肋插刀。可问题是现在他根本就不知道谁是他的朋友,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目前还坚持的那种朋友的定义是否还适用于他周围的这些人。

陆放在与苗惠谈恋爱的过程中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苗惠是不是能首先成为他想要的那种朋友,然后再是爱人。当然事实是令陆放失望不已的:苗惠只能做一个日后可以成为老婆的女朋友,却永远成为不了他的知己。陆放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给苗惠听的,但是却可以说给知己听,然而知己是谁或者存不存在,他不知道,不仅不知道,他还找不准感觉。在几杯啤酒下肚全身惆怅的细胞都被酒精麻醉得几乎不省人事时,陆放觉得在某一时刻,某种可以忽略周围环境影响的情况下,他陆放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骗子。首先是欺骗了他自己,然后是欺骗了他周围的人,他让他们认为他陆放是一个与他们一样的人:有一份稳定而舒适的工作,然后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接下来他要去结婚生子,要在银行这个令一般人羡慕不已的金融单位里削尖脑袋地往上爬,直到有一天站在一种像征某种成功的高度上俯视脚下那群像蚂蚁般穿梭不息的人群……这就是众人眼里他的一生的精彩缩放,陆放眯着眼睛瞅着舞台上那个抱着吉它在一束灯光笼罩下尽情呻吟的歌手,身边一直默默打量他的郑中原就竭力向他推荐夜总会最红的小姐美姬。

陆放说:“郑老板,你别拖我下水了,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郑中原就笑:“有老婆的男人都没有这么说,你这还是哪跟哪的人就一本正经起来。我知道苗小姐漂亮,可你就甘心为了这一棵小树放弃那一片茂密的森林?男人出来玩天经地义——”郑中原正说在兴头上,领班又带进两位客人在他们身边的沙发里坐下。郑中原立刻转过脸去同他们打招呼:“万总,卢小姐,两位这么有空来给我捧场。”

被称做“万总”的那个男人正好与陆放面对面,两人一抬眼都看到了对方,万总没什么反应,陆放却立刻坐不住了,他认出对面的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正是那天在肯德基快餐厅陪着卢嘉羽的那个特能吃的男人。不用说目前就坐在他眼前虽然背对着他但却令他感到一眼熟悉的女子就是这一周来搞得他心神不宁的卢嘉羽。

陆放还在想怎样与卢嘉羽自然而不失惊喜地对上话呢?他相信卢嘉羽如果此刻回头看见他一定会又惊又喜。按常理而言,他陆放也应该是这种反应,然而就因为在之前他已经又惊又喜地见过对方,所以现在他已经无法形象逼真地在脸上做出那种真实的惊喜。他现在甚至连一点虚伪的惊喜都做不出来,可是他仍旧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哪怕仅仅是为了近距离地看上卢嘉羽一眼,老实说,到现在他还是对卢嘉羽的身份表示怀疑,他实在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卢嘉羽外形上的巨变,他印象里的卢嘉羽还是高三那年的那个跟他互相捉弄的男人婆。

在陆放还在左思右量时,卢嘉羽对面的也是陆放对面的那个男人已经注意到一直盯着卢嘉羽目不转睛的陆放,就像那次在肯德基餐厅苗惠看见卢嘉羽所表现的那样,他也先是用一种疑惑的眼神仔细打量了陆放一会儿,然后就在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仇恨的神情。卢嘉羽很快就回过头来看坐在她身后的那个似乎一直在对她细细打量的男人,虽然一直背对着他,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目光的灼热。卢嘉羽将脸转过来后陆放的心跳就急剧加速,他迎着对方那双果然是惊喜无比的眸子,慢慢在脸上绽放出一朵含义颇多的笑容。卢嘉羽几乎激动地从沙发里弹起来,她就像见到久违的亲人似地扑了过来,一张艳光四射的脸就那么真实地展现在陆放的眼前。陆放感觉那一刻他的瞳孔都放大了,卢嘉羽千真万切地变了,就像他当年预言的那样:像卢嘉羽这种人不在社会上兴风作浪一番真是委屈她了,果然她混得不错,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彻底地改变了。

陆放还未开口与卢嘉羽交流就非常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巨变,以致于现在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与对方交谈,他想现在再当卢嘉羽是当年的男人婆估计是不可能了,就算卢嘉羽不介意仍旧与他称兄道弟,相信那个万总绝对不会面对这一切而无动于衷。陆放于是就暂时保持一种平日里在此类尴尬场合下屡试不爽的沉默,脸上仍是那副深沉的微笑,令惊喜过后的卢嘉羽忍不住纳闷起来。“陆放?!真的是你?”卢嘉羽面对他始终保持到现在的沉默终于也像他那般怀疑起对方的身份。陆放仍旧不语,只是点点头。“不会吧,几年不见你就变成这样?”卢嘉羽在唇边咧开一朵有些嘲意的微笑,就像她当年捉弄他时的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令陆放又感到了一丝旧日的温馨。他开口道:“若不是亲耳听见你的声音,光从你的外貌看,我真不敢认你。”

“有什么不敢认的?”卢嘉羽仍旧是当年那副大大咧咧的脾气,尽管此刻的她一举手抬足都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种让人尤其是让对面的陆放回味无穷的风情。陆放这时差点就像当年那样友好地在卢嘉羽的脑门上敲上一记,在他的意识开始萌动手脚也开始蠢蠢愈动时他发现那个万总正在用一种已不是仇恨而是凶狠的眼光紧紧地盯着他,他立刻手脚一阵冰凉。

陆放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卢嘉羽的眼里也有一抹疑问,他们在彼此相互打量时都注意到了对方眼里的神情,陆放想假若此刻是他和卢嘉羽单处多好,卢嘉羽则在想陆放为什么那么介意身边万千的存在。这时他们都想再说些什么,无论如何这多年后的重逢绝不应该就这么冷淡而简单。他看得出来卢嘉羽见到他表现得格外真诚,她刚才几乎连蹦带跳地向他扑过来时他真的被她所感动,这是他们当年同窗时都从未曾有过的真诚。陆放不知道卢嘉羽所表现出的这一切是否出于真心,他原以为对方见到他要么像当年那样对他呲牙咧嘴,要么就故作姿态,做出一副炫耀她有钱人身份的矜持。他注意到卢嘉羽一身从头到脚全是一些名牌货,而且刚才郑中原堆满一脸殷勤的笑容称呼卢嘉羽身边的男人为万总,这个万总之所以能够在他面前表现出那么一种颐指气使肯定与他身后不止百万的身家有关。陆放就想他就表现不出这么一种傲然之态,尤其是带着苗惠去各大小商场采购结婚用品时,他就不能让苗惠面对那些价格牌表现出卢嘉羽现在一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那种优越感。可是卢嘉羽显然对这次意外相逢十分兴奋,而且她也显然一时忘形忽略了身边的万千,她就像一个被深深宠爱她的有钱男人宠坏的小女人,她可以在他面前任意所为。

郑中原一直在脸上堆满了微笑,尽管刚才所有的一切他和万千一起都看在眼里,以他郑中原这么丰富的人生经验和社会阅历,陆放此刻脑子里的那点盘算他还不清楚?怪不得他一直拒绝他推荐给他的小姐,原来这小子的花心放在这里。只可惜这一回他就是想帮他也无能为力,卢嘉羽是万千的女朋友,凡是在商界这个圈子里混得有些年头的人没有人不知道人称“赚钱机器”万千的风流韵事,老万的人生哲学就是:拼命赚钱,尽情享受,人生短暂,惟有及时享乐才不枉来世上走一遭。卢嘉羽不是万千唯一的女朋友,但目前是他最钟爱的女人,所以说陆放如果不识识务缠上卢嘉羽,那么结局不是自寻死路就是被情所伤。想到这,郑中原就在心里一阵叹惜,男人出来玩虽然天经地义但却不能一棵树上吊死,怎么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可退啊!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四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6:00 本章字数:4822)

那天在富豪夜总会陆放一直想留给卢嘉羽一张名片,可是直到卢嘉羽被万千带走钻进汽车里,他都一直没机会将名片递到卢嘉羽的手里。其实也不是没机会,他只是不想让名片落到万千的手里,因为只要万千看见他将名片掏出来递给卢嘉羽,然后卢嘉羽又将名片放进贴身小包里,接下来他们离去上了汽车远离陆放的视线后,万千一定会不顾男士风度一把夺下卢嘉羽的小包,就像发泄怒火般将包翻个底朝天,然后找出他的名片当着卢嘉羽的面揉做一团扔出车外,最后警告卢嘉羽不许再见他。

陆放想卢嘉羽就是想见他都没办法找到他,她没有他的单位地址,没有他的电话号码,更没有他的手机号传呼号……总之,他和卢嘉羽又是匆匆一聚转眼各奔东西,就像言情剧里的情节:两位情深意绵的恋人因为世俗的阻力不得不忍痛分离,从此天各一方。陆放就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和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苗惠交往这么长时间就从没有这种分离的痛感,甚至连一丝怅然都没有,相反和五、六年来未曾谋几面的卢嘉羽之间却那么欲罢不能,仿佛他在舍不得什么,或是在难以自禁地怀念什么。他究竟在恋恋不舍什么呢?或是在怀念什么呢?陆放想得头疼,索性闭上眼睛养养神,这两天卢嘉羽那张脸就一直在他的眼前晃,搅和得他寝食不安。

刚才,在一楼营业大厅苗惠一看见他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毫无顾及地大声叫他。那时一大厅的人都在看他们,陆放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他最无法忍受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关注,他感觉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也不管是银行工作人员或是储户们,大家都从苗惠那一嗓子猜出他俩之间的关系。当然他和苗惠谈恋爱这早已是银行同事间人人皆知的事实。可在那一会儿他就是打心眼里的反感苗惠那不怀好意的一声大喊,她叫他时那一脸的得意洋洋仿佛是在向他示威什么,而他先是一怔,然后一皱眉头,继而又是一脸的不满,就这么三种表情便匆匆打发掉了仿佛占了一时上风的苗惠,一转身迅速离去。

这会儿陆放仰着头躺在椅背上呈一种闭目养神状,他先是想了一会儿卢嘉羽然后又想到了苗惠,接下来他就开始想入非非起来——他想到了他和卢嘉羽之间……正当他想得嘴角露出笑意时他突然感觉有一个人正站在他面前别有意味地打量着他。他猛地睁开眼——卢嘉羽正站在他对面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陆放立马坐直身板,迅速站起来手足无措道:“你怎么会来的?”

卢嘉羽就笑:“不欢迎吗?”

“那倒不是——”陆放立刻说道,“我想我那天没给你名片,你肯定找不到我——”

“那么确定我会来找你?”卢嘉羽说着很自然地在会客用的沙发上坐下,陆放赶紧就要去给她倒茶。“不要忙了,我又不是外人。”卢嘉羽在他身后说道。

“不是外人,但还是客人。”这么一动起来陆放的紧张情绪也轻松了许多,一边对卢嘉羽说着俏皮话一边寻思着刚才卢嘉羽有没有发现他的失态,到底在刚才他闭上眼睛那一番尽情地遐想时他异想天开地想到了一些目前看来基本上是痴心妄想的东西。

卢嘉羽一直在脸上表现出一种对他既关心又有所顾及的神情,以致于两人说起话来也吞吞吐吐。陆放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卢嘉羽就说:“你信不信只要我卢嘉羽愿意,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陆放说:“你厉害!这一点在读书时就能看出来。”

卢嘉羽就浅浅地笑,说:“大概现在残留在你脑子里对我的印象还是高三那年头的陈年往事吧!”

陆放盯着她,想了想回答道:“对,但是见你这两次面后就感觉你的变化太大了。”

“两次面?”卢嘉羽望着他。

陆放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第一次见你是在肯德基餐厅,你与你的男朋友一起进来用餐。”

“当时你在哪里?”卢嘉羽盯着他问道。

陆放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我就在你身后某个离你并不远的座位里。”

卢嘉羽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唇角有一丝坏笑:“离我那么近却不认我,居心何在啊?”

陆放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惆怅:“你那么艳丽,而且身边还有一个终极保镖,谁敢贸然上前相认?”

卢嘉羽不以为然地笑道:“什么终极保镖?形容得怪可怕的,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陆放重复道。

卢嘉羽仍旧是一脸漫不经心的笑容:“你不也有女朋友吗?”

陆放说:“你好象对我很了解似的,别告诉我你找人调查过我的情况。”

这一次卢嘉羽笑得极其不屑,简直就是嗤之以鼻:“你以为这个城市有多大?你不曾离开这个城市,我也不曾离开,我们一起生活在这里,你说你的故事我怎么不会知道,就像你也曾听过关于我的传说,无非就是多知道一点,少知道一点罢了。”

陆放说:“老实说关于你的传说我只是偶尔听老同学提起一些,但是你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这份成熟却是我史料不及的,老同学,有空与我一起吃顿饭好好聊一下吗?”

卢嘉羽就望住他,难得在脸上现出一丝严肃的表情,仿佛他这个邀请意义有多重大似的。

陆放低头看看手表然后抬起头紧紧盯住卢嘉羽道:“现在是五点五十分,离我下班还有十分钟,你愿意等我十分钟,然后我们一起吃一顿晚餐吗?”

卢嘉羽还是淡淡地笑:“那你女朋友怎么办?叫上她一起去吧。”

陆放想了一下问道:“你在介意什么?你是不是担心我们在一起吃饭被你那有钱的老男朋友看见?”

卢嘉羽这一次哈哈笑出声来:“天哪!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担心你下楼不好向你女朋友交代,随便你,你只要不怕她在楼下大吵大闹就行。”陆放不说话,视线放一边,卢嘉羽瞥了他一眼说道:“这样吧,我先下去,在楼下等你,我的汽车是白色富康,就停在大门口,你一眼能望见,我在车上等你,好吧,我先走。”说完,卢嘉羽飘然离去,陆放一直盯着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才扭过头来盘算着如何打发楼下正积满一肚子怒气等着向他发作的苗惠。

五点五十八分时,陆放从楼上下来,苗惠果然已在楼下等着他,而且一看便知已准备充分,一脸的志在取胜。陆放在踩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右脚悬在半空中迟疑了三秒钟。苗惠一眼望见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因等待急迫而显得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陆放倒吸口冷气,脑子里迅速闪过几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虽然刚才他已有所心理准备,可是没想到对方准备如此充分,大有一番不发作誓不罢休的阵势。陆放一边细细揣测着对方一边脚步就挪到了苗惠的面前。

苗惠一开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看你是不想结婚了,这才哪跟哪你就这样对待我,陆放,你到底想要怎样?”

陆放心想千万不要愚蠢地与她接上火,只能智胜不能蛮干,否则今晚这顿与卢嘉羽的晚餐就要泡汤。他说:“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今晚我有应酬。”陆放知道只要一与苗惠提应酬她绝对会有所顾及,要不她苗惠怎么会看上他——一个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各方面积累一塌糊涂的毛头小伙子,一没钱二没地位,若不是凭着年轻的资本还有些发展的潜力,被银行上下人士一致公认为大美人的苗惠打死都不会选择他陆放作为可依靠一生的亲密爱人。

果然苗惠一听见他说要去应酬,先前那已腾起几丈高的怒火稍稍敛灭了一些,但她仍有所怀疑:“你别找借口避开我。”

陆放嘴里连连说:“不会,不会,怎么会呢?”然后人就像一阵风似的从苗惠眼前飘走,苗惠追着他走了几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陆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似乎看见一个酷似他身影的男子钻进一辆富康小轿车,等她想走近再看得真切时,坐在驾驶座上的一名年轻女子立刻踩下油门,车子就像一道白光似的转瞬间就不见了。

卢嘉羽一边熟练驾驶着一边问身边的陆放:“你怎么对她说的?”

陆放就说:“我们在一起时不要提她。”

卢嘉羽忍不住笑了一下:“好象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似的。”

陆放侧脸看了她一下又转过脸去看前方的行进方向:“我们去哪吃饭?”

“你说呢?”卢嘉羽反问道。

陆放笑了一下:“感觉我们之间的位置好象颠倒了,应该我来开车,然后我来征求你的意见去哪吃饭。”

卢嘉羽不以为然地笑道:“这有什么不同吗?女人不一定时时都要处于第一位的,相反男人有时侯倒更需要照顾。”

“你看我需要照顾吗?”陆放故意开了这么一个大胆充满探询意味的玩笑,卢嘉羽没理会他,专心致志地开车。这时车厢里的气氛有点尴尬,卢嘉羽于是打开了音响,放了一首玛丽凯金的WITHOUT YOU,陆放就开口说卢嘉羽还挺浪漫的,生活得如此惬意,有钱有车,还有大款男朋友——这时,卢嘉羽就忍不住地打断他道:“我发现你对我的私生活很感兴趣,为什么?”

“关心老同学嘛!”陆放说,做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卢嘉羽从头顶上的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在唇边漾起一丝意味颇多的笑意,摇摇头将车滑入一家酒楼的停车场。

从走进酒楼大门开始起卢嘉羽就像个向导似地熟练地带着他穿过各张桌椅走到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然后卢嘉羽伸手叫来领班,看样子他们很熟,领班说:“卢小姐,好久没见你了,最近在忙些什么?”

卢嘉羽就笑:“王老板最近又换大厨了吗?刚才在大门口看见招牌上的特色菜又换了。”

领班弯着腰在卢嘉羽耳边小声道:“这次大厨没换,老板娘倒换了。”卢嘉羽一脸好奇,领班赶紧一脸绘声绘色道:“你知道现在谁做我们的老板娘吗——小莲。”

“小莲?!”卢嘉羽一阵惊叹,“那个乡下来的小丫头,一直在厨房里帮忙打杂的小女孩?王老板的口味果真是返朴归真了。”

领班含笑离去,陆放就挺希奇地看着她:“你交际蛮广的嘛!三教九流,谁都能跟你说上几句话。”

卢嘉羽对他话中的“三教九流”很感兴趣,她眯缝着眼睛望着他道:“我就说不出来‘三教九流’这四个字,但是你说得出来。”

“什么意思?”陆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这五、六年来我们各自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你是正常人的世界,我却是边缘人的生活圈。”卢嘉羽慢慢说道。陆放不出声,坚持在她说这番话时不眨一下眼皮,他可不愿放过卢嘉羽脸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他知道卢嘉羽接下来要给他讲得故事一定非常精彩,当然这也是他最渴望知道的事情,只要凡是有关卢嘉羽的一点一滴他都想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对她自高中同窗以来就产生的浓厚的好奇心。

于是他就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望着对方,眼里闪烁着就像当年在校园里求知时的那种如饥似渴的目光。然而卢嘉羽说完那句她生活在边缘人中的话后就再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垂着头慢慢饮茶,令陆放好不失望,恨不得又像当年那样气恼地在卢嘉羽的脑门上敲上一记。可当他再细细打量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一脸表情难测的卢嘉羽时他真切地感受到她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男人婆十足的卢嘉羽,她现在变得就像池塘里一条灵活无比的泥鳅他根本就无法接近她,就像是习惯成自然似的她对他竟也像她对待万千那种男人一样手段多种伎俩高明。

陆放总想与众不同,特别是想与卢嘉羽身边的那群朋友不同,可对方仿佛根本就没将他放在心上似的,这顿令陆放向往的晚餐他们只吃了一个小时,其中还包括等厨房上菜所耽误的二十分钟,在那陆放几乎以秒计算的四十分钟里卢嘉羽埋头专心吃菜的时间比她抬起头回答陆放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无聊问题的时间要多得多。

吃完饭后,卢嘉羽坚持她买单,然后就将手机打开,自那一刻起她就没再闲过,从离开酒楼到上了她的富康车她都在一直接电话。陆放担心她边打手机边开车危及人车安全就主动提出由他来开车,卢嘉羽二话没说,非常信任地将驾驶座让给他,然后自己就坐在助手座上专心致志地打手机。那天陆放就是将车开得多么精彩,一些譬如拐弯、超车的细节处理得多么专业,也没引起卢嘉羽的注意,她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电话中,这时陆放就在心底油然生出一丝妒意,尽管他根本就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究竟是男还是女。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五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7:00 本章字数:6054)

自从与卢嘉羽共进了一次晚餐后,陆放就打心眼里的渴望接下来有第二次、第三次,可是自那天与卢嘉羽分别后,对方就仿佛转眼间音讯全无似的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当然他也并不清楚卢嘉羽可能在哪些地方,他甚至连她住在哪他都不知道,那天她将他送到家后她就开车走了,他在下车的那一刻有点恋恋不舍,这一点没有逃出卢嘉羽的眼睛,但她没刻意表现出什么,她没有主动留下她的手机号,那一会儿他也没有态度坚决地要求她留下联系电话。

后来卢嘉羽就冲他挥挥手将车开走。她离开后陆放就开始后悔起来,他首先后悔他没要下她的手机号,然后他又后悔没向对方说些什么,可现在想想当时应该对卢嘉羽说些什么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一些东西是无法人为控制的,就譬如那天当卢嘉羽摇下车窗玻璃眼里有所期盼地望着他时,他真恨不得说出一些对苗惠不负责任的话,可是他当时就感觉脖子被人紧紧勒住似的那些话就只冲到喉咙口就再没力气冲出去。此刻他只有毫无作用地沮丧和发自内心的后悔。

其实卢嘉羽一直就在陆放的周围转悠,只不过是她有心避开他而已。卢嘉羽不知道现在应该把陆放定位为她身边的那种男人,当然首先她肯定不是万千那种男人,这样的男人身边只能有一个,多一个就多一枚定时炸弹,像万千这种男人,面子和钞票、美女一样在他生命中缺一不可,甚至有些时候面子摆在了第一位。在这个花花都市的交际圈里,在其中混的无论男女大家都约定俗成一点:不管是做老公老婆还是做情人,一脚不踏两船,哪怕是今天与他(她)分手明天就与另一个他(她)交往,新旧感情一定要交接清楚,决不能拖泥带水,否则就是自掘坟墓,爱情没觅到,仇家倒结下一大堆,天天疲于逃命。

那么接下来陆放该是她身边哪一种男人呢?卢嘉羽想这么多年没见他,对他真正成人后的了解近乎等于零,她想她卢嘉羽都变化那么多,他陆放怎么可能不变。那天在富豪夜总会第一次见到他,她当时的确很开心,因为他让她一下子想起了美好纯真的高中年代,就像是一种心灵的慰藉,她看见他就仿佛找到了那个她遗失已久的宝贝,当她在池塘中滑得疲惫不堪时她就要抓住他稍作喘息,然后再滑开。然而对方的反应是他也活得并不轻松,他甚至没有她在池塘中的那番游刃有余,某些时候他就像一个溺水者沉沉浮浮,一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抓着什么。

有时候她就一个人去富豪夜总会坐坐,郑中原一看她一个人来就知道这个时候的卢小姐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他坐在一边远远地望着她坐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就掏出手机时刻准备给万千打电话来接她。

卢嘉羽似乎很会照顾自己,郑中原亲眼看见她在不停饮酒,但她杯子里的啤酒就从没满过,她一次就饮一小口,不是抬头看看台上唱歌的歌手,就是与吧台后的调酒师聊几句。她看起来既有心事又仿佛什么心思都没有,她只是一个人挺无聊的。琢磨了好一会儿,郑中原才起身走过去跟她打招呼。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点点头,算是表示她听见了,然后又埋下头去继续喝酒。郑中原在她身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招呼调酒师来杯法国红酒,她突然冒出一句:“我不喝这种酒。”

郑中原陪笑道:“万老板就喜欢喝这种酒。”

卢嘉羽慢慢将头抬起来问道:“万千是不是经常带一些小姐来这里?”

郑中原说:“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见卢嘉羽眼里有一种恨意,就又说:“凡事想开多好,知道还不如不知道,卢小姐你又不是刚踏入这个圈子,有些东西还没看透吗?当初万老板为了跟你在一起不是也抛弃了交往多年的女友吗?难道你就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卢嘉羽哼道:“你以为我还梦想着万千有一天娶我吗?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自觉遵守游戏规则,只要我是他一天女朋友,他就得尊重我一天。”

“那你呢?”郑中原眯着眼打量着她,“你做得到吗?”

卢嘉羽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只要他做得到,我就做得到。”

郑中原就摇头叹气:“难啊!”

卢嘉羽斜睨了他一眼,没出声继续喝她的啤酒。

郑中原冷不防冒出一句:“你和陆放早就认识?”

卢嘉羽怔住了,握着杯子的手抖动了一下,郑中原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几秒钟后卢嘉羽转过脸来将一份坦然自若的表情展现在对方面前,郑中原讪讪地笑着,嘴里连连说着:“没事,没事,随便问问。”然后借口有熟客来就走开了。郑中原走后,卢嘉羽迅速将脸上先前的那份坦然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挥散不去的怅然。

在与卢嘉羽相聚的希望几乎又等于零的时候,陆放又开始难以自禁地沮丧起来,他一整天都无精打采,见到苗惠更是一脸的懒洋洋,令本来就心情欠佳的苗惠更加气愤,忍无可忍之下她居然就在营业大厅与陆放大吵了起来。

陆放显然是不能够忍受她这种别有用心地挑衅,就算他怎么冷落了她,她苗惠也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下驳他的面子。要知道他是个男人,他每天除了与她苗惠谈恋爱外他还要面对更多人要做更多更有意义和价值的事情。可是苗惠居然能气急败坏地做出这种伤他颜面的举动,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声质问他究竟还爱不爱她究竟还当不当她是他的女朋友,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女人真幼稚,她以为她可以当着他的面质问他责骂他就能说明什么了吗,可笑!她以为他陆放是什么?一个让她肆意摆弄的玩偶?还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摆设?她那么大声地责问他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的,他做了吗?没有!可是现在陆放突然有种负气的想法:他一定要做出一些事情来给她看。

陆放几乎看都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就转身走开了,那时苗惠就在他的身后充满怨恨地叫着:“陆放,我跟你没完!你等着好了!”

陆放想他和苗惠之间完了,这次吵架事件彻底碾灭了他对苗惠仅存的一丝留恋,现在他那本是复杂难解的心思愈来愈明朗化了,他感觉就在那一瞬间他那本是沉重无比的心情一下就轻松和欢快起来,仿佛是种解脱,他迫不及待立刻就想找到卢嘉羽,告诉她他现在对她的感觉。

这时的卢嘉羽正在与万千纠缠不清着。

被郑中原恭敬称作“万总”的万千是个标准的生意场上的混子,表面上挂着个“万总”的头衔,实际上只要能赚钱什么非法生意都敢做。以前卢嘉羽只是贵为他的女朋友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钱,后来她发现无论她怎么变着花样地花钱就是花不完他的钱,那时她就在想是她消费观念落伍跟不上这个圈子里的人的时尚节拍吗。于是她就开始尝试奢侈:她本来很喜欢她那辆富康车,虽然并不贵,但她喜欢它的轻便,但是现在她决定抛弃它,她换了一辆新款本田车。

那天她叫上了万千,万千坐在助手座上观赏她开车的优美姿态时叹着到底是新款车就比他那辆第一代桑塔那坐着舒服。

卢嘉羽側脸问他:“我花了你这么多钱,你心不心疼?”

万千笑眯眯地望着她,一边用手爱怜地拨弄着她的头发,说:“男人挣钱女人花,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心疼不心疼的?”

这时卢嘉羽就说:“一直以来我都没过问你的生意,你究竟都在做些什么生意?”

万千漫不经心道:“做生意赚钱是男人的事,你只要有钱花,何苦问这么多呢!”卢嘉羽一个急刹车将车停住,万千在座位上随着刹车的惯性弹了几下,险些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他迅速伸出手拽住车门上的扶手,然后回过头来看卢嘉羽。

卢嘉羽冲他展开一个无比歉意的微笑说:“不好意思,我是想试试刹车,没想到它的刹车这么急,你没事吧?”

万千阴着脸将脸转过去,嘴里没说什么,脸上却有很多不快。万千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尤其是对于卢嘉羽这种令他倾心的女孩子,他更不会计较她一些时候的小姐脾气。可是凡事都得有个尺度,尽管目前他爱她胜过其他女人,但是她卢嘉羽也不能得了便宜又卖乖,有事没事就来一通美人脾气,仿佛他爱她他就低她一等似的。万千认为依他对卢嘉羽几年时间的了解她并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可是这一段时间她突然变得喜怒无常起来,动不动就跟他耍点小性子,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又要那样,他今天就挺纳闷她怎么想起来要换车,那辆富康还没开过磨合期她就将它闲置在车库里,而且好好的又突然问起他的生意来,就跟脑子里哪根神经搭错了线似的卢嘉羽最近的确有些不正常。

万千只稍稍思考了几秒钟心中便有数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替他和卢嘉羽系好安全带,然后对她说:“开车慢一点,我们去吃饭。”

卢嘉羽一声不响地重新踩下油门,转弯时又险些将万千甩出去,万千望望身上的安全带,再看看仍旧是一脸不好意思的卢嘉羽,叹口气伸出手去拽住车窗上的把手。

陆放终于下定决心与苗惠摊牌,他约她晚上出来一起吃顿饭。电话那边的苗惠还以为陆放知错了找机会向她赔礼道歉,于是也不顾几天前与陆放大吵后发下的重誓:除非他主动登门认错,否则决不主动理他,萎靡数天的情绪一下子兴奋起来。虽然现在陆放只是在电话里约她,但这充分说明了他已经后悔了,否则他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她的。

苗惠兴奋得抓紧时间化妆试衣,当她几乎将一衣橱的裙子都试遍时,陆放又打来电话催她,这时苗惠突然想到这可是她和陆放谈恋爱两年间唯一的一次他等她的约会。她在镜子前细细打量了镜中那张姣好的面容好一会儿才一脸骄傲地离去,她决定这一次她要彻底改变他们之间一直以来不平等的地位,她要让陆放知道如果再不珍惜她,那么他极有可能失去她,这将是他终生的遗憾。当然她也不会任由事态向恶劣一方发展,她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他机会的,毕竟到目前为止尽管他陆放对她做出一些令她伤心失望之事,然而那些只是一些小错误还不至于将他定性为花痴负心汉之类,苗惠就不相信目前陆放身边还会有哪个女孩比她更有魅力。

心态调整得极到位的苗惠一路上都在尽可能地磨蹭,她想这一次她要把这两年来约会时陆放耽误她的时间统统还给他,她要让这个被她宠坏的自我感觉太好的男人也尝尝等人的滋味。于是苗惠出了家门后既不打的也不坐公共汽车,她硬是穿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约会地点——距她家足有三站路的一家茶吧。

刚走进大门,苗惠一眼就望见正坐在一张靠窗的位子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的陆放,显然他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苗惠暗暗得意,本来就磨磨蹭蹭的脚步愈发变得迟缓起来,她几乎就是移到陆放面前的。

陆放趴在桌子上仰着脸看着她,目光里有一抹奇异之色。苗惠微微怔了一下,她想他怎么了,自打走进这家叫做“情人知己”的茶吧,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屋子里的灯光昏暗摇曳,一个一身颓废气息的长发男歌手坐在高脚椅上抱着一把吉它有气无力地哼着一首《I BET SHE KNOWS》,曲调幽怨,他唱得也哀婉,她刚走进来时他就在呜咽,现在她坐了下来他还在呜咽。她就不明白陆放怎么会选择在这个地方与她约会,要知道她此次是专程来接受他诚心的道歉的,她以一副宽容大度的心态来缝合他们之间感情的裂痕。从一开始答应他的电话约请一直将到他们离开这家茶吧,她都将要淋漓尽致地表现出她那美好的涵养,她决不会再与他争吵什么,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听他真诚地解释和发自内心的忏悔。只有这样陆放才会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她的优点以至于深感后悔未能早一些了解她。可是现在不仅周围的环境晦涩暧昧,对面的陆放更是神秘莫测,令本是一副好心情的苗惠突然间就倒了胃口,搞不清楚陆放究竟想要玩什么花样。

陆放说:“你先点杯饮料吧。”她想想伸手招来侍应生,要了一杯橙汁,然后静静望着他等他继续唱下一出戏。陆放见她一副笃定的模样,便在嗓子眼轻叹了声“也罢,反正迟早都要摊牌,顾不上那么多了,摊牌吧——”于是避开她咄咄逼人的视线,尽量用一种平缓的语调说道:“我们分手吧。”他说完就去看对方的表情,苗惠那时正含着吸管,听见他那句分手的话后猛地停下吸橙汁的动作,死死盯住他,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时陆放就有点惭愧,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视线不断闪躲着,就是不敢直视对面的苗惠。

苗惠一直坚持不出声,脸上也没有太过夸张的表情,她只是一直沉浸在那种突遭打击的始料不及中,而且因为太过突然,所以她暂时无法清醒过来,此刻她的魂魄就跟被人牵走似的,她坐在那里就像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陆放注意到了她脸上那份无声的悲伤,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而且他令她伤心不已后还不能安慰她,他目前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根坚持住这度秒如年的几十分钟。他事先已经想过了,如果苗惠不停地哭那么他就陪她坐到她不哭为止然后送她回去;如果苗惠大吵大闹那么他说完分手转身就走人。可是现在她不哭也不吵闹,她就跟傻了似的呆呆地坐在那里,就是难以自禁的悲伤也是无声的。她用一种顽强的沉默源源不断地向他发泄着她的愤怒和委屈。

陆放不知道接下来他该做些什么,对方的反应如此出乎他的意料,倒令他措不及防。他想该说的话他说完了,按预期的计划他应该离去让苗惠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之前他连分手的理由都准备好,可是现在对方居然连问都不问,那么此刻就应是他离去的时候。陆放试着站起来并准备抬脚向大门走去,可当他看见苗惠那么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不停的悲伤时,他的心又软了。他望着眼前这个曾也令他心动的女孩子他就又想到了卢嘉羽,他看见苗惠悲伤的样子就在眼前浮现出卢嘉羽的那张快乐的容颜。此时他的心里就有一丝难言的无奈,他希望苗惠能够明白他既然向她提出分手,那么就一定会有原因,就算她现在逃避似地拒绝出声问他为什么,那也总会有那么一刻她必须面对这个现实,除非她不爱他。陆放就希望苗惠恨她,诅咒他,如果这样能减少一些他带给她的伤害和悲哀,他宁愿走出这家茶吧的大门后先是被自行车撞倒,然后又被人踩掉了鞋子,紧接着又丢钱丢手机,反正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诅咒他都心甘情愿它们成为现实。

陆放等了很长时间苗惠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令他感到很沮丧,虽然事先他就想到既然是他提出分手那么他会承担一切责任,只要苗惠开口朝他要他会尽他所能满足她的要求。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并没多少钱,但他目前只能从经济上来弥补他对她感情上的伤害。时间一点一点地在陆放的耳边嘀嗒而过,自始至终陆放的耳朵里就只有大厅里那个颓废歌手的凄凉歌声,现在他也的确有点后悔怎么选择了这么一家情调如此忧郁的茶吧,自始至终他们就没有播放一首欢快点的音乐。怪不得苗惠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的悲伤,而且是坚决不掉眼泪的悲伤,这令原本计划在半小时内搞定一切然后就去找卢嘉羽的陆放沮丧万分。

苗惠以不变应万变彻底打乱他的计划,陆放终于无法忍受地发出声音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苗惠仍旧不出声。陆放说:“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人,我还有事。”

这时苗惠才冷冷地说道:“我不会答应分手的。”

陆放心想只要开口就好,她肯开口说话凡事就有得商量,于是说:“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开口。”

苗惠冷笑了一声又闭上嘴巴不出声,陆放就起身去买单,站在柜台前背对着苗惠一阵长吐气,先前沉重无比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虽还未送走苗惠,心却已经飞到卢嘉羽那边,恨不得这就站在她面前说他爱她。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六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7:00 本章字数:2963)

走出茶吧大门,陆放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将苗惠送上车,然后掏出皮夹子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司机,对苗惠说了句:“你回家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苗惠冷着脸不理他,陆放缩回头来冲司机摆了摆手,车子开走后他就又拦了辆车直奔富豪夜总会。

推门进去后陆放冲着迎上来的大堂经理说:“我找你们郑老板。”大堂经理认识陆放,知道他是老板的朋友,于是二话没说带着他去找郑中原。那时郑中原正在一个包间里和一群男男女女的朋友们嬉戏着,陆放推开门绕开众人径直走到郑中原的身边坐下,郑中原睁开醉意朦朦的眼睛打量着他,一眼的惊奇:“陆老弟,这么有空?以前请都请不来,找我有事啊?”陆放点点头,从茶几上拿起一听啤酒一饮而尽,郑中原就在一边眯着眼睛打量他。

陆放一边有一眼没一眼地瞄着电视屏幕上的美女画面一边问道:“怎么能找到卢嘉羽?”

郑中原就像听见什么天方夜谈的稀奇大事似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嘿嘿笑道:“我没听错吧?你找卢嘉羽?你找她干什么?你知道她是谁的女朋友吗?”

陆放就跟没听见郑中原这么一连串问号似的一脸的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

郑中原说:“美女谁不喜欢,可你得有资本啊,你说你陆放只是银行的一个小职员,有什么资本去跟挣钱就跟花钱一样容易的老万竞争?除非是卢嘉羽爱你不顾一切——”说到这他就问陆放:“卢嘉羽爱你吗?”

陆放的反应较平静,仿佛事先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过并且现在已经有一个很有信心的答案。郑中原怀疑地看着他,有些搞不清楚他和卢嘉羽之间的关系,显然他被陆放那一脸的笃定蒙晕了。

陆放斜睨着他:“你不就想认识我的科长吗?咱们做个交易——我带科长来这娱乐介绍你们认识,你告诉我卢嘉羽的联系方式。”

郑中原笑着:“这我可就占你便宜了,这样吧,我腾出一个包间专门留给你们,你们想什么时候来玩都行,只是我挺替你老弟担心的,卢嘉羽跟了老万那么长时间住豪宅开名车,她会为你放弃那一切吗?而且我看万千也不会轻易放弃卢嘉羽的,认识老万这么多年,他就与这一个女朋友处的时间长,要什么给什么,不亚于老婆待遇。”

这时陆放的心里就有一丝隐隐的痛,他知道一开始他就在自欺欺人,虽然自从第一眼再见卢嘉羽时他就能看出她和万千之间的关系,但他在心里做了一个美好的假设:也许他们之间并没有大款小蜜那种暧昧关系那么俗,也许卢嘉羽一直有所保留,也许生活里总是会时不时地冒出一些奇迹来令人惊喜……总之因为在心里默默爱一个人爱了很多年爱得很纯净甚至爱得没奢望过结果,所以此刻的陆放就想无论接下来的事实有多残酷他都会一一接受,爱一个人就要爱他(她)的缺点这句以前陆放打死都不会相信的话此刻他体会得淋漓尽致。

郑中原起身带陆放离开又换了一间包间,两人落座后他就挥手叫侍应生离去,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递给陆放。

陆放紧紧盯着手机显示屏上的手机号码,几乎那一眼就牢牢记住了这11个阿拉伯数字。他稍稍有些紧张地将手机放在耳边,电话那边的卢嘉羽一副懒洋洋的口气:“喂?”

陆放说:“我是陆放——”立刻电话里一片沉默,紧接着就是卢嘉羽那特有的夸张语调:“陆放?!怎么会是你?”

陆放说:“我在郑中原这,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见你。”卢嘉羽又是一阵沉默,仿佛在犹豫着什么,陆放继续说:“我已经和苗惠分手了,你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卢嘉羽开口道:“你们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吗?”

陆放有丝难堪,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说道:“对,是我们之间有了问题,或者更准确地说问题出在我身上。”

“出在你身上?”卢嘉羽重复道,因为隔着一条电话线他们无法看见对方此刻的表情,所以陆放就在眼前假想了一种卢嘉羽此刻脸上的神情:她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惊喜,就像她在富豪夜总会遇见他一样开心得忘形。

陆放说:“你过来咱们面谈好吗?我真的想立刻见到你。”

卢嘉羽在电话里笑了起来:“你怎么搞得那么深沉?是不是因为和苗惠分手心情不好,找我来聊聊,好吧,你等我一会儿,我二十分钟后到。”说完,她收了线,陆放也放下手机还给郑中原。

郑中原就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

陆放说:“你不要做出这种表情。”

郑中原说:“我挺替你担心的。”

陆放转过脸去看电视,不理他,郑中原就知趣地起身将一只话筒递给他说:“唱唱歌,玩得开心点,我有点事不陪你们了,回头见卢嘉羽替我打个招呼——还有,记住啊,别在老万面前把我给卖了,我这可是舍命陪君子,你小子可要对得起我。”说完转身招呼众朋友都离去。

陆放则拿起遥控器心不在焉地选着歌曲。

卢嘉羽二十分钟后果然准时赶到,她推门进来时陆放正在深情地唱着一首《偏偏喜欢你》,一看见一身黑长裙的卢嘉羽像朵浓郁的黑玫瑰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的瞳孔立刻就跟放大了数倍似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卢嘉羽打量了一下房间四周不见郑中原就问他:“郑老板呢?”

陆放说:“他有事出去了,让我跟你打声招呼。”

卢嘉羽笑笑,在他身边坐下:“看不出来你跟他这么熟。”

陆放起身去给她拿饮料,她就悄悄地打量他。陆放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那束锐利的目光,仿佛要一眼看穿他的心似的。他回过头来捉住她还来不及闪开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将他此刻想要向她表达的东西尽情表现出来。

卢嘉羽吃了一惊,很快移开视线作出一副专注看电视的样子,他就走到她身边在将手中饮料递给她的同时也顺势抓住了她的手。卢嘉羽怔了一下,但她很快稳定住情绪,一边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一边轻轻挣开他的手,说:“你怎么了?我觉得你今天情绪不太稳定,是不是还想着苗惠?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想找一个倾诉者的话,我愿意听你讲。”

陆放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字一句慢声道:“我想你应该了解我此刻的心情和我想说的话。”

卢嘉羽终于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几乎与陆放的视线对等,两个人目光一接触便像时光静止般一动不动,各自在对方的眼里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陆放的眼神痴迷缠绵,卢嘉羽的目光则扑朔迷离,陆放看了她一会儿就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上。卢嘉羽并没有反抗,她靠在陆放的肩上眼里却闪着一些令陆放难懂的东西。

陆放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你怎么能让我等你这么多年?”

卢嘉羽轻轻抬起头来迎着他真情流露的眼神眼底有一抹掩饰不住的无奈,她说:“我也许会让你失望的,你并不十分了解我,我真的已不是从前那个卢嘉羽了。”

陆放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道:“你始终是你,我也始终是我,我们谁都没有改变。”

“怎么可能?”卢嘉羽笑得有些凄凉,“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我们向前迈出一步也许就是万丈深渊——而且也许你能离开苗惠。而我却不一定能离开万千。”

卢嘉羽说完就将视线调开去看别处,陆放却仍旧紧紧盯住她,并且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说道:“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你离开那个男人,永远跟我在一起。”

卢嘉羽没有出声,也没有立刻去看他脸上的神情,她只是又缓缓坐回沙发,两只手托住腮放在腿上视线对着电视屏幕,眼里却涣散一片。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七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7:00 本章字数:2342)

陆放和卢嘉羽之间的爱情目前除了郑中原知道外,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苗惠也许想到了陆放变心爱上了别的女人,但她不知道情敌是谁,如果说那次在肯德基餐厅她见过卢嘉羽并也对她和陆放之间的关系怀疑过,但在亲眼看见她和陆放一起出现之前这只能是她苗惠一厢情愿的猜测。

万千自然更不会想到能有资本与他争抢女朋友的人会是那个穷小子陆放,陪伴了卢嘉羽这两年间他太了解她了,这是个让钞票包装出来的大美女,就像电视里那些大明星一样,昨日还是个一穷二白的无名小卒,今天便摇身一变,风光无限,究其成功秘诀无非是遇到一位赏识金香玉的大款伯乐,他从口袋里抛出多少钞票对方便有多红。

万千就是那个力捧金香玉的大款伯乐,虽然卢嘉羽并未有那一番踏足影视界扬名万里的远大抱负,她只是个追求优越生活的平凡女子,可是感觉有钱就跟拥有世上一切似的万千打死不愿意他的生活和周围普通人一样死气沉沉,他一定要让他的财富生动起来。当他遇见一心寻找依靠的卢嘉羽时,他们就像相见恨晚的知己似的在短短的时间内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虽然卢嘉羽爱他的钱更胜于爱他这个人,但是他不介意,他愿意看见他口袋里那些死气沉沉的钞票骄傲地飞舞起来,每一张钞票都物有所值,这种成功的骄傲是他那些一桩桩赚钱生意所无法给予的。

万千认为卢嘉羽起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是决不可能离开他的,至少在她颇有心计地积攒钞票到一定数额之前她是不会轻易与他拜拜的。万千就曾替她计算过,他每月定期给她一万元钱,这里面包括了她这一个月的各种开销:置衣、上美容院、买化妆品、与女友间攀比似的各种近乎奢侈浪费的大购物,还有与朋友吃饭等交际所需开销……这样下来,每个月月底的卢嘉羽几乎是囊中羞涩,连维持每日正常开销的钱都所剩无几,哪还能存下跟人私奔的钱来,除非是有个比他万千更大的款看上了她卢嘉羽,愿意养她。所以说,每当卢嘉羽乖乖地躺在他的怀里对他言听计从时,他就想这一切都是上帝他老人家精心安排的,谁也不能违背天意。

万千从来不相信自古以来被多情人演绎得精彩绝伦的爱情,他只相信欲望二字,人们每日不顾奔波之苦穿梭于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绞尽脑汁地赚钱就是为了满足各种欲望,他从不相信那种建立在贫寒之上的爱情,至少他不相信自问已对其了解到骨头里的卢嘉羽会心血来潮地追求它。

可就算万千打死也不相信,同样也自问对卢嘉羽一眼看到老地了解深刻的陆放却坚信不移他和卢嘉羽之间的爱情将与日月同辉,他要帮助对方从那种浮华空虚的生活状态中解脱出来,他相信卢嘉羽目前所拥有的那所谓的荣华富贵绝不是她真心所要,她需要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富有和充实,陆放就不相信卢嘉羽从没在夜深时分因为做不成人家名正言顺的太太而痛哭流涕过。所以陆放下定决心他一定要让卢嘉羽过上一种崭新的近乎是脱胎换骨的新生活。

当万千和陆放都自以为他们非常了解她卢嘉羽时,作为事件女主人公的卢嘉羽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去做。她对陆放说她真的变了,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单纯的卢嘉羽,可对方就是不相信,然后她又在万千面前表现出一种若即若离举棋不定,而对方几乎没放在心上,仿佛她整个人已完全被他看透似的。卢嘉羽就想这种令人精神无比沉重的生活状态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必须要改变,她要让自己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这一切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她想她需要时间,更需要一种理解和支持,可对方会是谁呢?选择接受一个就意味着拒绝抛弃另一个,某些时候她就想她所面临的是一种鲜血淋淋的抉择。不是说她卢嘉羽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这些年尽管她身边的男朋友不乏其人,但她敢十分肯定地说她没有爱情,没有爱情她照样活得有滋有味。如今陆放突然说要给她带来爱情,她就一阵迷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这些年跟着万千在这个有钱人的圈子里混得天昏地暗,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得到还是失去,一晃几年年纪已经不小了,先前初闯社会的那种意气风发早就被目前这种舒适的生活磨练得棱角全无,就仿佛人们常说的那只被主人关在笼中养的金丝雀,她已被万千的钞票给宠得斗志全无,一无事业二无家庭,整个一个空荡荡的衣服架子有气无力地在这个城市的上空飘着,找不到一丝寄托。她心里清楚得很万千不是傻子,他说他爱她,不止对她一个人说,他恨不得让这个城市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卢嘉羽离不开他万千,然后他就用他那俗不可耐的钞票牢牢捆绑住她,从身体到思想,他就用它们渐渐麻痹她的灵魂,让她心甘情愿地依附他,不惜红颜在这片浮华中转瞬即逝。

在某个独处的夜晚,卢嘉羽翻箱倒柜找出她所有值钱的物品,她盘腿坐在床上,将那些首饰、房契、股票、各大银行的金卡,还有大小汽车的发票一一在床上摊开,按着计算器合计着它们的金额,看是否能达到一个令她稍稍喘口气的数字。算着算着她就忍不住地叹气,她想这怪不了谁,万千太精明了,或许是女人经历得太多了,当他一开始看上她时他就留了一手,他给她买金买银就是从不一次给她大金额现金,也从不让她插手他的生意,看的出来为了锁住她,他花费了不少心思,并且也卓有成效。

卢嘉羽跳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纱看那片无尽的黑暗,深夜是她最喜爱的时候,一切万籁俱寂,白天的喧嚣和浮华都在这深沉的夜色中褪去,如果那个时候就像现在她一个人独处,那么她一定会流泪,不一定是伤心,但一定是苦痛。万千尽管可以睡在她的身边却永远不能深入她的心间,她的心田是一片未曾开垦过的处女地,她并未想过特意要留给哪个人,她只是仔细珍藏精心呵护,只为在哪一天她的身体被伤害得体无完肤而那一刻她的心仍纯真如往昔,任何人都走不进这个她坚守的城堡。

卢嘉羽立在窗前,流泪过后转身回到床上就像睡着一样安详地闭着眼睛,然后苦苦忍受着失眠,再感觉灵魂一点点冲出躯壳漫无边际地四处飘飞……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八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7:00 本章字数:2936)

银行里的同事们都看出了陆放的巨大变化,他一扫往日的萎靡不振,每天早上来上班时首先在外形上将自己装扮得格外英俊潇洒,然后又在精神面貌上给众人一惊喜:如此意气风发,不亚于当年大学毕业时一脸踌躇满志的劲头。大家以为这都是苗惠带给陆放的甜蜜爱情的结晶,所以当苗惠看见与她分手后的陆放竟然如此轻松解脱,在脸上表现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仇恨眼神时,大家都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恋人之间的眼神就是有意思,爱似恨,恨似爱,爱到深处时已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来衡量。

可是陆放心里很明白这是苗惠不会善罢甘休的预兆,自从那次在茶吧分手后,再见苗惠时陆放总是尽量保持一种距离,上班时他总是找出各种借口不去一楼营业大厅与苗惠直接接触,有时被科长逼急了实在缺人手,他就小心翼翼地与苗惠面对。对方盯着他时丝毫不掩饰心中对他无比的仇恨,她用一种无声的语言不断地表达着她的不满,她那本是水汪汪的漂亮大眼睛如今更加迷离,在千辛万苦终于与陆放面对面后她恨不得将这些天来心里存积的所有委屈全数还给眼前这个负心郎。

陆放一直耷拉着眼皮,心里在默默地祷告着老天爷帮帮忙时间过得快一点,只要能不再看到苗惠那张如泣如诉的脸,让他做什么都行。苗惠在做完最后一张对帐单后也就是陆放将理直气壮地掉头离去的时候,她在放下签字笔的同时又用她那副幽怨的眼神紧紧盯住他。陆放伸手去拿单子,她就一把抓住他的手,低声道:“你怎么对得起我?”

陆放立刻用眼尾的余光去看四周,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陆放用劲抽出手来,瞪着她小声道:“你想要什么?开口吧。”

“我要你!”苗惠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陆放望住她,一时也分不清她话里的意思是爱他还是恨她,他就说:“我们之间有了裂痕,你觉得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苗惠冷笑道:“你欠我那么多就那么心安理得吗?”

陆放几乎是企求她道:“就算我对不起你,要多少钱你开个价,你也知道我的经济情况,只要我给得起,我一定给,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些。”

苗惠从椅子上站起来,仰着头望着他说:“你告诉我用多少钱你才能补偿我身心的损失?”

“我没对你做过什么!”陆放叫道,周围的同事立刻将视线纷纷集中在他们身上。

苗惠迅速用余光扫了一遍四周,唇角漾起一丝嘲意:“你认为我还会搞出一些小动作来冤枉你吗?对我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该负责任的你逃也逃不掉。”

陆放倒吸口冷气,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会儿慢声道:“苗惠,你想要做什么之前一定要想清楚,你别把我们之间仅存的一点美好的东西都给破坏了,也许最后真正受到伤害的不是我……”

“你已经把我心里最美好的东西给破坏了,你已经让我受到伤害了。”陆放转身离去后苗惠就旁若无人地在他身后大叫道。

陆放没有回头去看,他知道这一次他们之间美好的过去已经彻彻底底地结束了,接下来将是狂风骤雨般的较量,刚才苗惠那副凶狠的眼神就像一记烙印深深地印在了陆放的脑子里,他突然有种令他沮丧万分的预感:他和卢嘉羽之间的幸福将是那么遥不可及,他们就仿佛站在悬崖的两边,这边是苗惠在身后歇斯底里地逼迫他,那边则是万千穷凶极恶地威胁着卢嘉羽。

陆放走出营业大厅,望着街上那一片纷繁吵杂拥挤不堪,全身上下几乎每一个细胞都消极得打不起精神来,再当他忍不住地想起已几天没给他来电话的卢嘉羽时他就愈发控制不住地难过。

这是晚餐时间,卢嘉羽坐在海鲜城的一个包间里低着头翻开着服务生送进来的一大沓子晚报,桌子上的海味几乎没动几筷子,万千去卫生间了,偌大的包间里就卢嘉羽一个人。卢嘉羽看报看得很专注,万千推门进来她都没反应,万千瞥了一眼她正看的津津有味的版面——居然是求职转让出租门面各种服务到家的信息专栏,他就在她身边坐下似真似假地问道:“你准备重出江湖吗?”

卢嘉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然后又垂下头去看报纸。万千拿起筷子夹了几只大虾放在卢嘉羽面前的碟子里,说:“先吃点东西吧,我发现你最近瘦了不少,精神也不大好,如果有什么我能替你分担的,你就说出来。”

这时卢嘉羽就忍不住抬起头盯住他仔细地看,她有时就不明白万千怎么就能那么自然地在她面前表现出这份真诚来,仿佛他那么深爱她,处处为她着想,又仿佛他对她不是一种自私的占有而是一份圣洁博大的爱。卢嘉羽就想如果自己此刻把心中那些话都说出来,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万千就跟在试探她似的几天不与她见面,甚至连个电话也不打,然后突然在某个深夜返回她的住处,他根本就不按门铃,直接用钥匙打开房门——那时卢嘉羽正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着,当她看见就像幽灵一样闪进来的万千,她的眼睛都要笑出眼泪了,天哪,万千以为她此刻会和哪个男人相拥躺在这里吗?其实这时他俩应该换一下位置,万千躺在床上,卢嘉羽站在那里,她的脸上应该是一种痛苦的面对。

假若此刻万千和别的女人躺在一起,而她又亲眼目睹,那么她可以转身离去了。离去后一切就彻底解脱了,恶梦来临了一切也将结束了,她终于找到一个最好的完全可让自己信服的借口离开万千,离开这座大房子,走出去后她就又回到从前了,也不论是打回原形还是从头再来,她终于可以站在陆放面前坦然地面对他。卢嘉羽就梦想着这一天的及早到来,可是万千就是不给她这个机会,他最近的表现给人的感觉是他愈来愈爱卢嘉羽了。比如说现在他就一直在殷勤地给卢嘉羽夹菜,和言悦语地劝她要爱惜身体,健康第一,还不停地嚷着要带她到欧洲渡假去。

卢嘉羽说:“天天无所事事挺无聊的。”

万千就问:“你想做什么?”

卢嘉羽说:“你生意那么多,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万千说:“我有那么多助手,他们拿我的钱就要替我卖命,很多生意我都不过问的。”

卢嘉羽说:“我担心再这样下去我得闷出病来,我想找点事做。”

万千点点头喝了口茶,半天才出声道:“说吧,你具体想怎么做?”

卢嘉羽提起茶壶为他斟满一杯茶然后说道:“我想搞个酒巴。”

万千笑笑,伸出一只手习惯性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做老板娘还不容易吗?一个小酒巴能赚多少钱?若是传出去让人知道我万千的女朋友开酒巴,还不让人笑掉大牙?这样,我正在筹备一家高档娱乐城,现在已准备差不多了,不如你接过来做。”

卢嘉羽问:“什么娱乐城?像郑中原的富豪夜总会?”

万千笑得极不屑:“他那个算什么?这次我搞这个娱乐城是花了心血的,几乎投进我全部身家,我敢说只要我这个娱乐城一开业,郑中原他们那些夜总会都要亏得关门。”

“做什么?你这么自信?”卢嘉羽疑惑地打量着他。

万千饮了一口茶后才慢悠悠道:“赌城。”

“赌城?”卢嘉羽一惊。

万千拍拍她的手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紧张什么?一切关系我都打通了,只要香上足我就不信有拜不下的佛,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卢嘉羽说:“我仍是担心——”

“担心什么?”万千说:“我不会害你的,有什么我来扛着,钱你来赚。”

卢嘉羽没说什么,摇摇头轻叹了声然后垂下头去闷声不响地喝茶。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九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8:00 本章字数:4178)

卢嘉羽主动去找陆放,她坐在她那辆崭新的本田车里,一直注视着从银行大门里进进出出的人们。她事先没有给陆放打电话,她也从来没有预约的习惯,按她的逻辑:假若对方没有空就是打几十个电话也没有用;相反,如果对方闲着没事,不用打电话,他都会主动出现。所以,现在尽管离银行下班还有十分钟,她却早早将车窗玻璃摇下,鼻梁上的名牌太阳镜也推到头顶上,趴在车窗上专著地等着陆放。

六点零一分,陆放从大门里走出来一眼就望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卢嘉羽,他又惊又喜,一路小跑过去。卢嘉羽推开车门从车里下来,与他面对面。陆放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说:“你好象很喜欢制造惊喜似的,以前上学时就是这个样子的,我还记得每次下课铃一响,我一看见你从我身边经过我就故意伸出腿去绊你,可每次都被你识穿鬼计,而且最后吃亏的反而是我。”

卢嘉羽笑道:“那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瞧你那会儿心眼多坏,表面装得一本正经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陆放说:“打你主意的坏水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卢嘉羽忍着笑,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吧,先生。”

陆放按住她的手说:“今天我来驾驶,我还没试过你的新车呢!”

卢嘉羽点点头,钻进车厢里坐在助手座上,陆放在她身边坐下发动起车子,正要踩下油门,一眼望见对面正站在大门口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的苗惠。陆放怔住了,侧过脸去看卢嘉羽,她也望着苗惠一脸的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陆放说:“我都跟她讲清楚了,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了。”

卢嘉羽轻叹道:“你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放弃那段感情你舍得吗?”

陆放紧紧地注视着她:“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呢?在你的眼里我不会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吧?”

卢嘉羽摇摇头移开视线:“开车吧,除非你想下去跟她说几句话。”陆放就跟赌气般踩下油门,车速也不断提升,车子像箭一样从苗惠身边经过。

卢嘉羽就从外视镜里张望苗惠,她看见对方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离去,脸上有抹掩饰不住的悲伤。卢嘉羽收回视线转向陆放忍不住说道:“我真的觉得那个女孩子很可怜,看她刚才的表情好象我抢走了她最心爱的东西似的。”

陆放这才放慢车速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最心爱的东西丢失了这么多年,我原以为那只是我一个难圆的梦,我没想到会与你重逢,更没想到你在我心目中会那么重要,可是老天让我们再次相见,我觉得这就是缘分天定,我们谁也躲不掉。”

卢嘉羽有些感动,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然后把头靠在陆放的肩上。陆放伸出一只手揽住她,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信号指示下将车停住,这时陆放就想如果一生都这么抱着卢嘉羽该多好。

与卢嘉羽在一起的时候是陆放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候,他们相聚的时间并不长,每次卢嘉羽都是匆匆地来然后又匆匆地离去。陆放不知道卢嘉羽究竟在忙些什么,而且他也习惯了她这种忙碌,与卢嘉羽重逢的第一次他就领教了她的忙碌,有时他们在一起时他就给卢嘉羽描绘那时她给他的感觉,他说那一大厅的手机都没你那一部忙,听到这卢嘉羽就忍不住笑,然后又突然收起那一脸的笑颜,一本正经地对他说:“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安排好一切的。”陆放知道她话中指的是什么,他知道她一直没离开万千,他们每次相聚她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万千可能出现的地方,有时陆放就感觉仿佛他们见不了光似的如此偷偷摸摸,这令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对卢嘉羽说:“我不介意你与万千的从前,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只要求你离开他,完完全全离开他。”这时卢嘉羽就望着他,说道:“我一定会离开他,相信我,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为什么现在就不能离开他?”陆放有些负气道。

“因为现在我们一无所有——”卢嘉羽一字一句慢声道,“你难道希望我们的爱情因为贫寒而受挫吗?”

陆放不以为然道:“就算是挣钱养家那也是我们男人的事,我怎么会让你去辛苦工作。”

卢嘉羽失声笑着:“你太不现实了!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事情,也看破了很多东西,不是我在泼凉水,爱情其实只是一个空架子,在它的后面一定要有很多坚实的支撑,否则它就是不堪一击的。”

陆放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但他还是忍住没让那种表情继续流露,他知道现在的她的确不是从前的那个卢嘉羽了,也许他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陆放,可是卢嘉羽的变化一定大过他,但是因为他爱她所以他只能包容她,哪怕是她做出一些他不能忍受的事情他还是要包容她,因为他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他已经遗失得太久了,他不可能再轻易放弃。

陆放点点,伸手将她揽入怀,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懂了!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一定要告诉我,我永远会在你身边的;还有——早一天离开他。”

卢嘉羽在他怀里说:“我发誓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他碰我一下。”

陆放的眼睛有些潮湿,不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她会突然从怀里消失。

万千皱着眉头盯着老板桌上横七竖八摆满的相片一阵发愣。助手见状欲上前收拾起相片,被万千摆手制止了,他拿起一张卢嘉羽和陆放手拉手在街上散步的相片细细端详着。助手就在一边小声说:“看起来他们的交往还没到实质阶段,他们只是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公共娱乐场所很少去——哦,有几次他们一起去了富豪夜总会,但很快就出来,没玩多长时间。”

“富豪夜总会?”万千若有所思地重复着。

“郑中原?!”助手赶紧上前说道:“不如找老郑来问问。”万千没什么反应,助手就拿起电话拨通了郑中原的手机——郑中原在电话那边一副惯有的殷勤口气:“王秘书啊,万老板好吗?”

助手不动声色道:“晚上万总过去,你给留个包间。”

郑中原满口答应着“没问题!”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万千对助手满意地点点头,助手就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通知卢小姐?”

万千沉吟片刻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不要为难她,只要她肯回头,以前的我都不计较。”

助手退下后他就将面前的相片一张一张小心拾起,视线掠过卢嘉羽那张漂亮得有些张扬的脸时眼里就有一种恋恋不舍,他想无论如何她都不该背叛他,他爱她的美貌,她爱他的金钱,一开始他们走到一起时彼此就心照不宣,然后他们又以情人的形式相处了两年。

其实万千心想与卢嘉羽共同渡过的这两年里某些时候他已经把她当作自己的太太,他想过要与她结婚,但对方仿佛心结很深似的一直不能摆脱情人这个身份带给她的那种难以言状的自卑,似乎跟他万千在一起就只能做他的情人。万千就想无论怎样也不能让卢嘉羽离开他,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很在意她的。

万千开车去接卢嘉羽时她已经站在公寓大门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远远地万千就在车里打量她,他发现卢嘉羽最近变了许多,不仅人显得心事重重,脸上经常是一种飘浮不定的表情,就连打扮也简单草率起来,一改往日的华丽装饰。她此时身穿一件纯白色丝质短袖,一条浅色长裤,脚上一双白色皮拖,头发也是随意披在肩头,脸上的妆面更是简单至极,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清丽的女大学生。

万千将车停下,从车上下来,替她拉开车门,卢嘉羽表情平淡,一言不发钻进车里。车子开动后,万千就问:“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精神不大好啊!”

卢嘉羽摇摇头仍旧一言不发,万千瞥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将车驶入富豪夜总会门前的停车场。

郑中原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他们,一见车到立刻迎上前去,万千走在前面,卢嘉羽慢一步走在后面。郑中原一边喊着“万总,好久不见!”一边眼神飘向卢嘉羽,对方也正盯着他,眼里有一些提示。郑中原心明眼亮,明白今天万千是来者不善,于是更加小心翼翼,一边冲万千陪着笑脸一边谨慎行事。

万千与他寒喧几句后直奔包间,郑中原退后一步在卢嘉羽的耳边小声问道:“出事了?”卢嘉羽瞥了一眼前面的万千迅速说道:“不知道,你心里有数就行。”郑中原点点头。两人走进包间后在万千的两边坐下,万千拿着遥控器选了一首《葬心》让卢嘉羽唱给他听。卢嘉羽正要推说嗓子疼不想唱,郑中原立刻给她递了个眼色,她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话筒,无精打采地哼着。

万千转头去问郑中原最近生意怎么样,郑中原就一脸陪笑道:“还行!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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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说:“我准备开一家娱乐总汇,目前已筹备得差不多了,这个月十八号就可以开业。”

郑中原捧场道:“您万老板的娱乐城一开,恐怕我们都要关门了。”

万千笑笑:“放心,郑老板,我不会光顾自己赚钱,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郑中原说:“现在娱乐城泛滥成灾,任哪都开,没什么新意了,小姐们也都是那几张老脸了。”

万千说:“所以说我们要动脑子出新,做别人没有做过的,只有走在人前才能赚大钱。”

郑中原问:“你想到什么好点子?”

这时卢嘉羽一首歌已唱完,万千没急着回答他而是先为卢嘉羽鼓掌道:“唱得好!”

卢嘉羽放下话筒,牵牵唇角算是对万千捧场的感谢。

万千递给卢嘉羽一听饮料,这才转过脸去对郑中原说:“开赌城,怎么样,郑老板,有意加盟吗?”

郑中原一时没发出声音来,视线绕过万千去看卢嘉羽,对方正含着吸管一脸的高深莫测,郑中原一时也猜不出她的意思,就打着哈哈道:“这得像万老板您这样有胆略有靠山的人来做,像我们这些一脚踩不到半只蚂蚁的人只能做些小打小闹的生意,没法跟您比。”

万千笑着:“怕什么?凡事有我挡着,你和嘉羽只管台前赚钱——”

“卢小姐也加盟?”郑中原一脸疑惑。

万千就笑:“什么加盟?我的就是她的,我是担心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你帮帮她。”

郑中原连声说:“哪敢!哪敢!”偷偷去瞟卢嘉羽,她这才放下饮料出声道:“万千一切都已打点好,反正这种生意也是速战速绝,见好就收,郑老板,你要看着合适就一起来做。”

郑中原点着头:“我先想想,最近手头紧估计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钱——”

“要不了多少——”万千拍拍他的肩,“象征性拿点就行,大家兄弟这么熟了,有钱一起赚嘛!”

“那就谢谢老哥了。”郑中原说着起身去拿酒,卢嘉羽瞥了他们一眼视线又投向电视屏幕,一脸的事不关己。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十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8:00 本章字数:3157)

万千执意要将娱乐总汇取名为千羽,用意是取他和卢嘉羽名字中的一个字,以此表达他对她的无尽爱恋。万千说完上述那番话时卢嘉羽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在她认识他之前,她早就风闻过万千的这一脾好——但凡是他看中的女人,他都会送一份产业给对方,然后取名字时也是像现在这样:取二人名字中的一个字,一般都是叫做千某,很是令对方感动。只可惜万千这一屡试不爽的招数在卢嘉羽的眼里简直就是俗不可耐,尤其是现在卢嘉羽的心里沉甸甸的全是陆放一个人,无论此刻的万千如何费尽心机地讨她欢心,她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朝思暮想地盼着赶紧离开他与陆放在一起。

万千心里也很清楚卢嘉羽现在与他的貌合神离究竟是为什么,在此刻卢嘉羽的眼里他这个人虽然不能与陆放相提并论,但是他的财富目前对于卢嘉羽来说仍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和杀伤力。卢嘉羽一心要背叛他这个人却还要带走他的钱,这分明说明了她暂时是不会离开他的,在这段时间里,卢嘉羽仍要与他共处,与他较量心机,甚至会与他撕破脸皮干上一场……

万千几乎把最坏的结局都想出来了,为的就是尽早盘算如何面对每一种可能发生情形下的卢嘉羽,万千就想作为一个已经在这个城市的交际圈里扎根而且打下了深厚基础的有钱大男人,他是决不会轻易将自己数年打拼出的形象毁于一旦,卢嘉羽走了还会有别的漂亮女孩子顶上来,这个现代都市赋予有钱男人们的就是这点好处——女人美丽是为了男人,男人赚钱是为了女人,而最后女人一定是为了男人而生存。只是现在万千对卢嘉羽的兴趣还是那么浓厚,所以就算代价是必须付出一些金钱和精力,万千也愿意和卢嘉羽再玩一段时间的猫和耗子的游戏。

千羽娱乐总汇十八号隆重开业,当天就入帐十万元人民币,郑中原的眼睛几乎都笑眯成一条缝,恨不得立马卖了他的富豪夜总会将全部身家投进去,万千一边衔着雪茄得意地喷着浓烟一边拍着郑中原的肩膀说:“怎么样,老弟,我没害你吧!”

郑中原对其佩服得近乎五体投地,感慨着:“真是看不出来这个城市的赌徒这么多,客源如此丰盛,我们哪还有不发财之理?”

万千忘形地笑着:“我就认为每个人骨子里都有一种赌徒的天性,个个都想投机发财,只不过苦于没有机会和方式罢了,所以说千羽就是他们的天堂,千羽给他们机会,他们给千羽市场,这就叫相辅相成。”

万千这一席话更加令郑中原佩服,先前因为陆放和卢嘉羽的事一直深感做贼心虚对其的戒防和畏惧此刻统统都抛到脑后,一忘形起来就和万千推杯换盏起来,酒过三巡,万千就似真似假地来了一句:“我最恨身边人背叛我——”

郑中原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一眼恐慌地望着对方。

万千打量着他,眯缝着眼睛说道:“我对嘉羽那么好,连我娘都比不上,可她现在居然想要背叛我,你说我哪一点比不上银行那个拿工资的穷小子?我就说她脑子里有碱,该洗洗脑了,我想是我把她给宠坏了,看来人就不能太宽容,否则有一天对手都能跑上门来嘲弄你,到那时我还有什么面子在这里混了!”

郑中原底气不太足地问道:“那你想怎样?”

“你给我提个建议,你说我该怎么做?”万千望着他一眼的信赖。

郑中原愈发被对方的眼神所迷惑,也不知对方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于是就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承认给陆放和卢嘉羽搭过线,但他不是主谋,何况对于卢嘉羽这种女人来讲被男人纠缠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要怪就怪你老万太没魅力除了有点钱其他要啥没啥。

郑中原在心里自说自话时,万千就全盘托出他的计划,他说:“卢嘉羽犯错,我不能一棒子打死她,我要给她机会改正,她还是年轻,不懂的事太多,所以她一定要亲身经历一些事情,比如说那个陆放的真面目就要让她看清楚,他既然能轻易抛弃相恋两年多的女友,那么他也能甩掉她,我就不信什么爱情,郑中原,你说你信吗?”

郑中原听得目瞪口呆,“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万千凑到他眼前说:“我知道你一直在打陆放那小子的主意,你帮他约到卢嘉羽,他给你批了多少贷款?”

郑中原讪讪道:“您都知道了?”

万千哈哈笑道:“没关系,这次你帮我要点——”郑中原一楞——万千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甩在郑中原面前,说:“这是二十万,你给陆放,要贷款!”

“要多少?”郑中原问。

万千眯着眼睛:“你看多少陆放可以进去?”

郑中原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我看警告警告就行了,何必害了他!”

“要不,这样也行——”万千说,“你叫美姬引诱他,我就不信他能坐怀不乱!”

郑中原一脸苦笑:“那小子和卢嘉羽是高中同学,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有感情,也不全是你想象的那样,没必要搞得那么紧张嘛!要不约他出来谈谈,把这二十万送给他,让他离开卢嘉羽不就行了。”

“好!”万千一口答应道,“这事就交给你了,办妥了以前的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再送你‘千羽’20%的股份,怎么样?”

郑中原想了想说:“我试试,但我不能保证——”

“你肯定会办好的!”万千大手一挥,示意就此打住,两人继续喝酒。

当郑中吞吞吐吐说完万千的意思并拿出那个装着二十万现金的大信封摆在陆放的面前时,对方半天没出声。郑中原说:“一开始我就说过卢嘉羽并不适合你,怪只怪你们重逢的时间太晚了,你们这只是一时冲动,等激情过后面临的就是残酷的现实,陆放,你能保证卢嘉羽能跟你多长时间,她是个被金钱宠坏的女人,她不会跟你一起吃苦的,早一些看清这个事实总比越陷越深要好。”

陆放拿起信封抽出几张钞票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不屑地将信封甩在郑中原面前说:“你回去告诉万千这是不可能的,你问他真正了解卢嘉羽吗?或是他了解男女之间真正的感情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么市侩的,以为有钱就会拥有一切。”

郑中原点点头收回信封说:“其实你若真收了这二十万我会瞧不起你的,男人赚钱天经地义,可这种伤气节的钱是不能赚的,我只是很替你们担心——”

“有什么担心的?”卢嘉羽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她在他们身边坐下,拿过郑中原手中的信封说,“这二十万我收了,郑老板,麻烦你回去对万千说,这二十万是他欠我的,为了他我已付出了太多,这一次我要去找寻我的幸福,我已经决定离开他。”

陆放目不转睛地望着卢嘉羽,眼里有一些感动。

郑中原则是一眼的难以置信,他愣了半天才说:“你都安排好一切吗?包括面对接下来万千会有的反应。”

“我不怕!”卢嘉羽一脸坦然,“我想他应该了解我的脾气,他愈是搞这些小动作我就愈是反感,他总不想我恨他吧!”

“那你们接下来的生活呢?”郑中原望着他们。

陆放也把视线转向卢嘉羽,轻声问道:“你不介意跟我吃苦吧?”

卢嘉羽望着他,摇摇头:“我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那个大房子,本来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给他说,可是我发现他居然派人跟踪我们,现在还想用钱来收买你,我这才真正发现我和他之间的遥不可及。我以前太爱他的钱了,走错那一步到现在都无法翻身,但我不能就这么错下去,就算是为了你。”

她的话音落地后,陆放缓缓站了起来当着郑中原的面就将卢嘉羽揽入怀中,久久不松手。郑中原望着他们,忍不住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也希望这两个有情人最后能终成眷属,可问题是万千能轻易放过他们吗,还有陆放的前任女友苗惠,谁又能保证她不会做出些什么。万千从来都说他不相信爱情,依他万千那么丰富的人生阅历面对永恒的真情都如此悲观,那么还会有谁能从容面对它,任凭身心被现实折磨得体无完肤也执迷不悟。郑中原想着就又是一阵叹息,起身离去后坐在车里就在想故事最坏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十一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8:00 本章字数:5480)

果如郑中原所担心的那样,万千在得知卢嘉羽彻底背叛他,拿走他的二十万元后暴跳如雷,第一次不顾万老板的风度,满屋子乱砸东西,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嚷着决不会放过卢嘉羽和陆放,一边警告郑中原不要再插手,聪明点就站在一旁做个看戏人,别再引火上身。

郑中原就说:“你也别太过分,你就是用武力强迫卢嘉羽回到你身边她的心还是不在你这,何苦自欺欺人,既然她已经厌倦这个圈子,你就让她去吧,其实我一直认为卢嘉羽并不是那个适合你的女人,她跟你走到今天已付出了不少代价,如今回头本就艰难,你又何苦再逼她呢,最后弄个鱼死网破的结局对谁有好处呢?”

郑中原话说到这时,万千正用一只烟灰缸击中老板桌上装有卢嘉羽相片的水晶镜框,玻璃被击中后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碎声,万千手中的动作也嘎然停住,走过去从玻璃碎片中取出卢嘉羽的相片,第一次他发现她笑得那么疲倦,漂亮精致的五官凑在一起组成了一副懒洋洋的寂寞的微笑。他就站在那里对着相片中的那个一脸扑朔迷离的女孩子发怔。

郑中原人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对他说:“我有个好主意——顺其自然,我就觉得生活之所以像现在这般无聊都是因为人们总是喜欢凡事刻意所为,不妨试试顺其自然,生活本身就存在很多磨难嘛,有些东西其实是逃不掉的,注定要受此一难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也许有一天卢嘉羽又会主动回到你身边,试试无妨嘛!”

郑中原说完走后,万千就瘫在皮椅里出神,眼前天旋地转出一些画面和场景,在这其中,万千刻意加入了一些他可能会做出的事件所产生的无法想象的后果,譬如说他继续挖空心思地算计陆放:叫人去贿赂陆放要贷款,陆放触犯了法律锒铛入狱,或是施美人计让卢嘉羽亲眼目睹陆放嫖娼,当陆放彻底身败名裂后卢嘉羽几乎身心俱碎,不是自暴自弃就是带着一身的累累伤痕远走他乡……情节如此曲折,结局如此凄惨,最后事件中的每个人都在心里背负一个沉重的包袱,一生都得不到心灵上的片刻安宁。

万千想到最后就束手无策起来,这是他四十多年人生中的为数不多的无所适从,以前他总是觉得他能力无限,只要他愿意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可是现在他突然悲哀地发现有一种东西自始至终他都没得到,那就是——爱情。尽管他口口声声说他从不相信爱情,但是他从相片中卢嘉羽脸上那份寂寞的微笑里突然悟出了一些先前他想都不屑想的东西,有那么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居然在抽动,可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抽动呢他又弄不明白了,难道说在他这种人的内心深处也会有像卢嘉羽他们那样的东西……

接下来生活就像郑中原所说那般顺其自然地发展。

卢嘉羽离开万千的那幢大房子后在外面租了一套公寓,然后每天与陆放形影不离,正式向外界公开二人的恋爱关系,陆放一直对卢嘉羽发乎情止于礼,坚守着他对爱情理解的忠贞。卢嘉羽也从不刻意要求他什么,他们就像这个城市里所有的恋人那样认真地谈着恋爱,期盼着早一天开花结果。

可是某些时候陆放的心里是充满疑问的,尽管他很想开口问卢嘉羽,可是每次话一到嘴边他就泄气了,他知道他说不出口,哪怕是那些可怕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充斥着他的大脑,影响着他的情绪,他还是说不出口。

晚上,卢嘉羽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与蜷缩在客厅长沙发上的陆放不厌其烦地回忆高三时光的点点滴滴时,陆放就觉得卢嘉羽一定有很多想法瞒着他,她没有对他坦白她甚至没有让他走进她的心里,只是让他在门外一遍遍地徘徊。

陆放总是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说现在她还不相信他吗?还是在顾虑什么?他们不已经在一起了吗?她也不是摆脱了万千的纠缠了吗?难道说这一切都只是假象?如果说这就是卢嘉羽刻意做给他看的假象,那么事实真相又是什么呢?

陆放只要一想到这些情绪就跌落到谷底,无论那时卢嘉羽如何投入地怀念从前,他都打不起一丝精神来。曾经有很多次,卢嘉羽回忆过去居然情绪失控,甚至那时陆放都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哽咽,她为什么要伤心呢?现在他们不是渴望以久的幸福相处了吗?即使是幸福的泪水也不应该经常地流啊,现在应该是他们享受快乐的时光,可是她却在流泪。

陆放静静地思考了几天后终于想明白了:他和卢嘉羽之间一定还有没有解决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根结就在万千。卢嘉羽不是因为不爱他才会对他有所保留,而是因为她想要好好地爱他所以她才不得不隐瞒一些事情,不让他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因为卢嘉羽知道陆放能够接受她的过去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再爱她他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即使他可以坦然面对一时的流言蜚语,但他很难做到平静地面对它一辈子。一定会有某个时候他会将那些在心里积压已久的痛苦情绪彻底地释放出来的,到那时即使卢嘉羽可以原谅他所做的一切所说的每一句话,但是他们之间一定会有裂缝产生,而且随着时间的积累裂缝还会一点一点地扩张,而这是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一幕,所以卢嘉羽在解决完问题之前她只能尽可能地掩饰……

当陆放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想明白这一点时,卢嘉羽已经和万千面对面地坐着较量了。万千打量着半个小时前被他的手下强行拉上汽车带到这里的卢嘉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细微处变化。对方自从半个小时前被带进来,强迫在他对面坐下后她就保持着一种几乎令他窒息的沉默。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慌,最多也只是浮现着些不情愿的神情,可是她不愿意开口跟他说话,哪怕是她此刻对他所有的用意都了如指掌她还是不想说话,她在等待着他的表演。

万千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真没想到你会背叛我!为什么呢?嘉羽,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是我对你不好?还是我对你太好了太纵容你了,所以你才会这么肆无忌惮!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我们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彼此都很了解对方,我万千虽然不是你向往的那种所谓的好男人,但是我有情有义,跟我在一起的女人我没有亏待过一个,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一个女人背叛过我,即使我为了你才抛弃了她们,她们也没有一个来跟我寻仇的,除了你,嘉羽,只有你才做得出这些。你不仅背叛了我,你还在羞辱我,你让我在这个圈子里无地自容!我万千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没面子,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说我应该怎么感谢你呢?”

万千说着上述那番话时,卢嘉羽的脸上自始自终都是那种冷到骨髓里的漠然,仿佛万千不是在对她深情并茂地说话,而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陌生人。

万千忍不住眯起眼睛细细地琢磨她脸上的神情,他对她太感兴趣了,她做了那么多背叛他的事情,可是她面对他居然没有一丝愧意,不仅没有愧意她还在极度地轻视他,她怎么能这样?万千一阵长叹,仿佛此时已对卢嘉羽失望到极点,仿佛他真的很宽厚,一次次地包容她,可是她却不知好歹,一心想往南墙上撞。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回到我身边吗?”万千瞅着她。

卢嘉羽仍旧没有出声,可是视线终于对准了他。

万千深深地打量着眼前这张曾令他神魂颠倒的面容,他很想在那上面找出一些往日的痕迹,哪怕只是淡淡的一抹他也知足了,只要卢嘉羽肯稍稍回想一下过去与他共处的时光那么她就一定会去考虑他的提议的,这样他就有充分的时间再去说服她让她乖乖地回到自己的身边……可是现在的卢嘉羽冷漠得让他心惊胆战,她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是麻木的,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万千心灰意冷地看着她,叹道:“我尽力了,嘉羽,你不要怪我,我真的是尽力了。”

卢嘉羽看着他,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神情。

万千这时却不敢直视她了,不仅不敢直视她他还在闪躲她的视线,他说:“我不可能让你就这样离开我的,我说过既然你当初跟了我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你明白吗?”

卢嘉羽突然笑了,也终于发出声音:“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万千含着雪茄喷出一口烟圈说道:“到底是我万千的女人,一点就透啊!这些年你也没有白跟我,你也知道我是怎么对付背叛我的人……”

卢嘉羽点着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万千盯着她:“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打算跟那个穷小子走吗?真的舍得放弃我给你的一切?”

卢嘉羽不屑地看着他:“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理解我们这份感情的,因为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懂这种感情,在你的意识里你的财富就能主宰一切,但遗憾的是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对于我而言!”

“你难道不喜欢钱了吗?像你这种女人就是用大把的钞票包出来的,那个穷小子养不起你的。我就不信你能甘心回到那种贫寒的生活中。”万千说。

卢嘉羽点点头:“是的,你说得对!我以前的确喜欢钱,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呢?可是人是会变的,我现在又不喜欢你的钱了!“

万千冷笑着:“你是在耍我吗?看来真是我把你给宠坏了——”

“不必说那么多了!”卢嘉羽冷冷打断他,“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的,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你早就在防着我了,早就设了一个大圈套等着我往里钻,是这样吧?”

万千一怔,然后放声大笑道:“你果然是聪明!老实说我还真舍不得放弃你,跟着我你也许真的会成就一番事业,只可惜你一时头脑发热犯错,现在我给你机会改正你还是执迷不悟。唉,我也是没有办法了!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我得不到你别人也休想得到你!”

卢嘉羽一脸厌恶的表情,她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想做什么都冲着我来,不要伤害陆放!”

万千的脸色很难看:“你到现在居然还在想着那个穷小子?你真的不怕吗?”

卢嘉羽一脸豁然,淡淡道:“就算我今天回不去了,死在你手里,我也不会怕的!”

万千紧紧地盯着她,半天才发出一声长叹,一脸沮丧到极点的表情:“你走吧!”

卢嘉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万千冲她疲倦地笑着:“要说我没爱过你那是假的,要说我没有恨过你那也是假的,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我要静一静,我要再好好想想!”

手下急了,上前问道:“老板,你不能放她走——”

“放她走!”万千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就倒在椅子里长吁短叹着。

卢嘉羽看了他一眼,迅速起身离去。

万千盯着卢嘉羽的背影,一脸的复杂之色。

卢嘉羽离开万千的别墅后立刻去银行找陆放。

陆放仍旧在银行朝九晚五地准时上下班,仍旧与苗惠每天面对面。苗惠曾扬言要做出一些事情来教训陆放,陆放就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时刻准备应战。苗惠先是在银行里的同事间诋毁陆放的形象并且效果显著,全行上下凡是一直对她和陆放之间感兴趣的人都认为陆放变心变节,找大款的小蜜甘心做小白脸对不起苗惠,这以后无论他走到哪里总会有一些异样的眼神和小声议论像个摆脱不掉的小尾巴时时跟着他。这时陆放就想苗惠应该再做一些事情,这样他才会彻底摆脱他对她的内疚感,苗惠以为愈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陆放愈会注意她,她希望对方可以张开他那张面对她始终沉默的嘴巴与她对话,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然而陆放始终无动于衷,面对她始仍旧是那种死一般的沉默。

卢嘉羽刚一出现在银行大厅,苗惠就反应强烈地从柜台里跑出来,拦在她面前一脸怨恨地瞪着她:“你来干什么?想在我面前表现你这个胜利者的姿态吗?我瞧不起你!如果没有你出现,我和陆放一定会结婚的,都是因为你他才离开了我!”

卢嘉羽看着她匆匆说道:“对不起!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说话,我要找陆放——”

苗惠的脸都气白了,她近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叫着:“你太嚣张了!我不会放过你和陆放的!你们这种人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知……”

“这不是良知的问题!”卢嘉羽耐心地对她说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重新审视这段感情的,到底还值不值得再继续纠缠下去!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就要让他幸福,你懂吗?”

苗惠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真的对不起!我有急事找陆放!”卢嘉羽说完就匆匆向楼上跑去。

苗惠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一脸的困惑。

陆放一看见匆匆走进来的卢嘉羽,怔住了:“嘉羽,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卢嘉羽迅速说道:“赶紧跟我走!陆放!”

“你说什么?”陆放一脸疑惑,“别急!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你听我的话,赶紧跟我走!”卢嘉羽急促地说道。

陆放安抚着她:“嘉羽,你好好跟我说——究竟出什么事了?我现在上班,离不开啊!”

“不能再耽搁了!”卢嘉羽近乎是在恳求他,“你跟我走吧!万千整死我不怕,可我不能让他对你下手!”

“你说什么?”陆放的脸迅速变色,他紧张地拉着卢嘉羽,“嘉羽,他对你怎么了?你告诉我他对你怎么了?”

“你不要担心我!”卢嘉羽说。

“你告诉我他对你做什么了!”陆放失控地大声叫着。

卢嘉羽这才轻声说道:“他刚才找人绑架了我,但是他最后放我走了!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警告——”

“我们报警!”陆放说着就拿起电话要拨110。

“不行!”卢嘉羽迅速阻止他,“没有用的!他那种人我们惹不起,听我的话,走吧,陆放。”

陆放注视着她,发出一声叹息,放下电话,然后将卢嘉羽揽入怀中:“对不起,嘉羽,我应该好好保护你的,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起我不离开你一分一秒!”

“我们走!”卢嘉羽果断地拉着他离开。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十二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9:00 本章字数:5623)

卢嘉羽和陆放手握手地坐在地铁车厢里。

陆放一直都在凝视着她。

卢嘉羽的脸上自始自终都是一种很平静也很坚决的神情。

陆放轻声说道:“嘉羽,我们准备去哪里?”

卢嘉羽看着他:“陆放,你后悔选择我吗?”

陆放惊奇地:“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卢嘉羽轻轻地笑着:“我总觉得不该把你牵连进我的生活里来!万千是有黑社会背景的人,我背叛了他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你跟我在一起只会令你更加危险。”

陆放笑了:“那你为什么今天不顾一切地跑来找我,还要我跟你走?”

卢嘉羽也笑了:“是啊!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你已经被我给拖下水了,我们现在只能同舟共济了!”

“这就对了!”陆放怜爱地看着她,“我怎么可能后悔选择你呢?感激还来不及!如果我们不重逢,我想我会思念你一辈子的,真的。”

卢嘉羽欣慰地看着他:“你知道吗?我去找你时碰到了苗惠——”

陆放怔住了:“她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卢嘉羽不可置否地笑着:“我当时一心只想找到你,没跟她纠缠,不过我看得出她很恨我!”

陆放叹着:“不能怪你!都是我的错!我一应该一开始就面对自己的真实感情,这样也就不会伤害到她!”

卢嘉羽轻轻说道:“可是现在我们已经伤害到她了!她真的是无辜!”

陆放一脸无奈:“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补偿她吧!不过我相信她很快就会忘了我的,她并不是很爱我,她只是不甘心自己的失败,她更爱的是她自己。”

卢嘉羽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车窗外漆黑的隧道,许久她才轻声说道:“陆放,你知道吗?从现在开始起,你就跟着我在逃亡了,你做好了思想准备了吗?”

陆放的反应很强烈,他对卢嘉羽说:“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了吗?除了逃走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卢嘉羽苦笑着:“我真的很抱歉,陆放,我太了解万千这个人了,睚眦必报,我这次做得这么绝,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今天已经在警告我了,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那么我们就会很被动。”

陆放一阵惆怅:“那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呢?”

“不知道!我们现在只能先离开这里,至于在哪里落脚只能到时再说!”卢嘉羽说。

陆放忍了半天还是没坚持住,他注视着卢嘉羽,眼里流动着一些伤感:“嘉羽,我不想这样,我不怕那个万千,我也不相信他会拿我们怎么样,这是个法制的社会,我想他再有黑社会的背景也不敢为非作歹吧!答应我,我们哪里都不去,就留在这里,好吗?”

卢嘉羽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说道:“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呢?他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想你受牵连——”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陆放轻声制止她,“我们现在就回家,我们哪都不去,就留在这里!”

卢嘉羽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地点着头:“好吧!我听你的!”

陆放欣慰地笑了,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卢嘉羽在心底长长地叹息着。

卢嘉羽躺在床上一直都没有闭上眼睛,夜已经很深了,躺在客厅沙发里的陆放早就发出轻微的鼾声,可是卢嘉羽却毫无睡意。

本来卢嘉羽是打算带着陆放直奔机场的,随便买两张机票,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可是她没想到陆放会反对,他根本就没把万千放在眼里,卢嘉羽心里明白他们现在不走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今天早上当她被万千的手下拖上汽车时她的心里就明白了:事情终于朝着她最担心的方面发展了。她当时就想这样也好,万千绑架的是她而不是去找陆放的麻烦,只要陆放没有事她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她没有想到万千的城府如此高深:他是想借威胁陆放来折磨她,他清楚卢嘉羽的担心,可是他偏偏就不想让她安心,他就要让她为此背上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她最爱的人是因为她而受牵连的。他的手段太高明了,卢嘉羽苦笑着。万千就是想这样一点一点地折磨卢嘉羽,报复她对他的背叛。

卢嘉羽从床上坐起来,轻轻走到客厅注视着熟睡中的陆放,悲伤再次从心底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为什么老天对他们如此残忍,好不容易找回丢失多年的爱情,可是却不能相厮守,他们的爱注定是要在一种风雨飘摇中慢慢坠落……

卢嘉羽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通了万千的电话,对方似乎一直在等着她,电话只响了一下便接通了,万千在电话里的声音清醒而冰冷。

“嘉羽,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这里的,我太了解你了,你也太了解我了,我们才是一样的人。”万千在电话里冷冷说道。

卢嘉羽深深地呼吸着凌晨时分潮湿的空气,慢慢说道:“你赢了!”

万千立刻在电话里一阵狂笑:“听见你说这句话可真不容易啊!嘉羽,我刚才没有听错吧?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很聪明,既然结局一眼就能看到,何苦还不自量力地往南墙上撞呢?”

卢嘉羽没有说话,视线一直在星光点点的夜空中游移。

万千在电话里继续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那套房子我还给你留着呢!你随时都可以再搬进去住!”

卢嘉羽轻声说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

“我明白!是放心不下那个穷小子,怕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去跳楼吧?”万千在电话里一副不屑的口吻,“好!我答应你,再给你几天的时间,到时候我亲自去接你!”

卢嘉羽放下手机,一脸深不见底的神情,然后在嘴边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喃声道:“我说过我无所谓,但是你不能伤害到陆放,否则我跟你真的就没完了……”

在家里陪了卢嘉羽两天后陆放又去银行上班了,临出门前陆放一再叮咛卢嘉羽好好在家呆着别乱跑,有事一定要给他打电话。卢嘉羽连连点头,陆放一走后她便跟着出门了。

卢嘉羽出了公寓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千羽娱乐总汇,众人看到卢嘉羽突然出现都很惊讶,但没人敢吱声,到底那是大老板的女朋友,万千没发话下来底下人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的。

卢嘉羽直奔娱乐总汇的财务,让主管会计将夜总会的帐本都给她抱来。对方尽管心里一直在嘀咕,但也不敢违背她,于是就打开保险箱将帐本拿给卢嘉羽。

卢嘉羽打开帐本翻了几页就对主管会计说你去给我倒杯茶进来我现在口渴,对方迟疑了一下,转身出去。卢嘉羽迅速掏出诺基亚7650手机,将手机背后的摄像头对准帐本拍摄关键帐目……

主管会计很快就端着一杯龙井回来了,那时卢嘉羽已经将帐本推到一边正一副悠闲姿态地等着他的茶。主管会计恭敬地送上茶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卢嘉羽。

卢嘉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起身说道:“帐本我看完了,你做得不错!”

主管会计毕恭毕敬地送走卢嘉羽后赶紧检查帐本见一页都不缺,这才放下心来。

卢嘉羽回到家中后迅速将手机中储存的图片存入到电脑中,然后整理建档,最后打开文件档,敲击键盘写下一个题目:检举千羽娱乐总汇非法经营赌场的报告……

苗惠再见到陆放仍旧不自在,她这几天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卢嘉羽上次那几句匆匆的话语。那个的确比她要漂亮几倍的女孩子看起来居然没有一点浪迹风尘的痕迹,真想象不出她竟然是被有钱男人包养多年的女人。苗惠尽管有些气恼,但也算输得心服口服,到底卢嘉羽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能为了陆放放弃那么多也挺令苗惠佩服的,换做是她可不一定能这么痛快地做到。当初看上陆放也是为了日后的生活舒适,现在既然闹到了这一步她也是心灰意冷。

起初苗惠也曾因此而痛苦不堪了一阵子,渐渐地她开始厌烦起这种半死不活的生活状态,每天坐在柜台里吁声叹气,日子长了便十分厌倦这个环境,开始精心打扮自己寻觅新的男朋友。很快她就找了个有实权的男朋友准备调到总行财务室工作,临走前她考虑再三还是约了陆放。

还是在上次那家叫做“情人知己”的茶吧,仍旧是上次那个靠近窗口的二人座,不同的是今天的氛围比起上次要轻快得多,吧台上的那个颓废的歌手这一次没有再哼唱那些曲调忧郁的怨曲,而是弹唱着一首欢快的美国乡村小调,令今天本来就心情不错的苗惠愈加神采飞扬。

陆放迟到了十分钟,他进来时苗惠已经叫好了茶饮料,正含着吸管耐心地等着他,一看见他出现在大门口她居然还冲他挥了挥手。

陆放一脸惊奇地走过来,打量着她:“你今天找我来——”

“坐下说!”苗惠招呼着他,“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陆放淡淡地笑道:“我听说你要调到总行去了,恭喜你!”

“所以才要约你告别一下啊!到底我们之间也有过一段过去。”苗惠说道。

陆放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苗惠笑了笑:“你不要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再留恋过去了!你看我现在这个男朋友要什么有什么,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说得也是!”陆放自嘲地笑着,“你条件那么好当然要找比我更优秀的男人!”

苗惠的笑容里有抹淡淡的惆怅,她叹着:“老实说若不是那天跟卢嘉羽面对面地说了几句话,我可能不会这么快地原谅你。”

陆放看着他。

苗惠笑着:“干吗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怀疑我在说谎?不会了!你了解我这个人的,只要一找到新男朋友就不觉得自己吃亏了!过去的事我真的都忘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陆放说道。

苗惠看着他:“我今天约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卢嘉羽是个很不错的女人,我希望你们会有好的结局!”

陆放点着头:“我明白!”

“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成为那个诅咒你们的人!”苗惠说道。

陆放怔了一下,随即宽厚地笑了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相信嘉羽,她已经彻底摆脱她以前的生活圈了,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祝福你们!”苗惠举起杯子。

陆放笑得有些牵强。

离开茶吧后陆放坐在地铁车厢里一路上都心神不宁,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手机按下家里的电话。

卢嘉羽正坐在电脑前准备发送电子邮件,电话突然响起,她一直按在鼠标左键上的食指松了下来,然后伸过去拿起电话。

陆放一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嘉羽,你今天没有事吧?”

“我很好!你在哪里?”卢嘉羽在电话里说道。

“我在地铁里,我马上就到家!”陆放说道。

“我等你!”卢嘉羽说完轻轻放下电话,然后滑动着鼠标,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发送”,举报千羽的电子邮件终于发送出去了。

卢嘉羽呆呆地注视着电脑显示屏,半天都没有动一下,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一遍遍地说道:陆放,对不起,我要离开了!原谅我!我不得不这么做!我决不能让万千伤害到你,我也知道我这么做意味着我们也要从此分开了,可是我宁肯陪着他坐牢也不愿意你受到伤害,原谅我,陆放。

卢嘉羽坐在那里默默地流泪,直到大门外传来陆放开门的声音她才蓦然惊醒,慌忙用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嘉羽,我回来了!”陆放在客厅大声地喊着。

卢嘉羽应了一声,然后迅速关掉电脑,走出去说道:“对不起,我还没有做饭!”

陆放仔细地打量她,关切地问道:“嘉羽,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不好!”

“没事!没事!”卢嘉羽慌忙掩饰着,“我这就去做饭!”

陆放伸手拦住她:“嘉羽,今天我们出去吃!”

卢嘉羽看着他:“为什么?”

陆放笑笑,将她拥进怀里轻声说道:“最近不知为了什么,晚上老是睡不塌实,总是做一些希奇古怪的梦,不是梦见你离开我了就是梦见你被万千给绑走了。我知道那些都是梦,不可信,但我还是要珍惜跟你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嘉羽,我真的很爱你!”

卢嘉羽趴在他的肩头静静地流了一会泪说道:“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即使我这个人不在了,我的心也一直都会跟着你的。”

“瞎说什么呢?”陆放嗔怪道,“我不会允许你离开我的,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你在一起的。”

卢嘉羽不停地流泪,泪水几乎浸湿了陆放的大半肩头。他惊奇地用手捧起她的脸,问道:“嘉羽,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说的话让你伤心了?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说那些晦气的话了,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卢嘉羽拼命掩饰着:“不要为我担心!我只是一时伤感,因为我一直认为我坚持不到这一天,以前与万千在一起时每天都感觉灵魂出窍,从不敢奢望过日后还会有你来陪我。陆放,你令我自惭形愧,与我在一起你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回报你。”

陆放紧紧揽住她说:“傻瓜,爱是需要回报的嘛?真爱一个人就是心甘情愿地付出,爱是没有条件的。”

“多美!”卢嘉羽眼里噙着眼泪坚持在唇角露出一朵笑容,“以后就算浪迹天涯有你这份真爱陪伴我也不会寂寞了。”

“又说傻话了!”陆放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卢嘉羽趴在他的胸膛哽咽着:“我真是很怀念读书时的那段时光,那个时候的卢嘉羽天不怕地不怕,上课时就喜欢开小差盘算下课后如何算计你,那个时候看见你被全校的女孩子追就天天做梦,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变得美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改变时你和我的距离已相隔那么遥远,而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实际上你爱得始终是从前的那个大大咧咧的卢嘉羽,不是现在的我——”

“不,不是这样的!”陆放急急地说。

卢嘉羽抬起头凝视着他:“陆放,你听我说,我真的很累了,我想有个家了,想为你做一顿丰富的晚餐,做你真正的女人。”

“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等我一觉醒来你已经杳无踪影?”陆放望着她。

卢嘉羽就迎着他充满疑问的眸子问:“如果是那样,你会接受吗?”

陆放紧紧盯了她一会儿突然大声叫道:“不!决不让你离开我!这一辈子你都要与我在一起。”

卢嘉羽就不停地流泪,不说话,只是流泪,陆放看得心都要碎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不肯再松开她。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十三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9:00 本章字数:4674)

万千一直坐在老板椅里闭着眼睛沉思,手下曾惊慌失措地跑来告诉他出事了,卢嘉羽已经向检查机关举报了他,警察马上就来了,可是他一点都不惊慌,他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似的,他对手下说你们去逃命吧,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最好跑到警察抓不到的地方。手下忙问道您不准备跟我们一起走吗?他就闭上眼睛叹道来不及了,我要是走了谁来收拾这摊残局,最重要的是我要陪着嘉羽坐牢啊,她为了将我置于死地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我不能一走了知啊!

手下最后说了句:“万老板,你保重啊!”迅速离去。万千就靠在老板椅里闭目养神,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绞尽脑汁地算计什么了,从筹划千羽的那一天开始起他就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现在他都几乎能听见呼啸着的警笛声了,他知足了,他终于让卢嘉羽和他一起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卢嘉羽对陆放的爱竟是那么深,宁肯与他万千同归于尽也不愿意他玷污了他们的爱情。

万千想到这就忍不住一阵失声地笑。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卢嘉羽他们痴迷不已的爱情,爱情原来就是这个东西。当全副武装的警察推门而进时,万千非常自觉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还未等他们宣读逮捕令就主动地冲他们伸出手去,老老实实地戴上手铐。

卢嘉羽被警察带上警车的那一刻,陆放的眼睛几乎都要流出血来,他看见卢嘉羽凝视着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她的眼睛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所有的事实真相。

“不!这不可能!嘉羽,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陆放难以置信地说着。

卢嘉羽没有出声,看完他最后一眼然后就伸出手去让警察带上了手铐。

陆放在她身后大声问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嘉羽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他们走?我们不是说好永远不分开的吗?”

卢嘉羽始终没有回头,上了警车后她就流泪,坐在他对面同样也带着手铐的万千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见她泪流得几乎欲放声大哭这才开口说道:“我事先暗示过你的,赌场是我开的,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如今闹到这一步这你就不能怪我了,我是给过你机会的。”

卢嘉羽转过脸去看车外不理他,万千就又说道:“你在我面前就从没流过眼泪,也不知道是我把你宠坏了,还是你一直就对我不忠诚,从里到外地背叛我,好了,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你可别说是我害了你,我当初之所以将‘千羽’一半股份给你纯粹是想给你留份产业,我知道就算这一次我命好躲过这一劫,下一次可就不好说了。可你不同,你是个女人,不可能陪我在风头浪尖上一辈子……”万千看似深情地说着这么多的话时卢嘉羽自始至终就没正眼看他一次,她始终在流泪,像是要把这些年压抑的泪水统统都流出来,就当着万千的面,让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今天她对他的无比轻视和痛恨。

后来警车驶进看守所,卢嘉羽从车上跳下来后就回头冷冷对万千说道:“我这么做是因为陆放,不是因为你,我不再是从前的卢嘉羽,我再也配不上他了,决定举报你就是要让陆放彻底忘了我,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这里陪伴你,我在这里呆不了多长时间,举报你我是有功的,法庭会酌情为我减刑的,而你要在这里呆上几十年,甚至一辈子,这就是对你这种人的惩罚!”说完卢嘉羽唇边浮起一丝笑容转身离去,那一瞬间的神情犹如一记烙印深深刻在了万千的眼里,他想他这一生也许都不会忘记。

陆放却始终不能原谅卢嘉羽,他以为在对方的心目中他早已是一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爱人,没想到她自始至终对他都是有所保留。陆放就想是他的爱不够吗,还是因为他始终没能走进在她的心中,当卢嘉羽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他的心几乎都要碎了,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一点点地远离自己,他却不能帮助她,甚至他连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都不知道。

卢嘉羽始终保持沉默,当陆放去看守所探望她时,她面对他只是深深地凝视,一言不发。

陆放说:“你就给我一个答案吧,否则我会发疯的。”

卢嘉羽除了叹息就是沉默。

陆放的眼里布满了悲伤,他说:“就算是我今天被你判了死刑,嘉羽,你也要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就是死都不能瞑目啊!”

卢嘉羽这才发出声音:“对不起,陆放,我知道你很爱我,可是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受到伤害,万千要对付的那个人只能是我,决不能是你。”

“所以你就准备跟他同归于尽?”陆放一脸的心痛,“嘉羽,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分担?”

卢嘉羽静静地看着他:“陆放,我不后悔这么做!就算你很生气,我还是要这么说,我选择留在这里也是想给自己赎罪,我真的不是从前的卢嘉羽了,你对我的爱只能令我更加自惭形秽。从此忘了我吧,不要等我,有一天你终会明白什么叫咫尺天涯,我们之间始终就距离那么一小步,然而那一步就是天涯海角,我会永远悔恨当初的一念之差,就是因为那一小步我与你从此天各一方。”

“不!我不接受!”陆放终于忍不住叫出来:“嘉羽,你要申辩!我要帮你找最好的律师,你还那么年轻不能陪着万千坐牢!你是无辜的,你是被他陷害的……”

卢嘉羽注视着他,眼里已是泪光点点:“陆放,忘了我吧!我真的不是从前的卢嘉羽了,也不会给你带来真正的幸福。爱一个人,宁肯自己不幸福也要让对方幸福,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了,痛苦地爱一个人不如不爱,请你忘记我,重新去寻找你的幸福,去寻找那个真正能给你带来快乐和幸福的人。”

卢嘉羽转身走开。

陆放一脸伤感,追着她的背影喊道:“嘉羽,我会找最好的律师给你辩护的,我会一直等你的,我一定会等你的。”

夜晚,在看守所里,卢嘉羽悄悄地落泪,一遍遍地回忆陆放白天的话。她哽咽着:“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还是肯原谅我?陆放,你令我很自惭形秽!如果早知有今日我当初一定不会轻易迈出那一步的,决不会!”

而此时的陆放更是无法入睡,他也在脑海里一点点地回味白天与卢嘉羽面对面时的情景,一遍遍地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万千做了那么多的坏事最后竟然会拉上卢嘉羽陪着他一起坐牢,而他千辛万苦才找到他丢失多年的爱情却一瞬间就物是人非。在卢嘉羽的内心深处到底纠缠着怎样一种打不开的心结啊!难道纯真的爱情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吗?卢嘉羽那么在意她的过去,她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忘记它呢?他自始自终都没有介意过,真的没有。

陆放感觉泪水一点点地浸湿他的脸庞,可是他还是强忍住不发出一声啜泣。他不想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让卢嘉羽感受到他的悲伤,即使是流泪也只能是无声的,要放在心底默默地咀嚼。

陆放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我一定不会放弃你的,我一定要给你找最好的律师辩护,我一定不会让你陪着他做一辈子的牢的。

陆放去银行办理辞职手续时,同事们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谁都想不到失踪了几天的陆放头一天来上班就是递辞呈,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值得他连饭碗都砸掉?

陆放没有做任何解释,默默地办理着烦琐的辞职手续。后来,闻到了风声的苗惠特地请假跑来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陆放面对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最爱的女人出事了,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受罪,我要陪着她。

苗惠听完后就忍不住地流泪,说:“陆放,我知道你很爱她,我真的是羡慕她,我也知道她是个好女人,老天是长眼的,她不会那么惨的!”

陆放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就转身离去了。苗惠目送着那个曾经也是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背影,泪水拼命地流淌。她知道陆放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无论他和卢嘉羽的结局是什么他都不会回来了。她此刻是那么的羡慕和嫉妒卢嘉羽,她终于带走了她最爱的男人,终于让她连最后与他重温旧梦的机会都失去了。原来爱情就是这么残忍,有人幸福就会有人悲伤,有人快乐就会有人痛苦。

苗惠恋恋不舍地望着陆放离去的方向,痛到不知所以。

陆放开始四处向朋友打听哪里有好律师,朋友告诉他好律师都是高价律师,收费都是按小时计算的。陆放说他不介意,就算是倾家荡产他也要给卢嘉羽找最好的律师。朋友叹那又何苦,像卢嘉羽这种案子即使请来全国最有名的律师她也要坐牢的,当初万千将千羽娱乐总汇的法人代表注册成卢嘉羽就是想拉着她一起下水的,现在就是皇帝老子来了卢嘉羽也免不了从犯之罪。

陆放仍旧不气馁,铁了心地要跟万千斗到底,说哪怕为卢嘉羽争取少一天的刑期他也要努力到底。朋友无奈,就将全城最有名的王律师介绍给他。陆放第一天约王律师就被他的助理给婉言拒绝了,对方说王律师现在手中有几个大案,没有时间和精力接这个案子,对不起,你还是去找别的律师吧。

陆放恳求道拜托你们为我的女朋友辩护吧,她真的很无辜,拜托你们了,你们要多少律师费我都给。

助理一脸为难道不是钱的问题,王律师的确很忙,真的是分身乏术。

陆放一脸失望地离开,在大街上没有目的地晃着,然后又跑到地铁站不停地坐地铁,随着车厢的晃动他的眼前一遍遍地闪着与卢嘉羽手握手坐地铁的情景。那时的陆放很想流泪却不敢轻易在脸上表现出悲伤来,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就流泪那么他就再也没有勇气和信心去拯救卢嘉羽,所以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他必须要坚强他也只能选择坚强。

一个小时后陆放坐在了卢嘉羽的面前,那时他已经将情绪调整到一种最佳的状态,他只会让卢嘉羽从他的脸上看到轻松和快乐,他决不会让她察觉到一点异样。

卢嘉羽看着他,脸上明显少了刚进来时的那种绝望和消沉,现在的她看起来平静和坦然。

陆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道:“嘉羽,你放心,我给你找了最好的律师,他会为你做最好的辩护,会给你争取最少的刑期,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陪着万千坐一辈子的牢的!”

“谢谢你!陆放!”卢嘉羽看着他,“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只要答应我不放弃自己要听律师的话争取法官的同情,我就心满意足了!”陆放说。

卢嘉羽眼里闪过一丝伤感:“如果我这次真的被判了重刑,你一定要放弃我,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陆放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嘉羽——”

“是真的,我说的是真的。”卢嘉羽凝视着他,目光坚定而伤感,“当我去千羽偷拍万千的帐簿时我就对自己说——别无选择了!只能这么做了!”

“当你做这个决定时你想到我了没有?”陆放痛心地问。

“想到了——”卢嘉羽看着他,“但是我还是要这么做!与你重逢后我没有一天是平静的,你愈是向我表白我愈是无地自容,我真的配不上你。可是我又无法阻止你爱我,我一直都很矛盾:我希望你不要爱我可是我又很想你爱我,后来我幻想我能够摆脱掉万千与你在一起,所以我离开了他,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如此卑劣,为了报复我对他的背叛竟设计了‘千羽’这个圈套让我往里钻,等我醒悟过来时已经晚了,他绑架我就是对我的警告,如果我不答应回到他的身边他就会对你下手,我没有办法只有跟他同归于尽。”

陆放一脸的沉重,先前好不容易强装出来的轻松和若无其事此时都消失得无踪无影。他看着她,喃声道:“嘉羽,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一点信心?就当是哄我开心,你让我相信我一定会给你找到最好的律师帮你辩护,让你早日出来跟我在一起,你知道吗?我都恨不得跪在律师面前求他……”

陆放声音哽咽着近乎说不出话来。

卢嘉羽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一脸歉疚地垂下头,哽咽着:“对不起,陆放,我不应该再说这些了,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放弃的,我会和律师配合的。”

陆放这才长出一口气,欣慰地笑了。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十四

(更新时间:2003-11-18 22:30:00 本章字数:5758)

陆放一早就守在律师楼等王律师出现。一辆奔驰刚刚在律师楼前停住他就迅速跑过去,拦住正下车的王律师。

助理赶紧拦住他说道:“怎么又是你?不是跟你说过王律师最近没有时间吗?”

陆放不顾一切地抓住王律师的胳膊说道:“王律师,请你听我说几句话,我就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

王律师匆匆道:“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去法院开庭!真的没有时间!”说着重新钻进车里。

助理赶紧发动起车子迅速离去。

陆放绝望地看着疾驶而去的奔驰车,几乎站立不稳。

苗惠突然从一边闪出来,打量着他,一脸的痛惜。

陆放跌跌撞撞地准备离开。

苗惠赶紧上前叫住他:“陆放——”

陆放回头看着她,一脸淡漠:“是你啊!”说着又要走开。

苗惠摇着头拉住他:“我刚才什么都看见了!你没有关系是请不动王大律师的!”

陆放这才站住看着她:“你有办法吗?”

苗惠注视着他:“陆放,你知道吗我曾经是多么希望你这样卖力地为我做一件事啊!我真是嫉妒她!”

陆放将视线移开说道:“你今天不出现我还倒真忘了你有个在市政府做高官的叔父,苗惠,这次就算我求你了,请你叔父帮我给王律师说说,请他给嘉羽辩护吧!”

“你对她真好!你以前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地跟我说过话?”苗惠叹着,“我都恨不得跟卢嘉羽换一下位置,能得到你的爱就是去坐牢也在所不惜!”

陆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为我以前对你的所作所为道歉!但是我恳求你帮帮我!我不能让嘉羽陪着那个恶棍坐一辈子的牢!”

苗惠失声笑着:“罢了!罢了!就当是我苗惠这回做件善事吧!陆放,我也不需要你的什么道歉!我只要你以后能够记得我就行了!怎么说我们也是相恋过一场!”

“谢谢你!苗惠。”陆放由衷道。

苗惠叹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快要结婚了,可是我到现在爱的还是你。”

陆放担心地看着她。

苗惠自嘲地笑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想人生大事一定要慎重不能一时意气用事,可是没有办法,我当初也没有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所以我在感情上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投入得太深了,现在可能就是我自作自受的时候。”

陆放一脸复杂,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苗惠盯着他:“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的!你现在就是说爱我肯回到我身边,那也是假的,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约好王律师我就给你打电话!”

苗惠说完转身离开。

陆放一直目送着她钻进一辆出租车里离去才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卢嘉羽被警察带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陆放身边的那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陆放一看见她立刻站起来,难掩一脸的兴奋:“嘉羽,你还好吗?这是我给你找的王大律师,他一定会尽全力帮你辩护的。”

卢嘉羽感激地看着他们。

王律师开口说道:“卢小姐,你的情况陆先生给我说过了,我分析了一下,目前表面证据对你都很不利,千羽娱乐城的法人代表是你,也就是说千羽的违法经营你要负主要责任。即使是万千故意陷害你,但是我们手中没有证据指控他,而且千羽的违法经营项目的设立你也是知情的——”

卢嘉羽一脸黯淡。

陆放焦急地:“王律师,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嘉羽真的是被万千陷害啊!”

王律师想了想说道:“除非有证人能够证明万千陷害卢嘉羽!”

陆放眼睛一亮:“我知道找谁了!郑中原!”

郑中原坐在出租车里打量千羽娱乐总汇大门上的法院封条,连连叹气,自言自语道:“唉!多好的一棵摇钱树啊!偏偏……可惜!可惜!万老板啊万老板,你这次可是害了我啊……”

司机从头顶上的后视镜里打量着他,问道:“先生,你要去哪里?”

郑中原冲他挥挥手:“随便开吧!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去哪里都一样!”

司机发动起车子。

郑中原就靠在座背上长吁短叹。突然手机铃声大作。郑中原一直闭着眼睛没有理会它。手机仍旧在顽强地叫着。司机忍不住开口提醒他道:“先生,你的手机响了——”

郑中原这才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刚一接通先前软瘫瘫的脊梁骨立马就直起来了,他对着手机愁眉苦脸道:“陆老弟,你就别再给我找麻烦了!我这回没跟着万老板进去就算是万幸了!政府罚掉我半个身家我就当是破财挡灾,我这就准备金盆洗手回老家安享晚年了,弟弟你就别找我帮什么忙了!万千这个套子设得天衣无缝,我帮不了卢小姐的——”

陆放在电话里恳求道:“你也知道这是万千设的套子陷害嘉羽!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陪着万千坐牢吗?她还那么年轻,不能走错一步路就要陪上她半生的时间啊!求求你帮嘉羽一次吧!”

郑中原叹着:“陆老弟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也知道卢小姐很可怜,可是她当初跟万老板在一起时她就应该想到日后会有这么一天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对不起了!弟弟!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郑中原说完就掐掉电话,自言自语着:“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律师楼里的陆放缓缓放下电话,一脸沮丧:“他说他不能出庭做证!”

王律师也是一脸失望,无奈道:“明天就开庭了!我们现在只能多争取法官的同情,争取给卢小姐量刑时刑期能够判得少一点!”

陆放一脸绝望。

在去看守所探望卢嘉羽的路上陆放一直很犹豫,虽然他是那么渴望见到她,可是他此刻又害怕面对她,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卢嘉羽解释,如何告诉她明天的审判凶多吉少。这么多天来他不辞劳苦地奔波着,就是奔着一个目标——将他最爱的女人从不幸中拯救出来,可是现在当他已经竭尽全力时他却没有一点信心了。似乎就是差这么一小步他还是在最紧要的关头失败了,之前所有的努力此刻看来都是无足轻重的。

陆放坐在出租车里忍不住喉头一阵哽咽,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他这辈子都要和卢嘉羽相厮守,即使明天她被法官判了无期徒刑他也要爱她一辈子,不会再娶别的女孩子,不会。

卢嘉羽注视着对面的陆放,眼里有很多东西,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去放在窗户上。

陆放险些流出泪来,他知道卢嘉羽的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她是想跟他道别。陆放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不!嘉羽,我不跟你道别!即使明天的审判结束了我仍旧不跟你道别,我会永远等你的。”

卢嘉羽强忍着泪水看着他,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很满足了,真的,很满足了!”

“不!我……”陆放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卢嘉羽收回右手,开始静静地流泪,她说:“我都答应你不放弃自己了,你也要答应我要好好地生活下去,要忘记我,要重新去寻找你的幸福!”

陆放几乎要放声大哭出来,他压抑着:“我做不到!打死都做不到!我说过的我会永远等你的。”

卢嘉羽将视线移开继续流泪,但是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悲伤,尽管此刻泪水在无法抑制地滑落,可是她的眼神却是平静和坦然的。她说:“老实说我不相信爱情也不崇尚它。我觉得你应该更爱你自己,每个人都应该这样,你一定要对你自己好这样才能对得起你来这世上走一遭!所以我不想你再这样沉迷下去,耽误了自己。明天过后就忘了我吧!如果可能,你去找苗惠吧,我看得出来她很爱你也会很好地照顾你的,而这些都是我无法做到的。”

陆放心痛地看着她,喃声道:“嘉羽,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说过的我只爱你一个人,这辈子都是的,所以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现在还不是世界末日,我拜托你不要对我说这些话!”

“我说的是真的!”卢嘉羽将视线缓缓移向他,说道,“虽然你不肯承认,但那是事实:你了解的是从前的那个卢嘉羽,不是现在的我,我真的变了很多,否则我不会跟万千这种人在一起这么久!我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这也是老天对我的惩罚,任何人做了错事都要受到惩罚,这是天经地义的,即使逃避也只能是一时,不会是一世的,现在的我不就应验了这一切吗?我希望你能看清这个事实,不要再无谓地沉迷下去,至少在我看来你这么付出是不值得的。这些话尽管听起来有些残忍,可是它就是事实,我们活在这个世上最难逃避的就是事实,所以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的话,永远记住它,这样你才会获得新生,你明白吗?”

陆放就像傻了一般脸上没有表情也说不出话来。

卢嘉羽叹了一声,转身离开。

陆放目送着她离开,喃声道:“不!嘉羽,我不会放弃你的,决不!”

第二天上午十时,法庭准时开庭。法官们走进来宣布开庭后,万千和卢嘉羽被法警带上法庭,那是自从他们被带上警车后首次相见,万千的视线自始自终都在卢嘉羽的脸上逡巡,而卢嘉羽回敬他的则是一副淡漠到极至的神态。

万千几乎都没听见法官和公诉人在讲些什么,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卢嘉羽的脸上。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对方,牢房里的狱友们对他一直很感兴趣,其中也不乏一些曾经被他算计过的人,那些人做梦都没有想到不可一世的万老板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会和他们一起蹲在简陋的牢房里挨过漫长的牢狱煎熬。

当他们看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万老板跟他们一样被监管人员大声训斥时,他们中的有些人忍不住了,开始跟他算起旧帐。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折磨他羞辱他,他自始自终都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仿佛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一个伙计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拦住几个与万千仇恨最深闹得最凶的人,说道:“适可而止吧!别弄出人命来了!”然后就趴在万千面前打量着他,叹道:“万老板啊万老板,想不到你也会沦落到这种境地!是哪位有本事的爷把你给送进来的啊?”

那时万千一边用手背擦拭着脸上的血渍一边呵呵笑着:“就凭你们几个想要我死?没那么容易吧?告诉你们,我这回是陪我的女人坐牢,我不跟你们计较,这里我进得来也出得去,你们要是还想出去过上好日子就给我滚一边去,别再惹我!”

对方点着头:“是!万老板,我知道你厉害!他们几个也是想出出气,谁让你当初那么狠的,要不这会儿他们也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行!我让他们住手!不过听你刚才说你这回是陪着你的女人坐牢,难道是卢小姐?她也进来了吗?”

万千一听见他提起卢嘉羽,脸上就一阵幸福,也顾不上刚才被众人拳打脚踢的痛苦不堪了,这会儿眉宇间都洋溢着一种心满意足:“我说过的她这一辈子都要跟着我的,她无论做什么她都离不开我,哈哈!”说着万千就一阵狂笑。

那伙计一阵摇头:“可惜卢小姐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了!唉!”

万千目不转睛地盯着卢嘉羽,卢嘉羽却在旁听席上努力寻找着陆放的身影,尽管她那天对他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可是她还是希望今天陆放能来送送她,她知道只要法官的判决一宣布她就彻底认命了,以后无论是谁来探望她,她都不会再见了,她会从那一刻开始起让自己的心首先枯萎,然后在牢狱里静静地等待岁月的流逝,慢慢地老去,老去……

卢嘉羽在人群中寻找着陆放,可是她很快就失望了,没有他,陆放他根本就没有来,他不会来送她了,也不会原谅她,这一次她将他的心彻底伤成碎片了。卢嘉羽有些悲伤,但是却在心底一遍遍地对自己说道:难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你对你最爱的人说出那么多无情的话不就是等着这一刻的到来吗?现在他终于放弃你了,你应该感到高兴啊!他不会再继续沉迷下去也不会再为你无谓地浪费自己的人生了,这不是你日日夜夜渴望的结局吗?开心啊!你应该开心!

卢嘉羽慢慢地从旁听席上收回视线,那一刻她的心已经泣不成声。

陆放坐在出租车里不停地催促司机加速,司机指着仪表盘对他说:“先生,不能再快了!再快就要出事了!你这么急是去机场追谁啊?”

陆放说:“我要赶去救人!拜托你了!”

“救人?”司机一脸疑惑,“救人打110啊!”一边将车开得飞快。

郑中原正在机场大厅办理登机手续。

陆放气喘吁吁地跑来,在大厅里四处寻找郑中原,一眼看见郑中原,立刻跑过去牢牢地拉住他,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郑中原吓了一跳,转脸一看是他,一声长叹:“老弟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还真是痴情啊!唉!算了!算了!反正都是死!我就帮卢小姐这一回吧!反正这次万千也害我不浅!”

陆放这才喘过气来,对郑中原说了声发自肺腑的:“谢谢!”

法庭上,王律师还在竭尽全力地给卢嘉羽辩护。公诉人举出大量的证据驳斥他的辩护,他正头痛万分时助理匆匆走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王律师立刻一脸兴奋,站起来:“我请求法庭批准我方证人出庭!”

法官们相互交换了一下意见:“请证人出庭!”

万千一惊,一看见被法警带上庭的郑中原立刻面如死灰。

卢嘉羽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时,陆放缓缓走进旁听席,冲卢嘉羽微笑着。

一直坐在旁听席上脸上戴着墨镜的苗惠伸出手去轻轻拭去眼角悄悄滑落的泪水,在陆放从她身边经过目不转睛地走向被告席上的卢嘉羽后,她起身悄悄离去。

卢嘉羽望着陆放,含着泪水笑了。在她被警察带走前曾经对陆放说过:“有一天你终会明白什么叫咫尺天涯,我们之间始终就距离那么一小步,然而那一步就是天涯海角,我会永远悔恨当初的一念之差,就是因为那一小步我与你从此要天各一方。”陆放至死都不会接受这个事实,他宁愿当那是一个永远都无法解开的谜,也不要它成为事实。现在当他们终于可以没有任何心结地面对面时,他们的眼泪再也无法控制,惟有拼命涌出,发泄那些一直纠缠他们的压抑和苦痛。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卢嘉羽曾经撕心裂肺地一点点远离陆放,而陆放痛到心流血时都不明白那令卢嘉羽深陷其中无法挣脱的咫尺天涯究竟是怎样一种距离,而现在这一切他终于都明白了。

思念是一种延续,无论是因为痛苦还是幸福,因为始终有个人都会在不远处默默地为你守侯,所以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艰难的境况下都不会忘记思念那个最爱的人。即使那时已经泪流满面仍然要怀念那段永恒的岁月,曾经为爱沧海难为水。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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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3-11-18 22:35:00 本章字数:1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