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26章 眼熟的男人
几日以来她一直在这园子里转来转去,园子很大,名叫浣园,此时已经要进入九月份了,园子里的秋色很美,如同秦国皇宫的御花园一样,这里最多的植物就是菊花了,可见园子的主人是个爱菊之人。
一日三餐都是齐萃送来的,从齐萃的面上越来越多的不满也能看出秦国少了她并没有一蹶不振。
齐萃把托盘重重的放在石桌上,恶狠狠的看着她。
燕迟拿起碗筷,带着淡淡的笑意,低声道谢。“谢谢。”
齐萃冷哼一声,不答话。
燕迟优雅的细嚼慢咽,一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还没有结束。她是故意整齐萃的,她要让齐萃知道,这个时候她还活着就表明她的主子还用的着她,所以秦国取胜带给他们的怨气大可不必日日发在她身上。
齐萃皱眉看着她,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你打算吃到什么时候!”齐萃的手狠狠的拍向石桌。
燕迟抬眼看着她,故作不知所以的样子,将嘴里的东西谩骂咀嚼了,咽下去了,她这才问道。“怎么了?”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齐萃干脆起身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到托盘里,发出的声音还很大,仿佛是故意让燕迟知道她此时很气愤。
燕迟却仍旧带着儒雅的笑意,似是担心的问。“秦国还有多久就完了?我呆无聊了——”
齐萃狠狠的瞪她一眼,端起托盘像躲魔鬼一样快步走开了。
她轻笑着,却未曾注意身后一直注视她的男人,直到那个人缓步走到她眼前。她才猛然抬头看着他。
这个白衣男人很眼熟,却怎的都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她轻笑。“这位,可有事?”仿佛她是这里的主人。
白衣男人眯眼看着她,一会才轻笑道。“不愧是燕相国,定力就是不一般,就算是这个时候也不慌不忙的。”
燕迟轻笑。“这倒不是定力的问题,而是就算把头发急白了也不见得会让你们放了我。”还不若就这样悠闲下去呢。
白衣男人俯身,信手从旁边捻了一片菊花的叶子,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看着那菊叶道。“花未开的时候往往绿叶最嚣张。”
燕迟轻轻皱眉,低低一笑,也看着亭子外含苞待放的菊花从说道。“如若没有绿叶,花也不会开的那么灿烂。”她不知道这男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男人在借用绿叶来说她的不是。
男人摇摇头。“非也,有的花永远都不必开。”
她轻笑着摇头。“花开不开那是天意,你我都没办法改变。”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冷哼道。“你以为秦国真的可以一统天下?”
她不答反问。“你以为不可以么?”
男人皱眉看着她。“即便可以,也不该秦玄来做——”他的眼里都是恨意,仿佛秦玄跟他有不可磨灭的仇恨。
燕迟这下迷惑了。这似乎不是针对秦国而是针对秦玄,什么人会对秦玄有这样的恨呢?以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来分析,人很多!譬如丞相党的余孽,譬如秦国士族门阀的反对者,譬如韩国的反对者,譬如意图复国的赵国人,这里面唯独没有斛瑶光,也没有韩舞阳——
她疑惑的问。“不知,秦玄何时得罪于你?”
男人低笑。“这些说给你又没有任何用处。”
她摇摇头。“说不定会有用处。”她带着自信的笑容。
男人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似乎在猜她能起多大的作用,半晌才在燕迟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他杀了我的救命恩人。”他淡淡的说。
燕迟没有在他眼里找到满满的仇恨,反而有些眷恋,有些心疼的样子。而她知道的秦玄下令杀掉的人,似乎没有——
可悲啊——
在她眼里,骄傲的秦玄不会用夺取一个人的生命而让他沉臣服,他只会用更残酷的,更生不如死的 手段。诸如宰相李济的下场,诸如李玉林——
等等!似乎——
有一个人,是被秦玄牺牲了的,那就是,前瀛洲刺史,蔡玟!当时秦玄尚不能对丞相党动手,而李济又逼迫他,不得已之下才下令杀了瀛洲刺史,这才让李济满意了!
莫非,这人是来为瀛洲刺史报仇的?
可是,蔡玟的一双女儿不是还活着么?怎么会由一个男人来主持?
或者是她嫁到秦国之前发生的事?早知道就该好好查一下秦玄的老底了!
她郁闷的低声喃喃道。“秦玄的事,干嘛要抓我!”
男人低笑,似是想不到燕相国也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可是你是秦玄的得力干将,没有你的他就像没有牙齿的老虎。”
她抬眼看着那白衣男人。“你的意思是,没有我,秦玄就不是霸主了?”恐怕你也早就证实了,这一点是错的吧!
男人的眼里闪烁着痛苦,放在石桌上的手攥成拳头,恨恨的盯着燕迟道。“不要得意的太早!”
她不知死活的轻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无法阻止秦玄。”前提是只要秦玄不知道她已经被掳。
他眯着眼睛看着她。“我没想到,没有你的秦玄爪子也很厉害。但是——”他低笑。“似乎他的反应也太出人意料了——”
她不知道这男人说的出人意料是什么,是过于冷漠还是过于激动?但是不管是什么反应,都说明秦玄已经知道她被掳的事!
她相信秦玄迟早会救她出去,但是,她怕这期间秦玄太过着急而糟践自己的身体——
男人看到她变了脸色,得意道。“你这个绿叶是为红花攒足了一切,但花却将你忘的一干二净,现在知道助纣为虐的下场了?”
她错愕的看着得意的男人。“秦玄,他怎么做的?”
她知道,秦玄对越是被他在乎的人或者事就越是在人前表现的冷漠,所以她曾经作为沁阳皇后的时候,世人很少知道他们夫妻的感情其实很好,而被人知道的最详尽的反而是,他们夫妻不合,她时常被冷落——
独守皇后殿——
若非真正在他们身边的人,根本不会知道,其实皇后殿里一直住着两个人,而不是单单一个皇后。
男人似乎误会了燕迟的表现,豪爽的笑了。“秦玄下令,御驾亲征,代替染病的燕相国。”他低笑,嘲讽道。“你何时染病了?”
她定定的看着天空,心里仿佛堵着一口气。秦玄竟然用御驾亲征来振奋士气,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也是她想不通的——
她以为,秦玄得知她被掳之后,最有可能的是在暗里寻她的下落,直到寻到了。可是如今,他竟然隐瞒世人,谎称被掳的她患病了,进而代替她御驾亲征!
这样,就将她的不被重视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样会有两个结果,一,她被这帮人放了,因为她已经丝毫没有用处。二,她被这帮人杀了,因为她的死还可以证明秦玄隐瞒了真相,进而影响秦军的士气。
秦玄这一招,可能会救了她,也可能会让她丧命——
她猜不透秦玄这样做还有什么用意,也不想猜。因为,她隐隐有些害怕,害怕她已经被遗弃了——
第四卷 第27章 要暴露了么?
男人冷眼瞧着她,低笑道。“你与秦玄合谋设计了沁阳公主的死,这是你的报应。”
她猛然抬头看着他,不知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作为沁阳公主的七年里,从来不曾知道还有人这样的记挂她,当然,秦玄除外。似乎这个人是为沁阳公主而来的,但又似乎不是——
毕竟假如只是为了沁阳公主,大可不必只抓他这个燕相国过来供着啊,只要把占据沁阳公主地位的燕皇后以及燕相国杀掉就可以泄愤了。
难道这个人另有所图?
不过她倒是很奇怪,最近做的分析,无论哪一条,她如今都不该是个活人,可是她明明白白的活着啊!难道是,哪里分析错了?或者是忽略了什么要点?
男人起身,背对着她。“只要秦玄一日不投降,你一日出不了浣园。”
她只顾着想自己的疑惑,根本没有听到白衣男人的话,直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忽略了什么而让分析除了差错才抬眼去寻那男人,却不知他已经离开多久了——
浣园里,秋色越来越浓,已经过了他们结婚两周年的日子,也就是说已经过了秦玄的二十三周岁的生日。这一日一盘明月挂在当空,古人说“金乌西坠,玉兔东升。”金乌是白日里金色的太阳,而玉兔则是夜晚的明月了,她一如两年前那个夜晚一样,站在屋前的空地上,仰头看着当空的明月。
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秋已经远远的过去了,她却只身被困在这个秋色迷人的浣园,月色甚好,此时的她却无心欣赏了。
被掳已经有大概半个月了,她对外界的了解仅仅限于对齐萃态度的猜测,而那个白衣男人自那日之后也未曾见过。
她仍旧觉得那个人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只感觉眼熟,终究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她抬眼看着由黑暗中走出来的齐萃的身影,静静的等着——
“相国大人终于睡不着了么?”齐萃嘲讽的笑着。燕相国终于没有了不可一世的模样,像个犯人一样开始烦躁了,她怎么能不高兴!
燕迟轻笑。“齐萃,你们只说秦国若是亡了就能放我走,假若是相反呢?”她想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即便是知道了她已经没有用处,也不用她的脑袋去降低士气,而是仍旧在这里供着她。她想知道假如结果与他们期望的相反,那么她会被怎样处置?
齐萃冷笑。“相国现在才担心自己的后路,未免有些太晚了——”
燕迟摇摇头,摸摸脸上偷工减料附上去的人皮面具,还好没有掉下来的迹象。她被困已经有二十多天了,用来贴人皮面具的特殊的胶已经所剩不多了,这几日她一直都是偷工减料的勉强粘上的。可是即便是这样后天也没有可以用的了——
难道就这样暴露她费尽心机想要隐藏的么?
一个燕相国丢了,御驾亲征可以振奋士气。可是一个皇后丢了,甚至假如有人认识前沁阳皇后,那她的处境可就很不妙了——
皇后被俘,加上燕相国是个女人,而且就是秦国当朝的燕皇后,而且还是前沁阳皇后,那就乱套了——
她就是苦恼要怎样解决这个问题,才睡不着——
心底忍不住腹诽道:秦玄你个忘恩负义的!到现在都不说来救我,要是身份暴露了,那大家就都惨大了!到时候就连燕相国夫人就是秦国皇帝这事都会被挖出来!
燕迟苦笑。“我只是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秦国是不可能亡国的,她只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要被关多久,最好今天就把她放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逃出去,而是据她所知,这个浣园的四周是荒郊野岭,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出不去。
日常“服侍”她的只有齐萃一个人,而当初“护送”她来浣园的那些人也还在这里,只不过都守在各个可以出去的地方,只要她一靠近那里就有人出来拦住她!
也就是说,在整个浣园的范围内她是自由的,但是要想出去,那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齐萃冷笑。“明日有人来看你。”
她疑惑的看着背光站立的齐萃。“谁?”怎么感觉齐萃的话像是牢头儿对犯人说的。会有谁来看她?是那个白衣男人?还是——
手里的特制胶只够用今天一天的了,她烦躁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注意到镜中自己的身后多了一个人,她低笑道。“齐萃,何时这么鬼鬼祟祟的了?”还好她已经把人皮面具收拾好了,不然她早一刻来她的真面目就曝光了。
齐萃冷哼一声。“跟我去前院,有人要见你。”
她轻笑着起身,轻展自己白色的袍子,看到齐萃皱着眉头,她低声道。“我又不是不去,你干嘛这样苦着脸。”
齐萃瞪着她,嘴里讷讷道。“一个大男人,天天坐在镜子前面,不嫌害臊!”
她当然听到了,因为齐萃的声音足够方圆十米以内的任何人听清楚,但是她只当没听到,儒雅的笑着,让齐萃带着向前院走去。
浣园是三横四竖的大宅子,而她则住在中间这一趟宅院,前后左右的都是房子,却除了她和齐萃以及那些看守她的人,大部分的园子都是空着的。
一路走到前院,她看到浣园的菊花开始含苞待放了,不似之前只是青翠的绿叶。
她从来不曾认为自己是秦玄的红花,相反的,她真的如那日的白衣男人所说的,她是秦玄的绿叶,但是这是她心甘情愿的。秦玄是一朵妖魅的花,而她是冷艳的叶,绿叶的目的是让花开的更艳,而花的目的是让绿叶得偿所愿。这就是她与秦玄的关系——
她是做绿叶的女人,秦玄是做花的男人——
她在门口就看到了坐在屋正中央的主坐上的男人,身子明显的一震,此时才想起来,她已经忽略这个男人许久了。
在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见过一次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这个人,就是秦昭。
她缓缓向屋内走来,眼睛不曾注视着主坐上的人,但也知道这个人的眼神已经不同于以往。
以往的秦昭或者秦朗看她的时候,眼神是有温度的,如今的却冷淡的只像个陌生人。
她以为即便是选择了秦玄,秦朗也不会毫无风度的纠缠下去,可是如今的状况该如何解释?
她在左上位的椅子上坐下,正色看着他,尽量掩饰住自己心头的疑惑。
她告诉自己,燕相国是不认识秦昭的,而她现在正是燕相国的扮相,所以大可以借机蒙混过关。
秦昭儒雅的笑着。“燕相国,近来可好?”很客气的一句话,仿佛他们真的不曾相识过。